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斗2026:↑不太认同这段,S也是一种病态,当一条交错的命在眼前消逝而没有任何涟漪时,已经是病入膏肓了,自我催眠到了极致的人,与其相信它的忏悔,不如以灵异入心,经历最大的恐惧后直面自己的弱小肮脏,终日在恐惧的忏悔下迈入终局。其实是有原因的:
uu159:↑不管其他人反响如何,都期待楼主能好好写下去,对我来说它不只是一篇文的续,也是当给当下人类的兽性赎回一点人性。漏斗2026:↑不太认同这段,S也是一种病态,当一条交错的命在眼前消逝而没有任何涟漪时,已经是病入膏肓了,自我催眠到了极致的人,与其相信它的忏悔,不如以灵异入心,经历最大的恐惧后直面自己的弱小肮脏,终日在恐惧的忏悔下迈入终局。其实是有原因的:
1.我在两个论坛都发布了文章,但是都反响平平,原本应该是两章的,但不太想费那个力了,干脆浓缩成一章。
2.李倩其实不算小伤,右腿断了,毁容了,浑身都是鞭痕,已经算是没了半条命,只不过我留了个后路,有机会痊愈,要是后续有番外,会拉她出来,没有的话,就彻底废了,残废度过终生。况且李曼警告过,再敢踏入圈子半步就会宰了她。
3. 李倩其实也不是忏悔,她只是愧疚。完全区别于李曼的痛不欲生,她仅仅只是有点后悔,想说句对不起而已。但是她不会为陈平做任何事,那不关她的事。
4. 毕竟是外甥,即使再怎么样还是会有点感情的,李倩就是这样的心态,只是一句对不起而已,别想得她太难过了。她难过的是自己废了。
5. 也是最主要的,她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已经足够了。而且,不管怎么样,李倩是主动提出了要保陈平一命,即使这很扭曲。
6. 她和李曼一样,对陈平的直接死亡没有过直接性的参与。
uu159:↑不管他人评价,这篇续写在我心里就是封神的存在,这是我看文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迫切催更的感觉!漏斗2026:↑不太认同这段,S也是一种病态,当一条交错的命在眼前消逝而没有任何涟漪时,已经是病入膏肓了,自我催眠到了极致的人,与其相信它的忏悔,不如以灵异入心,经历最大的恐惧后直面自己的弱小肮脏,终日在恐惧的忏悔下迈入终局。其实是有原因的:
1.我在两个论坛都发布了文章,但是都反响平平,原本应该是两章的,但不太想费那个力了,干脆浓缩成一章。
2.李倩其实不算小伤,右腿断了,毁容了,浑身都是鞭痕,已经算是没了半条命,只不过我留了个后路,有机会痊愈,要是后续有番外,会拉她出来,没有的话,就彻底废了,残废度过终生。况且李曼警告过,再敢踏入圈子半步就会宰了她。
3. 李倩其实也不是忏悔,她只是愧疚。完全区别于李曼的痛不欲生,她仅仅只是有点后悔,想说句对不起而已。但是她不会为陈平做任何事,那不关她的事。
4. 毕竟是外甥,即使再怎么样还是会有点感情的,李倩就是这样的心态,只是一句对不起而已,别想得她太难过了。她难过的是自己废了。
5. 也是最主要的,她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已经足够了。而且,不管怎么样,李倩是主动提出了要保陈平一命,即使这很扭曲。
6. 她和李曼一样,对陈平的直接死亡没有过直接性的参与。
至福:↑原作者这篇文章和风格类似的秦明都看过好几遍,我首先感觉作者是南通,他似乎更喜欢写一些伺候男角色的片段,有时候怀疑加入女主就是起到一个给男男sm助兴的作用。噗,我只看了原文第三章第四章,从文字描述里没看到陈平如你所说的自愿,只看到挣扎矛盾,被动的摧残,然后被一步步摧毁,加一点顺势的“自我成长”。至于赵小雅,更没看到所谓的愤怒伤心报复,只看到一个荡妇被虚假的给予高高在上的虚荣后,彻底放开枷锁,充分展示了非人的兽性,更没有给过陈平怜悯的选择,只看见一步步对陈平超出底线的塑造。
陈平就是自作自受吧,他是主动求着无底线堕落,其他角色拉都拉不住,本身就是求仁得仁,最后被玩死是夸张化处理强行给故事结尾罢了,实际上原作者如果不想完结一直写,陈平无论多羞辱多恶心他都会求着去做,让他去男公厕吃干净他都会去干,说白了这玩意儿原作者愿意完全可以让他死在男性的屎尿下,陈平绝对会去做,这就是我说的原作者给人一种南通的感觉,弟弟、叔叔、继父才是饺子醋,是他真正想写的。
赵小雅似乎做的并不过分,设身处地想想,如果你的伴侣是陈平这种,对你不爱没有性趣,满脑子吃屎喝尿,且可以无底线的给任何男女去当公厕,你会怎么做?杀人不犯法的话怕是把陈平凌迟一百遍都不解气还嫌恶心,只要不是母狗夫妻奴,是个人都会做出赵小雅的选择。
而且赵小雅这个角色是秦明那篇里林雨瞳的对照组,无论是从不知情到知情再到出轨找情人,两人前中期剧情几乎一样,分歧点在于林雨瞳原谅了秦明,并想把他作为私奴,结果根本没用,秦明变本加厉的无限犯贱,甚至去国外女王庄园被圈养,最后赎回来林雨瞳也对秦明心死,把他做成了公司的厕所,结局跟陈平这篇类似,只是没以死亡结尾就太监了。
再说李倩和李曼,真正对陈平无情巴不得他死的正是李曼,从开头对陈平和弟弟、继父的态度就表现出来了,陈平在她心里比不上陈安和她老公的一根吊毛,如果电车难题两端是陈平的命和陈安/她老公的一根手指,那李曼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手指而让陈平去死。
李倩在第一次玩就想拒绝,认主时也想劝退陈平,之后不管是让陈平去家里伺候还是引诱他彻底成为狗,都给过陈平选择,完全是陈平主动渴望无底线犯贱,甚至赵小雅得知陈平身份,陈平即将变绿奴的时候李倩还暗暗觉着不妙,并没有支持和引导,纯粹是抱着和陈平游戏的态度在sm。
全文里唯二的畜牲就是陈平和李曼,这对母子是死不足惜的,陈平是犯贱求着死贱死的,李曼则是巴不得陈平去死,并不认为李曼知道陈平死了会后悔甚至复仇什么的,她只会欣喜于陈平这贱种终于死了,财产赶快给陈安和她老公。
至福:↑原作者这篇文章和风格类似的秦明都看过好几遍,我首先感觉作者是南通,他似乎更喜欢写一些伺候男角色的片段,有时候怀疑加入女主就是起到一个给男男sm助兴的作用。纯放屁,相当于让精神病人决定自己怎么治病
陈平就是自作自受吧,他是主动求着无底线堕落,其他角色拉都拉不住,本身就是求仁得仁,最后被玩死是夸张化处理强行给故事结尾罢了,实际上原作者如果不想完结一直写,陈平无论多羞辱多恶心他都会求着去做,让他去男公厕吃干净他都会去干,说白了这玩意儿原作者愿意完全可以让他死在男性的屎尿下,陈平绝对会去做,这就是我说的原作者给人一种南通的感觉,弟弟、叔叔、继父才是饺子醋,是他真正想写的。
赵小雅似乎做的并不过分,设身处地想想,如果你的伴侣是陈平这种,对你不爱没有性趣,满脑子吃屎喝尿,且可以无底线的给任何男女去当公厕,你会怎么做?杀人不犯法的话怕是把陈平凌迟一百遍都不解气还嫌恶心,只要不是母狗夫妻奴,是个人都会做出赵小雅的选择。
而且赵小雅这个角色是秦明那篇里林雨瞳的对照组,无论是从不知情到知情再到出轨找情人,两人前中期剧情几乎一样,分歧点在于林雨瞳原谅了秦明,并想把他作为私奴,结果根本没用,秦明变本加厉的无限犯贱,甚至去国外女王庄园被圈养,最后赎回来林雨瞳也对秦明心死,把他做成了公司的厕所,结局跟陈平这篇类似,只是没以死亡结尾就太监了。
再说李倩和李曼,真正对陈平无情巴不得他死的正是李曼,从开头对陈平和弟弟、继父的态度就表现出来了,陈平在她心里比不上陈安和她老公的一根吊毛,如果电车难题两端是陈平的命和陈安/她老公的一根手指,那李曼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手指而让陈平去死。
李倩在第一次玩就想拒绝,认主时也想劝退陈平,之后不管是让陈平去家里伺候还是引诱他彻底成为狗,都给过陈平选择,完全是陈平主动渴望无底线犯贱,甚至赵小雅得知陈平身份,陈平即将变绿奴的时候李倩还暗暗觉着不妙,并没有支持和引导,纯粹是抱着和陈平游戏的态度在sm。
全文里唯二的畜牲就是陈平和李曼,这对母子是死不足惜的,陈平是犯贱求着死贱死的,李曼则是巴不得陈平去死,并不认为李曼知道陈平死了会后悔甚至复仇什么的,她只会欣喜于陈平这贱种终于死了,财产赶快给陈安和她老公。
至福:↑原作者这篇文章和风格类似的秦明都看过好几遍,我首先感觉作者是南通,他似乎更喜欢写一些伺候男角色的片段,有时候怀疑加入女主就是起到一个给男男sm助兴的作用。更没有其它文里那样,陈平求着被喂屎喂尿了吗?求着被绿了吗?他求着别人骂他贱了吗?反而我只在三四章里看到,主角在一步步被人突破底线的推入火坑。
陈平就是自作自受吧,他是主动求着无底线堕落,其他角色拉都拉不住,本身就是求仁得仁,最后被玩死是夸张化处理强行给故事结尾罢了,实际上原作者如果不想完结一直写,陈平无论多羞辱多恶心他都会求着去做,让他去男公厕吃干净他都会去干,说白了这玩意儿原作者愿意完全可以让他死在男性的屎尿下,陈平绝对会去做,这就是我说的原作者给人一种南通的感觉,弟弟、叔叔、继父才是饺子醋,是他真正想写的。
赵小雅似乎做的并不过分,设身处地想想,如果你的伴侣是陈平这种,对你不爱没有性趣,满脑子吃屎喝尿,且可以无底线的给任何男女去当公厕,你会怎么做?杀人不犯法的话怕是把陈平凌迟一百遍都不解气还嫌恶心,只要不是母狗夫妻奴,是个人都会做出赵小雅的选择。
而且赵小雅这个角色是秦明那篇里林雨瞳的对照组,无论是从不知情到知情再到出轨找情人,两人前中期剧情几乎一样,分歧点在于林雨瞳原谅了秦明,并想把他作为私奴,结果根本没用,秦明变本加厉的无限犯贱,甚至去国外女王庄园被圈养,最后赎回来林雨瞳也对秦明心死,把他做成了公司的厕所,结局跟陈平这篇类似,只是没以死亡结尾就太监了。
再说李倩和李曼,真正对陈平无情巴不得他死的正是李曼,从开头对陈平和弟弟、继父的态度就表现出来了,陈平在她心里比不上陈安和她老公的一根吊毛,如果电车难题两端是陈平的命和陈安/她老公的一根手指,那李曼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手指而让陈平去死。
李倩在第一次玩就想拒绝,认主时也想劝退陈平,之后不管是让陈平去家里伺候还是引诱他彻底成为狗,都给过陈平选择,完全是陈平主动渴望无底线犯贱,甚至赵小雅得知陈平身份,陈平即将变绿奴的时候李倩还暗暗觉着不妙,并没有支持和引导,纯粹是抱着和陈平游戏的态度在sm。
全文里唯二的畜牲就是陈平和李曼,这对母子是死不足惜的,陈平是犯贱求着死贱死的,李曼则是巴不得陈平去死,并不认为李曼知道陈平死了会后悔甚至复仇什么的,她只会欣喜于陈平这贱种终于死了,财产赶快给陈安和她老公。
uu159:↑第十章 傲慢(抄起一个枕头)“没事的小姨,一点也不痛的,很快就会结束的……”
李倩被推进急诊室的时候,没有人能认出她来。
她整张脸肿胀得变了形,五官几乎被血污和青紫糊成了一团。左眼肿成了一条缝,右眼被纱布盖着,鼻梁上有一道皮开肉绽的口子,血已经凝固了,黑红色的痂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她的嘴唇豁开了一块,像被什么钝器砸裂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沫。左耳耳垂彻底撕裂,耳朵上裹着厚厚的纱布,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她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真丝睡裙早就不成样子了,变成了一绺一绺的碎布条,黏在被血浸透的身体上。前胸、肩膀、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皮肉翻卷,有些地方的血已经干了,有些地方还在慢慢往外渗。她的右手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指甲断了三片,指缝里全是碎玻璃渣。左手手背上有几个深可见骨的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上方扎穿的,伤口边缘发白,周围泛着一圈不祥的青紫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右腿。膝盖以下完全变形了,膝盖骨凹陷进去,整条腿从大腿中段开始就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扭曲角度,皮肤下面鼓着暗红色的血肿。被抬下救护车时,那条腿在担架边缘晃了一下,连旁边的护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让人意外的是,她居然还有意识。
她喉咙里一直发出一种极轻极细的呜咽声,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掉。她的嘴唇微动,像是在喊谁,又像是在说胡话:
“姐……不要……”
“求求你……我不想像平平一样……”
“救我……救救我……”
她的声音太小了,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还没浮到水面就碎掉了。救护人员只听见了几个模糊的音节,以为她是在喊痛,没有人知道她嘴里念着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凌晨四点左右,主刀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对候在门外的孙明远说了几句。李曼不在,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医生说,李倩的伤虽然看着吓人,但送到医院的时间很及时,只要不出现严重的术后感染,大概率没有性命之忧。右腿的膝盖骨碎得比较厉害,以后活动能力会受到影响,但现代医疗手段也不是没有机会完全恢复。
最神奇的是,腿部伤势虽然严重,但关键血管和主要神经束都没断。这种情况在临床上极其罕见——从她膝盖的受伤程度来看,那一击的力度极大,骨骼都碎成了那样,按常理后面的腘动脉、腘静脉和胫神经绝对保不住。可偏偏,那些碎骨像长了眼睛一样,全都避开了最要命的位置。
医生摘下口罩,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下手的人,在最后一刻收了力。她没想把这条腿彻底废掉。照这个力度和落点来看……那个人很清楚自己在砸什么,砸之前就选好了位置。”
孙明远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接话。
而此刻,病房里的李倩,意识在麻醉药效褪去后慢慢恢复。她浑身疼得像是被拆碎了重新拼装过一遍。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胸口的鞭痕,她用了很长时间才弄清楚自己在哪里。
她记得那尊铜像。她记得李曼举起铜像时脸上的表情,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不属于人间的表情。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砸死。可她没有。铜像砸下来的是腿。不是头。
她听到旁边的护士在小声讨论,说她的腿虽然伤得重,但关键神经和血管都保住了,后续做康复,可能还有站起来的希望。护士还说,医生都在议论,从落点和力度来看,下手的人应该是懂点什么的,不然不可能避得那么准。
那一刻,李倩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曼姐还是手下留情了。
她在最后关头,还是收了力。她还是没忍心让自己的亲妹妹,彻底变成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她还是想起了那一夜,她在老家床边照顾发烧的自己。她还是想起了那声“姐”。
李倩躺在病床上,眼泪从肿胀的眼缝里流出来,顺着脸颊流进耳朵。她的嘴唇抖得厉害。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更加痛苦。李曼留了她一条命,留了她一条腿,甚至留了她最后那点做人的可能。可这“留情”里面,有多少是姐妹之间的旧情,有多少是陈平那封信里透出来的、连恶魔都不忍玷污的光?
她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比刚才更疼了。
第二天,陈平才知道这件事。
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站在窗前,手里还攥着半杯已经凉透的水,窗外天光大亮,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从小到大没给过他好脸色的母亲,那个他以为早已把他当成死人、当成空气、当成家族耻辱的母亲,在他“死”了之后,竟然疯成了那个样子。
他写那封绝笔信的时候,想得很简单。他只是想在最后时刻,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留在纸上。他想让那个从来不肯低头看他一眼的母亲知道,她的儿子,在活着的时候,一直想做一个让她骄傲的人。
他想让李曼后悔。后悔没有多看他一眼。后悔没有在他还活着的时候,给他一个笑脸。后悔她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陈安,却连一个正眼都不肯施舍给他。
他从来没想过要让李曼去报复谁。他恨李倩吗?恨。他恨赵小雅吗?恨。他恨陈安吗?当然恨。可他从来没想过要用李曼的手去替自己讨回什么。他甚至觉得,李曼看到那封信之后,最多也就是坐在那里发一会儿呆,然后把它揉成一团丢掉。或者干脆不看,直接扔进垃圾桶。
他没想到李曼会变成那样,他只是单纯的想让李曼后悔一阵子而已。
他没想到那个冷静了一辈子、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女人,会光着脚踩进碎玻璃渣里,会拿起鞭子,会举起铜像,会疯了一样去撕碎一切她曾经维护过的体面。
他想象不出来。
他脑子里关于李曼的画面,永远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她从来没抱过他。她夸过陈安。她对他说的最多的话是“别丢人”。她在婚礼上对所有人说“陈平我已经当他死了”。她端坐在沙发里,眼睛都不抬地让他滚。
这样的女人,怎么会为了他,在一个暴雨夜冲到别人家里,把她的亲妹妹打成那个样子?
陈平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件事。他在那个早晨站了很久,手里的水杯从温热变成冰凉,最后被他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看看李倩。
不是为了原谅。也不是为了质问。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只是想看看,那个曾经牵着他、笑着让他“张嘴”的女人,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也许只是想确认,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觉得他活该被踩在脚底的人,如今是否还端得住她那副高贵的架子。
他去了医院。帽子压得很低,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里面很安静。李倩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厚重的石膏,被吊在半空。她的脸上还缠着纱布,只露出紧闭的嘴和青紫肿胀的下巴。手上也包着。整个人被固定在那里,像一具还残留着呼吸的、被拆解过的木偶。
陈平看了很久。
他发现自己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了。手心全是汗。可心里出奇的平静。没有快感,也没有想象中的痛快。他原以为自己会恨到想亲手掐死她,可真正看到她那副残缺破碎的样子时,他只觉得恍惚。
眼前这个人,和那个穿着真丝睡裙、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连头都懒得抬一下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推门进去。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李倩睡着了,呼吸很浅。陈平站在床边,低头看她。她的一缕头发散在枕头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她的左耳包着纱布,耳垂被撕裂的地方被缝了好几针。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一晚他也在场。他记不清时间,记不清地点,只记得很多人,只记得疼,只记得有人笑着说“蛋蛋”,然后他的世界就彻底黑了。眼前这个女人,当时就站在人群里。她叫他“蛋蛋”。她笑得很开心。
陈平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那只曾经端着“赏赐”递给他的手,如今被纱布缠得只露出几根青紫的指尖。
他把手里的信封轻轻放在她枕边。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张写满字的信纸。他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李倩在半梦半醒之间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气息,不属于病房,不属于药物。那气息像某种,带一点潮湿的、久违的熟悉。
她慢慢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看见枕边多了一个信封。她费力地转过头,病房里空无一人。门关着。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她伸出那只还能动一点的手,摸到了那个信封。手指在颤抖。她费了很大劲,才从里面抽出那张薄薄的纸。
纸上的字不多。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眼睛肿得厉害,每转动一次都疼。
才看了前几行,她的呼吸就已经乱了。
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平平?
不可能。他已经死了。
虽然她没有亲眼看着他断气,但后来的事情她都知道。赵小雅、陈安、孙妮、王思琴,在场的人都再三确认过,他的心跳已经停止了,尸体也被扔到乱葬岗。
她的手指把信纸捏得很紧,努力说服自己,这封信可能来自任何一个被她调教过的人。她这一辈子调教过太多人了,有些人她连脸都想不起来了。他们恨她,想报复她,用这种方式折磨她,有什么稀奇的?
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某个下贱的东西,趁她落难的时候,来踩上一脚,来羞辱她,来看她崩溃。这种把戏,她在圈子里见得太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那股慌乱压下去。她甚至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准备用看小丑的心态,去审视这封拙劣的模仿信。
可当她继续往下看时,那股强撑的冷笑,僵在了嘴角。
太安静了。
这封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报复。报复的信应该是愤怒的、快意的、带着胜利者姿态的。可这封信,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火气。它只是冷冷地、轻轻地,像一面镜子一样,放在她面前。
没有谩骂,没有诅咒,甚至没有一句指责。它只是用最平淡的陈述,把她曾经做过的事,一件一件地摆在她眼前。
……
我知道你现在正躺在某张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回想自己是怎么落到这一步的。你大概想了很久,觉得是那一晚的暴雨,是那根鞭子,是那尊铜像。你甚至可能觉得,是某个人疯了。
都不是。
是你自己。
我想跟你聊聊你这个人。不是聊你做过什么——你做过什么,你自己最清楚。我想跟你聊聊,当你做那些事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当你看着一个男人跪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心里有没有一丝犹豫?我想是没有的,因为你太自然了,你的动作太熟练了。你给他套上项圈的时候,像在给自己养的狗系上牵引绳。你拍拍他的脸,让他狗叫,让他舔你的鞋子,让他把额头贴在地板上。你做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我见过。不是恶狠狠的光,是一种心满意足的光。像是在说:这就对了,你本来就应该在这个位置。
李倩,你在笑。
你看着他光着身子趴在地上,像狗一样用嘴去叼你丢出去的鞋子的时候,你的嘴角是往上扬的。你笑,不是因为他做得好。你笑,是因为他越不像个人,你的满足感就越强烈。你的快乐,建立在他一点一点失去人形的过程里。
你从来没有想过,他最初只是喜欢舔舔脚、舔舔鞋。
那对他来说,也许只是一种发泄。把心里那些见不得光、说不出口的病态,借着跪下去、伸舌头,暂时放出来透一口气。他舔你的鞋尖、吻你的脚背、把脸贴在你的鞋底上的时候,可能还觉得自己能随时站起来。那只是一场他以为自己还能收场的游戏,一种他把自己暂时放低、却仍然觉得“我还是我”的出口。
可你没有停在那里。
你看见了他那点软弱,就把它当成了缺口。你从舔鞋开始,一步一步把他往下按。先是鞋,然后是地板,然后是学狗叫,然后是项圈,然后是你的屎。你把他原来只想浅尝一口的东西,做成了一整桌他必须吃完、还必须谢恩的宴席。你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满足欲望,还是已经在给你当狗、当马桶。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从“我想舔你的脚”走到“我张嘴吃你的屎”,中间隔着的不是欲望的加深,而是你一次一次把他当人的资格剥掉?
你让他吃下去过什么,需要我提醒你吗?
你让他仰着头,张着嘴,跪在你两腿之间。然后你蹲下去,把那坨还带着体温、黏糊糊、散发着浓重腥臭的东西,直接拉进他嘴里,拉到他脸上。黄褐色、带着热气的粪便糊住他的嘴唇、鼻梁、眼角,有一部分已经进了他的喉咙。
他当然犹豫了,他眼睛里还有光,还没完全碎掉。正常人被这样对待都会干呕,都会想逃。可你呢?你不生气,也不急。你只是看着他,用那种带着笑意的、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张嘴。吃。咽下去。”
你让他张嘴的时候,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这比打他更可怕。打他,他还能恨你。可你那样笑眯眯地让他张嘴去吃你的屎,你把一件肮脏到极点的事,包装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日常。
你让他觉得,拒绝是不正常的,接受才是应该的。
你让他觉得,这就是他这种“狗”该做的事——用嘴去接、去舔、去咀嚼、去咽下主人刚拉出来的屎。
他张嘴了。他伸出舌头。他把它含进去了。他咀嚼、吞咽的那一刻,你什么表情?
你笑了,非常开心。你甚至还拍了拍他的头,像夸一条听话的狗。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要在怎样的处境里,才会把另一个人的粪便当作赏赐一样吃下去?你有没有想过,他咽下去的不是那坨屎,是他作为人的最后一口气、最后一点尊严?你当然没想过。你那时候只是觉得好玩。你觉得他跪在那里,嘴里还残留着你的味道和渣滓,实在是……太适合当一条狗了。
你甚至会让别人也来。你邀请别人加入。你站在旁边,看着他被不同的人呼来喝去,看着他被当成一个物件从这个人手里交到另一个人手里。你不仅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你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像一个驯兽师向观众展示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动物。你看他趴在那些人脚边,脸上还留着你的鞋印,眼睛里却已经空了。你觉得这是你的成果。你欣赏你的成果。
在你的世界里,这一切都有另一套名字。你不叫它“喂他吃屎”,你叫它“调教”。你不叫它“让他当众吞下去”,你叫它“开发接受度”。你不叫它“把人变成狗”,你叫它“天性释放”。你用一套听起来专业的、甚至有些优雅的词汇,把最肮脏的事情包装得像一门艺术。然后你活在这套语言体系里,给自己盖上了一层豁免的皮。
你从没有觉得自己在做坏事。
这才是问题所在。你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你觉得你只是在做你该做的。你有你的圈子,有你的规则,有你的道理。你觉得自己看透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人本来就分等级,分贵贱,分支配和被支配。而你,恰好是被命运选中站在高处的那个。
所以他跪着,你不觉得亏欠。他吃下你的屎,你不觉得过分。他掉眼泪,你不觉得心疼。他失去了一切,你还觉得那是他的归宿。
因为在你心里,那本来就是他应该待的位置。一个天生下贱的人,跪在你面前,不是伤害,是成全。
李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有人也这样对你呢?
如果有一天,有人把一坨你不愿意碰的东西端到你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你,像哄孩子一样说“张嘴,吃”,你会怎么想?如果有一天,你被扯着头发从地上拽起来,你的膝盖被砸碎,你趴在自己的血和屎里,一寸一寸往前爬,有人站在旁边拍手叫好,说“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条狗”,你会怎么想?
你会不会突然明白,你曾经对他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有重量?
你让他吃下去的那些东西,你让他承受的那些屈辱,你在他身上刻下的每一道鞭痕,你笑着看他在你脚下扭动时的那份开心——这些东西,从来就没有消失。它们只是在那里,像一粒粒生锈的铁钉,扎在别人的骨头里,生根发芽。你忘了,可被你伤害的人,一辈子都在咀嚼那些铁钉的锈味。
而你甚至不记得自己笑过。因为对你来说,那只是一个游戏。
现在你躺在病床上。你的腿废了。你的脸毁了。你的圈子不会再接受一个残缺的、被挑断了骄傲的人。你的“高贵”,已经被证明是一场一戳就破的泡沫。你以后只能坐在轮椅上,每天面对自己这张破碎的脸,面对这具连基本生活都难以自理的身体,去回想你曾经是怎么对待别人的。
你还是不会觉得自己错了。我知道。你这样的人,到死都不会真心觉得自己错了。你只会在痛苦降临到自己头上的时候,骂命运不公。
所以我不指望你忏悔。
我只是告诉你,你现在经历的一切,在你自己眼中是什么,在别人眼中是什么。你以为这是无妄之灾。可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你亲手调教出来的结果,被原原本本地还到了你自己身上。你以为你当年是对别人做的事,其实是在排练自己未来的命运。
你开心地让他吃下去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一天你自己咽下的东西,会比那更难以接受。
你笑着说“张嘴”的时候,就该想到。总有一天,轮到你自己张着嘴的时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把他当狗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世上总有一种力量,会把你的眼睛蒙上,让你也尝一尝趴在地上看不见天的滋味。
不是不报,是你自己忘了你在种什么。
它不像贪婪,需要伸手攫取;不像色欲,需要纠缠沉沦;不像暴怒,需要毁天灭地;不像嫉妒,需要暗自噬咬;不像懒惰,需要放任消沉;不像暴食,需要饕餮无度。它安静地住在你骨头里,连个声响都没有。它让你天然地相信,这世界上的人,是分高下的,而你,恰好站在高处。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俯视。俯视本身就让你满足,俯视本身让你确认自己的优越,俯视本身变成了你的呼吸、你的底色、你存在的方式。它早已无需向任何人呈示,也无需向自己辩解——它已取代了“证明”这个动作本身,成为你丈量万物的唯一刻度。你不必正确,因为你即是正确;你不必争辩,因为你即是法度。它内化成了一种理所当然。
此之为傲慢,七宗罪之首也。
——曾经被你调教过的人
……
看完最后一个字,她的手猛地一抖,信纸从指尖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她胸口。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的气音。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了。那个“不可能”的念头还在,可它已经开始摇晃了。
“平平……真的死了吗?”
她问的是自己。也是这间空荡荡的病房。没有人回答她。
她躺在那里,脑子像被搅成了浆。一会儿是心脏停止的结论,一会儿是这封信上那些平静的句子。一会儿是她记忆中那个趴在笼子里的身影。他到底死没死?她曾经深信不疑。可现在,她忽然不敢确定了。
如果他还活着呢?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那些她很多年都没有想起来的画面。
是陈平小时候,在老家院子里。举着风车跑,笑得两只眼睛弯起来。是过年的时候,他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蓝色毛衣,害羞地站在门口,喊她“小姨”。是她生病时,陈平端着一碗烫得直吹气的姜汤,稳稳地递到她手边,说“小姨,慢点喝,别烫着”。
她猛地把头偏到一边,想躲。可眼皮后面全是那些画面,越躲越清楚。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痛,是一种比痛更深的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她想起了他说过的话。
那天在笼子里,他蜷在角落,铁丝网很凉,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小姨,我冷。”他当时叫的是“小姨”。不是“主人”,他叫她小姨。
她当时笑了一下。笑完,当着他的面褪下内裤,站着尿了出来。热的、带着骚味的尿液先打在他头发上,再顺着脸往下淌,淋湿他的肩膀、胸口、腿。他整个人被浇透了,笼子底积起一小摊黄水。她连蹲都懒得蹲,只是不屑地看他一眼,说:“这不就暖了吗?”
她记得他抬头看她。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躲。甚至没有嫌脏。只有一种温顺的、已经认命了的感激。尿水从他睫毛上往下滴,他也不擦,像生怕把这点“暖和”弄丢。
李倩的喉咙突然哽住了。她张着嘴,眼泪不断往外涌,胸腔里像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她躺在那里,不敢再看那封信,也不敢再看自己的手。
她开始想,如果那天晚上,他站在门口的时候,自己把门关上了呢?如果她说一句“平平,你走错了”,然后送他回家,后面所有的事情是不是都不会发生?如果她当时叫了曼姐,叫了小雅,叫了任何一个人,是不是他就不用变成后来的样子?
她突然记起了一句话。那是很久以前,陈平还很小的时候,她亲口对他说的。她说:“平平,你以后要抬起头走路,别老盯着地看,人不该像狗一样活着。”
她不记得自己说这话时的语气了。大概是随口的,无心的,像大人哄孩子时随便说的话。可此刻这句话像一根生锈的铁钉,从记忆深处被拔出来,带着血和肉。她说的。是她亲口说的。
“人不该像狗一样活着。”
可后来,是谁在他喊冷的时候,尿在他头上?是谁让他张嘴?是谁把他变成了狗?
她把信纸慢慢攥回手里,攥得很紧。泪水从她的眼角不断滑落,渗进纱布,浸得伤口一阵阵刺痛。可她没有松手。她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从口形看,她说的是三个字。
“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谁说。对可能还活着、此刻也许就在某扇门后面的陈平。对已经停跳、被扔进乱葬岗的那个陈平。对笼子里那个叫她小姨的孩子。甚至对自己。
赵小雅说过、陈安说过、孙妮说过、王思琴也说过,他的心跳已经停止了。尸体扔了。可这封信太像他了。安静得不像报复,细节却准得像他站在床边看过她一样。如果他死了,这封信就是鬼。如果他还活着,这封信就是宣判。她哪个都受不了。
病房里安静极了。信纸贴着她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窗外有鸟叫,有远处马路上传来的车流声。世界还在转,可李倩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永远停下来了。
她开始看见自己。
这一次,她突然看见了自己有多丑。那种丑,和脸上的伤无关,和残废的腿无关。是她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真正把另一个人,当成和自己一样的人来看待过。她看谁都像看工具,看玩具,看狗。她把这个叫做“高贵”。
可高贵的人,不会在自己的外甥说“小姨我冷”的时候,脱下内裤,站着尿在他身上,还问他暖不暖。高贵的人,不会把一张喊过她“小姨”的嘴,当成马桶。
她以前从没想过这些。她从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她甚至觉得,陈平被自己调教,是他的福气。她欣赏着陈平跪在她脚边时脸上的耻辱和臣服,她觉得那画面美极了。
现在,那些她曾经欣赏过的画面,一张一张地反过来看她。
她看见自己站在笼子前,内裤褪到腿边,尿液浇下去时嘴角那一点笑。她看见自己把脚踩在陈平的头上,感受着他脊背细细的抖。她看见自己开心地把人交到别人手里,像介绍一件得意的收藏。她看见那个孩子眼里最后一点光,暗下去,熄灭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那些趴在地上的人是不同的。她生来就站得比他们高。可现在她发现,真正趴在地上的人,是她自己。她趴在自己的傲慢里,趴了整整一辈子,却从来没有抬头看过一眼天。
她终于明白,有些罪,不需要刀枪,不需要血腥。它只需要一个人在高处站得太久,久到忘了自己也是人。久到一个外甥叫她小姨的时候,她已经听成了狗在叫。
她把信纸重新叠好,塞回信封,按在心口。手指还在抖,不敢闭眼。她怕一闭眼,就会再听见那句极轻的“小姨,我冷”,然后看见自己站在那里,不屑地问:这不就暖了吗?
她盯着虚空的门口,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只剩呼吸。
“平平,如果你真的还活着,能不能听我说一句对不起?”
没有人回答,走廊里灯管照旧响着。
李倩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