我刚想把伸出去的半个脚掌收回大门里,就觉得背脊骨一凉。
周围的温度明明很舒适,但我简直像是掉进了一个正在被群狼锁定的坐标轴中心点。几乎是同一时间,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视线,从街道四周所有的角落集中了过来。
我转过头。
那些刚才还在叽叽喳喳聊天的女高中生们停下了脚步。捡公文包的女白领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就连对面冷饮店外坐着的几个年轻女孩,手里用来搅拌果汁的长柄勺也完全停滞了。
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冷气的低微骚动。
那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座散发着致命香味的行走宝库。
「快看!是那个传闻中的……」
「活生生的男孩子?而且还是刚发下来的配额!」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还有体力走到大街上来?那是高阶别墅区的门吧?」
窸窸窣窣的私语声像是某种无孔不入的虫子爬进了我的耳道里。
我冷汗刷地一下冒透了背心,双腿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鞋跟直接撞在了刚才已经闭合的厚重金属门上。退无可退。
就在我疯狂按压防爆门想要开锁逃回里面的那一刻。
一个有着耀眼粉色短发、嘴角还挂着虎牙的女孩子,像是某种爆发弹跳力的运动健将,猛地从对街直接踩上了一块悬浮的广告牌跳跃点。她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抛物线,伴随着一声活泼过头的欢呼,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面前不到半米的位置。
因为落地带来的冲击,她那身水手服百褶裙夸张地掀起,我甚至都能清楚感受到那由于布料翻飞而扫到我膝盖的凉风。真空?不仅是真空,那根本就是什么都不准备掩饰的门户大开啊!
「——发现野生的大猎物!」
她双手叉腰,身体往前倾,连带着胸口那两团饱满的软肉都在极其脆弱的纽扣间挤压变形。
「喂,小哥哥!你的气味闻起来简直让人发狂啊!初次见面,要不要用我的身体来一发轰轰烈烈的直接中出啊!不用负责任哦,就算把我射怀孕了也是完全合法的义务啦!」
这算哪门子的搭讪词啊!
这是强奸预告吧?这绝对就是在大街上明目张胆地下达配种预告吧!
我的大脑在一瞬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信息过载。这个城市的女高中生不仅不穿内衣,脑子里的常规认知模块难道都被某种病毒格式化了吗!交配这种词是怎么做到用这么轻快阳光的音调喊出来的?
「我——我不是——」
我连舌头都在打结,双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护在身前。那女生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眼睛里闪烁起一种极为危险的绿色光芒。那种看破了我柔弱本质并准备进一步扑上来的食肉感,简直比昨晚浴室里的羽生还要让人窒息。
如果被这种人拽进哪个角落里,我今天这副破破烂烂的身体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用一种近乎求救的绝望目光猛地转过了头,死死盯着站在我斜后方的黑色兔女郎制服。
救命。不管这家伙昨晚对我干了什么,至少现在这里能挡住这些外面的野兽的,只有这个打着管家旗号的女恶魔了。
羽生微不可查地挑了下那精心修饰过的眉毛。
她并没有立刻采取什么极其暴力的武力清场,反而是十分自然地跨出了那一小步。仅仅是这么微不足道的距离调整。刚好将半张侧脸介入了我和那个高中生视线交汇的中间地带。
「这位精力充沛的同学。」
她的声线里听不到半点情绪波澜。
「您的大胆邀约确实十分符合新都关于稀缺资源分配的倡导准则。但十分抱歉,我身后的这位大人目前的配种档期处于内部封闭调试阶段。如果要按配额顺位申请,您恐怕得向大学自治会提交长期排号申请。目前,他的体内精华已经归属一号标本舱优先管控,恕不外借散发。」
高中生那副势在必得的笑脸垮了下去。
不仅是面前这女孩,连周围蠢蠢欲动的围观人群在听到“一号标本舱”这几个字后,原本狂热的眼神竟然硬生生收敛了回去,随即转化成了一种极度挫败的咋舌声。
「切……原来是被高级专属怪物给扣下了,白高兴一场,这种级别的怎么可能轮得到我们平民嘛。」
丢下这句让人毛骨悚然的抱怨后,周围的空气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恢复了流动。那个短发女生不满地踢了一脚旁边的路沿石,一甩书包转身就走,连回头看一眼的心思都没了。
怪物。
这个词砸在我的脑膜上,激起了一阵发冷的回音。在这个所有女人都处于发情极端的城市里,仅仅凭名字就能威慑住这帮疯狂掠夺者的家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暴君吧。
而且你刚刚说了体内精华优先管控这种字眼对吧?对吧!这根本就是在公众场合直接宣示我的交配所有权啊!
没等我发出那种虚脱且极度抗拒的抗议,我的手腕传来了皮革手套冰凉的裹挟感。羽生的左手稳稳地捏住了我的手背关节,那种力道介于扶持和拖拽之间,让人完全没有挣脱的余地。
「危机解除了呢,主人。刚才那个眼神配合得十分完美。」
羽生轻笑着,连眼底都没有波动。
她直接忽视了那个正在疯狂抗拒的我,强行拖着我的右臂踏上了那条充满奇幻风格的魔力石板路。周围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朝后退去。
「既然已经成功站到了室外,那么,为了避免刚才那种毫无营养的阻击一再发生。作为您最贴心的女管家,我现在就带您系统地熟悉一下这座整整三年没有正常活体男性落户的传奇之都吧。」
她带着那种令人心生畏惧的娴熟步调,拽着我挤进了那些挂着诡异紫色霓虹灯招牌的街道深处。
走过那几个闪着诡异紫光的霓虹灯招牌后,眼前的视野反倒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
这绝对是某种超高级的空间折叠魔法,或者是某种连外界物理学家想破头都搞不明白的先进光影技术。平坦如镜的金属路面一直延伸到巨型穹顶之下,半空中穿梭的全息轻轨列车直接顺着蓝色的魔力轨道安静地滑过,甚至没有产生哪怕一丁点的低频噪音。路边的街灯自动感知行人的体温调节光源,一些穿着单薄到可怜的制服女孩骑着类似于悬浮滑板的载具在一旁的小道上高速掠过。高得要仰断脖子的扭曲玻璃塔楼外墙上,滚动播放着各种三维立体广告投影,哪怕是那些看起来极度色情下流的女用小玩具推荐视频,在这里都以一种如同世界名表般的高尚展出姿态悬在天上。
如果忽略掉刚才那个差点当街把我扑倒的发情短发高中生,这地方完完全全就是各种硬核科幻电影里演出来的未来乌托邦。
我一边死死拽紧外套下摆以此来盖住身体,一边张大嘴巴像个刚从乡下来的土包子一样到处乱转。一路上光是感叹那些匪夷所思的空中绿化投影就占用了我大半的脑容量,直到我被前方某个小广场旁边密集聚集起来的人群给生生截断了去路。
那群人几乎清一色都是穿着高开叉裙装或者背心短裤的年轻女性,她们挤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扇形白色高台前,周围居然还配备了那种发出嗡嗡声的半透明魔法护盾。
人越多越说明那是城市生活真正的常态焦点。我那该死的初来乍到的好奇心在这种无与伦比的未来科技感包裹下,彻底把昨晚那段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黑历史给挤到了脑后。
我甚至都没注意身后羽生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就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群人挤压的边缘靠了过去。
「十分理解您对新都文化环境展现出的求知欲。不过我个人建议,您最好不要试图去凑那种程度的热闹。」
一旁传来羽生刻意压低的冰冷嗓音。但我这会儿已经被高台上的东西给震住了。
那是个露天的小型画展。
几幅用玻璃培养皿般的外框封存着的油画悬浮在半空,画面上的东西不是死板的颜料,而是一些如同活物般微微闪烁着光斑、甚至还在随外界风速自己变幻颜色的诡异物质,那种浓烈的矿石香气甚至能穿透防护罩飘过来。而底下那些穿着暴露的女学生们正拿着平板电子眼在上面比划评价。
「哈?画展而已,在广场上看两眼都不行吗?」
我压着嗓子转头回了一嘴,总觉得这家伙什么都要管实在有点过分。我又不是要上去抢那些画。
羽生将双手交叠在黑色执事服的腹部,平视前方,语气平稳得就像是在宣读绞刑判决书。
「那些不是普通的艺术临摹品。这些画作在绘制过程中,使用了从异空间开采并萃取的绝品矿石颜料混入特殊高阶魔法溶液所调制。仅仅是一滴那样的色彩提取物,其拍卖价值就能直接购买下两列初级魔法入境列车的经营权。不仅如此——」
她的余光扫过我那种已经微微往后缩的小腿。
「这里是属于新都高阶艺术展览的封闭区域。主人的生物身份卡上目前仅仅具备基础居住以及交配的准入许可,但尚未获得哪怕最低限度的艺术展品隔离授权。也就是说,您只要碰掉这里哪怕一幅画框的边角料。按照自治会的严苛赔偿法令,您下半生的所有时间,大概都要以被挂在展览馆门口充当路过客人的无限配种便器的形式来偿还债务了呢。」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高额碰瓷!看两眼没执照就算了,碰碎了还要被锁死在门口接客接一辈子?!
我感觉小腿肚不受控制地一阵发麻,胃里刚消化的早餐这会儿就像石头一样死死坠了下去。那种看客的心态完全变成了踩中雷区的极度恐慌,我甚至都不敢再看那些悬在半空的画一眼,脑子里唯一的指令就是立刻离这些比我的命还要贵一万倍的破布面远一点。
「我懂了!我们立刻走!」
我急促地从牙缝里憋出这句话,动作僵硬地立刻转身。结果转身转身的那零点五秒,刚才因为听到天价赔款而一直缩在兜里疯狂流汗的掌心本能地想要去抓个什么支点。我的左肩膀在慌乱调整重心的瞬间,就这么直挺挺地、无可挽回地擦过了一旁正好漂浮过来进行光影补足的悬浮画作金属底座。
一股细密的电流感直接弹开了我的手背。
那金属框架失去平衡的短促蜂鸣声顺着我的头皮一直窜上了后脑勺,原本悬空平缓运转的防护罩“咔嗒”一声闪了红光,那幅画就在我无比绝望的视线下偏离了悬空轨道,带着沉重而清晰的风声直直地朝着魔力石板的尖角处砸了下去。
「哎呀,这可真是太遗憾了呢。」
羽生依然稳稳地站在离我半米远的安全距离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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