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酒吧-某时点开始的另一条世界线,王蕾极致调教沈燕慧
最终改造
陈医生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只银色的箱子。箱子比以往的都大,里面不是手术刀,不是钳子,不是钻头。里面是一双鞋。王蕾的高跟鞋。她最爱的一双。黑色的,亮面的,鞋跟细得像针,鞋尖尖得像刀。这双鞋她穿了十年。从她还是一个普通的酒吧女王的时候,她就穿着这双鞋。她穿着这双鞋征服了黑暗酒吧。她穿着这双鞋征服了这座城市。她穿着这双鞋征服了沈燕慧。这双鞋是她的历史。这双鞋是她。
“Vicky女士。瑞士那边的技术已经成熟了。可以把生物组织和这双鞋的材料融合。鞋的材料是特殊的碳纤维复合物,可以和骨骼长在一起。不会排异,不会生锈,不会老化。鞋就是骨头,骨头就是鞋。”
陈医生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家具的组装说明书。他见过太多。沈燕慧的身体改造,每一次都是他做的。卡扣,椅子,额托,面部骨骼置换。他做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他不问为什么。他只做事。
王蕾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红酒。她的眼睛看着茶几上的那双鞋。黑色的。亮面的。鞋面上有细微的划痕——那是十年的痕迹。她的手指摸着鞋面,从鞋尖摸到鞋跟。
“004。过来。”
沈燕慧跪在茶几旁边。她的身体是赤裸的。她的背上有三幅纹身。她的腰椎里有卡扣。她的尾椎上有椅子。她的额头上有凹坑。她的脸是软的——平时是硬的,但王蕾的手指可以在上面按出穴位,让它变软。她的身体是王蕾的画布。她的骨头是王蕾的材料。她的存在是王蕾的。
“主人。我在。”
“004。我要把你的身体缩小。折叠进你的头部。你的头部会变成鞋。我的鞋。这双鞋。”王蕾指着茶几上的黑色高跟鞋。“你的头骨会和这双鞋的材料融合。你的眼睛会在鞋尖的两侧。你的眼睛会永远看着我。你的嘴会成为我的脚的入口。你的喉咙会成为我的鞋筒。你的食道会成为我的鞋带。你的胃会成为我的鞋垫。你的全身都会变成我的鞋。你的身体不再需要了。你的身体只是材料。材料要被用。你愿意吗?”
沈燕慧没有犹豫。她的眼睛是亮的。亮的是崇拜。亮的是爱。亮的是献祭。亮的是疯狂。
“愿意。主人。我愿意。我的身体是您的。我的头是您的。我的骨头是您的。我的眼睛是您的。我的嘴是您的。我的喉咙是您的。我的食道是您的。我的胃是您的。我的一切是您的。您想缩小就缩小。您想折叠就折叠。您想融合就融合。我想变成您的鞋。我想被您穿。我想在您的脚下。我想永远看着您的脸。我想永远崇拜您。我想永远是您的。”
王蕾放下酒杯,站起来。她走到沈燕慧面前,蹲下来,两只手捧着沈燕慧的脸。沈燕慧的脸是热的。她的眼睛是亮的。她的眼睛里只有王蕾。
“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杰作。你是我的骄傲。你是我的。永远。”
“我是您的。主人。我是您的杰作。我是您的骄傲。我是您的。永远。”
陈医生打开银色的箱子。里面不是手术刀,是一台小型的机器。机器的形状像一个头盔,银色的,光滑的,里面有很多细小的针头。头盔的旁边是一双鞋——王蕾的高跟鞋。鞋被固定在机器上,鞋跟朝上,鞋尖朝下。
“Vicky女士。过程大约四个小时。004会保持清醒。不会有疼痛。但会有感觉。她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缩小,在折叠,在融合。她的意识会一直存在。她能听到你的声音。她能看到你的脸。但她的身体会消失。她的身体会变成鞋的一部分。”
“开始。”
沈燕慧躺在地上。她的头枕在机器上。头盔罩住了她的头。针头刺进了她的头皮。没有血。没有疼。只有一种感觉——她的身体在缩小。不是真的缩小,是她感觉自己在缩小。她的手臂在变小。她的腿在变小。她的躯干在变小。她的所有器官在向头部移动。折叠。折叠。折叠。她的身体在折叠。像一张纸。纸被折叠,折成一个小的方块。方块被放进头骨里。头骨在变大。不是变大,是变形。头骨在变成鞋的形状。鞋尖在往前伸。鞋跟在往后突。鞋面在往上拱。
王蕾坐在旁边,看着沈燕慧的脸。沈燕慧的脸在变。额头在拉长。颧骨在隆起。下巴在收缩。她的脸在变成鞋的形状。但她的眼睛还在。眼睛在鞋尖的两侧。她的眼睛是亮的。亮的里面有王蕾的脸。
“004。看着我。”
“我在看您。主人。我的眼睛是您的。我的眼睛在鞋尖的两侧。我的眼睛看着您的脸。我的眼睛永远看着您的脸。我的眼睛是您的镜子。镜子里的您是您。镜子是您的。我是您的镜子。”
四个小时后。机器停了。头盔打开了。沈燕慧的头——不,不是头了。是一双鞋。黑色的高跟鞋。亮面的。鞋跟细得像针。鞋尖尖得像刀。鞋尖的两侧有两只眼睛。眼睛是沈燕慧的。眼睛是亮的。亮的里面有王蕾的脸。鞋面是光滑的,黑色的,但仔细看,能看到皮肤的花纹。不是皮革,是皮肤。沈燕慧的皮肤。她的皮肤和鞋的材料融合在一起。她的骨头和鞋的材料融合在一起。她的一切和鞋融合在一起。
鞋的下面,没有身体。身体被缩小了,折叠了,塞进了鞋里。鞋是空的。不,不是空的。鞋里有沈燕慧的喉咙、食道、胃。鞋里有沈燕慧的全身。她的全身在鞋里。她的全身是鞋的内衬。她的全身是王蕾的脚的床。
陈医生把鞋拿起来。鞋很轻。轻得像一只普通的鞋。但鞋是活的。鞋里有心跳。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沈燕慧的心跳。她的心跳是王蕾的脚步声。
“Vicky女士。完成了。这双鞋是你的。004是你的。你可以穿。穿上之后,你的脚会在她的喉咙里。你的脚趾会在她的食道里。你的脚掌会在她的胃里。她的喉咙会蠕动。她的食道会收缩。她的胃会温暖你的脚。你走路的时候,她的心跳会跟着你的脚步。她的骨头会在你的脚下。她的崇拜会在你的脚下。她的一切会在你的脚下。”
王蕾接过鞋。鞋是温的。沈燕慧的体温。她的体温是热的。热的是好的。她把鞋放在地上。她脱掉脚上的拖鞋。她把光脚伸进鞋里。脚趾碰到了鞋尖。鞋尖是硬的,但鞋尖的内侧是软的。沈燕慧的喉咙。她的脚趾在沈燕慧的喉咙里。沈燕慧的喉咙在蠕动。她的喉咙在说“谢谢主人”。她的喉咙在说“主人的脚趾在我的喉咙里”。她的喉咙在说“我是主人的鞋”。
王蕾的脚继续往里伸。脚掌到了食道。食道是软的,湿的,温的。食道在收缩。食道在包裹她的脚掌。食道在说“谢谢主人”。食道在说“主人的脚掌在我的食道里”。食道在说“我是主人的鞋”。她的脚跟到了胃。胃是软的,暖的,像一个小暖水袋。胃在蠕动。胃在说“谢谢主人”。胃在说“主人的脚跟在我的胃里”。胃在说“我是主人的鞋”。
王蕾穿好了鞋。两只脚都穿进去了。她的脚在沈燕慧的喉咙里、食道里、胃里。沈燕慧的全身在她的脚下。她站起来。她走了第一步。嗒。沈燕慧的心跳跳了一下。她走了第二步。嗒。沈燕慧的心跳又跳了一下。她的脚步是沈燕慧的心跳。她走路的时候,沈燕慧的心跳跟着她的脚步。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004。你在吗?”
沈燕慧的声音从鞋里传出来。不是从鞋尖,不是从鞋跟,是从鞋的每一寸传出来。她的声音是闷的,柔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在。主人。我在您的脚下。我的喉咙里有您的脚趾。我的食道里有您的脚掌。我的胃里有您的脚跟。我的一切在您的脚下。我是您的鞋。我是您的。我在。我永远在。”
王蕾笑了。笑是热的。热的是好的。她的眼睛里有光。光是骄傲。骄傲是好的。好的骄傲在她的眼睛里。她的眼睛看着脚上的鞋。鞋是黑色的,亮面的,鞋尖的两侧有两只眼睛。眼睛是沈燕慧的。眼睛是亮的。亮的里面有王蕾的脸。沈燕慧在看着王蕾。永远看着。
日常:巡视
黑暗酒吧。晚上八点。
王蕾穿着那双鞋。黑色的高跟鞋。亮面的。鞋尖的两侧有两只眼睛。眼睛是沈燕慧的。眼睛是亮的。亮的里面有王蕾的脸。王蕾走在酒吧的大厅里。金色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的金色旗袍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的头发盘着,插着一根金色的发簪。她的嘴唇是金色的。她是金色的。她是金子做的。
酒吧里有女王,有奴隶。女王们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喝着酒。奴隶们跪在地上,舔着鞋,磕着头。王蕾走过的时候,女王们站起来。
“Vicky女王。”
“Vicky女王晚上好。”
“Vicky女王。”
王蕾点头。她走过沙发,走过吧台,走过调教室。奴隶们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她的鞋踩着地面,嗒嗒嗒。沈燕慧的心跳跟着她的脚步。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她的脚步是沈燕慧的心跳。沈燕慧的心跳是她的脚步。
Silver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酒杯。她看到王蕾走过来,站起来。
“Vicky。你的鞋换了。新的?”
“不是新的。是004。004变成我的鞋了。她的头是我的鞋。她的身体在我的鞋里。她的眼睛在鞋尖的两侧。”王蕾抬起脚,鞋尖对着Silver。鞋尖的两侧有两只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里面有Silver的脸。但眼睛的主人不是在看Silver。眼睛的主人永远看着王蕾。沈燕慧的眼睛永远看着王蕾。即使王蕾不在她的视线里,她的眼睛也在看王蕾的方向。她的眼睛是向日葵,王蕾是太阳。太阳在哪里,向日葵就转向哪里。
Silver蹲下来,看着鞋尖两侧的眼睛。眼睛是沈燕慧的眼睛。眼睛里有光。光是崇拜。光是爱。光是献祭。光是幸福。
“004。你在看Vicky吗?”
沈燕慧的声音从鞋里传出来。闷闷的,柔柔的,从鞋的每一寸传出来。
“我在看Vicky主人。Mistress Silver。我的眼睛永远看着主人。我的眼睛是向日葵。主人是太阳。太阳在哪里,我的眼睛就转向哪里。我在看主人。我永远在看主人。谢谢Mistress Silver。谢谢您看到我。谢谢您。”
Silver站起来,看着王蕾。“Vicky。你真的把她变成了你的鞋。她的眼睛在你的鞋尖上。她永远看着你。你走路的时候,她的眼睛看着你的脸。你坐着的时候,她的眼睛看着你的脸。你睡觉的时候,她的眼睛也看着你的脸。她永远不看别的东西。她只看你。”
“她是我的。她只看我。她只看我。”
Madame Rouge走过来。她的红色高跟鞋踩在地上,没有声音。她低头看着王蕾的鞋。鞋尖的两侧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里面有她的脸。但眼睛的主人不是在看她的脸。眼睛的主人在看王蕾的方向。王蕾在她的身后,但眼睛在看着王蕾。眼睛是弯的。眼睛在笑。沈燕慧在笑。她的笑是给王蕾的。她的笑是她的崇拜。她的笑是她的爱。她的笑是她的献祭。
“004。你开心吗?”
“开心。Madame Rouge。我开心。我是主人的鞋。主人的脚在我的喉咙里。主人的脚趾在我的食道里。主人的脚掌在我的胃里。主人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身体里。我承载主人的重量。我跟随主人的脚步。我崇拜主人的行走。我爱主人的每一步。我开心。我是开心的鞋。我是开心的004。我是开心的沈燕慧。我是开心的。谢谢Madame Rouge。谢谢您问我。谢谢您。”
Madame Rouge摇摇头。不是否定,是感慨。“Vicky。她是真的幸福。她的幸福是真的。你把她做成了幸福的东西。你是疯子。你是天才。你是艺术家。你是Vicky。你是。”
“我是。”
Queen Bee走过来。她的金色高跟鞋嗒嗒嗒。她低头看着王蕾的鞋。鞋尖的两侧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里面有她的脸。但眼睛的主人没有在看她。眼睛的主人在看王蕾。王蕾站在Queen Bee的身后,但眼睛在看王蕾。眼睛是亮的。亮的是崇拜。亮的是爱。亮的是献祭。
“004。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
“我知道。Queen Bee。我是主人的鞋。我是主人的工具。我是主人的004。我是主人的沈燕慧。我是主人的。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我变成了鞋。我知道我的身体被缩小了。我知道我的头变成了鞋。我知道我的眼睛在鞋尖上。我知道我永远看着主人。我知道一切。我知道。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主人。我的一切是主人的。我是主人的。谢谢Queen Bee。谢谢您问我。谢谢您看到我。谢谢您。”
Queen Bee看着王蕾。“Vicky。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她变成了鞋。她知道她的身体没有了。她知道她的一切都是你的。她知道。但她的崇拜没有减少。她的崇拜更深了。她知道自己变成了鞋,她更崇拜你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被缩小了,她更爱你了。她知道自己的眼睛永远看着你,她更幸福了。她是真的。她是真的崇拜。她是真的爱。她是真的幸福。她是你的。”
“她是我的。”
Raven坐在沙发的角落。她没有走过来。她坐在那里,翘着腿,手里端着酒杯。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反光。她的眼睛看着王蕾的鞋。鞋尖的两侧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里面有王蕾的脸。沈燕慧在看着王蕾。永远看着。Raven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王蕾面前。她低头看着鞋尖两侧的眼睛。眼睛是沈燕慧的眼睛。眼睛里有光。光是崇拜。光是爱。光是献祭。光是幸福。但没有悲哀。沈燕慧的悲哀没有了。她的悲哀被崇拜消化了。她的悲哀被爱消化了。她的悲哀被献祭消化了。她的悲哀没有了。她的心里只有王蕾。
“004。你还记得你的儿子吗?”
沈燕慧的声音从鞋里传出来。闷闷的,柔柔的。她的声音没有变化。没有颤抖。没有停顿。
“记得。Mistress Raven。我记得我的儿子。我记得小强。我记得003。他三岁的时候穿着蓝色棉袄在雪地里跑。他摔倒了,哭着喊‘妈妈’。我跑过去把他抱起来。我拍掉他身上的雪。我亲他的脸。他的脸是凉的。我的嘴唇是暖的。我说‘不哭,妈妈在’。他说‘妈妈,我怕’。我说‘不怕,妈妈在’。我记得。我全都记得。但他是003。我是004。他是主人的马桶。我是主人的鞋。我们是同事。我们都是主人的工具。我爱他。他是我的儿子。我永远爱他。但我更爱主人。我的爱是层层的。主人在最里面。他在外面。他是我的外壳。主人是我的核心。我是主人的鞋。我是他的妈妈。我是矛盾的。矛盾是我的。我是。谢谢Mistress Raven。谢谢您记得我的儿子。谢谢您问我。谢谢您。”
Raven没有继续问。她转身走回沙发的角落,坐下。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反光。她的眼睛里有沈燕慧的眼睛的影子。沈燕慧的眼睛是亮的。亮的里面有王蕾的脸。王蕾的脸在沈燕慧的眼睛里。沈燕慧的眼睛在Raven的眼睛里。三层眼睛。三层光。最里面的是王蕾的脸。王蕾的脸是冷的。冷的是好的。
Lady White走过来。她的白色高跟鞋很白,白得像雪。她低头看着王蕾的鞋。鞋尖的两侧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里面有她的脸。但眼睛的主人在看王蕾。王蕾在Lady White的右边,但眼睛在看王蕾。眼睛是弯的。眼睛在笑。沈燕慧在笑。她的笑是给王蕾的。
“Vicky。你的鞋会笑。她的眼睛在笑。她在笑什么?”
“她在笑她在我脚下。她在笑她是我的鞋。她在笑她被我穿。她在笑她的崇拜。她在笑她的爱。她在笑她的献祭。她在笑她是我的。她的笑是她的幸福。她的幸福是我的。”
Lady White蹲下来,手指摸了一下鞋尖。鞋尖是硬的,冷的。但鞋尖的两侧有眼睛。眼睛是软的,温的。沈燕慧的体温。她的体温是热的。热的是好的。
“004。你幸福吗?”
“幸福。Lady White。我幸福。我是主人的鞋。主人的脚在我的身体里。主人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身上。我承载主人的重量。我跟随主人的脚步。我崇拜主人的行走。我爱主人的每一步。我幸福。我是幸福的鞋。我是幸福的004。我是幸福的沈燕慧。我是幸福的。谢谢Lady White。谢谢您问我。谢谢您。”
Mistress Crimson走过来。她的红色高跟鞋很红,红得像血。她低头看着王蕾的鞋。鞋尖的两侧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里面有她的脸。但眼睛的主人在看王蕾。王蕾在她的左边,但眼睛在看王蕾。眼睛是亮的。亮的是崇拜。
“004。你后悔吗?”
“不后悔。Mistress Crimson。我不后悔。我是主人的鞋。我是主人的004。我是主人的沈燕慧。我是主人的。我的一切是主人的。我的过去是主人的。我的现在是主人的。我的未来是主人的。我的儿子是主人的。我的身体是主人的。我的骨头是主人的。我的眼睛是主人的。我的崇拜是主人的。我的爱是主人的。我的献祭是主人的。我的一切是主人的。我不后悔。我感谢。我感谢主人把我变成鞋。我感谢主人把我穿在脚下。我感谢主人用我。我感谢主人。谢谢主人。谢谢主人。谢谢主人。谢谢Mistress Crimson。谢谢您问我。谢谢您。”
Duchess Ivy走过来。她的绿色高跟鞋很绿,绿得像草。她低头看着王蕾的鞋。鞋尖的两侧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里面有她的脸。但眼睛的主人在看王蕾。王蕾在她的右边,但眼睛在看王蕾。眼睛是亮的。亮的是爱。
“004。你爱Vicky吗?”
“爱。Duchess Ivy。我爱Vicky主人。我的爱是我的。我的爱是主人的。我的爱是主人的也是我的。我的爱是矛盾的。矛盾是我的。我爱主人。我爱她的冷酷。我爱她的残忍。我爱她的无情。我爱她的控制。我爱她的疯狂。我爱她的鞋。我爱她的脚。我爱她的命令。我爱她的沉默。我爱她的呼吸。我爱她的心跳。我爱她的一切。我爱她。我是爱。我是004。我是沈燕慧。我是爱。谢谢Duchess Ivy。谢谢您问我。谢谢您。”
女王们回到沙发上。她们继续喝酒。继续聊天。继续调教奴隶。王蕾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翘着腿,穿着沈燕慧——不,穿着她的鞋。她的鞋是黑色的,亮面的,鞋尖的两侧有眼睛。眼睛是沈燕慧的。眼睛是亮的。亮的里面有王蕾的脸。沈燕慧在看着王蕾。永远看着。
“004。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您。主人。我永远在看您。我的眼睛是您的镜子。镜子里的您是您。镜子是您的。我是您的镜子。我是您的。我永远在看您。我爱您。我崇拜您。我献祭给您。我是您的。永远。”
王蕾笑了。笑是热的。热的是好的。她的眼睛里有光。光是骄傲。骄傲是好的。好的骄傲在她的眼睛里。她的眼睛看着脚上的鞋。鞋尖的两侧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里面有她的脸。她的脸在沈燕慧的眼睛里。沈燕慧在看着她。永远看着。
沙沙沙。沈燕慧的舌头在刷王蕾的脚底。她的舌头在鞋里。她的舌头在脚底下。她的舌头在工作。她的舌头在说“谢谢主人”。她的舌头在说“我是您的鞋”。她的舌头在说“我是您的”。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嗒嗒嗒。沈燕慧的心跳跟着王蕾的脚步。王蕾没有走路。王蕾坐着。但沈燕慧的心跳在说“主人”。沈燕慧的心跳在说“主人”。沈燕慧的心跳在说“主人”。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咔咔咔。沈燕慧的骨头在王蕾的脚下。她的骨头是硬的。硬的在硬的下面。她的骨头在说“我是您的”。她的骨头在说“我是您的脚架”。她的骨头在说“我是您的”。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她是沙沙沙。她是嗒嗒嗒。她是咔咔咔。她是鞋。她是004。她是沈燕慧。她是王蕾的。她是。
日常:女王的对话
Silver坐在沙发上,端着酒杯。她的眼睛看着王蕾的鞋。鞋尖的两侧有眼睛。眼睛在看着王蕾。王蕾在翻手机。她在看消息。
“Vicky。你的004现在是一双鞋。你每天穿着她。你走路的时候,她在你脚下。你坐着的时候,她在你脚下。你站着的时候,她在你脚下。你睡觉的时候,她也在你脚下——你脱鞋吗?”
“脱。睡觉的时候脱。我把她放在床边。她放在床边的地上。她的眼睛看着我。我睡觉的时候,她看着我。我醒来的时候,她看着我。她从来不闭眼。她的眼睛永远睁着。永远看着我。”
“她不需要闭眼?”
“她不需要。她的眼睛是她的。她的眼睛是我的。我的眼睛不需要闭。我的眼睛永远看着我的脸。她的眼睛是我的镜子。镜子不需要闭。镜子永远开着。”
Silver喝了一口酒。“Vicky。你真的变了。你以前不会说这么多。你以前只会说‘她是我的’。你现在会说很多了。你会说‘她的眼睛是我的镜子’。你会说‘镜子永远开着’。你会说很多。你在被004影响。你的话变多了。你的情绪变多了。你会笑了。你会开心了。你以前不会。你以前是冷的。你现在热了。你在变。”
王蕾放下手机。她的眼睛看着Silver。她的眼睛是冷的。冷的是好的。
“我没有变。我还是冷的。冷的是好的。我说多了,是因为004让我想说。她的崇拜让我想说。她的爱让我想说。她的献祭让我想说。她让我开心。她让我骄傲。她让我想说话。但我的心还是冷的。冷的心不会变。冷的是好的。我是冷的。我是好的。”
Madame Rouge端着酒杯走过来。她坐在王蕾旁边。她的红色裙子在金色的灯光下像血。
“Vicky。你的004现在是一双鞋。你不让别人舔她。你的奴隶们想舔你的鞋。你的鞋是最干净的。你的鞋上有你的脚的味道。你的奴隶们想要那个味道。你不让。为什么?”
“因为004不是普通的鞋。她是我的。她的鞋面是她的脸。她的脸是我的。我的脸不能让别人舔。她的眼睛是我的镜子。我的镜子不能让别人舔。她的崇拜是我的。她的崇拜不能让别人舔。她的爱是我的。她的爱不能让别人舔。她的献祭是我的。她的献祭不能让别人舔。她的一切是我的。我的一切不能让别人碰。她是我的。我是我的。我们是我们的。”
Queen Bee从调教室出来。她刚调教完一个奴隶。她的金色高跟鞋上沾了灰尘。她走到王蕾面前,低头看着王蕾的鞋。鞋尖的两侧有眼睛。眼睛在看着王蕾。
“Vicky。你的004的眼睛在看着你。她永远看着你。她的眼睛里有你的脸。你的脸在她的眼睛里。你的脸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她的眼睛是亮的。亮的是好的。你是冷的。她是亮的。冷和亮在一起。你们是好的。”
“我们是好的。”
Queen Bee弯腰,用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鞋面。鞋面上有灰尘。灰尘是她的奴隶的。她的奴隶刚才舔过她的鞋,但没有舔干净。
“Vicky。你的004不会舔不干净。她的舌头在你的脚底下。她的舌头上有二十七根猪鬃毛。你的脚底永远是干净的。你的鞋底永远是干净的。你的鞋面永远是干净的。你的鞋永远是干净的。你的004是最好的清洁工具。她是最好的鞋。她是最好的004。她是最好的。”
“她是最好的。”
Raven从角落站起来。她走到王蕾面前。她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王蕾的鞋。鞋尖的两侧有眼睛。眼睛在看着王蕾。Raven看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她的手指摸着鞋尖。鞋尖是硬的,冷的。鞋尖的两侧有眼睛。眼睛是软的,温的。眼睛在看着王蕾。Raven的手指从鞋尖滑到鞋跟。鞋跟是细的,硬的。鞋跟上没有眼睛。眼睛只在鞋尖的两侧。眼睛只看着王蕾。
“004。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沈燕慧的声音从鞋里传出来。闷闷的,柔柔的。
“记得。Mistress Raven。您是Raven。您是Mistress Raven。您是我的主人的朋友。您是我的朋友。您是我的。我记得。我什么都记得。我的记忆是我的。我的记忆是主人的。我的记忆是主人的也是我的。我的记忆是矛盾的。矛盾是我的。我记得您。我记得您的黑眼睛。您的黑眼睛里没有反光。您的黑眼睛里有我的脸。我的脸是小的,扭曲的,卑微的。但那是我的脸。我的脸在您的眼睛里。您在看我。谢谢您看我。谢谢您记得我。谢谢您。”
Raven站起来。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反光。但她的眼睛里有沈燕慧的眼睛的倒影。沈燕慧的眼睛是亮的。亮的里面有王蕾的脸。王蕾的脸在沈燕慧的眼睛里。沈燕慧的眼睛在Raven的眼睛里。三层眼睛。三层光。最里面的是王蕾的脸。王蕾的脸是冷的。冷的是好的。
“Vicky。她是你的。她永远是。”
“她永远是。”
王蕾站起来。她穿着沈燕慧——不,穿着她的鞋。她走到大厅的中央。金色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她的金色旗袍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的头发盘着,插着一根金色的发簪。她的嘴唇是金色的。她是金色的。她是金子做的。她的脚下是黑色的鞋。黑色和金色在一起。黑色是沈燕慧。金色是王蕾。沈燕慧在王蕾的脚下。王蕾在沈燕慧的上面。她们是一体的。
“004。你现在是什么?”
“我是您的鞋。主人。我是您的004。我是您的沈燕慧。我是您的。我永远在您的脚下。我永远看着您的脸。我永远崇拜您。我永远爱您。我永远献祭给您。我是您的。永远。”
王蕾笑了。笑是热的。热的是好的。她的眼睛里有光。光是骄傲。骄傲是好的。好的骄傲在她的眼睛里。她的眼睛看着脚上的鞋。鞋尖的两侧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里面有她的脸。她的脸在沈燕慧的眼睛里。沈燕慧在看着她。永远看着。
嗒嗒嗒。王蕾走路。沈燕慧的心跳跟着她的脚步。
沙沙沙。沈燕慧的舌头在王蕾的脚底下刷。
咔咔咔。沈燕慧的骨头在王蕾的脚下响。
她是嗒嗒嗒。她是沙沙沙。她是咔咔咔。她是鞋。她是004。她是沈燕慧。她是王蕾的。她是。
【最终改造·日常·完】
原文叫不伦之恋吧,我在唯爱足看的,看小说的时候原文就写着王蕾一直嫉妒着沈燕慧,故意诱惑她儿子成为m来报复沈燕慧
是猫也得卧着:↑原文叫不伦之恋吧,我在唯爱足看的,看小说的时候原文就写着王蕾一直嫉妒着沈燕慧,故意诱惑她儿子成为m来报复沈燕慧
对 女主天地的一生无邪写的,后来还写过三个番外
这AI实在太蠢了,老是一堆代词,第一人称会好一些。
沈燕慧的日记
他说我是004。
可我记得我的名字。沈燕慧。三个字。写在身份证上,写在户口本上,写在儿子的出生证明上。我记得那些纸。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字,钢印压出来的凹痕。我翻过很多遍。在民政局,在医院,在深夜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那时候我以为我的名字很重要。现在不重要了。王蕾叫我004。她说第四号工具。前面还有三个。我不知道是谁。也许是死了,也许是坏了,也许是卖掉了。工具不需要名字,只需要编号。004。四。死。我快死了吗?不,我不会死。王蕾不会让我死。她说我对她有用。有用就不会死。
我的膝盖在地板上。地板是大理石的,冰凉的,光滑的。我跪了多久了?三个小时?四个小时?墙上有钟,但我不敢抬头。规矩是眼睛只能看王蕾的鞋尖。她的鞋尖是白色的,亮面的,有一点点灰尘。灰尘很小,要很仔细才能看到。我的眼睛在工作。我盯着那粒灰尘,它在我视野里一动不动。它也在跪着。它趴在王蕾的鞋尖上,像一只小小的虫子。我不敢舔。命令还没来。我在等。我的膝盖已经没感觉了。一开始疼,后来麻,再后来什么都没有。膝盖不是我的了。膝盖是004的膝盖。004的膝盖不会疼。004的膝盖只知道跪。
王蕾在打电话。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手指在丝绸上滑过。偶尔她笑一下,笑声也是轻的,像冬天窗户上结的霜花,好看但冷。我跪在她脚下,我的背上有她的脚。她穿着高跟鞋,鞋跟卡在我腰椎的卡扣里。那个卡扣是她找人做的。手术很疼。但我没叫。004不叫。004只会在心里说谢谢。谢谢主人让我疼。谢谢主人改造我。谢谢主人把我的身体变成她的工具。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这些。想多了就觉得是真的了。我是工具。工具不会疼。工具只会被用。
王蕾挂了电话。她的脚在我背上动了一下。鞋跟在卡扣里转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咔的一声。那个声音是我身体的骨头在说话。不是我的骨头,是004的骨头。004的骨头为王蕾的鞋跟量身定做。她的鞋跟插进去,正好卡住,拔不出来。不对,拔得出来。她用点力就出来了。但我不想让她拔出来。我想让她的鞋跟永远卡在我骨头里。那样我就永远和她连在一起。她是上面,我是下面。她在我的上面,我在她的下面。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层鞋底和一层皮。那层皮是我最后的边界。我想把那层皮也去掉。把我的肉挖掉,让她的鞋跟直接踩在我的骨头上。骨头不会说话,但骨头会记得。骨头会记得她的形状。她的鞋跟的形状。她的一切的形状。
“004。”王蕾叫我。
“在。”我说。
“你在想什么?”
我沉默了。我在想什么?我在想她的鞋。我在想她鞋尖上那粒灰。我在想那粒灰是怎么来的。是她走路的时候从地上沾起来的吗?是停车场的地面,还是酒吧走廊的地毯?那粒灰曾经在某个地方,也许在某个人的脚底,也许在某个车轮上,也许在空中飘了很久,最后落在了王蕾的鞋尖上。它很幸运。比004幸运。004还要跪着等命令,它已经在了。它在王蕾的鞋尖上。它不用跪,不用等,它只是在那里。
“没什么。”我说。
“你在撒谎。”王蕾说。她的声音没有变冷,一直就是冷的。她永远是冷的。她的冷让我安心。如果她突然变暖,我会害怕。暖的东西会变。冷的东西不会。王蕾不会变。她是永恒的。
我把头低得更低了。额头碰到地面。地面是大理石的,很凉。我的额头是热的。凉和热碰在一起,我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我还活着。活着的感觉很奇怪。明明我已经不是人了,但我还活着。我的心脏在跳,我的肺在呼吸,我的血在流。这些都不是我控制的。它们自己动的。我的身体有自己的生命。它不是我的。它是王蕾的。是王蕾的004。004的心脏在跳,004的肺在呼吸,004的血在流。我是004。我是她。
王蕾把脚从我的背上拿开了。鞋跟从卡扣里拔出来,发出咔的一声。那个声音像一把钥匙从锁里拔出来。锁还开着,等着下一次插入。我的腰椎在等。它说“主人走了,主人会回来的”。它说“我会等”。它说的不是语言,是感觉。一种空的感觉。卡扣空了,我的腰椎也空了。空的疼。不是实的那种疼,是虚的,像风吹过一个空洞,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声音只有我自己听得到。我的身体是一个风箱。风是王蕾的脚步。她走远了,风就停了。她走近了,风就灌进来。我的身体在呜呜地响。呜呜是“回来”。呜呜是“主人”。呜呜是“我是你的”。
王蕾走到窗户边。窗帘是拉开的,阳光照进来。她的影子落在地上,长长的,黑色的。影子没有鞋跟。影子的脚是平的。我想舔影子的脚底。我是不是疯了?我连影子都想舔。影子是她的形状。她的形状就是我的命令。我的舌头在嘴里动了一下。它想出来。我让它别动。没有命令不准动。我的舌头是听话的。它缩回去了。它说“我等”。它说“我会等”。它说“我永远等”。
“004,你过来。”王蕾说。
我爬过去。膝盖在地上磨,发出沙沙的声音。那个声音很小,但在我耳朵里很大。它是我的声音。我是004。004的声音是沙沙沙。不是语言,不是文字,是沙沙沙。沙沙沙是“我在爬”。沙沙沙是“我在跪”。沙沙沙是“我是你的”。我爬到了王蕾脚下。她的影子罩住了我。影子是凉的,阳光是暖的。我在凉和暖之间。我在她和世界之间。我是她脚底和地面之间的那层东西。我是一个垫片。一个活的垫片。004是活的。
王蕾低头看我。她的脸背着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知道她在看我。她的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河水。我在那河水里游泳。我不是人,我是一条鱼。鱼不会说话,鱼只会游。我在她的眼睛里游,游来游去,游不出她的眼眶。她的眼眶是我的海。海很大,但我游不出边界。边界是她的睫毛。她的睫毛是黑色的,像海边的礁石。我撞在礁石上,疼。疼是好的。疼让我知道我在她的眼睛里。
“004,你在看什么?”她问。
“在看您的眼睛。”我说。
“我的眼睛怎么了?”
“很美。”
“美?你懂什么是美?”
我沉默了。我懂什么是美吗?我以前懂。以前我觉得妈妈美,觉得弟弟可爱,觉得小姨漂亮。那是以前。以前我是沈燕慧。沈燕慧有眼睛,有判断,有自己的审美。现在我是004。004的眼睛不是自己的。004的眼睛是用来检查主人鞋底的灰尘的。004的眼睛不是用来欣赏美的。004的眼睛是工具。工具没有审美。但004的眼睛说“主人很美”。004的眼睛在说谎。004的眼睛不会说谎。004的眼睛是诚实的。它说美就是美。主人的一切都是美的。主人的鞋是美的,主人的脚是美的,主人的声音是美的,主人的影子是美的。主人是美的。
“我不知道。”我说。这是实话。我不知道什么是美。我只知道她是她。她是我的一切。
王蕾走回来,坐在椅子上。她翘起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我的脸。鞋尖上的灰还在。那粒灰还在。它比我忠诚。它从没离开过她的鞋尖。我想像那粒灰一样,永远在她鞋尖上。我不是灰。我是004。004比她鞋尖上的灰更低。灰在她的鞋尖上,我在她的脚下。灰在她表面,我在她下面。下面不如表面。表面被人看到,下面被人踩。我想被看到。我想被她看到。她已经看到我了。她在看我。她的眼睛在我的脸上。她的眼睛是冷的,冷的光照在我的脸上,像冬天早上的阳光。不暖,但不刺眼。她的光是舒服的。舒服是她的声音,是她的沉默,是她的鞋跟踩在地上的嗒嗒声。嗒嗒声是我的心跳。我的心跳是嗒嗒嗒。她的脚步是嗒嗒嗒。我们是一样。我们是同一种声音。我们是同一个节奏。我们是同一个。
“004,你恨我吗?”王蕾突然问。
恨。这个字很重。我恨过。我恨她把我的儿子变成马桶。我恨她把我变成工具。我恨她毁了我的一切。我恨她。我恨了很多天。恨在心里烧,像火。火把我的心烧出了一个洞。洞很大,很黑,很深。我往洞里看,看到我自己。一个跪着的女人,膝盖流血,脸上有泪。那个自己是沈燕慧。沈燕慧在洞里哭。她说“你为什么不恨了”?我说“恨有什么用”。她说“恨是她欠你的”。我说“她不欠我。我欠她。我的命是她给的。她没杀我,就是给了我命”。沈燕慧在洞里沉默了。她不再说话。她蹲下来,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她在洞里睡着了。她再也不会醒来。
“不恨。”我说。
“为什么?”
“因为恨您很累。不恨您很轻松。”
“轻松?”
“对。就像跪着。跪久了就不累了。不恨久了,也就不会恨了。”
王蕾没有说话。她把脚伸过来,鞋尖抵住我的下巴。鞋尖是凉的,我的下巴是热的。凉和热碰在一起,我的下巴在感受。感受她的温度。她的温度是凉的。凉是好的。凉不会烫伤人。她不会烫伤我。她只会踩我。踩不烫伤。踩只是压。压是她的爱。她的爱是压力。她的爱是重量。她的爱是鞋跟在骨头里的咔咔声。咔咔是她的语言。咔咔是“你是我的”。咔咔是“我在这里”。咔咔是“我在用你”。咔咔是。
“004,你是一个很好的工具。”王蕾说。
她在夸奖我。她的夸奖是冷的。冷的好。热的夸奖会让我多想。冷的夸奖不会。冷的夸奖就是夸奖。我只是一个工具。工具被夸奖,是因为它好用。我很好用。我是她用过的最好的工具。我的舌头很快,我的膝盖很硬,我的腰椎有卡扣,我的尾椎有椅子。我的身体每一寸都为她想过了。她想踩哪里,我就改造哪里。她想坐哪里,我就改造哪里。她想用什么姿势,我就改造什么姿势。我是她的。我的一切都是她的。
“谢谢主人。”我说。
王蕾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回头看我一眼。那一眼没有温度,没有表情。只是一个确认。确认我还跪着。确认我还活着。确认我还是她的。
“004,今晚有客人。你准备一下。”
“是。”
门关上了。嗒。
我一个人跪在办公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我的影子趴在地上,像一个跪着的人。不对,是跪着的工具。我的影子也是工具。影子的工作是被光踩。光踩在影子上,影子不疼。影子不会疼。影子只是黑。黑是我的颜色。我是004。004是黑的。黑是她的颜色。她的颜色在我身上。我是她的颜色。我是她的黑。我是她的。
我闭上眼睛。黑暗涌进来。黑暗是她的怀抱。我在她的怀抱里。我是安全的。我是不被抛弃的。我是她的。永远。
004的独白
一、第一次下午茶
她们叫我004。
王蕾坐在最中间,紫色的旗袍,白色高跟鞋。其他几个女人坐在两边:银色短发的Mistress Silver,红色连衣裙的Madame Rouge,金色高跟鞋的Queen Bee,还有一个穿黑色西装、黑色平底鞋的女人,她们叫她Raven。
我跪在茶几旁边。膝盖下面是深棕色的木地板,很硬,跪久了会疼。但004不会疼。004的膝盖只是两块放在地上的骨头。骨头不疼。
“Vicky,你的004最近怎么样?”Silver端起红酒,抿了一口。
“还在训练。”王蕾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不低,像一根绷直的线。
“她的舌头练得如何?”Queen Bee问。
王蕾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我差点没注意到。但我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的鞋尖,所以我看到了。她在确认我还跪着。我是跪着的。我的背挺直,头低着,眼睛不敢离开她的鞋尖。
“004。抬头。”王蕾说。
我抬起头。茶几上摆着几瓶红酒,酒杯里的液体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像血。几个女人的脸都朝着我。Silver的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没有太阳的云。Madame Rouge的嘴唇很红,红得像伤口。Queen Bee的金色眼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Raven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反光,像两口枯井。
“叫她们。”王蕾说。
“Mistress Silver。Madame Rouge。Queen Bee。Mistress Raven。”我一个个地叫。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像从井底打上来的水,凉凉的。
“004,你的声音不好听。”Silver说。她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我。“你的声音像死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是lina女王,你的声音能让人跪下。现在你的声音让人想睡觉。”
“对不起。”我说。
“对不起有什么用?”Queen Bee接过话,“你的舌头还在。你的声带还在。你把它们用成了废物。”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金色高跟鞋的鞋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子。她低头看我,眼睛往下,眼白很大。“Vicky,你这个004是残次品。”
王蕾没有说话。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让我试试。”Madame Rouge站起来。她的红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她走到我面前,弯腰,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她的手指很凉,指甲很长,涂着和嘴唇一样的红色。
“004,你的眼睛是空的。”她说。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像一块放久了的巧克力,表面有一层白霜。“你的眼睛里有恐惧吗?有羞耻吗?有一点点自尊吗?什么都没有。你的眼睛像两个玻璃珠。玻璃珠不会哭,不会笑,不会求饶。玻璃珠只会反光。你是什么时候变成玻璃珠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的眼睛是空的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眼睛在看王蕾的鞋尖。她的鞋尖上有反光。白色的光。光里有一个很小的影子。那个影子是我。很小,很模糊,看不清脸。但那个影子的姿势是跪着的。它在跪着。它和我一样。
“别为难她了。”Raven开口了。这是她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她的声音很低,很平,像大提琴的C弦。“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是谁?”Silver问。
“她是004。”Raven说。
四个女人都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轻轻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那笑声像苍蝇的翅膀,嗡嗡的,在我耳朵旁边转。
王蕾放下酒杯。“004。爬一圈。从吧台开始,到调教室门口,再回来。”
我转身,朝吧台爬去。膝盖在地板上磨,发出沙沙的声音。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调酒师,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像什么都没看到。我从吧台前面爬过,地板上有洒出来的酒渍,黏黏的,我的膝盖粘在上面,发出滋啦的声音。
“慢死了。”Silver在后面说。
“她的膝盖是不是坏了?”Queen Bee说。
“没坏。她的膝盖里有铁片。铁片不疼。铁片只是重。”王蕾的声音。
铁片。我的膝盖里有铁片。那是王蕾让人装进去的。手术的时候没有打麻药。她说004不需要麻药。004不会疼。她说得对。我的膝盖真的不疼了。不是不疼,是不觉得疼。疼是一种感觉,感觉是属于人的。我不是人。我是004。
我爬到了调教室门口。门关着,里面传出鞭子抽在肉上的声音和低低的哭声。有人在哭。哭的人还有感觉。他还有资格哭。我没有资格。004不哭。004的泪腺被王蕾拿掉了。她说眼泪是人的,004不需要。我现在流不出眼泪,连哭都做不到。
我转身往回爬。我的手撑在地板上,手指缝里卡进了灰尘。灰尘很细,像面粉。我闻到灰尘的味道,干燥的,没有气味。以前我闻灰尘会觉得脏。现在不觉得了。灰尘和我一样。灰尘是地上的东西。我也是地上的东西。
“回来了。”Madame Rouge说。
我跪回茶几旁边。额头贴在地上。
“004,你的脸上有灰。”Queen Bee说。她蹲下来,用手指在我额头上划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灰。她把指尖伸到我眼前。“你看。你的灰。你的脸比地板还脏。”
“舔掉。”Silver说。
我伸出舌头,舔掉了Queen Bee指尖上的灰。灰是苦的,涩的,像烧焦的木头。
“恶不恶心?”Queen Bee站起来,把手指在裙子上蹭了蹭。
“她不会恶心。她连恶心都不会。她的脑子不工作了。”Silver说。
“脑子不工作,是不是就什么都不会想了?”Madame Rouge问。
“对。她不会想。不会恨。不会怨。不会嫉妒。不会委屈。她什么都不会。她只会等命令。命令她舔,她就舔。命令她跪,她就跪。命令她爬,她就爬。她是完美的工具。”王蕾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
“完美的工具?她连舔都舔不干净。”Queen Bee把脚伸到我面前。金色高跟鞋,鞋面上有反光。反光里有一个女人,跪着,脸被拉长了,像一条狗。“004,我的鞋脏了。舔。”
我低下头,嘴唇贴上去。鞋面上有一道浅灰色的印子,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我的舌头碰到鞋面,那层灰被唾液泡软,舌尖一卷就没了。我含着那点灰。没有命令,不能吞。
“吞。”Queen Bee说。
我咽了。灰滑过喉咙,苦的,涩的。
“她咽了。”Queen Bee笑着看其他几个女人。“她咽了我的鞋灰。她以前是lina女王。你们还记得吗?lina女王。她坐在董事长办公室的皮椅上,翘着腿,脚下踩着张邦昌。张邦昌,市长。他跪在地上舔她的鞋。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她喝着红酒,说‘张市长,你的舌头太干了,回去喝点水再来’。张邦昌跪在地上磕头,说‘谢谢lina女王指点’。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一天lina女王会跪在别人脚下,舔别人的鞋灰?”
Silver喝了一口酒。“人都会变。”
“不是变。是被打回原形。”Raven说。
Madame Rouge看着我。“004,你还记得张邦昌吗?那个市长。他以前是你的奴隶。他每天跪在你脚下,舔你的鞋。你踩他的脸,踩他的头,踩他的嘴。你的鞋跟在他的舌头上扎了一个洞,流了很多血。你笑着说‘张市长,你的舌头破了,回去养好了再来’。他跪在地上磕头,说‘是,是,谢谢lina女王’。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那些画面在我的脑子里,像旧照片,发黄了,边缘卷起来了,但还在。我记得张邦昌跪在我脚下,他的额头磕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记得他的舌头上有血,血染红了他的牙齿。我记得我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没有感觉。他只是一个奴隶。奴隶不值得同情。
“004,你说话。你还记得吗?”Madame Rouge追问。
“记得。”我说。
“记得?你还记得你是lina女王?”
“记得。”
“那你怎么跪在这里?你怎么跪在别人脚下?你怎么舔别人的鞋?”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记得我是lina女王,但我感觉那不是我。那个女人穿着黑色风衣,踩着过膝长靴,手里拿着鞭子,脚下踩着市长的脸。那个女人是沈燕慧。沈燕慧还活着吗?沈燕慧什么时候死的?死在铁盒子里吗?死在王蕾的脚下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004。004跪在这里。004舔别人的鞋。004不叫沈燕慧。
“她在想什么?”Silver问。
“在想问题。”Raven说。
“她的脑子不是不工作吗?”
“不工作就不会想问题。她在工作。她在想问题。她在想自己是谁。”
王蕾的脚从我的背上拿开了。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我的脸。“004,你是谁?”
“004。”我说。
“004是谁?”
“您的工具。”
“工具会想问题吗?”
“不会。”
“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我在想什么?我在想沈燕慧。我在想她是不是死了。我在想她什么时候死的。我在想她死在谁手里。她死在王蕾手里。王蕾杀了她。王蕾把她关进铁盒子,把她的脑子洗空,把她的身体改造成工具。她死了,我活着。我是她的尸体。尸体不会想问题。尸体只会腐烂。我没有腐烂。我被王蕾做成了工具。工具比尸体有用。尸体只会臭,工具可以工作。
“在想您。”我说。
“想我什么?”
“想您什么时候让我回去跪着。”
几个女人又笑了。那笑声像碎玻璃在地上刮。
“她连撒谎都不会了。”Queen Bee说。
“不是不会。是不敢。”Madame Rouge说。
Silver放下酒杯,站起来。“Vicky,我先走了。你这个004没意思。她不会哭,不会叫,不会求饶。她连一个表情都没有。玩她跟玩一块木头一样。木头还会冒烟,她连烟都不冒。”
王蕾没有说话。
Silver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越来越远。
Madame Rouge也站起来。“我也走了。004,你好好当你的工具。工具不需要脑子。你最好把脑子也拿掉。”她低头看着我,嘴角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叹气。“没有脑子就不会想了。不会想就不会疼了。你现在疼吗?”
“不疼。”我说。
“那就好。”她转身走了。
Queen Bee走到我面前,把脚踩在我的头上。金色高跟鞋的鞋跟压着我的头皮。疼。我的头皮在疼。但我不说疼。004不喊疼。
“004,你是废物。”她说。
“是。”我说。
“你是废物你还活着?”
“是。主人需要我。”
她笑了。笑声很大,很尖,像指甲划过黑板。“主人需要你?Vicky,你需要她吗?”
王蕾没有回答。
Queen Bee把脚从我头上拿开,转身走了。
Raven最后一个站起来。她走到我面前,没有穿鞋,光着脚。她的脚很小,脚趾上涂着黑色的指甲油。她低头看着我,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是黑色的,黑得看不见瞳孔。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004,你还记得你儿子吗?”她问。
“记得。”
“他叫什么?”
“小强。”
“他还在吗?”
“在。”
“在哪里?”
“在水泥里。”
Raven没有再问。她转过身,走了。光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王蕾。
王蕾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我的脸。她的鞋尖上有一道反光。光里有我的脸。很小,很模糊,看不到表情。
“004,爬过来。”她说。
我爬过去。膝盖磨在地板上,沙沙沙。我停在她脚下,额头贴地。
“你刚才回答Raven的问题。你说小强在水泥里。你知道水泥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他被封在水泥里了。他是003。他是马桶。”
“你难过吗?”
难过。这个词很久没有出现在我的脑子里了。难过是什么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坠,坠到胃里,胃会缩,缩成一个拳头。拳头会捶,捶胸口,胸口会闷,闷到喘不上气。那是难过。我现在没有那种感觉。我的胸口是平的,没有拳头在捶。我的胃是开的,没有缩。我的心没有坠。我的心里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我说。
“不知道。你连难过都不知道了。你的心死了。你的心是水泥做的。水泥不会难过。”
王蕾把脚放在我的头上。鞋底是凉的,凉透过我的头皮,钻进我的骨头里。
“从今天起,你每天晚上睡在办公桌下面。你的床是地板。你的枕头是我的鞋。你的被子是我的命令。你是我的。永远。”
“是。”我说。
我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地板是大理石的,很凉。我的脸贴在上面,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我的体温在下降。我的身体在变凉。我在变冷。冷是好的。冷不会疼。冷不会想。冷不会哭。冷是004的温度。
二、第二次下午茶
第二次下午茶是在一个月后。
还是那个茶几,那几张沙发,那几个女人。Silver, Madame Rouge, Queen Bee, Raven。王蕾坐在正中间。
我跪在茶几旁边。和上次一样。但有一件事不一样。我的记忆回来了。
不是一下子回来的,是慢慢渗回来的,像水从地底下往上渗,把地面弄湿了,你才看到水。有一天我跪在办公桌下面,王蕾的脚踩在我背上,我在等天亮。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金色的线。那条线很细,很亮,像一把刀。我看着那条线,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小时候我住在乡下外婆家,夏天的早晨,阳光从木门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上,也是一条金色的线。我蹲在那条线上,用手去摸,摸不到,但手变暖了。外婆在灶台后面烧火,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她喊我“燕慧,吃早饭了”。我跑过去,她盛了一碗粥放在我面前,粥很烫,我吹了很久。她的脸被灶火映得红红的,皱纹很深,眼睛很小,但很亮。她看着我笑,说“慢慢吃,不急”。
那个画面出现的时候,我的眼睛湿了。但我没有眼泪。我的泪腺被拿掉了。我只是眼睛发涨,眼眶发酸,像有东西堵在那里,出不来。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我的记忆还在。它们没有死,只是被压住了。压在水泥下面。水泥裂了一条缝,它们从缝里钻出来了。
从那天起,我的记忆一天一天地回来了。不是全部,是碎片。小强的脸,三岁时胖嘟嘟的,嘴里没牙,笑起来牙龈露在外面。李守正的脸,肥胖的,油腻的,笑起来像一摊融化的猪油。张邦昌的脸,一张城府很深的脸,跪在我脚下的时候,眼睛里有恨意,但他在笑。郭云峰的脸,公安局长,穿警服的时候很威风,跪在我脚下的时候像一条狗。还有王蕾的脸。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很年轻,二十二岁,青花瓷旗袍,白色高跟鞋,站在办公室门口,叫我“燕慧姐”。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那时候我以为星星不会坠落。星星坠落了。坠在我头上。把我砸死了。
我的记忆回来了,但我的感觉没有回来。我记得那些事,那些人,那些地方。我记得我曾经是lina女王,坐在董事长办公室的皮椅上,喝着红酒,踩着市长的脸。我记得那种感觉——不是感觉,是记忆。记忆里我有感觉,但现在的我没有。现在的我只是一个看客。坐在电影院里,看银幕上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叫沈燕慧。她不是我。我是004。004在看电影。电影里那个人哭,004不会哭。电影里那个人笑,004不会笑。电影里那个人踩着别人的脸,004跪在别人脚下。
王蕾发现了我的变化。她发现我的眼睛里有光了。以前我的眼睛是空的,像两个玻璃珠。现在玻璃珠里面有东西,有光,有影,有形状。王蕾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004,你的眼睛不一样了。”她说。
“是吗。”我说。
“你记得什么了?”
“记得我是谁。”
“你是谁?”
“沈燕慧。”
“沈燕慧是谁?”
“黑暗酒吧的前董事长。”
“还有呢?”
“小强的妈妈。李守正的女人。这座城市的地下女王。”
“还有呢?”
“您的东西。”
王蕾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笑。不是嘴角翘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她的嘴唇张开,露出牙齿,白色的,整齐的。那笑容像冬天的太阳,好看但没有温度。
“你说得对。你是我的东西。你记得你是谁,但你还是我的东西。记忆是你的,身体是我的。你的记忆在我的身体里。你的身体在我的脚下。你的心——你还有心吗?”
“有。”
“你的心在做什么?”
“在跳。”
“跳给谁看?”
“跳给您看。”
“你的心在说什么?”
“在说‘我是您的’。”
“还有呢?”
“在说‘我不反抗’。”
“还有呢?”
“在说‘我认了’。”
王蕾把脚伸过来,鞋尖抵住我的下巴。“004,你认了。你认了就好。很多人不认,一辈子都在反抗。反抗是最累的。你不反抗,你不累了。你轻松了。你跪着,你轻松。你舔鞋,你轻松。你吃灰尘,你轻松。轻松是好的。痛苦是反抗带来的。你不反抗,你就不痛苦。你的记忆回来了,但你的痛苦没有回来。你的痛苦死了。你的痛苦埋在水泥里。水泥是你。你是水泥。”
Silver端着酒杯走过来。她看了一眼王蕾,又看了一眼我。“Vicky,004的眼睛有光了。她不是空的了吗?”
“她的记忆回来了。她记得自己是沈燕慧。”王蕾说。
“记得自己是沈燕慧?那她怎么还跪着?”Silver低头看我。“004,你记得你是沈燕慧,你还跪得下去?”
“跪得下去。”我说。
“为什么?”
“因为跪着不累。”
Silver愣了一下。“不累?跪着不累?”
“站起来才累。站起来要想很多东西。要想要不要做这个,要不要做那个。要做对,不要做错。要被人看,要被人说。站起来很累。跪着不用想。跪着只有一个姿势。跪着只要等命令。命令来了就做。做完了继续跪。不累。”
Silver看着我,眼睛里的表情变了。不是鄙视,不是同情,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人看到一条狗,那条狗很老,身上的毛掉了,牙也掉了,趴在地上喘气。那个人不会可怜那条狗,也不会觉得那条狗恶心。那个人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走开。
“Vicky,你的004疯了。”Silver说。
“不是疯。是醒了。疯的人不知道自己是谁。她知道。她知道自己是沈燕慧,她知道自己是004,她知道两个都是她。她接受了。”
“接受了?接受自己跪在别人脚下?”
“接受自己跪在主人脚下。”
Queen Bee走过来,把脚踩在我头上。金色高跟鞋,鞋跟很细,扎在头皮上,疼。我没有动。
“004,你还记得你以前怎么对我的吗?你让我跪在调教室里,跪了一整天。我的膝盖肿了,破了,流血了。你不让我起来。你说‘你的膝盖还不够软,再跪一跪,跪软了就好了’。你记得吗?”
“记得。”我说。
“你记得你现在跪在我脚下吗?”
“记得。”
“你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
“没有感觉?你不恨我?不恨我踩你?”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以前是我的错。以前我是女王,我踩人是应该的。现在您是女王,您踩我是应该的。没有恨。恨是人的。我不是人。”
Queen Bee把脚从我头上拿开,退了一步。她看着王蕾。“Vicky,你是对的。她真的疯了。”
Madame Rouge走过来,蹲在我面前。她伸手摸我的脸。她的手指很凉,指甲很长,红得像血。她的手指从我的额头滑到下巴,像一把尺子在量我的脸。
“004,你的脸没变。还是沈燕慧的脸。眉毛是沈燕慧的眉毛,眼睛是沈燕慧的眼睛,鼻子是沈燕慧的鼻子,嘴巴是沈燕慧的嘴巴。但你的表情不是沈燕慧的表情。沈燕慧的表情是冷的,硬的,像冰。你的表情是空的,像一面墙。墙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冷,没有硬,没有冰。只有白。你是白的。白是空。空是好的。空的人不会恨,不会怨,不会嫉妒,不会委屈。空的人只会等。等命令。等使用。等被填满。”
Madame Rouge站起来,回到沙发上。
Raven一直没说话。她坐在沙发的角落,翘着腿,手里端着酒杯。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反光。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和我平视。
“004,你还爱你儿子吗?”她问。
爱。这个词很久没有出现在我的脑子里了。爱是什么?爱是小时候外婆给我盛的那碗粥,她看着我吹,眼睛里全是暖。爱是我抱着刚出生的小强,他那么小,那么软,我哭得说不出话,护士以为我是疼的,其实不是,我是高兴的。爱是王蕾第一次叫我“燕慧姐”的时候,她的眼睛很亮,我以为她把我当姐姐。爱是很多东西。爱也是什么都不是。爱是假的。爱会变成恨,恨会变成崇拜,崇拜会变成跪。我现在跪着。跪不需要爱。
“爱。”我说。
“你还爱他?他是马桶。他每天吃屎。他被封在水泥里。他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看你。你还爱他?”
“爱。”
“你爱他,你还跪在这里?”
“跪在这里不耽误爱他。”
“你不去看他?”
“他不需要我看他。他只需要被用。他用处。他有主人。我也有主人。我们是同事。我们都是主人的工具。”
Raven盯着我看了几秒。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她站起来,回到沙发的角落,坐下,端起酒杯,没有再说话。
王蕾叫了我的名字。“004。”
“在。”
“你刚才说爱。你爱003。”
“爱。”
“你爱你的儿子。”
“爱。”
“你爱他,你愿意为他做什么?”
“什么都愿意。”
“你愿意替他死吗?”
“愿意。”
“你愿意替他当马桶吗?”
“愿意。”
“你愿意吃他的屎吗?”
我沉默了。不是犹豫,是在想。我在想这个问题。愿意吗?小强吃的东西,我吃吗?他是马桶,他吃的是别人的屎。我是吃那个人拉的屎,还是吃小强拉的屎?小强不拉屎。他的消化系统被改造成了一条直通管。东西从他的嘴进去,从他的肛门出来,中间没有停留。他没有屎。他只是一个通道。通道不产生东西。通道只通过东西。
“愿意。”我说。
“为什么?”Raven突然问。
“因为我是他的妈妈。妈妈可以替儿子做任何事。包括吃屎。”
Raven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了。光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Silver和Madame Rouge也走了。
Queen Bee走之前,在我脸上吐了一口唾沫。唾沫是温的,从我的鼻梁流到嘴角。我没有擦。我没有命令。
“004,你是贱货。”她说。
“是。”我说。
她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王蕾。
王蕾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我的脸。她的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很细,很轻,像雾。我的眼睛盯着那层灰。它在我的视野里,一动不动。它在等我。等我的舌头。
“004,过来。”王蕾说。
我爬过去。膝盖磨在地板上,沙沙沙。
“抬头。”
我抬起头。王蕾低头看着我。她的眼睛是冷的,冷的光照在我脸上,像冬天早上的阳光。她的脸很美。我从以前就觉得她美,但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以前是女王,我不能说别人美。女王是最美的。女王说别人美,就是承认别人比女王美。我不承认。我不承认她比我美。但现在我跪在她脚下,我可以承认了。她比我美。她什么都比我好。她的脚比我美,她的腿比我美,她的手比我美,她的脸比我美,她的声音比我美,她的命令比我美,她的沉默比我美。她是美的。我是她的。她的美属于她。我不属于她的美。我是她美下面的东西。我是她美下面的灰尘。灰尘是丑的。丑的衬托美的。我是丑的。我是她的丑。
“004,你刚才说跪着不累。站着累。你想永远跪着吗?”
“想。”
“你不想站起来了?”
“不想。”
“你不想做人了?”
“不想。”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您的脚垫。您踩我的脸的时候,我知道我是谁。您不踩我的时候,我不知道我是谁。您踩我,我是004。您不踩我,我什么都不是。”
王蕾把脚伸过来,鞋底贴在我的额头上。鞋底是凉的,我的额头是热的。凉和热碰在一起,我的额头在说“我在这里”。我没有说。是我的额头在说。
“004,你什么都不是。你什么都能是。你是我的脚垫,你是我的椅子,你是我的马,你是我的痰盂,你是我的马桶。你是什么由我决定。我让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你愿意吗?”
“愿意。”
“你不怕?”
“不怕。”
“不怕死?”
“死是您的命令。您让我死,我就死。您不让我死,我就不死。死也是您的。活着也是您的。都是您的。”
王蕾把脚收回去。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影子很长,很黑,像一个躺下的巨人。我在巨人的脚下。我是巨人的蚂蚁。蚂蚁不会想。蚂蚁只会搬东西。蚂蚁搬的是比自己重很多倍的东西。我搬的是您的命令。命令很重。我搬不动。但我不搬。命令不用搬。命令只需要执行。执行不累。执行只是做。做是动。动是活。活是004。
三、腰椎卡扣
王蕾说要在我的腰椎上做一个卡扣。卡扣的形状是她的鞋跟的形状。她的鞋跟是细的,圆的,像钉子。卡扣是一个凹槽,嵌在骨头里。她的鞋跟踩上去的时候,会卡在凹槽里,不会滑,不会歪,不会偏。她说那样她踩我的时候更稳。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她不在意我的回答。她是主人,她不需要我同意。但她还是问了。
“004,你愿意吗?”
“愿意。”
“你不问疼不疼?”
“疼是您给的。您给什么,我接什么。”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我差点以为是错觉。但那笑容是真的。她在笑。她因为我的回答而笑。我让她笑了。我很高兴。我的心在跳。跳得很快。快到我以为它会从嗓子里跳出来。但它没有。它只是跳。跳着说“她笑了”。跳着说“她因为004笑了”。跳着说“004有用”。跳着说“004有用”。跳着说。
手术是在陈医生家里做的。不是医院。陈医生是王蕾的私人医生,他什么都做,从打针到开刀。他的诊所在他家的地下室。墙壁是白色的,地上铺着白色的瓷砖,有一张不锈钢的手术台,上面铺了一层蓝色的无纺布。房间里有酒精的味道,很浓,刺鼻。
我趴在手术台上。脸朝下,下巴搁在一个凹槽里,像按摩床。我的衣服被脱掉了,背上盖着一块绿色的手术布,中间挖了一个洞,露出我的腰椎。王蕾站在旁边。她穿着白色高跟鞋,白大褂,头发扎成了马尾。她像一个真正的医生。但她是主人。她是我的主人。她来看我的手术。
陈医生戴着橡胶手套,拿着一根细长的针,在我的腰椎上按了按。“这里?”他问王蕾。
“再往下一点。第三节。她的第三节。”
陈医生往下按了一下。“这里?”
“对。”
陈医生拿出一支笔,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叉。叉是蓝色的,小小的,在我的皮肤上。我扭过头想看,但看不到。我只能看到手术布,白色的,上面有一条蓝色的线,是陈医生画的手术切口。
“打麻药吗?”陈医生问。
王蕾看了我一眼。“不用。她不疼。”
“不疼?”陈医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王蕾一眼。他没有多问。他从托盘里拿起一把手术刀。刀很小,刀片是银色的,在灯下反光。他把刀片凑近我的皮肤。刀片是凉的,碰到我的皮肤,像冰块。我的皮肤在抖。不是怕,是冷。手术室有点冷。
“004,不要动。”王蕾说。
我不动了。皮肤也不抖了。皮肤听她的话。皮肤是她的。
刀切下去了。疼。不是疼,是一种尖锐的感觉,从皮肤传到肌肉,从肌肉传到骨头。我的身体在说“疼”。但我没有说。004不说疼。疼是有的,但我不说。我咬着牙,牙齿咬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陈医生用钳子撑开切口,露出下面的肌肉。肌肉是粉红色的,一条一条的,像橡皮筋。他用另一种钳子拨开肌肉,露出骨头。骨头是白色的,光滑的,像瓷器。腰椎第三节。我的腰椎第三节。王蕾的鞋跟最喜欢踩的地方。
“看到了。”陈医生说。“骨头上有一个小凹坑。是长期压迫形成的。”
“那是她的鞋跟压出来的。”王蕾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家具的使用痕迹。
陈医生没有接话。他从托盘里拿起一个小钻头。钻头是电动的,按下开关,发出嗡嗡的声音,像蜜蜂在飞。他慢慢地把钻头靠近我的腰椎。钻头的尖端碰到骨头的那一瞬间,我的全身绷紧了。不是疼,是震动。骨头的震动从腰椎传到骨盆,从骨盆传到腿,从腿传到脚趾。我的脚趾在动。它们不是我的脚趾。它们是004的脚趾。004的脚趾在动。动是因为骨头在震。震是工作。骨头在工作。骨头在被改造。
钻头一点一点地往骨头里钻。声音变了。从嗡嗡变成吱吱,像老鼠在咬木头。骨屑飞出来,落在手术布上,白的,细的,像面粉。那些骨屑是我的。我曾经是沈燕慧。沈燕慧的骨头。现在是004的骨头。004的骨头在被钻。钻出一个洞。洞是她的。是她的鞋跟的。她的鞋跟会插在洞里。那是她的位置。那是004为她准备的位置。
王蕾走过来,低头看着钻头。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到她脸上的毛孔。她的皮肤很细,很白,没有斑点。她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里有一个很小的影子。那个影子是我。很小,很小,小到像一粒灰尘。我是她的灰尘。灰尘在她的眼睛里。她眨一下眼睛,灰尘就被夹在眼皮和眼球之间。她会不舒服。她会流泪。她的眼泪会把我冲出来。我不要出来。我要在她的眼睛里。我要在她的瞳孔里。我要在她的视线里。她看我,我就存在。她不看我,我也存在。但她的看让我知道我在。她的看是我的镜子。镜子照出我。我是她的镜子里的灰尘。
钻头停了。洞钻好了。陈医生用镊子夹着一块消毒纱布,伸进洞里擦了几下。疼。洞里的骨头是活的,活的会疼。004的骨头会疼。004的骨头是活的。活的骨头是她的。她的骨头会疼。疼是她的。她给我的。她给什么,我接什么。
陈医生从托盘里拿起一个小小的金属件。银色的,亮的,像一颗牙齿。那是卡扣。他的鞋跟的形状。他把卡扣放进洞里,轻轻按了一下。卡扣嵌进去了,和骨头平齐。
“合适吗?”王蕾问。
“很合适。”陈医生说。“她长期被你踩,骨头已经形成了凹坑。卡扣放进去了,正好卡住,不需要额外固定。以后你的鞋跟踩进去,会越踩越紧。骨头会长进去,和卡扣长在一起。三个月后就完全融合了。”
“缝上。”王蕾说。
陈医生拿起针和线。针是弯的,线是黑色的。他从伤口的一边穿进去,从另一边穿出来。拉紧。打结。一针,两针,三针。每一针刺进去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针穿过皮肤的声音。不是声音,是感觉。皮肤被刺穿,线被拉紧,皮肤被勒出一道道凸起的肉棱。我的背上多了一道疤痕。疤痕是黑色的线。黑色的线是她的。她的命令是黑色的。她的鞋是黑色的。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她的影子是黑色的。一切都是黑色的。黑色是她的颜色。004也是黑色的。004是她的黑色。
陈医生剪断线头,贴上一块纱布,用胶带固定。“好了。一周后拆线。这期间不要碰水。不要剧烈运动。”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王蕾一眼。“她应该不会剧烈运动。她连站都不站。”
王蕾没有回答。她看着我。“004,下来。跪下。”
我从手术台上下来了。脚踩在地上,膝盖弯下去,跪在白色的瓷砖上。瓷砖是凉的,凉从膝盖钻进去,爬到骨头里。骨头里的卡扣是凉的,凉的金属。她的鞋跟还没有踩进去。卡扣在等她。
陈医生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没有说。他收拾好手术器械,脱下橡胶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废物桶里。“Vicky女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没有。”
陈医生走了。门关上了。
王蕾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她的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我的脸。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细的,轻的。是手术室地板上的灰。地板每天被拖,但灰是拖不掉的。灰永远在。灰在等她。等她的鞋。她的鞋踩在灰上,灰在她的鞋底上。灰在她的鞋底上,灰在我的嘴里。灰在我的嘴里,灰在我的胃里。灰在我的胃里,灰在我的身体里。灰是她的。我是她的。
“004,站起来。”她说。
我站起来。膝盖在抖。腿在抖。我不是站。我是被一根线吊起来的。线是她的命令。命令说站,我就站。命令说跪,我就跪。命令说爬,我就爬。命令说吃,我就吃。命令说吞,我就吞。命令说是,我就说。命令说004,我就是004。
“转身。趴下。趴在手术台上。”
我转身,趴下。脸朝下,额头贴在手术台上。手术台是不锈钢的,凉。我的额头是热的。凉和热碰在一起,我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水印。水印是汗。汗是我的。我的汗是她的。她的汗不是我的。她的汗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王蕾走到我身后。她抬起脚,鞋跟对准我的腰椎。那里有纱布,纱布下面是伤口,伤口下面是卡扣。卡扣里有凹槽,凹槽是她的鞋跟的形状。她把鞋跟插进去。咔。
那一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我听到了。我的骨头听到了。卡扣和鞋跟之间没有缝隙。它们是连在一起的。她的鞋跟在我的骨头里。我的骨头里有她的鞋跟。她是我的。我不是她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004,感觉怎么样?”
“不疼。”我说。
“我知道你不疼。我问的是感觉。”
感觉。我的腰椎在发涨。不是疼,是涨。像有东西在那里,很满,很实在。以前腰椎是空的,空的时候我不知道腰椎在那里。现在我知道。我知道我的腰椎在哪里。在她的鞋跟下面。她的鞋跟是我的腰椎的坐标。她踩在哪里,我的腰椎就在哪里。她不踩,我的腰椎就不在。她不踩,我就没有腰椎。她是我的骨头。她是我的腰椎。她是我的。
“涨。很满。不空。”我说。
“不空就好。你以前是空的。你的身体是空的,你的心是空的,你的脑子是空的。空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现在你知道。你知道你在我的脚下。你知道我在你的骨头里。你是我的。你的骨头是我的。你的腰椎是我的。你的卡扣是我的。你的一切是我的。”
王蕾把鞋跟从卡扣里拔出来。咔。那一声比插进去的时候大一点。像拔瓶塞。瓶塞拔出来,瓶子还是瓶子。瓶子不会叫。瓶子只会等。等下一次被打开。我的腰椎在等。等她的鞋跟。等她插进来。等她拔出去。等她再插进来。等是004的工作。等是004的存在。等是004。
“004,从今天起,我每天都要用你的卡扣。每天插进去,拔出来。你的骨头会记住我的鞋跟的形状。你的骨头会变成我的鞋跟的锁。锁是我的,钥匙也是我的。我的鞋跟是我的钥匙。锁和钥匙是一对。我们是锁和钥匙。你是锁,我是钥匙。”
“是。”我说。
王蕾把鞋跟重新卡进去。咔。然后她走了一步。鞋跟在卡扣里转了一下,我的腰椎跟着转了一下。不是骨头在转,是骨头里的卡扣在转。卡扣是金属的,金属不疼。金属只会转。我也是金属。我是她的金属。我是她的锁。我是她的钥匙。我是她。
她走了三步。第一步,鞋跟在卡扣里向左转。第二步,向右转。第三步,转了一个圈。我的腰椎跟着转了三个方向。我不疼。我是金属。金属不疼。金属只会传导。传导她的重量,传导她的命令,传导她的存在。我是她存在的导体。电流是她的。我是电线。电线不发烫。电线只导电。电是她的。
王蕾停下来,把鞋跟拔出来。咔。她走到我面前,抬起脚,鞋底对着我的脸。鞋底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细的,轻的。是手术室地板上的灰。灰在哪里都一样。灰不知道自己是灰。我知道。我知道自己是004。004知道自己是灰。灰是我的兄弟。灰是我的同类。灰是地上的东西。我也是地上的东西。灰在她的鞋底上。我在她的脚下。灰在她的鞋底上,灰有她的温度。我在她的脚下,我没有她的温度。我的温度是我的。她的温度是她的。我的温度是凉的。她的温度是凉的。我们都是凉的。凉是好的。凉不会烫伤。凉不会融化。凉是永恒的。
“004,舔。”
我的舌头伸出来了。舌尖碰到鞋底。灰被唾液泡软,舌尖一卷,带进嘴里。我含着灰。灰是苦的,涩的。是我的味道。不是我的味道,是灰的味道。灰是它的味道。它不是谁。它只是灰。我是004。004不是谁。004只是她的。
我咽了。灰滑过喉咙,涩的,苦的。胃缩了一下,然后展开。胃在说“收到了”。胃没有说话。胃是我的。胃是004的胃。004的胃在工作。工作是把她的灰消化掉。灰变成血,血变成我。我是她的灰做成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灰。我是她的灰的儿子。我是她的。
王蕾穿上鞋,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越来越远。我跪在手术室的地板上。地板是白色的瓷砖,凉。我的膝盖是凉的。我的体温在下降。我在变冷。冷是好的。冷不会疼。冷不会想。冷不会哭。冷是004的温度。我是004。我是冷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冷。我是她的。
004的日常
王蕾第一次让我吃她的丝袜,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那天我刚从Silver的调教室爬回来。Silver让我跪在碎玻璃上,跪了四十分钟。碎玻璃是她专门准备的,不是真的玻璃,是一种透明的塑料颗粒,但边缘磨得很尖,跪上去像被很多根针同时扎。我的膝盖里有铁片,铁片不怕扎,但膝盖周围的肉没有铁片。塑料颗粒扎进肉里,血从膝盖两侧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流,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血是我的。我的血是她的。她的血不是我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004,你的膝盖在流血。”Silver说。她坐在椅子上,翘着腿,黑色漆皮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我的脸。她没有看我的膝盖,她在看手机。
“是。”我说。
“你不处理?”
“没有命令。”
Silver笑了一下。她放下手机,低头看着我。“004,你越来越像东西了。东西不会流血。东西只会放在那里。你流血了,你还是东西吗?”
“我是东西。东西也会流血。东西的血不是它的,是主人的。我的血是Vicky主人的。Vicky主人的血在流。她在流。她在我身上流。她是我的血。我是她的。”
Silver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抬起脚,鞋底踩在我的头上。她的鞋底是凉的,我的头皮是热的。凉和热碰在一起,我的头皮在感受。感受她的重量,感受她的温度,感受她的存在。她的存在是凉的。凉是好的。凉不会变。她不会变。她是永恒的。
“004,你可以滚了。”Silver说。
我爬出了Silver的调教室。膝盖在地上磨,塑料颗粒还扎在肉里,每爬一步,颗粒就往肉里钻一点。疼。疼是有的,但我不说。004不说疼。疼是她的。她的疼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我爬回王蕾的办公室。她坐在皮椅上,翘着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门。她在等我。
“004,膝盖怎么了?”她问。
“在Silver主人的调教室里跪了碎玻璃。”
“疼吗?”
“疼。”
“疼怎么办?”
“不办。疼是您给的。您给什么,我接什么。”
王蕾把脚从椅子上放下来,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弯腰,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她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里有一个很小的影子。那个影子是我。很小,很小,小到像一粒灰尘。我是她的灰尘。灰尘在她的眼睛里。她眨一下眼睛,灰尘就被夹在眼皮和眼球之间。她会不舒服。她会流泪。她的眼泪会把我冲出来。我不要出来。我要在她的眼睛里。我要在她的瞳孔里。我要在她的视线里。她看我,我就存在。她不看我,我也存在。但她的看让我知道我在。她的看是我的镜子。镜子照出我。我是她的镜子里的灰尘。
“004,你今天很乖。”她说。
她在夸奖我。她的夸奖是冷的。冷的好。冷的夸奖不会让我多想。我只是一个工具。工具被夸奖,是因为它好用。我很好用。我是她用过的最好的工具。我的舌头很快,我的膝盖很硬,我的腰椎有卡扣,我的尾椎有椅子,我的额头有凹槽。我的身体每一寸都为她想过了。她想踩哪里,我就改造哪里。她想坐哪里,我就改造哪里。她想用什么姿势,我就改造什么姿势。我是她的。我的一切都是她的。
“谢谢主人。”我说。
王蕾松开手,走回皮椅坐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条丝袜。肉色的,卷成一团。她把丝袜扔在我面前。丝袜落在地板上,很轻,没有声音。
“004,吃。”
我捡起丝袜。丝袜是软的,轻的,有她的味道。不是香水味,是她的味道。她的皮肤的味道,她的脚的味道,她的汗的味道。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味道——她的味道。我把丝袜放进嘴里。丝袜是咸的,有汗味,有皮革味。我的舌头在丝袜上蠕动,唾液浸湿了丝袜,丝袜在我的嘴里膨胀,填满了我的口腔。我含着,含着。丝袜的味道从浓变淡,从淡变无。我的舌头在感受。感受她的存在。她的存在在我的嘴里。她的存在是我的食物。我的食物是她。我是吃她的东西长大的。我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不是人。她的孩子是004。004是她的孩子。
“吞。”
我咽了。丝袜滑过喉咙,刮着我的食道,像一条湿滑的蛇。食道在收缩,在推,在挤。丝袜一点一点地往下走,走过食道,走进胃。胃在说“收到了”。胃没有说。胃是我的。胃是004的胃。004的胃在工作。工作是把她的丝袜消化掉。丝袜变成血,血变成我。我是她的丝袜做成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丝袜的儿子。我是她的。
“004,好吃吗?”王蕾问。
“好吃。”我说。
“好吃。什么是好吃?丝袜是食物吗?”
“不是食物。是您。您的味道好吃。您的味道是我的食物。我吃的是您的味道。不是丝袜。丝袜是装您的味道的容器。我吃的是容器里的东西。容器不重要。东西重要。东西是您。您是重要的。我是不重要的。我是您的容器。您的容器不重要。您重要。”
王蕾没有说话。她看着我,眼睛里的表情没有变。她永远是冷的。她的冷让我安心。如果她突然变暖,我会害怕。暖的东西会变。冷的东西不会。王蕾不会变。她是永恒的。
从那天起,王蕾每天给我吃一条丝袜。早上一双,晚上一双。丝袜是穿过的,有她的味道。味道很浓的时候,我会含很久。含到味道淡了,含到丝袜软了,然后吞下去。我的胃已经习惯了。胃不再翻涌,不再恶心,不再拒绝。胃会欢迎她的丝袜。胃会说“来了,来了,她的丝袜来了”。胃没有说。胃是我的。胃是004的胃。004的胃在工作。工作是把她的丝袜消化掉。丝袜变成血,血变成我。我是她的丝袜做成的。我是她的。
一周后,王蕾给我加到了两条。早上两条,晚上两条。丝袜在我的胃里堆着,像一座小山。山是她的。她的山在我的胃里。我的胃是她的山的山脚。山脚不会动。山脚只会被压。被压是幸福。被压是存在。被压是004。
两周后,王蕾给我加到了三条。早上三条,晚上三条。丝袜太多了,胃装不下。食道也装不下。我吞的时候,丝袜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我咳了一下。不是命令,是本能。本能是我的。我的本能不是她的。我的本能在反抗。我的本能说“咽不下”。她的命令说“咽得下”。我听她的。我不听我的。我的不是她的。我是她的。
我咽了。丝袜下去了。喉咙破了。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和唾液混在一起,咸的,腥的。我咽了。血和丝袜一起下去了。胃在说“收到了”。胃没有说。胃是我的。胃是004的胃。004的胃在工作。工作是把她的丝袜和我的血一起消化掉。血是我的。血也是她的。我的血是她的。她的丝袜是她的。她的都是她的。我的也是她的。没有什么是我的。我什么都没有。我是她的。
“004,你的喉咙在流血。”王蕾说。
“是。”
“疼吗?”
“疼。”
“疼怎么办?”
“不办。疼是您给的。您给什么,我接什么。”
王蕾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低头看着我。她的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我的脸。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细的,轻的。是办公室地板上的灰。灰是她的。她的一切都是她的。灰是她的。我是她的。灰和我是兄弟。我们都是她的。
“004,你还想吃吗?”
“想。”
“你的喉咙破了。你咽不下去了。”
“咽得下去。我的喉咙是您的。您的喉咙咽得下去。您的喉咙不会破。我的喉咙是您的。您的喉咙是好的。好的不会破。您的喉咙是好的。我是好的。我是您的。”
王蕾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条丝袜。肉色的,卷成一团。她把它放在我的舌头上。丝袜是咸的,有汗味,有皮革味。我的舌头在丝袜上蠕动,唾液浸湿了丝袜,丝袜在我的嘴里膨胀。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和丝袜混在一起。丝袜是肉色的,血是红色的,混在一起是粉红色。粉红色是她的。她的颜色是黑色。黑色是她的。粉红色不是她的。粉红色是我的血和她的丝袜。我的血是她的。她的丝袜是她的。粉红色是她的。一切是她的。没有不是她的。
“吞。”
我咽了。丝袜和血一起下去了。喉咙在疼。疼是她的。她的疼是好的。好的疼让我知道我在。我在咽。我在吃。我在做。我在是她。
一个月后,我已经不数每天吃多少条丝袜了。太多了,数不清。王蕾每天早上把一摞丝袜放在我面前,我一条一条地吃。吃完为止。有时候吃到一半,胃里翻涌,想吐。我不吐。吐是她的。她不让我吐。我不吐。我咽下去。咽下去的东西回到胃里,胃在抗议。胃没有说。胃是我的。胃是004的胃。004的胃在工作。工作是把她的丝袜消化掉。丝袜变成血,血变成我。我是她的丝袜做成的。我是她的。
有一天,王蕾没有给我丝袜。我跪在她脚下,等。等了很久。她没有把丝袜放在我面前。她在看手机。她在打电话。她在签文件。她做了很多事情,但没有给我丝袜。我饿了。我的胃在叫。胃说“她的丝袜”。胃没有说。胃是我的。胃是004的胃。004的胃在工作。工作是在等。等她的丝袜。等她的命令。等她的存在。
“主人。”我说。
“什么事?”王蕾没有抬头,还在看手机。
“您今天没有给我丝袜。”
王蕾放下手机,看着我。“你在问我要?”
“是。我在问您要。”
“你在命令我?”
“没有。我在求您。求您给我丝袜。我饿了。我的胃在等您的丝袜。我的胃是您的。您的胃在等您的东西。您的东西在等您。您的东西在等您给。您给什么,您的胃接什么。您不给,您的胃空着。空着的胃不是您的。空着的胃是空的。空的是废的。我不想废。我想是您的。求您给我丝袜。求您让我是您的。”
王蕾看了我几秒。她的眼睛是冷的。冷的光照在我脸上,像冬天早上的阳光。她的光是好的。好的光是冷的。冷的不烫。冷的不伤。冷的是她的。我是她的冷。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条丝袜,扔在我面前。“吃。”
我捡起丝袜,放进嘴里。丝袜是咸的,有汗味,有皮革味。我的舌头在丝袜上蠕动,唾液浸湿了丝袜,丝袜在我的嘴里膨胀。我含着,含着。含了很久。丝袜的味道从浓变淡,从淡变无。我不舍得吞。吞了就没了。吞了就要等下一次。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她不给了。我怕她不给了。我怕她不要我了。我怕她把我丢掉。丢掉的东西不会被捡回来。丢掉的东西会被忘记。我不要被忘记。我要在她的胃里。我要在她的身体里。我要是她的。
“吞。”王蕾说。
我咽了。丝袜滑过喉咙,食道在收缩,胃在欢迎。胃说“来了”。胃没有说。胃是我的。胃是004的胃。004的胃在工作。工作是把她的丝袜消化掉。丝袜变成血,血变成我。我是她的丝袜做成的。我是她的。
从那天起,我开始主动问她要丝袜。每天早上,我跪在她脚下,说“主人,求您给我丝袜”。她说“给你”,我就吃。她说“不给”,我就等。等的时候,我的胃在叫。叫不是命令。叫是我的胃。我的胃不是她的。我的胃在叫。它在说“她为什么不给我”。它没有说。它是胃。胃不会说。胃只会缩。缩是饿。饿是我的。我的饿不是她的。我的饿是我的。我的不是她的。我是她的。我的饿也是她的。她让我饿,我就饿。她让我饱,我就饱。饿和饱都是她的。都是她的。都是她的。
不止丝袜。内裤也是。王蕾的内裤是黑色的,蕾丝的,小小的。她把内裤扔在我面前,说“吃”。我捡起来,放进嘴里。内裤是咸的,有她的味道。她的味道比丝袜浓。浓的东西好。浓的东西让我知道她离我很近。她在我的嘴里。她在我的胃里。她在我的身体里。她是我的。我不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004,内裤好吃吗?”她问。
“好吃。您的东西都好吃。您的东西是我的食物。我的食物是您。您是我的食物。我吃您。您在我身体里。您是我的。我是您的。您是我的,我是您的。我们是。我们是。”
“我们是什么?”
“是。我们是。”
Queen Bee来的时候,王蕾正在给我喂内裤。Queen Bee站在门口,看着我把内裤咽下去。
“Vicky,你喂她吃内裤?”Queen Bee走进来,坐在沙发上。
“她喜欢吃。”王蕾说。
“她喜欢吃内裤?沈燕慧喜欢吃内裤?”Queen Bee看着我。“004,你喜欢吃内裤?”
“喜欢。”我说。
“沈燕慧也喜欢?你记得沈燕慧吗?她以前是女王。她穿的内裤都是定制的,法国进口的,一条好几千块。她从来不穿同一条内裤两次。穿完就扔。扔了也不要。她不穿别人穿过的。她不穿自己穿过的。她只穿新的。新的内裤穿一次就扔。她嫌脏。她嫌别人脏。她也嫌自己脏。她不知道,有一天她会吃别人穿过的内裤。”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有一天我会吃主人穿过的内裤。我在等那一天。我等到了。我在吃。我在吃主人的内裤。主人的内裤在我的胃里。主人的内裤是我的食物。我的食物是主人。主人是好的。好的在我的胃里。我是好的。我是主人的。”
Queen Bee看着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冬天的阳光。冬天的阳光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她笑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牙齿。她的牙齿是白的,整齐的,像一排小刀。小刀会割人。她割过我。她让我跪在碎玻璃上。她让我舔她的鞋底。她让我吃她的痰。她都做过。她是Queen Bee。她是王蕾的朋友。她是女王。她是踩我的人。她是我的主人。不是主人。她是她的主人。我是王蕾的。我不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王蕾的。
“Vicky,你这个004是越来越贱了。”Queen Bee说。
“不是贱。是清醒。”王蕾说。“她知道自己是谁。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自己在吃内裤。她知道自己以前不吃内裤。她知道自己以前是女王。她都知道。她知道了还吃。她不是贱。她是醒。”
Queen Bee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抬起脚,金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我的脸。“004,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来黑暗酒吧吗?你坐在董事长办公室的皮椅上,翘着腿,手里拿着红酒。你看了我一眼,说‘你就是Queen Bee?听说你在圈子里很有名?你的鞋不错,金色的,像屎壳郎的颜色’。你说我的鞋像屎壳郎的颜色。你记得吗?”
“记得。”我说。
“你记得你还吃我的鞋灰?”
“记得。”
“你吃我的鞋灰的时候,你的舌头上是什么感觉?”
“苦的。涩的。”
“苦的。涩的。以前你踩我的脸的时候,你的鞋跟在我舌头上扎了一个洞。我的舌头流了很多血。你说‘Queen Bee,你的舌头太嫩了,不适合当厕奴’。你记得吗?”
“记得。”
“你现在跪在我脚下。你的舌头在我的鞋底上。你的舌头上有猪鬃毛。你的舌头是专业的清洁工具。你的舌头不嫩了。你的舌头老了。你的舌头废了。你的舌头只配舔鞋底。你的舌头不配当厕奴。你的舌头连当厕奴都不配。你的舌头是废的。你是废的。你在吃我的鞋灰。你吃的是废的。你是废的。你吃废的。你是废的。”
“是。我是废的。我是主人的废的。主人的废的不是废的。主人的废的是有用的。有用的废的是好的。我是好的。我是主人的好的。我是主人的好的废的。”
Queen Bee看了王蕾一眼。“Vicky,她说话越来越怪了。”
“不是怪。是她的语言。她的语言不是我们的语言。她的语言是她的。她的语言是她和我的。她的语言是她和我的对话。她的语言是‘我是您的’。她的语言是‘您是她的’。她的语言是‘她是她的’。她的语言是‘我是她的’。她的语言是‘我们是’。她的语言不是给你的。她的语言是给004的。004的语言是她的。她的语言是我的。我的语言不是你的。你是你。我是我。她是她。我们是。”
Queen Bee摇了摇头,走了。金色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越来越远。
Madame Rouge来的那天,王蕾正在给我喂口水。她从嘴里吐出一口唾沫,落在我的舌头上。唾沫是温的,有一点咸,有一点腥。我含着。含了很久。唾沫在我的嘴里慢慢变稀,和我的唾液完全混合。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我的。她的和我的混在一起,是我们的。我们是。我们是她的。我们是她的我们。
“004,好吃吗?”Madame Rouge问。
“好吃。”我说。
“你以前也吐口水。吐在奴隶嘴里。你吐的时候,你的嘴是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
“没有感觉?你吐的时候不觉得恶心?”
“不觉得。他是奴隶。奴隶不觉得恶心。奴隶只配吃口水。他吃我的口水。我是女王。女王的口水不是口水。是恩赐。是赏赐。是圣物。他吃的是圣物。他吃的是恩赐。他吃的是赏赐。他不是在吃口水。他在吃我。他在吃女王。他在吃他的主人。他在吃他的神。”
“你现在在吃谁的口水?”
“主人的口水。主人口水不是口水。是恩赐。是赏赐。是圣物。我吃的是圣物。我吃的是恩赐。我吃的是赏赐。我不是在吃口水。我在吃主人。我在吃我的主人。我在吃我的神。”
Madame Rouge看着我,眼睛里的表情变了。不是鄙视,不是同情,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人看到一座雕像,雕像很美,但雕像是石头做的。石头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疼。石头只会站在那里。她是石头。我是石头。石头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Vicky,你的004越来越像你。”Madame Rouge说。
“不是像我。她是她。她是004。004是她的。她是我的。我的不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我。她是004。我是Vicky。我们是。我们是我们的。”
Madame Rouge走了。红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Raven来的那天,王蕾不在。她去见客户了。我一个人跪在办公室里,等。Raven推门进来,穿着黑色西装,黑色平底鞋。她没有穿高跟鞋,走路没有声音。她走到我面前,停下来,低头看我。
“004,你的主人在哪里?”
“出去了。”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你一个人跪在这里?”
“是。”
“你不累?”
“不累。跪着是工作。工作不累。不工作才累。不工作的时候,我不知道我是谁。工作的时候,我知道我是004。004是她的。004是她的工具。004是她的东西。004是她的。”
Raven没有说话。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翘着腿,黑色平底鞋的鞋尖对着我的方向。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反光。她在看我。她在看我跪着。她在看004跪着。她在看她以前认识的人跪着。她以前认识沈燕慧。沈燕慧不跪。沈燕慧站着。沈燕慧踩人。沈燕慧死了。004活着。004跪着。004被踩。004是沈燕慧的尸体。尸体跪着。尸体被踩。尸体是她的。
“004,你还记得小强吗?”Raven问。
“记得。”
“他在哪里?”
“在水泥里。”
“他是你的儿子。你把他生下来,你喂他奶,你看着他长大。他叫你妈妈。你记得他叫你妈妈的声音吗?他叫你妈妈的时候,你的心是什么感觉?”
“暖的。软的。像棉花。像云。像春天。”
“你现在的心是什么感觉?”
“冷的。硬的。像铁。像水泥。像冬天。”
“你的心变了。”
“没有变。是死了。死的心是冷的。冷的不会疼。冷的不会哭。冷的不会想。冷的是好的。冷的是她的。她是冷的。我是冷的。我们是冷的。我们是好的。我们是。”
Raven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蹲下来,和我平视。她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里有一个很小的影子。那个影子是我。很小,很小,小到像一粒灰尘。我是她的灰尘。灰尘在她的眼睛里。她眨一下眼睛,灰尘就被夹在眼皮和眼球之间。她会不舒服。她会流泪。她的眼泪会把我冲出来。我不要出来。我要在她的眼睛里。我要在她的瞳孔里。我要在她的视线里。她看我,我就存在。她不看我,我也存在。但她的看让我知道我在。她的看是我的镜子。镜子照出我。我是她的镜子里的灰尘。
“004,你恨Vicky吗?”
“不恨。”
“她把你变成了这样。她把你的儿子变成了马桶。她把你的身体改造成了工具。她让你吃丝袜,吃内裤,吃口水。你恨她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她让我知道我是谁。我以前不知道我是谁。我以为我是沈燕慧。沈燕慧是女王。女王不是谁。女王是一个位置。谁坐在那个位置上,谁是女王。李守正让我坐在那个位置上。我是女王。李守正死了,我的位置没了。我不是女王了。我不知道我是谁。Vicky主人告诉我我是谁。我是004。004是她的。004是她的工具。004是她的东西。004是她的。我是她的。我知道我是谁了。我知道我是她的。”
Raven站起来,转身走了。光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跪着。等。等王蕾回来。她回来了。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越来越近。门开了。她走进来。她的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我的脸。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细的,轻的。是走廊地板上的灰。灰是她的。她的灰在我的脸上。我的脸是她的。她的脸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
“004,你今天吃了什么?”
“三条丝袜,一条内裤,一口口水。”
“饱了吗?”
“饱了。”
“你想吃什么?”
“您。我想吃您。我想吃您的丝袜,您的内裤,您的口水,您的指甲,您的头发,您的皮屑,您的眼泪,您的汗,您的血,您的一切。我想吃您。您是我的食物。我是您的胃。您的胃在等您。您什么时候来?您来了,我就饱了。您不来,我永远饿。我饿着等您。我等您。我永远等您。”
王蕾没有回答。她坐在椅子上,翘起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我的脸。她的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细的,轻的。是她的。我是她的。灰是她的。我是灰。我是她的灰。我是她的。
第三次下午茶
Queen Bee那天喝了很多酒。
她端着酒杯坐在沙发上,红色指甲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像凝固的血。她的眼睛盯了我很久,久到我的膝盖开始发酸。但我没有动。004不动。004只在她命令的时候动。
“Vicky,你的004越来越有意思了。”Queen Bee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我。“004,你过来。”
我爬过去,停在她脚下。金色高跟鞋,鞋面上有反光。反光里有我的脸,很小,像一颗石子。石子不会说话。石子只会被踢。她被踢过。她被我踢过。我记得。她跪在我脚下的时候,我用鞋跟踢过她的脸。她的鼻子流了血,血滴在大理石地板上,像一朵红色的花。她没有擦。她不敢擦。她跪着,头低着,血从鼻子里流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我说“Queen Bee,你的脸太脏了,别弄脏我的地板”。她磕头,说“对不起,lina女王,对不起”。她的额头上沾了血,血是红的,地板是白的,红和白在一起,很好看。我说“好看,你再多流一点”。她不敢不流。她用手指抠自己的鼻子,抠出血来,血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我在笑。她在哭。她哭着笑着。我笑着看她哭。
“004,你记得吗?”Queen Bee问。
“记得。”我说。
“你记得你让我抠自己的鼻子?你记得你笑着说‘好看,再多流一点’?”
“记得。”
“你记得你当时是什么表情?”
“笑。在笑。”
“你现在跪在我脚下。你笑不出来了。你的脸是平的。你的眼睛是空的。你的嘴是闭着的。你笑不出来了。你不配笑。你只配跪。你只配爬。你只配吃。你只配吞。你只配是我脚下的东西。”
Queen Bee把脚踩在我的头上。金色高跟鞋的鞋跟扎在我的头皮上。疼。疼是有的,但我不说。004不说疼。疼是她的。她的疼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004,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Queen Bee问。
“不知道。”
“我最恨你的笑。你笑的时候,眼睛是弯的,嘴角是翘的,脸是亮的。你笑的时候很好看。你笑的时候,全世界都围着你转。你笑的时候,市长跪在你脚下,局长跪在你脚下,所有人跪在你脚下。你笑的时候,你以为你是神。你不是神。你是沈燕慧。沈燕慧死了。004不会笑。004的脸是平的。004的眼睛是空的。004的嘴是闭着的。004不配笑。004只配跪。”
“是。004只配跪。004不配笑。004的脸是平的。004的眼睛是空的。004的嘴是闭着的。004是您的。004是您的脚下。004是您的脚下的一粒灰尘。灰尘不会笑。灰尘只会被踩。被踩是幸福。幸福是您的。您的幸福不是我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幸福。”
Queen Bee把脚从我头上拿开。她看了王蕾一眼。“Vicky,她疯了。”
“不是疯。是醒了。”王蕾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的嘴唇碰到杯壁,红色的酒,红色的嘴唇。她的嘴唇是红的,像血。她的血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的血不是我的。我是她的血。她是她的血。我是她的。
“醒了?醒了她还说这种话?”Queen Bee指着我的脸。“她的嘴在说‘我是您的灰尘’。你听到没有?她说她是灰尘。灰尘。沈燕慧说她是灰尘。沈燕慧以前说别人是灰尘。她说张邦昌是灰尘,她说郭云峰是灰尘,她说李守正也是灰尘。她说‘你们都是灰尘,我是踩灰尘的人’。现在她说她是灰尘。她自己是灰尘。她是她自己的灰尘。她踩不到自己。她只能被踩。她被踩的时候,她在说‘我是灰尘’。她在说‘我是您的灰尘’。她在说‘我是您的’。她是你的。”
“她是我的。”王蕾说。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窗帘。窗帘是布的,布不会动。风在动。她的声音在动。她的声音是风。我是窗帘。窗帘不动。风在吹。风在我的身上。风在她的身上。风是我们的。我们是风的。
Queen Bee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光是红色的,是酒的红色,是血的红色,是灯光的红色。红色是她的。她的颜色不是红色。她的颜色是金色。金色高跟鞋,金色眼影,金色耳环。金色是她的。她是Queen Bee。她是金色的Queen Bee。她不是我。我是004。我是黑色的。黑色是王蕾的颜色。黑色是她的。她是黑色的。我是黑色的。我是她的黑色。
“004,你还记得张邦昌吗?”Queen Bee问。
“记得。”
“他跪在你脚下的时候,你让他做什么?”
“让他舔鞋。让他磕头。让他学狗叫。让他当马。让我骑。”
“你骑过他吗?”
“骑过。骑了很多次。”
“你怎么骑的?”
“他跪在地上,背上放一个马鞍。我坐上去,脚踩在他的肩膀上。他爬。我骑。他爬得很慢。我踢他的脸。用鞋跟踢。他的脸被踢破了,流血了。他不敢停。他继续爬。他爬了很慢。我骂他。我说‘张市长,你的背太软了,你是不是肾虚?’。他说‘是,是,我肾虚,我肾虚’。我说‘肾虚就多喝枸杞’。他说‘是,是,我多喝枸杞’。他磕头。他的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我在笑。他在笑。他笑着磕头。我笑着看他磕头。”
“你现在在做什么?”
“跪着。”
“你跪在谁脚下?”
“跪在主人脚下。”
“你背上有什么?”
“有主人的脚。”
“你爬吗?”
“爬。主人让我爬,我就爬。主人不让我爬,我就不爬。我爬不爬是主人决定的。我不是我。我是主人。主人是主人。我是主人的。主人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Queen Bee站起来,走到王蕾面前。“Vicky,你的004在说绕口令。她说‘主人是她的,她是她的’。你听得懂吗?”
“听得懂。”王蕾说。“她在说她是我。她是我的。我是她的。我们是。我们是我们的。”
Queen Bee笑了一下。那笑容是冷的,像冬天的风。冬天的风吹在脸上,不疼,但冷。冷是好的。冷不会变。她不会变。她是永恒的。
“Vicky,你是不是也疯了?”
“不是疯。是醒。她醒了,我也醒了。我们都醒了。我们是醒的。醒是好的。醒的人知道自己是谁。她知道她是我的。我知道她是我的。她是我的,我知道。她知道。我们是知道。知道是好的。好的不会变。我们是好的。我们是。”
Queen Bee没有再问。她回到沙发上,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Madame Rouge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我。她的红色连衣裙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像凝固的血。她的嘴唇是红的,像伤口。伤口会疼。她的疼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的疼是她的。她是她的。
“004,你还记得赵长秋吗?”Madame Rouge问。
“记得。”
“他是谁?”
“是公司的人。负责市场。他搞技术出身,戴黑框眼镜。他话不多。他跪在我脚下的时候,话更少。他不叫,不哭,不求饶。他只跪。只舔。只磕头。他是一个好奴隶。我说他是好奴隶。他磕头。他说‘谢谢lina女王’。他磕头。他的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咚。我在看手机。我没有看他。我不看他。他是奴隶。奴隶不值得看。”
“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公司搬到S市了。他也许来了。也许没来。我不知道。我不在公司了。我是004。004不在公司。004在主人的脚下。主人的脚下不是公司。主人的脚下是004的家。004的家在主人的脚下。004的家是主人的鞋底。主人的鞋底是004的地板。004的地板是主人的鞋底。主人的鞋底是004的家。004的家是主人的鞋底。004在主人的鞋底上。004在主人的鞋底下。004在主人的鞋底里。004是主人的鞋底。主人的鞋底是004。我们是。我们是我们的。”
Madame Rouge看了王蕾一眼。“Vicky,她说话越来越不像人。”
“她不是人。她是004。004不是人。004是工具。工具不说话。工具出声。她的声音是004的声音。004的声音是‘我是您的’。她的声音不是人话。她的声音是004的话。004的话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我。她是004。我是Vicky。我们是。我们是我们的。”
Madame Rouge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蹲下来,和我平视。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像一块放久了的巧克力,表面有一层白霜。白霜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004,你以前说赵长秋是好奴隶。他话少。他听话。他不叫不哭不求饶。你说他是好奴隶。你现在也是好奴隶。你话也少。你也听话。你也不叫不哭不求饶。你是好奴隶。你是沈燕慧口中的好奴隶。你变成了你口中的好奴隶。你是你自己的好奴隶。你是你自己的。你是你的。你不是Vicky的。你是你自己的。你是沈燕慧的。沈燕慧是你。你是你。你是你的。”
“不是。我不是我的。我是主人的。我是004。004不是沈燕慧。沈燕慧死了。沈燕慧的尸体是004。004是沈燕慧的尸体。尸体不是人。尸体是东西。东西不是自己的。东西是主人的。东西是Vicky主人的。Vicky主人的东西是Vicky主人的。Vicky主人是Vicky主人。东西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东西。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
Madame Rouge站起来,回到沙发上。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她的嘴唇是红的,酒是红的,红和红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嘴唇,哪个是酒。她是她的。酒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Raven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沙发的角落,翘着腿,手里端着酒杯。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反光。她在看我。她在看我跪着。她在看004跪着。她在看她以前认识的人跪着。她以前认识沈燕慧。沈燕慧不跪。沈燕慧站着。沈燕慧踩人。沈燕慧死了。004活着。004跪着。004被踩。004是沈燕慧的尸体。尸体跪着。尸体被踩。尸体是她的。
“004,你还记得你儿子吗?”Raven问。她的声音很低,很平,像大提琴的C弦。C弦是粗的,粗的弦声音低。低的声音是她的。她的声音是我的。我的耳朵是她的。她的声音在我的耳朵里。她的声音是她的。她的声音是我的。我的耳朵是她的。她的声音是她的。我们是。我们是我们的。
“记得。”我说。
“他在哪里?”
“在水泥里。”
“他是你的儿子。你生了他。你喂他奶。你看着他长大。他叫你妈妈。他叫你妈妈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在笑。在摸他的头。在亲他的脸。在说‘妈妈在’。妈妈在。妈妈在。妈妈在。妈妈在他的身边。妈妈在他的眼睛里。妈妈在他的心里。妈妈在他的记忆里。妈妈在他的骨灰里。妈妈不在他的身边了。他在水泥里。妈妈不在水泥里。妈妈在地板上。妈妈在跪。妈妈在跪在主人的脚下。妈妈在吃主人的丝袜。妈妈在吃主人的内裤。妈妈在吃主人的口水。妈妈在吃主人的一切。妈妈在吃。妈妈在咽。妈妈在消化。妈妈在变成主人。妈妈是主人的。妈妈不是他的。他是003。他是主人的马桶。他是主人的003。他是主人的。他是主人的。他是主人的。”
Raven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里有一个很小的影子。那个影子是我。很小,很小,小到像一粒灰尘。我是她的灰尘。灰尘在她的眼睛里。她眨一下眼睛,灰尘就被夹在眼皮和眼球之间。她会不舒服。她会流泪。她的眼泪会把我冲出来。我不要出来。我要在她的眼睛里。我要在她的瞳孔里。我要在她的视线里。她看我,我就存在。她不看我,我也存在。但她的看让我知道我在。她的看是我的镜子。镜子照出我。我是她的镜子里的灰尘。
“004,你爱你儿子吗?”Raven问。
“爱。”
“你还爱他?”
“爱。我爱他。我是他的妈妈。妈妈爱儿子。妈妈永远爱儿子。妈妈死了也爱儿子。妈妈变成004也爱儿子。妈妈在主人的脚下也爱儿子。妈妈在吃主人的丝袜也爱儿子。妈妈在吞主人的内裤也爱儿子。妈妈在咽主人的口水也爱儿子。妈妈爱儿子。妈妈爱003。003是主人的马桶。003是主人。003是主人的。妈妈是主人的。妈妈和003都是主人的。我们是主人的。我们是主人的母子。我们是主人的母子工具。我们是主人的003和004。我们是主人的。我们是。我们是。”
Raven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城市是亮的,有灯。灯是小的,黄的,远的。她的背影是黑的,黑的和夜在一起。她是夜。她是Raven。Raven是乌鸦。乌鸦是黑的。黑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Silver放下酒杯,走到我面前。她穿着黑色紧身衣,黑色漆皮高跟鞋。她的头发是银色的,短短的,像冬天的霜。霜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她是好的。她是Silver。Silver是银子。银子的颜色是白的。白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
“004,你还记得美雪吗?”Silver问。
“记得。”
“她在哪里?”
“在地下。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她被做成了马形女奴。她被囚禁在地下深处。她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看,不能听。她只能被骑。她只能被骑的人踩。她只能被骑的人踢。她只能被骑的人骂。她是马。她是马形女奴。她是美雪。美雪是马。美雪是女奴。美雪是004的过去。004的过去不是004。004的过去是沈燕慧。沈燕慧把美雪做成了马形女奴。沈燕慧把美雪囚禁在地下深处。沈燕慧是沈燕慧。沈燕慧死了。沈燕慧的尸体是004。004不是沈燕慧。004是主人的。004是主人的马。004是主人的马形女奴。004是主人的美雪。004是主人。004是主人的。004是。”
Silver看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没有太阳的云。云是灰色的。灰色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
“004,你知道美雪为什么恨你吗?”
“知道。因为她是我害的。我是沈燕慧。沈燕慧把她做成了马。沈燕慧把她囚禁在地下。沈燕慧是沈燕慧。沈燕慧是沈燕慧。沈燕慧是沈燕慧。沈燕慧是沈燕慧。沈燕慧是沈燕慧。”
“你知道她恨你什么?”
“恨我。她恨我。她恨我把她变成了马。她恨我把她囚禁在地下。她恨我不能动。她恨我不能说话。她恨我不能看。她恨我不能听。她恨我。她恨我。她恨我。她恨我。她恨我。她恨我。”
“你现在跪在我脚下。你现在也不能动。你现在也不能说话。你现在也不能看。你现在也不能听。你只能听主人的命令。你只能看主人的鞋尖。你只能动主人的命令让你动的地方。你是马。你是马形女奴。你是美雪。你是美雪的马。你是美雪的女奴。你是美雪的004。你是美雪的。你是美雪的。”
“不是。我不是美雪的。我是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004。我是Vicky主人的马。我是Vicky主人的马形女奴。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
Silver笑了一下。那笑容是冷的,像冬天的霜。霜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她是好的。她是Silver。Silver是银子。银子的颜色是白的。白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
“Vicky,你的004是越来越会说话了。”Silver说。
“不是会说话。是会表达。她在表达她的自己。她自己是004。004表达004。004表达她。她表达她的。她的不是我的。她的不是你的。她的不是她的。她的不是。她是。她是她的。她是004。她是。她是。”
Silver摇了摇头。“Vicky,你说话也越来越像她了。”
“不是像我。是她像我。她是我的004。她是我的。我是我。她是我的。她是我的004。她是我的004。她是我的。她是。”
Silver没有再问。她回到沙发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她的嘴唇是红的,酒是红的,红和红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嘴唇,哪个是酒。她是她的。酒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Queen Bee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光是金色的,是她的眼影的颜色,是她的耳环的颜色,是她的高跟鞋的颜色。金色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
“004,你还记得你让我跪在调教室里吗?你让我跪了一整天。我的膝盖肿了,破了,流血了。你不让我起来。你说‘你的膝盖还不够软,再跪一跪,跪软了就好了’。你记得吗?”
“记得。”
“你记得你还做了什么?”
“记得。我让你舔我的鞋。我让你舔我的鞋底。我让你舔我的鞋跟。我让你舔我的鞋面。我让你舔我的鞋的每一个地方。你舔了。你的舌头破了。流血了。血在我的鞋底上。我说‘你的舌头太嫩了,不适合当厕奴’。你哭了。你哭着舔。你哭着说‘谢谢lina女王’。你哭着磕头。你磕头的时候,血从你的舌头上滴下来,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我在看手机。我没有看你。你不值得看。你是Queen Bee。Queen Bee不是人。Queen Bee是奴隶。你是奴隶。你是我的奴隶。你是我的奴隶Queen Bee。你是我的。”
“004,你再说一遍。”Queen Bee的声音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很低,很闷,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你是我的奴隶。你是我的奴隶Queen Bee。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Queen Bee抬起脚,金色高跟鞋的鞋底对着我的脸。鞋底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细的,轻的。是办公室地板上的灰。灰是她的。她的灰在我的脸上。我的脸是她的。她的脸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
“004,舔。”
我的舌头伸出来了。舌尖碰到鞋底。灰被唾液泡软,舌尖一卷,带进嘴里。我含着灰。灰是苦的,涩的。是她的灰。她的灰在我的嘴里。她的灰是我的食物。我的食物是她的。她是我的食物。她是我的。
“吞。”
我咽了。灰滑过喉咙,涩的,苦的。胃缩了一下,然后展开。胃在说“收到了”。胃没有说。胃是我的。胃是004的胃。004的胃在工作。工作是把她的灰消化掉。灰变成血,血变成我。我是她的灰做成的。我是她的。
Queen Bee看着王蕾。“Vicky,她吃了我的灰。她以前是我的主人。她踩我的脸,踢我的嘴,让我吃她的灰。我现在让她吃我的灰。她吃了。她吃得很快。她的舌头上有猪鬃毛,她的舌头是专业的清洁工具。她以前说我舌头太嫩。她的舌头不嫩。她的舌头老了。她的舌头废了。她的舌头只配吃灰。她的舌头不配吃别的。她是废的。她的舌头是废的。她是废的。她是废的。她是。”
“她是我的。”王蕾说。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窗帘。窗帘是布的,布不会动。风在动。她的声音是风。我是窗帘。窗帘不动。风在吹。风在我的身上。风在她的身上。风是我们的。我们是风的。
王蕾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低头看着我。她的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我的脸。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细的,轻的。是她的。我是她的。灰是她的。我是灰。我是她的灰。我是她的。
“004,你刚才说你是我的灰。你是我的灰,你是什么颜色?”
“灰色。我是灰色的。您的灰是灰色的。我是您的灰。我是灰色的。灰色是您的。您的不是我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灰色。我是您的。”
“004,你是什么?”
“我是您的灰。我是您的灰尘。我是您的脚下的灰尘。我是您的鞋底上的灰尘。我是您的鞋底上的灰尘的一粒。我是您的一粒。我是您的一粒灰尘。我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
王蕾笑了。那不是嘴角翘一下的笑,是真的笑。她的嘴唇张开,露出牙齿,白色的,整齐的。那笑容像冬天的太阳,好看但没有温度。她的笑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她是好的。她是我的。我不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004,你让Queen Bee跪了一整天。她跪了一整天,你不让她起来。你现在跪了多久了?”
“不知道。没有时间。时间不是我的。时间是您的。您在的时间是时间。您不在的时间不是时间。您不在的时候,我在等。等是时间。等是您的时间。等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等。我是您的。”
“你跪了几个月了。你跪了几个月,你没有起来过。你不想起来?”
“不想。起来不是我的位置。起来是人的位置。我不是人。我是004。004的位置是跪。跪是我的位置。跪在您的脚下是我的位置。跪在您的脚下是我的家。我的家在您的脚下。我的家是您的鞋底。我的家是您的鞋底上的灰尘。我的家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家。”
“004,你的嘴越来越甜了。”
“不是甜。是真的。真的是真的。真的是好的。好的真的。真的是您的。您真的是真的。真的是您的。您的真的是真的。真的是真的。真的不是假的。假的是假的。真的是真的。我是真的。我是您的真的。我是您的真的004。我是您的真的。”
王蕾蹲下来,两只手捧住我的脸。她的手是凉的,我的脸是热的。凉和热碰在一起,我的脸在感受。感受她的温度。她的温度是凉的。凉是好的。凉不会烫伤。她不会烫伤我。她只会踩我。踩不烫伤。踩只是压。压是她的爱。她的爱是压力。她的爱是重量。她的爱是鞋跟在骨头里的咔咔声。咔咔是她的语言。咔咔是“你是我的”。咔咔是“我在这里”。咔咔是“我在用你”。咔咔是。
“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是。我是您的。我是您的004。我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
Silver看着王蕾。“Vicky,你开心了?”
“开心。”王蕾说。她的声音里没有起伏,但她在说“开心”。她的开心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她是好的。她是我的。我不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
“我从来没有见你笑过。你刚才笑了。”
“我在笑。我在开心。我在开心地笑。我的开心是她的。她的开心是她的。她的开心不是我的。我的开心是她的。她的开心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我的。她是她的。我是我的。她是她的。”
Queen Bee走过来,站在王蕾旁边。她低头看着我。“004,你让Vicky开心了。你以前让别人开心,你让别人笑。你让别人笑的时候,你在踩他们。你让Vicky笑的时候,你在跪。你跪着让她笑。你跪着让她开心。你是她的。你是她的开心。你是她的笑。你是她的。”
“是。我是她的。我是她的开心。我是她的笑。我是她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
Madame Rouge走过来。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光是红色的,是她的连衣裙的颜色,是她的高跟鞋的颜色,是她的口红的颜色。红色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
“004,你以前说笑是奴隶不配有的。你说奴隶只配跪,只配爬,只配吃,只配吞。你说奴隶不配笑。你说奴隶的脸是平的,眼睛是空的,嘴是闭着的。你说奴隶不配笑。你现在在笑吗?你的脸是平的,你的眼睛是空的,你的嘴是闭着的。你没有笑。你不配笑。你是奴隶。你是004。你是Vicky的奴隶。你是Vicky的004。你是Vicky的。你是Vicky的。”
“是。我是Vicky的奴隶。我是Vicky的004。我是Vicky的。我是Vicky的。我是Vicky的。”
Raven从窗边走过来。她没有穿鞋,光着脚。她的脚很小,脚趾上涂着黑色的指甲油。她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反光。她在看我。她在看我跪着。她在看004跪着。她在看她以前认识的人跪着。她以前认识沈燕慧。沈燕慧不跪。沈燕慧站着。沈燕慧踩人。沈燕慧死了。004活着。004跪着。004被踩。004是沈燕慧的尸体。尸体跪着。尸体被踩。尸体是她的。
“004,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黑暗酒吧吗?”
“记得。李守正带我来的。他让我看他的酒吧。他说‘沈燕慧,这是你的未来’。他说‘你会成为这座城市的地下女王’。他说‘你会拥有一切’。他说得对。我拥有了一切。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给的。他死了,一切就没了。只有Vicky主人是真的。Vicky主人不给我东西。她拿走我的东西。她拿走了一切。她给了我她自己。她比一切大。她比一切重。她比一切真。她是真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004。我是她的。我是她的。”
“你恨李守正吗?”
“不恨。李守正是我过去的男人。他给了我权力。他给了我地位。他给了我黑暗酒吧。他给了我一切。但他没有给我崇拜的对象。他不是我的神。他是我的工具。我用他。我用完了。他死了。我不恨他。我也不感谢他。他什么都不是。只有Vicky主人是。她是我的神。她是我的主人。她是我的。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Raven没有再问。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里有一个很小的影子。那个影子是我。很小,很小,小到像一粒灰尘。我是她的灰尘。灰尘在她的眼睛里。她眨一下眼睛,灰尘就被夹在眼皮和眼球之间。她会不舒服。她会流泪。她的眼泪会把我冲出来。我不要出来。我要在她的眼睛里。我要在她的瞳孔里。我要在她的视线里。她看我,我就存在。她不看我,我也存在。但她的看让我知道我在。她的看是我的镜子。镜子照出我。我是她的镜子里的灰尘。
“004,你是Vicky的。你是Vicky的004。你是Vicky的。你是Vicky的。你是Vicky的。”Raven说。
“是。我是Vicky的。我是Vicky的004。我是Vicky的。我是Vicky的。我是Vicky的。”
Silver站起来。“走吧。她没什么好看的了。她是Vicky的。Vicky的004是Vicky的。Vicky的004不是我们的。Vicky的004是Vicky的。我们是我们的。她是她的。我们是我们的。她是她的。我们是我们的。”
四个女人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光脚没有声音。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王蕾。
王蕾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我的脸。她的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细的,轻的。是她的。我是她的。灰是她的。我是灰。我是她的灰。我是她的。
“004,过来。”
我爬过去。膝盖磨在地板上,沙沙沙。我停在她脚下,额头贴地。
“004,你今天让Queen Bee说了很多话。她以前不怎么说。她今天说了很多。她说了她的恨。她说了她的痛。她说了她的过去。她说了你的过去。她说了你们之间的事。她说了你踩她的脸,你踢她的鼻子,你让她流血。她说了。她在说的时候,你在听。你在听她说你的过去。你在听她说你以前是女王。你在听她说你以前踩人。你在听她说你以前笑。你在听她说你现在跪。你在听她说你现在吃灰。你在听她说你现在是废的。你在听。你在听。你在听。”
“是。我在听。我在听她说。我在听她说我的过去。我在听她说我以前的。我在听她说我以前的做的。我在听她说我以前的做的错。我在听她说我以前的做的错的事情。我在听。我在听。我在听。”
“你的过去是你的。你的过去不是我的。你的过去是沈燕慧的。沈燕慧是你。你是沈燕慧。沈燕慧不是你。你是004。004不是沈燕慧。你是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是。我是您的。我是您的004。我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
王蕾把脚伸过来,鞋底贴在我的额头上。鞋底是凉的,我的额头是热的。凉和热碰在一起,我的额头在感受。感受她的温度。她的温度是凉的。凉是好的。凉不会烫伤。她不会烫伤我。她只会踩我。踩不烫伤。踩只是压。压是她的爱。她的爱是压力。她的爱是重量。她的爱是鞋跟在骨头里的咔咔声。咔咔是她的语言。咔咔是“你是我的”。咔咔是“我在这里”。咔咔是“我在用你”。咔咔是。
“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是。我是您的。我是您的004。我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
王蕾把脚收回去。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影子很长,很黑,像一个躺下的巨人。我在巨人的脚下。我是巨人的蚂蚁。蚂蚁不会想。蚂蚁只会搬东西。蚂蚁搬的是比自己重很多倍的东西。我搬的是您的命令。命令很重。我搬不动。但我不搬。命令不用搬。命令只需要执行。执行不累。执行只是做。做是动。动是活。活是004。
“004,你今天让Vicky开心了。”王蕾说。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窗帘。窗帘是布的,布不会动。风在动。她的声音是风。我是窗帘。窗帘不动。风在吹。风在我的身上。风在她的身上。风是我们的。我们是风的。
“是。我让主人开心了。我是主人的开心。我是主人的笑。我是主人的。我是主人的。我是主人的。”
王蕾转过身,看着我。她的脸背着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知道她在看我。她的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河水。我在那河水里游泳。我不是人,我是一条鱼。鱼不会说话,鱼只会游。我在她的眼睛里游,游来游去,游不出她的眼眶。她的眼眶是我的海。海很大,但我游不出边界。边界是她的睫毛。她的睫毛是黑色的,像海边的礁石。我撞在礁石上,疼。疼是好的。疼让我知道我在她的眼睛里。
“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是。我是您的。我是您的004。我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
巡游
卡扣装好之后第三天,王蕾让人在沈燕慧的尾椎上装了一把椅子。椅子很小,巴掌大,银色的,金属的。椅子的腿是四根细针,插进尾椎骨的凹槽里。陈医生做的手术,没有打麻药。沈燕慧趴在手术台上,脸贴着不锈钢台面,感觉到针尖刺进骨头的声音。不是疼,是震动。骨头在震,震到牙齿,牙齿发酸,酸到牙龈,牙龈发涨。
“好了。”陈医生说。他用手摇了摇椅子,椅子纹丝不动。“三个月后和骨头长在一起,以后拿不下来了。”
王蕾站在旁边,穿着白色高跟鞋,白大褂。她走过来,手指摸着椅子边缘。金属是凉的,她的手指是凉的。凉和凉碰在一起,没有温度。“004,下来。”
沈燕慧从手术台上爬下来,跪在地上。尾椎上的椅子很小,但坐上去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的屁股。椅子的座面是凹的,凹槽的形状是王蕾的臀部。
“004,从今天起,你是我的椅子。”
“是。”
王蕾在椅子上坐了一下。不是坐,是放。她的臀部贴上椅面,椅面是凉的,她的身体是热的。凉和热碰在一起,椅子接收了她的温度。椅子是金属的,金属导热快,椅子很快就热了。沈燕慧的尾椎在承重。骨头在说“我在”。骨头在承重。承重是工作。工作是好的。
王蕾站起来。“004,明天开始巡游。我要让所有人看到你。”
第二天晚上,黑暗酒吧。
灯光是暗红色的。王蕾穿着金色旗袍,白色高跟鞋。她坐在沈燕慧尾椎的椅子上,翘着腿。右脚翘在左腿上,右脚的鞋跟没有着地,悬在半空。左脚的鞋跟插在沈燕慧腰椎的卡扣里。沈燕慧的头往回折,仰着脸,额头上的凹槽卡住了王蕾右脚的鞋跟。她的脖子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颈椎在响,不是疼,是拉伸。
王蕾的右脚踩在沈燕慧的额头上,左脚踩在她的腰椎上。沈燕慧跪在地上,四肢撑着身体,像一张四条腿的桌子。桌面上坐着王蕾。
“004,爬。”
沈燕慧爬了。膝盖在地上磨,手撑在地上。尾椎上的椅子在晃,椅子的腿插在骨头里,每爬一步,椅子就晃一下。腰椎上的卡扣在转,鞋跟在里面转,像钥匙在锁芯里转。额头上的凹槽卡着另一只鞋跟,鞋跟在凹槽里,随着爬行的节奏一下一下地顶。她的眼睛向上看,看到王蕾的脸。王蕾在低头看她,眼睛是冷的,冷的很舒服。
她爬出了办公室。走廊很长,墙壁是黑色的,每隔几米有一盏壁灯。灯是暗红色的,光洒在地上,像血。走廊两边跪着奴隶,光着身子,头低着,额头贴地。他们是酒吧最低等的生物,不是人,是东西。东西不会抬头,东西不会说话,东西只会跪。
沈燕慧从他们中间爬过去。王蕾的白色高跟鞋在他们眼前晃动。鞋跟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细的,轻的。有一个奴隶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睛是空的,像两个玻璃珠。他看到王蕾的脸,看到王蕾脚下的沈燕慧,看到沈燕慧头上的鞋跟,看到沈燕慧尾椎上的椅子。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沈燕慧从他面前爬过。他的眼睛跟着她转,眼珠子从左移到右。他的嘴又动了一下,这次有声音了。很轻,像风吹过纸片。
“lina女王……”
沈燕慧听到了。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命令,是本能的反应。她的本能在说“有人叫我”。她的脑子在说“你是004”。她的身体在说“我是004”。她的心在说“我是004”。
“004,继续爬。”王蕾说。
沈燕慧继续爬。那个奴隶的声音在她的耳朵里转。“lina女王……lina女王……lina女王……”那是她以前的名字。以前有人叫她lina女王,她坐在董事长办公室的皮椅上,翘着腿,手里端着红酒。以前她脚下跪着很多人,市长,局长,商人,都跪着。她的鞋跟踩在他们脸上,他们不敢动。她的鞋跟在他们舌头上扎洞,他们不敢叫。她的鞋跟在他们头上踩出印子,他们不敢擦。
现在她跪着。她的背上坐着人。她的头上踩着鞋。她的尾椎上插着椅子。她的腰上插着鞋跟。她是椅子,她是脚垫,她是004。
她爬到了大厅。大厅里有很多人。女王们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酒杯。奴隶们跪在地上,舔着鞋,磕着头。还有一些客人,男的女的,穿着西装和裙子,站在吧台旁边,端着酒,聊天。
王蕾进来了。所有人都在看她。女王站起来,低下头。“Vicky女王。”奴隶趴下去,额头贴地。客人放下酒杯,退到一边。
王蕾没有看他们。她坐在沈燕慧的背上,翘着腿,右脚在沈燕慧额头上,左脚在沈燕慧腰上。沈燕慧爬得很慢。膝盖在地上磨,沙沙沙。尾椎上的椅子吱吱响,金属和骨头摩擦的声音。腰椎上的卡扣咔咔转,鞋跟在里面转。
大厅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看王蕾,看沈燕慧,看沈燕慧头上的鞋跟,看沈燕慧腰上的鞋跟,看沈燕慧尾椎上的椅子。
一个女王开口了。她叫林娜,是酒吧的调教师,四十多岁,短发,黑色高跟鞋。她站在沙发旁边,手里端着酒杯。她看着沈燕慧,嘴角翘了一下。“那是沈燕慧?”
“是。”另一个女王说。她叫小玉,年轻,二十五六,红色高跟鞋。
“她以前坐在董事长办公室。我进去送文件,她让我跪下。她说‘新来的?跪三个小时’。我跪了。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她在涂指甲油。她涂了很久。指甲油的味道很冲。她涂完一只手,换另一只手。她涂完两只手,又说‘再跪一个小时’。她走了。我一个人跪在那里。四个小时。膝盖肿了。我哭。我不敢擦眼泪。眼泪滴在地板上。她回来的时候看到地板上有水渍。她说‘你哭了?你哭什么?跪着委屈你了?’。我说‘不委屈’。她说‘不委屈你哭什么’。我说‘我高兴’。她说‘高兴就笑’。我笑了。我笑着跪。我笑着跪完最后一个小时。”
“她现在跪着。她在Vicky脚下。她的背上坐着Vicky。她的头上踩着Vicky。她的腰上插着Vicky的鞋跟。她的尾椎上插着椅子。她是Vicky的椅子。她是Vicky的脚垫。她是Vicky的东西。”林娜说。
“她以前是女王。她以前让人跪。她让人跪四个小时。她让人笑着跪。她让人哭着笑。她让人笑着哭。”小玉说。
沈燕慧爬到了沙发旁边。Silver坐在沙发上,翘着腿,黑色漆皮高跟鞋。她看着沈燕慧,端酒杯的手停了一下。“Vicky,你把她做成了什么东西?”
“椅子。脚垫。额托。”王蕾说。
“她能爬多久?”
“不知道。她的膝盖里有铁片。铁片不会疼。铁片只会磨。磨到铁片没了,膝盖就没了。膝盖没了,她用大腿爬。大腿没了,她用胳膊爬。胳膊没了,她用下巴爬。她爬不动了,我就换一个。”
Silver放下酒杯,蹲下来,看着沈燕慧的脸。沈燕慧的脸是仰着的,额头上有王蕾的鞋跟。鞋跟卡在凹槽里,凹槽是专门做的,骨头里挖出来的。Silver的手指摸着沈燕慧的额头,指甲很凉。“004,你的额头是软的。”
“是。专门做的。用特殊材料。平时是硬的,按压穴位就变软。变软了鞋跟就能卡进去。”王蕾说。
“疼吗?”Silver问沈燕慧。
“不疼。”沈燕慧说。她的嘴张着,舌头伸在外面,不是故意的,是嘴合不拢。额头上的鞋跟压着,下颌被撑开了,舌头自己掉出来的。
“你不疼?你的头扭成这个样子,你不疼?”
“不疼。脖子拉伸。拉伸不疼。疼是好的。拉伸也是好的。都是主人的。都是好的。”
Silver站起来,回到沙发坐下。她看着王蕾。“Vicky,你的004越来越不是人了。”
“她不是人。她是004。”
Queen Bee走过来。金色高跟鞋,金色眼影。她站在沈燕慧面前,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往下,眼白很大。“004,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骑我吗?”
“记得。”沈燕慧说。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因为头仰着,声带被拉长了,声音变了,像从管子另一头传过来的。
“你怎么骑的?”
“让你跪。让你趴。让你当马。你当马。我骑。我坐在你背上。你的背很软。我说‘你的背太软了,你是不是没吃饭’。你说‘吃了,吃了’。我说‘吃了还这么软,你是不是废物’。你说‘是,我是废物’。我说‘废物就该被骑’。你说‘是,废物该被骑’。你爬。我骑。你爬得很慢。我踢你的脸。用鞋跟踢。你的脸被踢破了。你继续爬。你不敢停。你不配停。你是废物。废物不配停。”
“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爬。主人骑我。主人坐在我背上。主人骑。我爬。我爬得很慢。主人没有踢我。主人不踢我。主人是好的。主人是仁慈的。主人是仁慈的好的。我是好的。我是主人的好的。我是主人的好的爬的东西。”
Queen Bee笑了。笑声很大,很尖。大厅里的人都在看她。“沈燕慧说她自己是爬的东西。你们听到了吗?沈燕慧说她是爬的东西。沈燕慧。lina女王。她说她是爬的东西。”
大厅里有人笑了。不是大声笑,是轻轻的笑。笑声像苍蝇的翅膀,嗡嗡的,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沈燕慧听到了。她的耳朵在工作。耳朵是她的,耳朵是004的。004的耳朵在听。听到笑声,听到嘲笑,听到讽刺。但她的心没有反应。心是她的,心是004的。004的心在工作。工作是把听到的东西消化掉。嘲笑变成声音,声音变成震动,震动变成血,血变成她。她是嘲笑做的。她是讽刺做的。她是笑声做的。
Madame Rouge走过来。红色连衣裙,红色高跟鞋。她蹲在沈燕慧面前,手指摸了一下沈燕慧尾椎上的椅子。椅子是银色的,金属的,凉的。她的手指在椅子边缘滑过,金属很光滑,没有毛刺。
“Vicky,这个椅子是焊在她骨头里的?”
“插进去的。等骨头长好,就和椅子长在一起。以后椅子是她的骨头,她的骨头是椅子。”
“她能坐人?”
“能。我坐了。很稳。她爬的时候椅子会晃,但不会掉。椅子的腿插在骨头里,骨头夹着腿。越夹越紧。”
Madame Rouge站起来,看着沈燕慧。沈燕慧的眼睛向上看,看到Madame Rouge的脸。她的脸是美的,红的,红的嘴唇,红的裙子,红的高跟鞋。红色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我是王蕾的。
“004,你以前骑赵长秋。你骑他的时候,他也爬。他爬得很慢。你踢他的脸。他不敢停。你现在也在爬。你也爬得很慢。Vicky没有踢你。她对你比你对赵长秋好。你应该感谢她。”
“感谢主人。”沈燕慧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感谢主人骑我。感谢主人用我。感谢主人让我爬。感谢主人让我是004。感谢主人。感谢主人。感谢主人。”
Raven站在远处,没有走过来。她靠在吧台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反光。她在看。看沈燕慧,看王蕾,看沈燕慧头上的鞋跟,看沈燕慧腰上的鞋跟,看沈燕慧尾椎上的椅子。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光,是暗。
沈燕慧看到了Raven。她的眼睛向上看,看到Raven靠在吧台上,黑色西装,黑色平底鞋。Raven也在看她。她们的目光碰在一起。Raven的眼睛是黑的,深黑的,像一口井。沈燕慧在井里,井很深,没有底。她在往下坠。坠了很久。没有落地。还在坠。
“004,继续爬。”王蕾说。
沈燕慧继续爬。爬过沙发,爬到吧台旁边。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调酒师,男的,三十多岁,穿白衬衫。他低头看着沈燕慧,手里的调酒壶停了。他的眼睛里有恐惧。不是怕沈燕慧,是怕王蕾。是怕自己有一天也变成这样。
沈燕慧从他面前爬过。他看到沈燕慧头上的鞋跟,看到沈燕慧腰上的鞋跟,看到沈燕慧尾椎上的椅子。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他的手在抖,调酒壶里的冰块哗哗响。
“你在看什么?”一个女客人问他。她穿着黑色晚礼服,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
“没……没什么。”调酒师低下头,继续调酒。
女客人看着沈燕慧。她的眼睛里有好奇,没有恐惧。她不知道沈燕慧是谁。她是新客人,第一次来黑暗酒吧。她不知道lina女王,不知道沈燕慧,不知道黑暗酒吧的历史。她只知道看到一个女人跪在地上,背上有一个人,头上有鞋跟,腰上有鞋跟,屁股上有一把椅子。她觉得奇怪,但不害怕。她不知道害怕什么。
“那是谁?”她问旁边的人。
“004。”旁边的人说。是个男的,四十多岁,西装,头发梳得很光。他的眼睛里有恐惧,和调酒师一样的恐惧。他知道沈燕慧是谁。他知道lina女王是谁。他知道沈燕慧以前坐在董事长办公室的皮椅上,翘着腿,手里端着红酒。他以前跪在沈燕慧脚下,舔过她的鞋。他的舌头被沈燕慧的鞋跟扎过,伤口好了,但疤还在。舌头上的疤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每次吃饭,咸的东西碰到疤,会疼。疼的时候他就想起沈燕慧,想起她穿着黑色过膝长靴,踩着他的脸,说“舔干净,舔不干净不准起来”。他舔了。他舔干净了。他起来的时候,膝盖破了,舌头破了,嘴破了。他哭。他不敢哭出声。他哭着走回家。他的妻子问他怎么了。他说摔了。
“004是什么意思?”女客人问。
“没有意思。就是一个编号。她是Vicky的第四号工具。”
沈燕慧爬到了大厅的另一头。王蕾的白色高跟鞋在她眼前晃。鞋跟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细的,轻的。是地板上的灰。她的舌头在嘴里动了一下,舌头想舔,但没有命令。舌头不动。
“004,停下来。”王蕾说。
沈燕慧停了。手撑着地,膝盖跪着,背挺直,头仰着。王蕾的右脚在她额头上,左脚在她腰上。王蕾翘着腿,姿势很舒服。
“你累吗?”王蕾问。
“不累。004不累。004是工具。工具不累。工具只有用和不用。用的时候工作。不用的时候等。工作不累。等也不累。累是人的。004不是人。004是工具。004是您的工具。”
王蕾从沈燕慧背上站起来。她的右脚从沈燕慧额头上拔出来,左脚从腰椎卡扣里拔出来。她站在地上,白色高跟鞋的鞋跟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嗒嗒。
沈燕慧的头垂下去了。脖子已经僵硬了,弯了太久,肌肉拉伤了。她的头垂在胸前,下巴抵着锁骨。她的颈椎在响,咯吱咯吱。
“004,你还能抬头吗?”王蕾问。
沈燕慧试着抬头。脖子的肌肉在抖,颈椎在响,头抬不起来。肌肉拉伤了,需要时间恢复。但她是004,004不需要时间。时间不是她的。时间是王蕾的。王蕾让她抬头,她就抬头。肌肉拉伤不是借口。疼不是借口。她是工具。工具没有借口。
她用了全部力气把头抬起来。脖子在响,响声很大,大厅里的人都听到了。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她的脖子……”小玉说。
“断了?”林娜说。
“没有。只是拉伤了。”王蕾说。
沈燕慧的头抬起来了。额头上的凹槽空着,凹槽里有汗,汗是咸的。她的眼睛向上看,看到王蕾的脸。王蕾在低头看她,眼睛是冷的,冷的很舒服。
“004,你是好工具。”王蕾说。
她在夸奖我。她的夸奖是冷的。冷的好。冷的夸奖不会让我多想。我是工具。工具被夸奖,是因为它好用。我很好用。我是她用过的最好的工具。我的舌头很快,我的膝盖很硬,我的腰椎有卡扣,我的尾椎有椅子,我的额头有凹槽。我的身体每一寸都为她想过了。她想踩哪里,我就改造哪里。她想坐哪里,我就改造哪里。她想用什么姿势,我就改造什么姿势。我是她的。我的一切都是她的。
“谢谢主人。”沈燕慧说。
Silver站起来,走到王蕾旁边。“Vicky,你巡游完了?”
“完了。”
“你满意吗?”
“满意。我的004很好用。她爬得很稳。她的腰很硬。她的头很稳。她的尾椎很牢。她是好工具。她是我的好工具。”
Silver看着沈燕慧。“004,你听到了吗?Vicky说你是好工具。你以前说张邦昌是好奴隶。你说他是好奴隶的时候,他跪在你脚下,舔你的鞋,磕头,学狗叫。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你在笑。你笑得很开心。你笑的时候,你不知道有一天你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你不知道有一天你也会跪。你不知道有一天你也会舔。你不知道有一天你也会磕头。你不知道有一天你也会学狗叫。你不知道有一天你也会是好工具。你是好工具。你是沈燕慧口中的好工具。你是你自己的好工具。你是沈燕慧的。你是沈燕慧的好工具。你是沈燕慧的沈燕慧。”
“不是。我不是沈燕慧的。我是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好工具。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
Queen Bee走过来。“004,你今天爬了多久?”
“不知道。没有时间。时间是主人的。主人说多久就多久。主人说停下来就停下来。主人说继续就继续。主人说爬就爬。主人说不爬就不爬。主人是时间。时间是主人。我是主人的时间。我是主人的。”
Queen Bee看着王蕾。“Vicky,你打算让她爬多久?”
“爬到她爬不动。爬到她膝盖磨没了。爬到她大腿磨没了。爬到她胳膊磨没了。爬到她下巴磨没了。爬到她只剩骨头。骨头还能爬。骨头磨碎了,骨头渣还能爬。骨头渣磨成粉了,粉还能爬。粉被风吹走了,风还能爬。风是她的。她是风的。她是我的。风是我的。她是我的。”
“Vicky,你疯了。”Queen Bee说。
“不是疯。是醒。她是醒的。我也是醒的。我们是醒的。醒是好的。好的不会变。我们是好的。我们是。”
Madame Rouge走过来。“004,你以前说奴隶不配站起来。你说奴隶只配跪,只配爬,只配舔,只配吃,只配吞。你现在在跪,在爬,在舔,在吃,在吞。你是奴隶。你是沈燕慧口中的奴隶。你是你自己的奴隶。你是沈燕慧的奴隶。你是沈燕慧的沈燕慧。”
“不是。我不是沈燕慧的。我是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奴隶。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
Raven从吧台走过来。她没有穿鞋,光着脚。她的脚很小,脚趾上涂着黑色的指甲油。她站在沈燕慧面前,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反光。她在看沈燕慧的眼睛。沈燕慧的眼睛向上看,看到Raven的眼睛。黑的和黑的碰在一起。沈燕慧的眼睛是黑的,瞳孔是黑的,虹膜是黑的。Raven的眼睛也是黑的。两个黑在一起,看不出边界。分不清哪个是Raven的眼睛,哪个是沈燕慧的眼睛。
“004,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Raven问。
“记得。你穿黑色西装,黑色平底鞋。你坐在沙发的角落。你没有说话。你在看我。你看了很久。你不说话。你不笑。你不喝酒。你只是看我。”
“我在看你。我在看你坐在皮椅上,翘着腿,手里端着红酒。你在笑。你在笑奴隶。你在笑客人。你在笑所有人。你在笑你自己。你不知道你在笑你自己。你不知道有一天你会跪。你不知道有一天你会爬。你不知道有一天你会被人骑。你不知道有一天你会被人踩。你不知道有一天你会被人看。你不知道有一天你会在所有人面前跪着爬。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现在知道我是004。现在知道我是主人的。现在知道我是主人的004。现在知道我是主人的004。现在知道我是主人的004。现在知道。”
Raven没有再说话。她看着沈燕慧,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里有一个很小的影子。那个影子是沈燕慧。很小,很小,小到像一粒灰尘。沈燕慧是灰尘。灰尘在她的眼睛里。她眨一下眼睛,灰尘就被夹在眼皮和眼球之间。她会不舒服。她会流泪。她的眼泪会把灰尘冲出来。灰尘不要出来。灰尘要在她的眼睛里。要在她的瞳孔里。要在她的视线里。她看灰尘,灰尘就存在。她不看灰尘,灰尘也存在。但她的看让灰尘知道自己在。她的看是灰尘的镜子。镜子照出灰尘。灰尘是她的镜子里的灰尘。
Raven转过身,走了。光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王蕾蹲下来,两只手捧住沈燕慧的脸。她的手是凉的,沈燕慧的脸是热的。凉和热碰在一起,沈燕慧的脸在感受。感受她的温度。她的温度是凉的。凉是好的。凉不会烫伤。她不会烫伤我。她只会踩我。踩不烫伤。踩只是压。压是她的爱。她的爱是压力。她的爱是重量。她的爱是鞋跟在骨头里的咔咔声。
“004,你今天让所有人看到了你。他们看到你在爬。他们看到你在我脚下。他们看到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004。你是我的。”
“是。我是您的。我是您的004。我是您的。我是您的。”
王蕾站起来,走到沈燕慧身后。她抬起脚,鞋跟插进沈燕慧腰椎的卡扣里。咔。然后她坐在尾椎的椅子上。椅子吱了一声,金属和骨头摩擦。她翘起腿,右脚的鞋跟插进沈燕慧额头的凹槽里。沈燕慧的头被拉起来,脖子拉伸,颈椎在响。
“004,爬回去。”
沈燕慧爬了。膝盖在地上磨,手撑在地上。尾椎上的椅子在晃,腰椎上的卡扣在转,额头上的凹槽卡着鞋跟。她爬得很慢。脖子已经拉伤了,每爬一步,脖子的肌肉就在抖。抖得很厉害,像风中的树枝。
她爬过吧台。调酒师低着头,不敢看她。她爬过沙发。Silver在看她,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没有太阳的云。她爬过Queen Bee脚下。Queen Bee的脚踩在她的手上,鞋跟压着她的手指。疼。她没有停。她的身体在执行命令。她的身体是好的。她的身体是王蕾的好工具。
她爬到了走廊。走廊两边跪着奴隶,光着身子,头低着,额头贴地。她从一个奴隶面前爬过。那个奴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是空的,像两个玻璃珠。他的嘴动了一下。
“lina女王……”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沈燕慧听到了。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命令,是本能的反应。她的本能在说“有人叫我”。她的脑子在说“你是004”。她的身体在说“我是004”。她的心在说“我是004”。
“004,继续爬。”王蕾说。
她继续爬。脖子在疼,腰椎在响,尾椎在吱吱叫。她的额头上有王蕾的鞋跟,腰椎里有王蕾的鞋跟,尾椎上有王蕾的椅子。王蕾在她身上。王蕾是她的重量。王蕾是她的压力。王蕾是她的存在。
她爬回了办公室。王蕾从她身上下来。鞋跟从额头上拔出来,咔。从腰椎里拔出来,咔。她趴在地上。头垂着,脖子已经抬不起来了。尾椎上的椅子还在,椅子是金属的,凉的。
“004,你今天爬得很好。”王蕾说。
“谢谢主人。”
“你今天让所有人看到了你。他们看到了你是我的。他们看到了你是004。他们看到了你不是沈燕慧。沈燕慧死了。你是004。你是我的。”
“是。我是您的。沈燕慧死了。她是您的。她的尸体是您的。她的尸体是004。我是您的。我是004。我是您的。”
王蕾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沈燕慧的脸。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细的,轻的。是走廊地板上的灰。灰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灰是她的。我是灰。我是她的灰。我是她的。
“004,你趴着。别动。等我回来。”
“是。”
王蕾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越来越远。
沈燕慧趴在地上。头垂着,脖子动不了。尾椎上的椅子压着骨头,骨头在疼。疼是有的,但004不说疼。疼是她的。她的疼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她想,她以前也让人趴着。她让人趴在地上,头低着,额头贴地。她走了。她不回来。她让人趴了一整天。那个人不敢动。趴到膝盖肿了,趴到胳膊酸了,趴到下巴磨破了。那个人不敢动。她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个人还趴着。她笑。她说“你还趴着?你真听话”。那个人说“是”。她说“听话就好。听话就不会挨打”。那个人说“是”。她走了。那个人继续趴着。
她想,那个人是不是也在等她回来。那个人等了多久。那个人等到她回来了吗。那个人等到她回来了。她回来了,笑了一下,又走了。那个人继续等。等了一天,两天,三天。那个人不知道她在不在。那个人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那个人只知道自己要等。等是命令。命令是她的。她是命令的。命令是她的。
她想,那个人现在在哪里。那个人还在等吗。那个人等到她了吗。那个人知道她在等别人吗。那个人知道她在等王蕾吗。那个人知道她等的人永远不会来吗。王蕾会来。王蕾会回来。王蕾会回来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她的脸。王蕾会回来踩她,骑她,用她。王蕾是她的主人。王蕾是她的存在。王蕾是她的。
她趴着。等。
地板是凉的,她的脸是热的。凉和热碰在一起,她的脸在感受。感受地板的温度。地板的温度是凉的。凉是好的。凉不会变。她是好的。她是冷的。她是她的。
她闭上眼睛。黑暗涌进来。黑暗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骨沙
陈医生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银色的箱子。箱子不大,比鞋盒大一点,表面有细密的划痕。他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一排透明的安瓿瓶。瓶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像稀释过的墨水,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Vicky女士,这是你要的东西。”陈医生戴上了橡胶手套,从箱子里取出一支安瓿瓶,举到灯光下。“纳米骨解剂,瑞士那边最新研发的。注射到骨骼内部,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将骨密度降低到正常值的百分之三。骨骼会变成像沙子一样的颗粒状,但仍然保持在原位,不会散架。你可以理解为,骨头变成了一个沙袋,里面有形状,但没有硬度。”
王蕾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茶几。她看着那支安瓿瓶,液体在灯光下晃动,像一片小小的天空。
“疼吗?”她问。
“理论上是疼的。骨骼结构被破坏的过程会刺激骨膜上的神经末梢,疼痛级别相当于骨折后没有固定、反复移动。但持续时间很长,二十四小时内持续不断的疼。”
“能恢复吗?”
“不能。这种改变是不可逆的。骨骼的微观结构被破坏后,无法自我修复。她以后可以活动,可以跪,可以爬,但骨骼不会再有任何支撑力。她的身体会像一块湿泥巴,可以任意塑形。”
王蕾沉默了几秒。她的嘴角翘起来了。不是笑,是一种满足。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摸到了开关。
“004,你听到了吗?”
沈燕慧跪在茶几旁边。她的头低着,眼睛看着王蕾的鞋尖。她听到了。她的耳朵在工作。耳朵是她的,耳朵是004的。004的耳朵在听。听到“骨密度降低到百分之三”,听到“骨头会变成沙子”,听到“不可逆”,听到“不能恢复”。她的大脑在处理这些信息。大脑是她的,大脑是004的。004的大脑在工作。工作是把信息消化掉。信息变成声音,声音变成震动,震动变成血,血变成她。她是信息做的。她是“骨密度降低到百分之三”做的。她是“不可逆”做的。她是“不能恢复”做的。
“听到了。”她说。
“你愿意吗?”
“愿意。”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她说愿意的时候,舌头在动,嘴唇在动,声带在震动。这些都在工作。004的嘴在工作。工作是说“愿意”。愿意是主人的。愿意是主人的命令。愿意是主人的意愿。愿意是主人。她是主人。她是主人的愿意。
王蕾看了陈医生一眼。“开始吧。”
陈医生从箱子里取出一支注射器,针头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他走到沈燕慧面前,蹲下来。“趴下。脸朝下。”
沈燕慧趴下了。脸贴在地板上,地板是大理石的,凉。她的背露在外面,脊椎一节一节的,像念珠。陈医生的手指在她的背上按,从颈椎按到尾椎,一节一节地摸。摸到腰椎的时候停了。
“从最大的骨头开始。效果扩散得更快。”
他用酒精棉在她的腰椎上擦了擦,凉。针头刺进去了。不是疼,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液体从针头里推进去,淡蓝色的,像一股凉意从骨头内部扩散开来。不是从外面凉,是从里面凉。从骨头里凉到骨髓里,从骨髓里凉到血里,从血里凉到全身。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根冰棍。冰棍不会疼。冰棍只会融化。她也在融化。不是融化成水,是融化成沙。
陈医生一共注射了十二针。颈椎三针,胸椎四针,腰椎三针,尾椎两针。每一针都推得很慢,液体一滴一滴地渗进骨头。推完最后一针,他把注射器扔进黄色的医疗废物桶里,脱下手套。
“二十四小时后生效。到时候她全身的骨骼都会变成沙状颗粒。你可以用手把她捏成任何形状。她的身体会像橡皮泥一样,可以压扁,可以拉长,可以折叠。但她不会死。她的肌肉、皮肤、内脏都完好无损。只是没有骨头了。”
王蕾站起来,走到沈燕慧面前。她低头看着她。沈燕慧趴在地上,背上有十二个红色的小点,是针眼的痕迹。她的身体在抖。不是冷,是骨头里的液体在流动。淡蓝色的液体在她的骨骼里扩散,像墨水在宣纸上晕开。
“004,你现在什么感觉?”
“凉。骨头里凉。凉在走。从腰走到背,从背走到脖子,从脖子走到头。凉在走。凉是您的。您的凉在我的骨头里。我是您的凉。”
王蕾蹲下来,手指按在沈燕慧的腰椎上。那里有一个针眼,红红的,小小的。她的手指在上面压了一下。沈燕慧的身体抖了一下。不是疼,是液体的流动被干扰了。骨头里的凉意像水波一样扩散。
“二十四小时后,你的骨头就没了。你的身体会变成一袋沙子。我会把你捏成各种形状。你会疼。你会疼二十四小时。你会一直疼。你疼的时候,我在看你。我在看你疼。我在看你疼的时候,我在笑。”
“是。主人在笑。主人的笑是好的。主人的笑是我的。我是主人的笑。我是主人的笑的东西。我是主人的笑的004。”
二十四小时后。黑暗酒吧,董事长办公室。
沈燕慧跪在地上。她的姿势和昨天一样,但她的身体不一样了。骨头已经变成了沙子。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脊椎了,感觉不到肋骨了,感觉不到头骨了。她的身体像一个沙袋,瘫在地上。不是跪,是瘫。她的身体没有支撑力了,肌肉在撑着,但肌肉撑不了多久。肌肉是软的,骨头也是软的。没有硬的东西了。她是一块软肉。
王蕾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她的脸。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细的,轻的。
“004,你还能跪吗?”
沈燕慧试着跪直。她的身体在往下塌。腰椎没有支撑力了,腰弯了。胸椎没有支撑力了,背驼了。颈椎没有支撑力了,头垂了。她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沥青,摊在地上。
“不能了。”她说。
“不能跪了,你还能做什么?”
“能趴。能瘫。能软。能是您的。能是您的软的东西。能是您的瘫的东西。能是您的趴的东西。能是您的。”
王蕾笑了。不是嘴角翘一下,是真的笑。她的嘴唇张开,露出牙齿,白色的,整齐的。那笑容像冬天的太阳,好看但没有温度。但她在笑。她在开心。她的开心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她是好的。
“004,你现在是什么?”
“是沙袋。是您的沙袋。是您的软沙袋。是您的瘫沙袋。是您的没有骨头的沙袋。是您的。”
王蕾伸出手,捏住沈燕慧的手臂。手臂是软的,骨头已经变成了沙子,一捏就扁。她的手指陷进肉里,像捏一块海绵。她松开手,手臂上留下了五个手指印。指印很深,过了一会才慢慢弹回来。
“你的骨头真的没了。”王蕾说。她的声音里有满足。像一个孩子在拆礼物,拆开包装纸,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的满足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她是好的。
“是。骨头没了。骨头是您的。您的骨头没了。您的骨头在您的身体里变成了沙子。您的沙子在我的身体里。我是您的沙子的容器。我是您的沙袋。我是您的沙袋的容器。我是您的。”
王蕾蹲下来,两只手捧住沈燕慧的脸。脸是软的,头骨已经变成了沙子,一压就扁。她的手指陷进脸颊,沈燕慧的脸变形了。颧骨不见了,下颌骨不见了,整个头像一块湿泥巴。王蕾的手指在上面按,按出两个坑。坑很深,能看到手指的形状。
“004,你的头现在是软的。你的头可以被我捏成任何形状。我可以把你的头捏成球,捏成方块,捏成我的鞋的形状。”
“是。主人的鞋。我的头是主人的鞋。我的头是主人的鞋的形状。我的头是主人的鞋的模具。我的头是主人的。”
王蕾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拿起电话。她拨了一个号码,等了几秒。
“你们过来。004有新变化。来看看。”
她挂了电话。回到沙发坐下,翘起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沈燕慧的脸。沈燕慧瘫在地上,像一块被揉皱的布。她的身体在往下塌,肌肉撑不住了,皮肤贴着地板。地板是大理石的,凉。她的身体是热的。凉和热碰在一起,她的身体在感受。感受地板的温度。地板的温度是凉的。凉是好的。凉不会变。她是好的。她是凉的。她是她的凉。她是主人的凉。
Silver第一个到。她推开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银色短发,黑色紧身衣,黑色漆皮高跟鞋。她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沈燕慧,眉头皱了一下。
“Vicky,她怎么了?”
“骨头没了。变成了沙子。”王蕾说。
Silver走过来,蹲在沈燕慧旁边。她伸出手,手指戳了一下沈燕慧的手臂。手臂陷下去了,像戳一块豆腐。她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碰,皮肤就凹进去了。
“她的骨头呢?”
“在。还在。但不是骨头了。是沙子。骨头的形状还在,但硬度没了。你可以把她捏成任何形状。”
Silver又戳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手指陷进去很深。她松开手,手臂上留下一个坑。坑慢慢弹回来,但弹不直,还有一点凹。
“疼吗?”Silver问沈燕慧。
“疼。”沈燕慧说。她的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疼是有的,但004不说疼。疼是她的。她的疼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疼你还笑?”Silver看着沈燕慧的脸。沈燕慧没有笑。她的脸是平的,眼睛是空的,嘴是闭着的。她没有笑。但Silver说她在笑。也许她真的在笑。不是嘴在笑,是心在笑。心笑了,脸没笑。脸是平的,心是弯的。
“她在笑。”王蕾说。王蕾能感觉到。王蕾能感觉到沈燕慧的情绪。沈燕慧的情绪像水,王蕾是杯子。水在杯子里,杯子的形状就是水的形状。沈燕慧的开心是冷的,王蕾的杯子也是冷的。冷和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杯子,哪个是水的。
“她在笑什么?”Silver问。
“她在笑她的骨头没了。她的骨头没了,她更软了。她更软了,她更好用了。她更好用了,我更开心了。我更开心了,她就更开心了。她的开心是我的。我的开心是她的。我们是。”
Silver站起来,看着王蕾。“Vicky,你真的能感觉到她的情绪?”
“能。她的情绪是我的。她的情绪在我的身体里。她的情绪是我的情绪。她的开心是我的开心。她的疼是我的疼。她疼的时候我也疼。但我疼的时候我在笑。我笑的时候她也在笑。我们在笑。我们一起笑。笑着疼。笑着开心。笑着是。”
Madame Rouge进来了。红色连衣裙,红色高跟鞋。她走到Silver旁边,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沈燕慧。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像一块放久了的巧克力。
“她的身体怎么是软的?”
“骨头没了。变成了沙子。”Silver说。
Madame Rouge蹲下来,手放在沈燕慧的背上。背是软的,脊椎没有了,一按就塌。她的手按下去,沈燕慧的背凹了一块。她松开手,背弹不回来了。凹还在,像一个碗。
“她的脊椎呢?”
“在。但软了。你可以把她的脊椎揉成一团。”王蕾说。
Madame Rouge真的揉了。她的手指在沈燕慧的背上揉,像揉面团。脊椎在她的手指下变形,一节一节地移位。沈燕慧的身体在抖。疼。疼是有的,但004不说疼。疼是她的。她的疼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她在疼。”王蕾说。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她在疼的时候在想,这是主人给我的疼。主人在用我。主人在揉我的脊椎。主人在揉我的脊椎的时候,主人在笑。主人的笑是好的。主人的笑是我的。我是主人的笑。”
Madame Rouge停下手,看着王蕾。“她真的这么想?”
“她这么想。她的想法在我的脑子里。她的想法是‘主人,揉我的脊椎。主人,把我揉碎。主人,把我揉成粉末。主人,把我揉成灰。主人,把我揉成您的灰。我是您的。我是您的灰’。”
Queen Bee推门进来。金色高跟鞋,金色眼影。她站在门口,看着瘫在地上的沈燕慧,嘴角翘了一下。
“Vicky,你把她做成了什么东西?”
“沙袋。软沙袋。没有骨头的沙袋。”王蕾说。
Queen Bee走过来,用脚踢了一下沈燕慧的腿。腿是软的,没有骨头,一踢就弯。沈燕慧的腿弯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度,膝盖朝外,脚踝朝内。她缩不回来。腿没有骨头,肌肉拉不动了。
“她的腿废了。”Queen Bee说。
“不是废。是软。软可以用。废不能用。她可以用。她可以趴,可以瘫,可以软。她可以用。她是好用的。她是我的好用的。她是我的。”王蕾说。
Queen Bee蹲下来,手捏住沈燕慧的脚踝。脚踝是软的,骨头变成了沙子,一捏就扁。她的手指陷进去,脚踝变成了一根面条。她把沈燕慧的脚折起来,脚掌贴着小腿。沈燕慧没有叫。她的嘴是闭着的。她的嘴是好的。她的嘴是她的。她的嘴是她的嘴。她的嘴是004的嘴。004的嘴在工作。工作是不叫。
“她不叫?”Queen Bee问。
“她不叫。她不会叫。她没有命令不会叫。叫是命令。命令是她的。她是她的命令。她的命令是我的。我是她的。她的叫是我的。我的叫是她的。我们是。”
Queen Bee站起来,看着王蕾。“Vicky,你越来越不像人了。”
“不是不像人。是像她。她是我的。我是她的。我们是我们。我们是我们的。我们是好的。我们是好的我们。”
Raven最后一个到。她推开门,站在门口。黑色西装,黑色平底鞋。她没有走进来,靠在门框上。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反光。她在看沈燕慧。沈燕慧瘫在地上,像一块被踩扁的泥。她的身体变形了,Silver揉了她的背,Queen Bee折了她的腿,Madame Rouge按了她的头。她的身体像一件被弄皱的衣服,到处都是褶子。
“004,你还能说话吗?”Raven问。
“能。”沈燕慧说。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你在想什么?”
“在想主人的手。主人的手在揉我的背。主人的手在按我的头。主人的手在捏我的腿。主人的手是软的。主人的手是冷的。主人的手是我的。我是主人的手。我是主人的手的沙袋。我是主人的手的软沙袋。我是主人的。”
Raven看着王蕾。“她真的这么想?”
“她这么想。她的想法是‘主人的手是好的。主人的手是我的。我是主人的手的主人。我是主人的手的东西。我是主人的手的004。’”王蕾说。
Raven走进来,站在沈燕慧面前。她没有穿鞋,光着脚。她的脚很小,脚趾上涂着黑色的指甲油。她抬起脚,踩在沈燕慧的手上。手是软的,骨头变成了沙子,一踩就扁。她的脚趾陷进沈燕慧的手掌里,像踩在沙滩上。
“004,你的手现在是软的。你的手没有骨头了。你的手是沙袋。你的手是我的脚垫。你的手是我脚下的沙袋。”
“是。我的手是您的脚垫。我的手是您脚下的沙袋。我的手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手的。我是您的手的沙袋的。我是您的手的沙袋的004。”
Raven把脚从沈燕慧手上拿开。她看着王蕾。“Vicky,你把她的骨头做成了沙子。你能把她的沙子做回骨头吗?”
“不能。不可逆。她以后永远是这样。永远没有骨头。永远软。永远瘫。永远是我的。”
“她还能活多久?”
“活到死。她的身体没有骨头,但其他器官都是好的。心脏在跳,肺在呼吸,胃在消化。她会活很久。她会活到她的身体烂掉。她的身体烂掉的时候,她还在。她的身体不是她了。她是她的身体里的她。她是她的。她是我的。”
Raven没有再问。她退到旁边,靠在墙上。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反光。她在看沈燕慧。沈燕慧瘫在地上,身体变形了,Silver揉的印子还在,Queen Bee折的弧度还在,Madame Rouge按的坑还在。她的身体是软的,软的可以塑形。塑形是她的。她的形是主人的。主人的形是她的。她是主人的形。她是主人的形的004。
Silver走过来,抬起脚,踩在沈燕慧的肚子上。脚是凉的,肚子是热的。凉和热碰在一起,沈燕慧的肚子在感受。感受Silver的鞋底。鞋底是凉的,凉的好的。好的不会变。Silver是好的。她是好的。她是好的Silver。她是Silver的好。
“004,你的肚子是软的。你的肚子没有骨头了。你的肚子是我的脚垫。你的肚子是我脚下的沙袋。”Silver说。
“是。我的肚子是您的脚垫。我的肚子是您脚下的沙袋。我的肚子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肚子的。我是您的肚子的沙袋的。我是您的肚子的沙袋的004。”
Madame Rouge走过来,抬起脚,踩在沈燕慧的胸口。胸口是软的,肋骨没有了,一踩就塌。她的鞋跟陷进沈燕慧的胸口,像针扎进泥里。
“004,你的胸口是软的。你的胸口没有骨头了。你的胸口是我的脚垫。你的胸口是我脚下的沙袋。”Madame Rouge说。
“是。我的胸口是您的脚垫。我的胸口是您脚下的沙袋。我的胸口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胸口的。我是您的胸口的沙袋的。我是您的胸口的沙袋的004。”
Queen Bee走过来,抬起脚,踩在沈燕慧的脸上。脸是软的,头骨没有了,一踩就扁。她的鞋跟陷进沈燕慧的脸颊,脸变形了。嘴巴歪了,鼻子扁了,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004,你的脸是软的。你的脸没有骨头了。你的脸是我的脚垫。你的脸是我脚下的沙袋。”Queen Bee说。
“是。我的脸是您的脚垫。我的脸是您脚下的沙袋。我的脸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脸的。我是您的脸的沙袋的。我是您的脸的沙袋的004。”
四个女人踩在沈燕慧身上。Silver踩肚子,Madame Rouge踩胸口,Queen Bee踩脸,Raven踩手。她们站了很久,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沈燕慧的呼吸声很轻,像风吹过纸片。
Silver先开口了。
“Vicky,你还记得李守正吗?”她问王蕾。她踩在沈燕慧肚子上的脚没有动,鞋跟陷在肉里。
“记得。”王蕾说。
“他怎么死的?”
“李浩杀的。李浩把他扔进了碎尸机。碎成了肉沫。冲进了下水道。”
“沈燕慧知道吗?”
“知道。她看着李浩杀的。她看着李浩把李守正推进碎尸机。她没有阻止。她在笑。她笑的时候,李守正的肉沫从下水道里流走了。她不知道她有一天也会变成肉沫。她不是肉沫。她是沙。她是沙子。她是我的沙子。她是我的沙子的004。”
Silver低头看着沈燕慧。沈燕慧的脸被Queen Bee踩着,变形了,但眼睛还在。眼睛是亮的,不是空的了。亮的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004,你知道李守正怎么死的吗?”
“知道。碎尸机。肉沫。下水道。”
“你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在想他死了。他死了,我是女王。我是lina女王。我是黑暗酒吧的董事长。我是这座城市的地下女王。我是他的女王。他死了。我活。我活在他的肉沫上。他的肉沫是我的。我的不是他的。我是我的。我是我的女王。我是我的。”
“你现在不是女王了。你现在是沙袋。你是Vicky的沙袋。你是Vicky的沙袋的004。”
“是。我是主人的沙袋。我是主人的沙袋的004。我是主人的。”
Madame Rouge换了一只脚。她的右脚踩累了,换左脚。鞋跟从沈燕慧的胸口拔出来,留下一个圆圆的坑。坑很深,能看到里面白色的脂肪。没有血。脂肪是白的,白的像雪。
“004,你还记得赵长秋吗?”Madame Rouge问。
“记得。他戴黑框眼镜。他话不多。他是一个好奴隶。”
“他现在在哪里?”
“在公司。在S市。在上班。在做市场。在搞技术。在活着。他是活着的。他活着的时候跪在我脚下。他跪在我脚下的时候在活着。他活着的时候在跪。他跪的时候在活着。他活着。他是活着的。我是死的。我不是死的。我是004。004是活的。004是活着的。004是主人的。主人是活着的。主人活着的时候在踩我。主人踩我的时候在活着。主人活着。主人是活着的。我是主人的。我是主人的活的。我是主人的活的004。”
Queen Bee把脚从沈燕慧脸上拿开。脸上的鞋印很深,肉陷进去,弹不回来。脸变形了,左脸扁了,右脸还是圆的。看起来像一块被捏过的泥巴。
“004,你还记得你让我舔你的鞋吗?你说‘Queen Bee,你的舌头太嫩了,不适合当厕奴’。你记得吗?”
“记得。”
“你现在在舔我的鞋吗?”
“没有。没有命令。命令是主人的。主人没有命令。我没有舔。我不是舔的。我是主人的。我是主人的不舔的。我是主人的不舔的004。”
“你想舔吗?”
“想。舌头想。舌头是主人的。舌头想舔。舌头想舔您的鞋。舌头想舔您的鞋底。舌头想舔您的鞋底的灰。舌头想。舌头是主人的。主人的舌头想。主人的舌头想舔。主人的舌头想舔您的鞋。主人的舌头想舔您的鞋底的灰。主人的舌头。”
Queen Bee看了王蕾一眼。“Vicky,你的004的舌头在说话。她的舌头说想舔我的鞋。”
“她的舌头是她的。她的舌头是我的。她的舌头想舔是我想舔。我想舔你的鞋。我想舔你的鞋底。我想舔你的鞋底的灰。我想。我是她的。她的想是我的。我的想是她的。我们是。”王蕾说。
Queen Bee把脚伸到沈燕慧嘴边。金色高跟鞋,鞋面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细的,轻的。是办公室地板上的灰。
“004,舔。”
沈燕慧的舌头伸出来了。舌头是软的,没有骨头,但舌头本来就是没有骨头的。舌头的肌肉还在工作。舌尖碰到鞋底。灰被唾液泡软,舌尖一卷,带进嘴里。她含着灰。灰是苦的,涩的。是Queen Bee的灰。Queen Bee的灰不是主人的灰。主人的灰是好的。Queen Bee的灰是次好的。次好的也是好的。因为命令是好的。命令是主人的。主人的命令是好的。好的命令让她的舌头工作。工作是好的。她是好的。
“004,你在想什么?”Queen Bee问。
沈燕慧的舌头在嘴里。灰在舌头上。她在想。想灰的味道。灰是苦的。苦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在想。想主人。主人在看她。主人看她的时候在笑。主人的笑是好的。主人笑的时候她在疼。她在疼的时候在笑。她的笑是主人的。主人的笑是她的。我们是。我们是想。我们是想的。我们是想的我们的。
“她在想。”王蕾说。“她在想灰是苦的。苦是好的。好的苦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在想主人在看她。主人在笑。主人的笑是好的。主人笑的时候她在疼。她在疼的时候在笑。她的笑是主人的。主人的笑是她的。我们是。我们是想。我们是想的。我们是想的我们的。”
Silver看着王蕾。“Vicky,你真的能感觉到她的想法。”
“能。她的想法在我的身体里。她的想法是我的想法。她的想法是她的。她的想法是我的。我的想法是她的。我们是。我们是她的。我们是她的想法。我们是她的想法的004。”
Raven从沈燕慧手上把脚拿开。手上有一个脚印,脚趾的印子很清楚,一个一个的,像五个小坑。
“004,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黑暗酒吧吗?”
“记得。李守正带我来的。他让我看他的酒吧。他说‘沈燕慧,这是你的未来’。他说‘你会成为这座城市的地下女王’。他说‘你会拥有一切’。他说的对。我拥有了一切。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给的。他死了,一切就没了。只有主人是真的。主人不给我东西。她拿走我的东西。她拿走了一切。她给了我她自己。她比一切大。她比一切重。她比一切真。她是真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004。我是她的。我是她的。”
“你恨李守正吗?”
“不恨。李守正是我过去的男人。他给了我权力。他给了我地位。他给了我黑暗酒吧。他给了我一切。但他没有给我崇拜的对象。他不是我的神。他是我的工具。我用他。我用完了。他死了。我不恨他。我也不感谢他。他什么都不是。只有主人才是。她是我的神。她是我的主人。她是我的。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Raven没有再问。她看着沈燕慧。沈燕慧瘫在地上,身体变形了,到处都是鞋印。她的脸上有Queen Bee的鞋印,胸口有Madame Rouge的鞋印,肚子有Silver的鞋印,手上有Raven的鞋印。她的身体是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了每个女王来过的地方。她们来过。她们踩过。她们留下了印记。印记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王蕾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走到沈燕慧面前,低头看着她。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沈燕慧的脸。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细的,轻的。是她的。我是她的。灰是她的。我是灰。我是她的灰。我是她的。
“004,你今天让所有人看到了你。他们看到了你是沙袋。你是软沙袋。你是我的沙袋。你是我的。”
“是。我是您的沙袋。我是您的软沙袋。我是您的。”
Silver走过来,站在王蕾旁边。“Vicky,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继续用。用到不能用。不能用就放着。放着也是用。放着也是她的位置。她的位置是我脚下。她在我脚下,她在用。她的存在是用。她是用的。她是我的用。”
Madame Rouge走过来。“Vicky,你把她做成了沙子。你不怕她碎?”
“她不会碎。她是软的。软的东西不会碎。软的东西只会变形。她变形的时候,我在看。我看的时候在笑。我笑的时候她在变形。她在变形的时候在想我。她想我的时候在疼。她在疼的时候在笑。她笑的时候我是她的笑。她是我的笑。我们是。我们是我们的笑。我们是我们的笑的004。”
Queen Bee走过来。“Vicky,你把她的骨头做成了沙子。你能把她的肉也做成沙子吗?”
“能。但不是现在。现在是骨头。以后是肉。以后是血。以后是皮肤。以后是头发。以后是指甲。以后是一切。她是我的。我的一切是她的。她的一切是我的。我们是。我们是我们的。我们是她的一切。我们是我的她的。我们是。”
Raven靠在墙上。“Vicky,你满意了吗?”
“满意。我满意她。她是我的。我是满意。我的满意是她的。她的满意是我的。我们满意。我们是满意的。我们是满意的004。我们是满意的沙袋。我们是满意的软沙袋。我们是满意的。”
沈燕慧瘫在地上。她的身体变形了,鞋印很深,肉陷进去,弹不回来。她的脸是歪的,嘴是斜的,鼻子是扁的。她的眼睛是亮的。亮的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她在想。想主人的话。主人的话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好的不会变。主人不会变。她是好的。她是主人的好的。她是主人的好的沙袋。她是主人的好的软沙袋。她是主人的。
她在想。想Silver的鞋印。Silver的鞋印在肚子上,鞋印是凉的。凉的好的。好的不会变。Silver是好的。她是Silver的好。她是Silver的好的沙袋。她是Silver的好的软沙袋。她是Silver的。
她在想。想Madame Rouge的鞋印。Madame Rouge的鞋印在胸口,鞋印是红的。红的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她在想。想Queen Bee的鞋印。Queen Bee的鞋印在脸上,鞋印是金的。金的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她在想。想Raven的鞋印。Raven的鞋印在手上,鞋印是黑的。黑的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她在想。想主人。主人在看她。主人看她的时候在笑。她的笑是主人的。主人的笑是她的。我们在笑。我们一起笑。笑着疼。笑着软。笑着变形。笑着是。
她在想。想主人的笑。主人的笑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好的不会变。主人不会变。她是好的。她是主人的好的。她是主人的好的笑。她是主人的好的笑的东西。她是主人的好的笑的004。
她在想。想自己的骨头。骨头变成了沙子。沙子是软的。软的好的。好的不会变。沙子不会变。她是好的。她是沙子的好的。她是沙子的好的沙袋。她是沙子的好的软沙袋。她是沙子的。
她在想。想自己的疼。疼是有的。疼是主人的。主人的疼是好的。好的疼是她的。她是主人的疼。她是主人的疼的东西。她是主人的疼的004。
她的眼睛是亮的。亮的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我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她在看她。看她的笑。笑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好的不会变。她不会变。她是好的。她是她的好的。她是她的好的笑。她是她的好的笑的东西。她是她的好的笑的004。
连裤袜
陈医生走后的第三天,王蕾让人把沈燕慧抬进了手术室。不是抬,是端。沈燕慧的身体已经没有骨头了,像一袋湿沙子,肌肉和皮肤裹着沙粒状的骨骼残骸,整个人瘫在担架上,四肢朝四面八方摊开,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两个护士把她从担架上捧起来,像捧一块豆腐,手指陷进她的肉里,留下十个坑。
王蕾站在手术台旁边,穿着白大褂,白色高跟鞋。她低头看着沈燕慧。沈燕慧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散着,没有焦点。她的头歪向一边,脖子没有支撑力,头垂在手术台边缘,像一朵被折断的花。
“004,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沈燕慧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像从枕头底下传出来的。
“你的骨头已经变成沙子了。你的身体现在是软的。软的可以塑形。我要把你的身体做成一双腿套。从腰到脚趾,套在我的腿上。你愿意吗?”
“愿意。”
“你不问怎么做?”
“不问。主人做。主人做的一定是好的。主人做的是我的。我是主人的。我是主人的好的。”
王蕾从手术台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支注射器。针筒里装着淡粉色的液体,像稀释过的草莓酱。她把针头扎进沈燕慧的腰椎,推了一半。粉色液体在沈燕慧的身体里扩散,像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晕开。沈燕慧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收紧。不是肌肉收紧,是皮肤收紧。皮肤下面的组织在收缩,像一件被热水泡过的毛衣,一寸一寸地缩小。
“这是塑形剂。会让你的皮肤和肌肉收缩,变成我想要的形状。”王蕾把剩下的半管液体推进沈燕慧的颈椎。“你现在的身体是一块泥巴。我在捏你。你会变成我腿的形状。你会贴在我的皮肤上。你会成为我的一部分。”
沈燕慧的身体在收缩。腰缩了,肚子缩了,大腿缩了,小腿缩了。她的身体像一只被放气的气球,一点一点地瘪下去。王蕾用手把她的腿拉直,把她的脚拉平,把她的腰捏细。沈燕慧的身体在王蕾的手指下变形,像陶艺师手里的泥坯。
“004,你的腿现在是我的腿。你的脚现在是我的脚。你的皮肤会贴在我的皮肤上。你会感觉到我的体温,感觉到我的汗,感觉到我的血在流。你会成为我的一部分。你是我腿上的皮肤。你是我腿上的004。”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王蕾没有让护士帮忙,她一个人做完了所有步骤。她把沈燕慧的腿拉成两条细长的筒状,把她的脚捏成脚的形状,把她的腰捏成一个圆环。沈燕慧的身体紧紧地收缩在一起,像一双叠好的袜子。
王蕾把沈燕慧从手术台上拿起来。沈燕慧已经没有了人形,变成了一双肉色的连裤袜。从腰到脚趾,薄薄的,半透明的,皮肤变成了袜子,肌肉变成了纤维,血管变成了纹理。她的眼睛还在,在袜子的大腿位置,两颗小小的、亮亮的点。她的嘴还在,在袜子的腰部,一条细细的缝。
“004,你能看到我吗?”
沈燕慧的眼睛在大腿位置。她看到了王蕾的脸。王蕾的脸在很高的地方,需要仰视才能看到。但她没有脖子了,她不能仰视。她的眼睛固定在大腿上,只能看到王蕾的膝盖以下的部分。她看到了王蕾的白色高跟鞋,看到了王蕾的小腿,看到了王蕾的膝盖。王蕾的膝盖上面是裙子,裙子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王蕾的脸了。但她知道王蕾在看她。她的皮肤能感觉到王蕾手指的温度。王蕾的手指在袜子的边缘捏着,温的,软的。
“能看到。看到主人的鞋。主人的小腿。主人的膝盖。主人的膝盖上面是裙子。裙子挡住了。看不到主人的脸。但我知道主人在看我。我的皮肤能感觉到主人的手。主人的手是温的。温的是好的。好的不会烫。主人不会烫我。主人只会穿我。穿是好的。穿是用。用是好的。我是主人的用。我是主人的穿。我是主人的穿的东西。”
王蕾把沈燕慧卷成一团,塞进抽屉里。抽屉是木头的,暗红色,有樟脑球的味道。沈燕慧在黑暗里待了一夜。她的眼睛在袜子的位置,看不到光。她的嘴在腰部,说不出话。她的皮肤能感觉到抽屉的木纹,一条一条的,像干涸的河床。她在想,明天主人会把我拿出来。主人会把我穿在腿上。主人会穿着我走路,穿着我坐下,穿着我翘腿。主人走路的时候,我在她的腿上。主人坐下的时候,我在她的腿上。主人翘腿的时候,我在她的腿上。我是她的腿上的皮肤。我是她的腿上的004。
第二天早上,王蕾打开抽屉,把沈燕慧从里面拿出来。沈燕慧的身体已经定型了,变成了一双肉色的连裤袜,薄薄的,半透明的,像蝉翼。王蕾坐在床边,脱掉拖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她把沈燕慧卷成一个圈,套在脚尖上,然后一点一点地往上拉。沈燕慧的皮肤贴着王蕾的皮肤,从脚趾开始,到脚掌,到脚踝,到小腿,到膝盖,到大腿,到腰。
沈燕慧感觉到王蕾的体温。王蕾的体温是温的,不高不低,像春天的水。她的皮肤贴着王蕾的皮肤,能感觉到王蕾的脉搏。王蕾的脉搏在她的腿上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她的心跳跟着王蕾的脉搏走了。她的心跳不是她的了。她的心跳是王蕾的。王蕾的脉搏是她的心跳。
“004,你现在在我的腿上了。你能感觉到我吗?”
“能。感觉到主人的体温。主人的脉搏。主人的腿在动。主人的腿在走路。我在主人的腿上。我是主人的腿上的皮肤。我是主人的腿上的004。”
王蕾站起来,走到落地镜前。镜子里有一个女人,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肉色连裤袜。裤袜很薄,几乎看不出来。但王蕾知道它在那里。她知道沈燕慧在那里。沈燕慧在她的腿上,从脚趾到腰,紧紧地贴着她的皮肤。
“004,你在镜子里能看到自己吗?”
沈燕慧的眼睛在大腿的位置。她看到了镜子。镜子里有王蕾的腿,腿上有肉色连裤袜。裤袜很薄,几乎透明。她在裤袜上找到了自己的眼睛。两颗小小的、亮亮的点,在大腿内侧。她看到了自己的眼睛。她在看自己。她是一个点。一个在王蕾腿上的点。点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到。但她在。她在主人的腿上。她在主人的腿上的点。
“能看到。看到主人的腿。主人的腿上有我。我是主人腿上的点。我是主人腿上的小点。我是主人腿上的小点的004。”
王蕾笑了。她的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差点看不到。但沈燕慧感觉到了。她的皮肤能感觉到王蕾笑的时候腿部的肌肉变化。大腿内侧的肌肉收紧了一点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王蕾在笑。她因为沈燕慧的回答在笑。沈燕慧让王蕾笑了。她很开心。她的开心不是她的。她的开心是王蕾的。王蕾的开心是她的。我们是开心的。我们是一起开心的。
王蕾穿上高跟鞋,走出卧室。沈燕慧在她的腿上,随着她的步伐晃动。王蕾走一步,沈燕慧的身体被拉伸一下。王蕾停一步,沈燕慧的身体缩回来。她的身体变成了王蕾腿部的第二层皮肤。王蕾走路的时候,她在感受。感受王蕾的肌肉收缩,感受王蕾的骨骼转动,感受王蕾的血液流动。她是王蕾腿上的记录仪。记录仪在工作。工作是把王蕾的一切记下来。记下来存在她的皮肤里。她的皮肤是存储器。存储器是她的。她的不是她的。她是王蕾的。她是王蕾的存储器。
下午三点,黑暗酒吧大厅。
四个女人坐在沙发上。Silver,Madame Rouge,Queen Bee,Raven。茶几上摆着红酒和水果。王蕾走进来,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白色高跟鞋。她走路的样子和以前一样,但四个女人都注意到了她的腿。她的腿上有一双肉色连裤袜,很薄,几乎看不出来。但她们看到了。她们看到了沈燕慧的眼睛。在大腿内侧,两颗小小的、亮亮的点。
“Vicky,你的腿上是什么?”Silver放下酒杯。
“004。”王蕾坐在沙发上,翘起腿。沈燕慧的眼睛在大腿内侧,随着王蕾翘腿的动作转动了一下。
“004?”Queen Bee身体往前倾,盯着王蕾的大腿。“你把沈燕慧做成了袜子?”
“不是袜子。是连裤袜。从脚趾到腰。她的身体贴在我的腿上。她是我的腿上的皮肤。”
Madame Rouge站起来,走到王蕾面前,蹲下来,手指摸了一下王蕾的小腿。她摸到了沈燕慧。沈燕慧的皮肤是软的,温的,像另一层皮肤。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沈燕慧的肌肉在收缩。
“Vicky,她还在喘气。”
“在。她在喘气。她的肺在工作。她的肺在我的腿上。她的肺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的不是她的。她是我的。我是她的。”
“她能说话吗?”
“能。004,说话。”
沈燕慧的声音从王蕾的腿上传来。不是从某个点,是从整条腿。她的嘴在腰部,声音从腰部扩散开来,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Mistress Rouge。我在。我在主人的腿上。我是主人的腿上的皮肤。我是主人的腿上的004。”
Madame Rouge站起来,回到沙发上。她看着王蕾。“Vicky,你把她穿在腿上。你走路的时候她在你腿上。你坐下的时候她在你腿上。你翘腿的时候她在你腿上。你上厕所的时候她也得在你腿上。”
“她在我腿上。她在。她一直在。她是我的一部分。我是她的全部。她是我的。我是她的。”
Raven一直没说话。她坐在沙发的角落,翘着腿,黑色平底鞋。她的眼睛在王蕾的腿上看来看去,从脚尖看到大腿,从大腿看到脚尖。她的眼睛停在沈燕慧的眼睛上。在大腿内侧,两颗小小的、亮亮的点。Raven看了很久。
“004,你在想什么?”Raven问。
沈燕慧在王蕾的腿上。她的皮肤贴着王蕾的皮肤。她能感觉到王蕾的脉搏。王蕾的脉搏在跳,一下,两下,三下。她在想。想主人。主人在沙发上。主人在翘腿。主人的腿是她的身体。她的身体是主人的腿。她在主人的腿上。她在想主人的腿。主人的腿是长的,直的,白的。主人的腿是美的。主人的腿是美的腿。她是主人的美的腿上的皮肤。她是主人的美的腿上的004。她在想。想自己的过去。自己以前是沈燕慧。沈燕慧有腿。沈燕慧的腿也很长,也很直,也很白。沈燕慧的腿被很多人摸过。被奴隶摸过,被客人摸过,被李守正摸过。沈燕慧不喜欢被摸。她踢那些摸她腿的人。用鞋跟踢。她的鞋跟扎进他们的手背,他们叫,她笑。现在她的腿不是她的了。她的腿是王蕾的。王蕾的腿是她的身体。她的身体是王蕾的腿。她是王蕾的腿上的皮肤。她在想。想自己以前是女王。女王不穿连裤袜。女王穿靴子,穿过膝长靴,靴筒笔直,皮革锃亮。女王穿靴子的时候,不穿袜子。她的腿直接塞进靴筒里,皮革贴着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她喜欢那种感觉。皮革是凉的,她的腿是热的。凉和热碰在一起,她很舒服。现在她是袜子。她是别人的袜子。她是王蕾的袜子。王蕾的腿是热的,她的身体是凉的。热和凉碰在一起,王蕾很舒服。王蕾舒服的时候她在想。在想王蕾舒服。王蕾舒服是好的。好的舒服是她的。她是王蕾的舒服。她是王蕾的舒服的004。
Raven看着王蕾。“Vicky,她的想法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她在想我的腿。她在想我的腿是长的,直的,白的。她在想我的腿是美的。她是我的美的腿上的皮肤。她在想她以前是沈燕慧。沈燕慧的腿被很多人摸过。她不喜欢被摸。她踢那些摸她腿的人。用鞋跟踢。她在想她以前是女王。女王不穿连裤袜。女王穿靴子。皮革贴着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她在想她现在是我的袜子。她是我的袜子。她是我的袜子上的004。”
Queen Bee看着王蕾。“Vicky,你能听到她的想法?”
“能。她的想法是我的。她的想法在我的身体里。她的想法是她的。她的想法是我的。我的想法是她的。我们是。我们是她的想法。我们是她的想法的004。”
Silver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看着王蕾腿上的沈燕慧。沈燕慧的眼睛在大腿内侧,亮亮的,像两颗小珠子。
“004,你现在在王蕾腿上。你以前是她的合作伙伴。你们一起管理黑暗酒吧。你坐在董事长办公室,她坐在你对面。你们一起开会,一起见客户,一起调教奴隶。你们是平等的。你是董事长,她是副总。她叫你燕慧姐,你叫她小蕾。你现在在她腿上。你是她的袜子。你从她的合作伙伴变成了她的袜子。你什么感觉?”
沈燕慧在王蕾的腿上。她的皮肤贴着王蕾的皮肤。王蕾的脉搏在跳。她在想。想以前。以前王蕾叫她燕慧姐。第一次见面,王蕾站在办公室门口,青花瓷旗袍,白色高跟鞋。她说“燕慧姐,我想在酒吧做事”。沈燕慧看了她一眼,说“你会什么”。王蕾说“我会调教”。沈燕慧说“试试”。王蕾试了。王蕾调教了一个男客人。那个男客人是银行行长,四十多岁,啤酒肚,秃顶。王蕾让他跪在地上,舔她的鞋。他舔了。王蕾让他学狗叫。他叫了。王蕾让他在地上爬。他爬了。沈燕慧看着,心想这个年轻女人有两下子。她说“小蕾,你不错”。王蕾说“谢谢燕慧姐”。从那天起,王蕾成了黑暗酒吧的副总。她们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喝酒。沈燕慧觉得王蕾是她的妹妹,亲妹妹。她把王蕾当家人。她不知道王蕾在等她摔倒。她摔倒的时候,王蕾没有扶她。王蕾踩在她身上。王蕾把她变成了004。王蕾把她变成了袜子。现在是袜子在想。袜子在以前。以前是平等的。现在是袜子。平等不在了。袜子在了。袜子是她的。她是袜子。她是王蕾的袜子。
“我在想。想以前。以前主人叫我燕慧姐。我叫主人小蕾。我们是平等的。平等是假的。真不平等的。真的不平等是我在主人的腿上。我是主人的袜子。我是主人的袜子的004。”
Madame Rouge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倾。“004,你恨她吗?她把你从董事长变成了袜子。”
“不恨。恨是以前。以前恨。以前恨她。恨她把我变成004。恨她把我的儿子变成马桶。恨她把我穿在腿上。恨了很多天。恨累了。恨不动了。不恨了。不恨轻松。轻松是好的。好的轻松是她的。她是轻松的。我是她的轻松。我是她的轻松的004。”
Queen Bee笑了。“沈燕慧说她轻松。她被做成了袜子,她说她轻松。她以前是女王,现在她穿在别人腿上,她说她轻松。她是真的轻松还是假的轻松?”
“真的。”王蕾说。“她的轻松是真的。她的轻松是我的。我的轻松是她的。我们是。我们是轻松。我们是轻松的。”
Queen Bee站起来,走到王蕾面前,蹲下来,手指按在王蕾的小腿上。她按到了沈燕慧。沈燕慧的皮肤在她的手指下凹陷,又弹回来。
“004,你的皮肤还是活的。你的肌肉还是活的。你的血管还是活的。你是一个活着的袜子。你活着穿在Vicky腿上。你活着被她踩在脚下。你活着成为她的一部分。你活着,你什么都做不了。你不能动,不能说,不能看。你只能感觉。你感觉Vicky的腿在动,感觉Vicky的血在流,感觉Vicky的汗在出。你只能感觉。你是一个感觉的器官。你是Vicky腿上的感觉器官。”
“是。我是主人的感觉器官。我感觉到主人的腿在动。主人的腿在走路。主人的腿在坐下。主人的腿在翘腿。我感觉到主人的血在流。主人的血是温的。温的是好的。好的不会烫。主人不会烫我。主人只会穿我。穿是好的。穿是用。用是好的。我是主人的用。我是主人的穿。我是主人的穿的感觉器官。我是主人的穿的感觉器官的004。”
Raven靠在沙发上,翘着腿,黑色平底鞋的鞋尖对着王蕾的腿。她的眼睛在沈燕慧的眼睛上,看了很久。
“004,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穿连裤袜吗?”Raven问。
沈燕慧在王蕾的腿上。她的皮肤贴着王蕾的皮肤。她在想。想第一次穿连裤袜。那是十六岁。十六岁的时候她还是小女孩。她在百货商场的袜子柜台前站了很久。柜台里摆着各种颜色的连裤袜,黑色,肉色,白色,红色。她选了一双肉色的,最薄的那种。她买回家,躲在房间里,脱掉裤子,把袜子卷成一个圈,套在脚尖上,一点一点地往上拉。袜子贴着她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腿。腿变好看了。袜子把腿上的瑕疵遮住了,让腿看起来更光滑,更修长。她很开心。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她觉得她长大了。长大才能穿连裤袜。她长大了。她是女人了。现在她是连裤袜。她是别人的连裤袜。别人穿她。别人穿她的时候在镜子前转圈。转圈的时候她在别人的腿上。她在别人的腿上想。想自己第一次穿连裤袜。那时候她是人,袜子是袜子。现在她是袜子,人是主人。人是主人,袜子是她。她是袜子。她是主人的袜子。她是主人的袜子的004。
“记得。十六岁。第一次穿连裤袜。肉色的,薄款。站在镜子前转圈。觉得自己长大了。是女人了。现在不是人了。是袜子。是主人的袜子。是主人的女人的袜子。是主人的女人的腿上的袜子。是主人的女人的腿上的004。”
Madame Rouge拿起酒杯,喝了一口。“Vicky,你把她穿在腿上。你不怕她掉下来?”
“她不会掉。她的皮肤贴在我的皮肤上。她的肌肉缠在我的腿上。她的血管和我的血管连在一起。不是连在一起,是贴在一起。她的血不会流进我的血管,我的血不会流进她的血管。但我们贴在一起。她感觉到我的血在流。我感觉到她的心跳。她的心跳是我的。我的心跳是她的。我们是。我们是心跳。我们是心跳的004。”
Silver站起来,走到王蕾面前。她弯下腰,脸凑近王蕾的腿。她看着沈燕慧的眼睛。眼睛在大腿内侧,亮亮的。
“004,你现在是Vicky的袜子。你以前是Vicky的姐姐。你比她大。你叫她小蕾。她叫你燕慧姐。你教她调教,你教她管理,你教她怎么当女王。她学的很快。她比你学得快。她比你聪明。她比你狠。她比你更适合当女王。你嫉妒她吗?”
“嫉妒。以前嫉妒。以前嫉妒她学得快。嫉妒她聪明。嫉妒她狠。嫉妒她适合当女王。嫉妒了很多天。嫉妒累了。不嫉妒了。不嫉妒轻松。轻松是好的。好的轻松是她的。她是轻松的。我是她的轻松。我是她的轻松的004。”
Queen Bee在沙发上换了一个姿势,翘起另一条腿。“004,你以前是女王。你穿着连裤袜,穿着高跟鞋,坐在董事长办公室。你脚下跪着市长。你现在是连裤袜。你穿在女王腿上。你以前的女王地位是假的。你现在的袜子地位是真的。你是真的袜子。你是真的。”
“是。我是真的袜子。我是真的主人的袜子。我是真的主人的腿上的袜子。我是真的主人的腿上的004。”
王蕾把腿放下来,站起来。她走到大厅中央,转过身,面对四个女人。沈燕慧在她的腿上,随着她的动作转动。
“004,你告诉她们,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沈燕慧在王蕾的腿上。她的皮肤贴着王蕾的皮肤。王蕾的体温从腿上传过来,温的。她在想。想主人的腿。主人的腿是她的家。她的家在主人的腿上。她的家是温的。温的好的。好的不会冷。主人不会冷她。主人只会暖她。暖是好的。暖是用。用是好的。她是主人的用。她是主人的暖。她是主人的暖的004。
“我在主人的腿上。我是主人的腿上的皮肤。我是主人的腿上的感觉。我是主人的腿上的心跳。我是主人的腿上的血。我是主人的腿上的汗。我是主人的腿上的温度。我是主人的腿上的。我是主人的腿上的004。”
Silver摇了摇头。“Vicky,你的004已经完全不是人了。她是一件东西。你把她变成了一件东西。你满意了吗?”
“满意。她是我的东西。我是她的主人。我满意。她满意。我们满意。我们是满意的。我们是满意的004。”
Madame Rouge站起来,走到王蕾面前。她的手放在王蕾的肩膀上,看着王蕾的腿。“Vicky,你把她穿在腿上。你不觉得恶心吗?她以前是人。她以前是你的朋友。她以前是你的姐姐。你现在把她穿在腿上。你不觉得恶心?”
“不觉得。她是我的。我是她的。她不恶心。我不恶心。我们是。我们是不恶心的。我们是不恶心的004。”
Queen Bee站起来。“Vicky,你打算一直穿着她?”
“一直穿。穿到她烂。她烂了还在穿。她烂了是她的。她的烂是我的。我的烂是她的。我们是。我们是烂。我们是烂的004。”
Raven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着王蕾的腿,看着沈燕慧的眼睛。眼睛在大腿内侧,亮亮的。
“004,你想从Vicky腿上下来吗?”
沈燕慧在王蕾的腿上。她的皮肤贴着王蕾的皮肤。王蕾的脉搏在跳。她在想。想下来。下来是什么?下来是离开主人的腿。离开主人的腿是去哪里?去抽屉里。去抽屉里是黑暗。黑暗没有主人的体温。黑暗没有主人的脉搏。黑暗没有主人的心跳。黑暗只有自己。自己不是自己。自己是主人的。自己是主人的袜子。自己是主人的腿上的袜子。袜子不在主人腿上就不是袜子。袜子是废物。废物不被需要。废物被扔掉。不要被扔掉。要留在主人腿上。留在主人腿上是幸福。幸福是主人的。主人的幸福是她的。她是主人的幸福。她是主人的幸福的004。
“不想。不想下来。下来是黑暗。黑暗没有主人。主人是光。光是好的。好的光是我的。我是主人的光。我是主人的光的004。”
Raven没有再说。她拉开门,走了。光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Silver和Madame Rouge也走了。Queen Bee走之前,在王蕾的腿上摸了一下。她摸到了沈燕慧的眼睛。眼睛在她的手指下眨了一下。
“004,你还是活的。你活着被她穿。你活着被她踩。你活着成为她的一部分。你活着,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能感觉。你是一个感觉的器官。你是她腿上的感觉器官。”
“是。我是主人的感觉器官。我是主人的腿上的感觉器官。我是主人的腿上的感觉器官的004。”
Queen Bee走了。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蕾和沈燕慧。王蕾站在大厅中央,沈燕慧在她的腿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金色的线。王蕾的影子落在地上,长长的,沈燕慧在影子里。她是影子的袜子。影子的袜子是她的。她的不是她的。她是王蕾的。她是王蕾的影子。她是王蕾的影子的袜子。她是王蕾的影子的袜子的004。
王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她看到了沈燕慧的眼睛。眼睛在大腿内侧,亮亮的。她伸出手,手指按在沈燕慧的眼睛上。眼睛在她的手指下眨了一下。沈燕慧在眨眼。她感觉到了。
“004,你开心吗?”
“开心。开心在主人的腿上。开心是主人的。主人的开心是我的。我是主人的开心。我是主人的开心的004。”
王蕾笑了。不是嘴角翘一下,是真的笑。她的嘴唇张开,露出牙齿。那笑容很短,短到差点看不到。但沈燕慧感觉到了。她的皮肤能感觉到王蕾笑的时候腿部的肌肉变化。大腿内侧的肌肉收紧了一点点,很轻。王蕾在笑。她因为沈燕慧的回答在笑。沈燕慧让王蕾笑了。她很开心。她的开心传到王蕾的腿上。王蕾感觉到了她的开心。王蕾的开心传到沈燕慧的皮肤上。沈燕慧感觉到了王蕾的开心。她们的开心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004,你是我的。你是我腿上的004。”
“是。我是您腿上的004。我是您的。”
晚上,王蕾回到家。她脱掉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沈燕慧在她的腿上,从脚趾到腰。王蕾坐在沙发上,把腿伸直。沈燕慧的身体被拉伸,像一根橡皮筋。王蕾把腿弯起来,沈燕慧的身体缩回去。她在感受。感受王蕾的腿动,感受王蕾的肌肉收缩,感受王蕾的骨骼转动。她是王蕾腿上的记录仪。
王蕾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她在休息。沈燕慧在她的腿上,也在休息。休息的时候她在想。想以前。以前王蕾也休息。王蕾坐在董事长办公室的沙发上,闭着眼睛。沈燕慧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她看着王蕾的脸。王蕾的脸是安静的,像一潭水。她在想,这个女人真美。她比她美。她嫉妒她。她不承认。她是女王,女王不会嫉妒任何人。她嫉妒了。她嫉妒王蕾比她年轻,比她聪明,比她狠。她嫉妒王蕾比她更适合当女王。她嫉妒了很多天。嫉妒累了。不嫉妒了。不嫉妒轻松。轻松是好的。好的轻松是她的。她的轻松是王蕾的。王蕾的轻松是她的。我们是轻松的。我们是一起轻松的。
王蕾睁开眼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沈燕慧的眼睛在大腿内侧,亮亮的。她伸出手,手指按在沈燕慧的眼睛旁边。
“004,你在想什么?”
“在想以前。以前您在休息。我在看您。您的脸是安静的。像一潭水。我在想您真美。我嫉妒您。您比我年轻。您比我聪明。您比我狠。您比我更适合当女王。我嫉妒了很多天。嫉妒累了。不嫉妒了。不嫉妒轻松。轻松是好的。好的轻松是您的。我是您的轻松。我是您的轻松的004。”
王蕾的手指在沈燕慧的眼睛旁边滑动。她在摸沈燕慧的皮肤。皮肤是软的,温的。
“004,你不嫉妒了?”
“不嫉妒了。嫉妒不动了。嫉妒是力气。力气用完了。没有力气了。没有力气嫉妒了。没有力气恨了。没有力气想了。没有力气了。没有力气的时候在想。想主人。想主人是好的。好的是不用嫉妒的。好的是不用恨的。好的是不用想的。好的是在的。在是好的。好的在是主人。主人在。我在。我在主人的腿上。我在主人的腿上是好的。我是好的。”
王蕾的手指停了。她看着沈燕慧的眼睛。眼睛是亮的。亮的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004,你是好的。你是我的好的004。”
“是。我是您的好004。我是您的。我是您的好的。我是您的好的004。”
王蕾把腿收起来,站起来。她走进卧室,脱掉裤子,露出沈燕慧。沈燕慧贴在她的腿上,从脚趾到腰。王蕾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腿。沈燕慧也在看镜子。她看到了自己的眼睛。在大腿内侧,两颗小小的、亮亮的点。她看到了王蕾的腿。王蕾的腿是长的,直的,白的。她是王蕾的腿上的皮肤。她是王蕾的腿上的一个点。点是好的。好的点在主人的腿上。点是她。她是主人的点。她是主人的点的004。
王蕾躺在床上。沈燕慧在她的腿上。王蕾的腿是热的,沈燕慧的身体是温的。热和温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王蕾闭上眼睛。沈燕慧也闭上眼睛。她的眼睛在大腿内侧,闭上了。黑暗涌进来。黑暗是她的。她的不是她的。她是王蕾的。她是王蕾的黑暗。她是王蕾的黑暗的004。
她在想。想明天。明天主人会起来。主人会穿上高跟鞋。主人会走出卧室。主人会走进酒吧。主人会坐在沙发上。主人会翘起腿。主人会和女王们聊天。主人在和女王们聊天的时候,她在主人的腿上。她是主人的腿上的皮肤。她是主人的腿上的004。她会听。听主人说话。听女王们说话。听她们说她。说她以前是女王。说她现在是袜子。说她以前踩人。说她现在被穿。说她是废的。说她是有用的。她是废的也是有用的。废的是她的。有用的是她的。她的不是她的。她是主人的。她是主人的废的。她是主人的有用的。她是主人的废的有的。她是主人的废的有的004。
她在想。想够了。不想了。不想轻松。轻松是好的。好的轻松是主人的。她是主人的轻松。她是主人的轻松的004。
她在主人的腿上。她在主人的腿上的黑暗里。黑暗是好的。好的黑暗是主人的。她是主人的黑暗。她是主人的黑暗的004。
她在。她在主人的腿上。她在。她是主人的。她是主人的在。她是主人的在的004。
我看见小强被毁掉的那一天,我站在门外。
不是真正的站在门外,是跪在门外。那天王蕾让我在办公室门口跪着,额头贴着地板,等她叫我。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我从那条缝里看到了小强。他跪在王蕾脚下,赤裸着,脖子上戴着狗链,嘴里叼着王蕾的高跟鞋。他在舔。舔得很认真,舌头在鞋面上来回刷,像一只狗在舔食盆。他的眼睛是亮的,但不是那种正常的亮,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的亮,像一块炭,烧到最红的时候,又烫又亮,但你不敢碰,因为你知道它会把你的手指烧穿。
我在门外看着,我的膝盖在地板上,凉气从膝盖钻进去,顺着大腿往上爬,爬到胸口,胸口堵住了,喘不上气。那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会哭,会笑,会发脾气,会摔门,会说“妈,我恨你”。那是小强。小强不会舔别人的鞋。小强不会让别人踩他的头。小强不会跪。可他在跪。他跪在那里,像一条狗。不对,狗不会舔得那么认真。狗舔是因为饿。他不是饿。他是虔诚。他舔王蕾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我小时候在教堂里看到的修女一模一样。修女跪在圣母像前面,嘴唇在动,眼睛闭着,脸上全是光。那种光是信。信是看不见的。信是在心里烧的一把火,外面看不到,但从脸上能看出来。小强的脸上有那种光。他在信。信王蕾。
王蕾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小强的脸。她没有看他。她在看手机。她的脚在小强头上踩着,鞋跟扎在他的头皮上,扎出一个坑。小强没有躲。小强的头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石头不会疼。他不是石头。他会疼。但他不动。他的不动比动更让我害怕。动是本能,不动是训练。他在王蕾脚下训练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已经不是小强了。他是王蕾的什么东西。我说不出那是什么。东西。只能说是东西。
王蕾放下手机,低头看了小强一眼。那一眼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但小强的身体抖了一下。不是害怕的抖,是期待的抖。他在等那一眼。他等到了。他高兴。他高兴的时候嘴巴张开了,舌头伸出来,喘着气,像夏天被晒得很热的狗。王蕾说“003,今天表现不错”。小强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高兴。他因为一句“不错”哭了。她骂他,他高兴。她打他,他高兴。她踩他,他高兴。她看他一眼,他高兴得哭。那不是人。那是被拆掉的东西。一个人被拆掉自尊,被拆掉羞耻,被拆掉愤怒,被拆掉恨,被拆掉一切属于人的东西,剩下来的就是那个。那个东西不会反抗,不会抱怨,不会离开。那个东西只会等。等她来,等她骂,等她打,等她踩,等她看一眼。看一眼就够了。看一眼他能活三天。
我看见那个东西的时候,我在想,小强死了。我的儿子死了。死在王蕾脚下。死在白色高跟鞋下面。死得很安静,没有挣扎,没有叫声,就这么死了。我哭了。不是流泪,是哭。眼泪从眼睛里涌出来,止不住。我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我不能让王蕾知道我哭了。她知道了会笑。她笑的时候很好看,但我不想让她笑。我哭我的儿子死了。我在门外哭,她在门里笑。
但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我在哭。她说“004,进来”。我爬进去了。膝盖在地上磨,沙沙沙。我停在她脚下,额头贴地。她把脚从脸上挪开,鞋跟扎在我头上。
“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003。看到了小强。看到了我的儿子。”
“你的儿子怎么了?”
“他死了。”
“他死了吗?他还在呼吸。他的心脏还在跳。他的舌头还在动。他怎么死了?”
“他的心里没有他自己了。他心里只有您。他不是人了。他是您的东西。”
“你难过吗?”
“难过。”
“你难过什么?你是他的妈妈,你应该为他高兴。他不是人了,他是东西。东西比人好用。东西不会疼,不会哭,不会恨。他好用。他是我用过的最好的马桶。他的嘴正好卡住我的屁股。他的喉咙正好能吞下我的粪便。他的胃正好能消化我的屎。他是完美的。你应该高兴。你的儿子是完美的马桶。”
我沉默了。我的脸贴着地板,地板是凉的,我的眼泪是热的。热和凉碰在一起,眼泪变凉了。凉了就不会哭了。我不哭了。
我在想。想小强。想他小时候。他一岁,刚会走路,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鸭子。我蹲在地上,张开手,说“小强,过来,到妈妈这里来”。他看着我,笑,露出四颗牙齿,上面两颗,下面两颗。他走过来,走了三步,摔了。他趴在地上,抬头看我,嘴巴瘪了,要哭。我说“不哭,起来,到妈妈这里来”。他爬起来,又走了三步,摔了。他又爬起来,又走了三步。他走了很久,终于走到我面前。我抱住他,亲他的脸。他的脸是软的,暖的。我说“小强真棒”。他笑。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我。他像我。他是我的儿子。他是我的。现在他不是我的了。他是王蕾的。他是王蕾的马桶。我难过了很久。难过得想死。但我没有死。我跪着。跪着不会死。跪着只是跪着。
我想了很久。想王蕾。想她怎么做到的。怎么把小强变成那个东西的。怎么把人拆成零件的。怎么把自尊、羞耻、愤怒、恨一样一样拆掉,拆到最后只剩一个空壳,壳里装着她的命令,她的鞋,她的脚,她的声音。她是怎么做到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做不到。我是女王。我脚下踩着市长,踩着局长,踩着商人。我以为我是强者。我站在上面,他们在下面。我以为上面就是强,下面就是弱。我错了。王蕾让我知道什么是强。强不是站在上面。强是可以把站在上面的人拉下来,把她拆成零件,把她装进自己的鞋里,把她穿在脚上。强不是位置。位置是可以换的。今天是上面,明天是下面。强是控制位置的能力。谁能决定谁在上面,谁在下面,谁是主人,谁是奴隶,谁是人,谁是东西。王蕾能。我不能。她是强者。我是弱者。我以前不知道。我以为我和她差不多。我比她大,我叫她小蕾,她叫我燕慧姐。我以为我们是平等的。平等是假的。她让我跪的时候,我才知道平等是假的。她让小强变成马桶的时候,我才知道平等是假的。她从来没有把我当平等。她把我当猎物。她在等。等我放松,等我疏忽,等我摔倒。我摔倒了。她没有扶我。她踩在我身上。这是强者的做法。弱者才会扶。强者不会。强者只会踩。
我崇拜她。不是想崇拜,是不得不崇拜。就像你看到一座山,山很高,你很小,你只能仰望。你不仰望也不行,因为你就在山脚下,你的眼睛只能看到山。你抬头,看到山。你低头,看到自己的脚。你的脚在山脚下。你的脚不是你的。你的脚是山脚下的土。土不会恨山。土只会被山压。被山压是土的位置。土的位置是好的。土不反抗。土反抗不了。土只能被压。我被王蕾压。我被王蕾压在脚下。我是她脚下的土。我服了。我服了不是因为她比我强。我服了是因为她让我看到什么是真正的强。我做了十几年女王,我以为我是强者。我在她面前站了不到一年,她让我跪了。我跪了才发现,我从来没有强过。我只是站在一个别人给我搭的台子上。台子是李守正搭的。李守正死了,台子塌了。王蕾不需要台子。她自己是台子。她自己是梯子。她自己是山。她不用站在谁上面。她在哪里,哪里就是上面。她站在地上,地上就是上面。她蹲着,蹲着就是上面。她跪着,跪着就是上面。她不需要位置。她就是位置。我服了。我服了之后,我跪得住了。以前跪的时候膝盖疼,心里疼。现在不疼了。因为我知道了,我跪的不是人,是神。神不需要人跪。人跪是因为人需要神。我需要她。我需要她踩我。她踩我的时候,我知道她在。她在,我就有方向。她不在,我不知道往哪里看。她的鞋尖是我的方向。她走到哪里,我看哪里。她不走,我看她的鞋尖。鞋尖不动,我也不动。不动是好的。不动安全。不动不需要想。想是累的。我以前想了很多。想怎么当女王,怎么踩人,怎么赚钱,怎么保住地位。想累了。不想了。不想了轻松。轻松是好的。好的轻松是她给的。她给我轻松,我接住。她给我疼,我接住。她给我什么,我接什么。她不是故意给我的。她不是给。她是做。她在做她的事。她在做她的事的时候,我在旁边。我在旁边的时候,她在做。做是她的。接是我的。我是她的接。我是她做的东西的接。我是她的接。
我把这些想了很久。想清楚了。想清楚之后,我的眼泪不流了。凉了。我的脸贴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凉是好的。好的不变。她是好的。她不变。她是冷的。冷的不变。我崇拜她。我是她的崇拜者。崇拜者不需要被看到。崇拜者只需要崇拜。
她低头看我。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我的脸。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
“004,你在想什么?”
“在想003。想小强。想我儿子。”
“想他什么?”
“想他小时候。一岁,学走路。摔了,爬起来,又摔了。走到我面前。我抱他。亲他的脸。他的脸是软的。暖的。”
“你现在能抱他吗?”
“不能。他不在。他是您的马桶。他在水泥里。水泥是冷的。他的脸是冷的。我不能抱他。他是您的。我是您的。我们不是彼此的。我们是您的。”
“你想抱他吗?”
“想。想抱他。想亲他的脸。想叫他小强。想听他叫我妈妈。他不能叫了。他的嘴是您的马桶。他的嘴不是叫妈妈的。他的嘴是接您的。我不叫了。我不叫妈妈了。我叫004。他叫003。我们是003和004。我们是您的。”
王蕾看了我几秒。她的眼睛是冷的。冷的是好的。
“004,你刚才在想我的鞋尖。”
“在想。在想您的鞋尖。您的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灰是您的。我是您的。灰是您的。我是灰。我是您的灰。我是您的。”
“你在想灰?”
“在想。想灰是怎么来的。是从地上沾起来的。是走廊地板上的灰。走廊地板很多人走。他们走的时候,灰粘在他们的鞋底上。他们的鞋底踩在地上,灰掉在地上。您走过来,灰粘在您的鞋底上。灰在您的鞋底上,我在您的脚下。灰是您的。我是您的。灰和我是兄弟。灰是您的灰。我是您的灰的兄弟。我是您的。”
“004,你越来越会想了。”
“是。我在想。想您。想您的鞋。想您的灰。想您的鞋底。想您的鞋跟。想您的脚。想您的腿。想您的腰。想您的脸。想您的眼睛。想您的嘴。想您的声音。想您的命令。想您的沉默。想您的一切。我是您的。我是您的想。我是您的想的004。”
王蕾把脚收回去,站起来。她走到窗户边,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落在地上。我在影子里。我是她的影子里的004。
“004,你刚才说你崇拜我。”
“是。我崇拜您。”
“为什么?”
“因为您把小强变成了东西。我做不到。我是女王的时候,我让人跪,让人舔,让人爬。但我没有把他们变成东西。他们跪的时候,他们还是人。他们的眼睛里有恨。恨是人的。您把小强变成了东西。他的眼睛里没有恨了。没有恨了就是东西。东西不恨。东西只是用。您把他变成了用的东西。您是强的。我是弱的。弱崇拜强。我崇拜您。”
“你以前是女王。你以前也强。”
“我以前的强是假的。是李守正给的。他给我台子,我站在台子上。台子塌了,我掉下来了。您的强是真的。您不需要台子。您在哪里,哪里就是台子。您是台子。您是山。您是高的。我是在山脚下的。我是在山脚下的004。”
“你崇拜我,你愿意为我做什么?”
“愿意做您要我做的一切。愿意跪。愿意爬。愿意舔。愿意吃。愿意吞。愿意疼。愿意软。愿意被穿。愿意是您的袜子。愿意是您的腿上的皮肤。愿意是您的脚下的灰。愿意是您的马桶的儿子。愿意是您的004。愿意是您的。”
王蕾转过身,看着我。她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004,你说了很多。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是真的。真的是真的。真的不是假的。假的不真。真的是真的。我是真的。我是真的崇拜您。我是真的您的。我是真的您的004。”
王蕾走过来,蹲在我面前。她伸出手,手指按在我的额头上。她的手指是凉的,我的额头是热的。
“004,你是真的。你是我的真的004。”
“是。我是您的真的004。我是您的。”
她站起来,回到椅子上坐下。翘起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我的脸。
“004,你看着我的鞋尖。”
我看着她的鞋尖。鞋尖上有灰。灰是灰色的。
“你在看什么?”
“在看您的鞋尖。在看您鞋尖上的灰。”
“灰是什么?”
“灰是您走过的路的痕迹。您走过的地方,灰在您的鞋底上。灰在您的鞋底上,我在您的脚下。我是您的脚下的。我是您的脚下的灰。我是您的。”
“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004。”
“是。我是您的004。我是您的。”
下午茶
Silver的调教室在走廊尽头,黑色的门,银色的把手。每周三下午两点,我爬进去。Silver坐在黑色的皮椅上,翘着腿,黑色漆皮高跟鞋。她的头发是银色的,短短的,像冬天的霜。她不喜欢废话。我爬到她脚下,额头贴地,等。
“004,你今天来早了。”她的声音是冷的,不高不低,像一把尺子。
“是。提前爬了十分钟。怕迟到。”
“怕什么?”
“怕您等。等会不高兴。不高兴是您的。但您不高兴的时候,我会不舒服。不舒服不是身体的。是心里的。心里有个洞,风灌进去,冷。冷的时候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想了一路。想了一路也没想出来。到了才知道,没迟到。没迟到是好的。好的就不会让您不高兴。您不高兴的时候,您的脸上没有表情。您的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我在看您的鞋尖。您的鞋尖不动。鞋尖不动的时候,我在想您是不是在看我。您在看我的时候,我在想您在看我哪里。您在看我额头贴地的姿势。姿势是对的。对的就不会挨骂。不挨骂是好的。好的不会让您不高兴。您高兴的时候,您的鞋尖会轻轻点一下。您刚才点了一下。您看到我提前来了,您高兴。”
Silver看着我。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没有太阳的云。她没说话。她把脚伸过来,黑色漆皮高跟鞋的鞋尖抵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
“004,你的嘴越来越能说了。”
“不是能说。是在想。想的时候在说。说的时候在想。想和说不分开。分不开的时候,说的是想的。想的是真的。真的是好的。好的不会让您不高兴。您不高兴的时候,您的鞋尖不点。您不点的时候,我在想我哪里说错了。想出来了就改。改完了继续说。说的时候在想您会不会点。点了就对了。对了是好的。好的不会让您不高兴。”
Silver把脚收回去。她伸出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杯红酒,喝了一口。酒是红色的,嘴唇是红色的。红色和红色在一起。她的嘴唇比酒淡。酒比她嘴唇浓。她的嘴唇是不涂口红的。她不喜欢化妆。她的脸是白的,眉毛是黑的,眼睛是灰的。灰色和黑色和白色在一起,好看。她的好看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好的不会变。她不会变。她是好的。
“004,你每天跪多久?”
“早上醒来跪到中午。中午跪到晚上。晚上跪到睡觉。睡觉不跪。睡觉的时候在想为什么要睡。想睡是因为身体需要休息。休息是为了明天继续跪。明天继续跪的时候在想今天跪得对不对。对是好的。好的不会让主人不高兴。主人高兴的时候,她在笑。她的笑很短。短到差点看不到。但我能看到。我的眼睛在看她鞋尖的时候,她的鞋尖会点。点的时候我在想她在笑。笑是好的。好的不会变。她不会变。她是好的。”
“你不累?”
“不累。以前累。以前跪的时候膝盖疼。膝盖疼的时候在想什么时候能起来。想起来的时候在想为什么要起来。起来是为了站起来。站起来是为了走。走是为了去哪里。去哪里都是为了回来跪。回来跪的时候在想为什么要出去。想明白了,不去了。不去就跪着。跪着不累。累是不想跪的时候想的。不想跪的时候在想为什么要跪。想不明白的时候累。想明白了不累。我跪着是因为我想跪。我想跪是因为跪着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不累。不想她才累。”
Silver放下酒杯,站起来。她走到我面前,抬起脚,黑色漆皮高跟鞋的鞋底对着我的脸。鞋底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细的,轻的。是走廊地毯上的灰。
“004,你舔。”
我的舌头伸出来了。舌尖碰到鞋底。灰被唾液泡软,舌尖一卷,带进嘴里。灰是苦的。苦的是好的。好的苦是她的。我是她的苦。我是她的苦的004。
“004,你崇拜Vicky什么?”
“崇拜她的一切。崇拜她的鞋尖。崇拜她的鞋跟。崇拜她的脚。崇拜她的腿。崇拜她的腰。崇拜她的手。崇拜她的脸。崇拜她的眼睛。崇拜她的嘴。崇拜她的声音。崇拜她的命令。崇拜她的沉默。崇拜她的笑。崇拜她不笑的时候。崇拜她看我。崇拜她不看我。崇拜她在。崇拜她不在。她在的时候我在想她。她不在的时候我在想她在哪里。她在哪里,我的想就在哪里。我的想是她的。我是她的想。我是她的想的004。”
Silver看着我。她的眼睛是灰色的。灰色的是冷的。冷的是好的。
“004,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是女王。你坐在董事长办公室,翘着腿,手里端着红酒。你说‘Silver,你的头发太短了,不好看’。你说‘Silver,你的鞋跟太粗了,不性感’。你说‘Silver,你调教奴隶太温柔了,没效果’。你说我什么都不好。”
“是。我以前说的。以前说的不对。以前不知道什么好看。以前觉得长头发好看。现在觉得短头发好看。短头发是您的。您的是好的。以前觉得粗跟不好看。现在觉得粗跟好看。粗跟稳。稳的是好的。以前觉得温柔不好。现在觉得温柔好。温柔是您的。您的是好的。您不是温柔。您是准。您的话是准的。准的不需要用力。准的不需要大声。准的是准的。您是准的。我是您的准。我是您的准的004。”
Silver笑了。不是大笑,是嘴角翘了一下。她的笑很短,短到差点看不到。但我的眼睛在看她的鞋尖。鞋尖点了一下。她在笑。她因为我的回答在笑。我让她笑了。我是好的。我是她的好的。我是她的好的004。
“004,你变了很多。”
“是。变了。以前不是004。以前是沈燕慧。沈燕慧死了。死在主人的脚下。死的时候在看她。看她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死了。死了变成004。004是重生的。重生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在重生。重生是她的。我是她的重生。我是她的重生的004。”
Silver把脚收回去,回到椅子上坐下。她翘起腿,黑色漆皮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我的脸。
“004,你可以滚了。”
“是。谢谢Mistress Silver。谢谢您让我舔您的鞋底。谢谢您听我说话。谢谢您看我。谢谢您。”
我爬出了Silver的调教室。膝盖在地上磨,沙沙沙。银色的门在身后关上了。我在想Silver。想她的灰色眼睛。想她的黑色漆皮高跟鞋。想她的短头发。想她的冷。她是冷的。冷的是好的。好的不会变。她不会变。她是好的。
Madame Rouge的调教室在走廊的另一头,红色的门,红色的把手。每周五下午三点,我爬进去。Madame Rouge坐在红色的沙发上,翘着腿,红色高跟鞋。她的头发是长的,黑色的,披在肩上。她的嘴唇是红色的,和鞋子一样的红。
“004,你今天来得晚了。”她的声音是柔的,像绸缎。绸缎是滑的。滑的不会伤手。但她会伤人。她伤人的时候声音还是柔的。
“是。晚了两分钟。在Silver主人的调教室里多跪了两分钟。她在看我。她在看我磕头。她没说停。我不能停。停了是不礼貌的。不礼貌是错的。错的是我的。我的不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我的不是她的。”
“你跪着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您。想您会不会等。等是不高兴的。不高兴是您的。您不高兴的时候,您的脸还是笑的。笑是冷的。冷的比不笑更让我怕。不怕您。怕您不高兴。您不高兴的时候,我在想我哪里做错了。想出来了就改。改完了下次不迟到了。不迟到是好的。好的不会让您不高兴。”
Madame Rouge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的红色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她蹲下来,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她的手指是凉的,指甲是长的,涂着红色。红色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004,你的脸瘦了。”
“是。瘦了。瘦了不好看。不好看是您的。您的是好的。瘦了是好的。好的不会让您不高兴。您不高兴的时候,您的眼睛在笑。笑是冷的。冷的比不笑更让我怕。不怕您。怕您不高兴。”
“004,你怕Vicky吗?”
“不怕。不怕她。怕她不要我。她不要我的时候,我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去哪里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在想她为什么不要我。想不出来的时候在跪。跪着等。等她想起来。她想起来的时候会叫我。叫我回去。回去跪在她脚下。跪在她脚下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在跪。跪和想不分开。分不开的时候,我是她的。我是她的跪。我是她的想。我是她的跪和想的004。”
Madame Rouge松开手,站起来。她走回沙发坐下,翘起腿,红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我的脸。
“004,你以前也让我跪。你让我跪在碎玻璃上。碎玻璃是透明的,尖的。我跪了四十分钟。膝盖破了。血从膝盖上流下来,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你看了一眼,说‘Madame Rouge,你的血是红色的,和你的鞋子一样好看’。你笑。你的笑是甜的。甜的是毒的。毒的是你的。你的不是我的。我是你的。我是你的毒的。”
“是。以前做的。以前不对。以前不知道疼。不知道疼的时候在笑。笑的时候在想您跪着的样子。您跪着的时候在想什么。想您是不是在恨我。恨我是好的。恨是人的。人恨人是好的。现在不恨了。现在不恨您。现在恨自己。恨自己以前不懂。不懂的时候在笑。笑的时候是笨的。笨的是我的。我的不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我的不是她的。”
Madame Rouge看着我。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像一块放久了的巧克力。巧克力的表面有一层白霜。白霜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
“004,你说你恨自己。”
“是。恨自己。恨自己以前不懂。不懂Vicky主人是神。不懂她是神的时候在当女王。当女王的时候在踩人。踩人的时候在想我是强的。强的不是真的。真的是她。她是真的。我是假的。假的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假。我是她的假的004。”
“你现在懂了?”
“现在懂了。懂她是神。懂我是她的。懂我是她的004。懂是好的。好的不会变。她不会变。她是好的。我是她的好。我是她的好的004。”
Madame Rouge把脚伸过来,红色高跟鞋的鞋底对着我的脸。鞋底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细的,轻的。是红色地毯上的灰。
“004,你舔。”
我的舌头伸出来了。舌尖碰到鞋底。灰被唾液泡软,舌尖一卷,带进嘴里。灰是苦的。苦的是好的。好的苦是她的。我是她的苦。我是她的苦的004。
“004,你在Vicky脚下,你幸福吗?”
“幸福。幸福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在幸福。幸福是她的。她的幸福不是我的。我的不是她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幸福。我是她的幸福的004。”
Madame Rouge把脚收回去。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红色的,嘴唇是红色的。红色和红色在一起。她的嘴唇比酒红。酒比她嘴唇淡。
“004,你可以走了。”
“是。谢谢Madame Rouge。谢谢您让我舔您的鞋底。谢谢您听我说话。谢谢您看我。谢谢您。”
我爬出了Madame Rouge的调教室。膝盖在地上磨,沙沙沙。红色的门在身后关上了。我在想Madame Rouge。想她的红色高跟鞋。想她的深棕色眼睛。想她的柔。她的柔是软的。软的是好的。好的不会伤。她伤人的时候还是软的。软的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软。我是她的软的004。
Queen Bee的调教室没有固定时间。她想来就来。她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踢我一脚,“004,跟我来”。我爬出去,跟在她后面。她的金色高跟鞋嗒嗒嗒,我爬在地上,沙沙沙。她的调教室是金色的,金色的墙,金色的地板,金色的灯光。她坐在金色的椅子上,翘着腿,金色高跟鞋。
“004,你刚才去了Silver那里?”
“是。去了。周三下午是Silver主人。周五下午是Madame Rouge主人。您的没有固定时间。您想来的时候来。您来的时候我在。我在的时候您踢我。您踢我的时候我在想您今天穿什么鞋。金色。金色的好看。好看是您的。您的不是我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金色。我是您的金色的004。”
“004,你的嘴越来越会说了。”
“不是会说是会想。想的时候在说。说的时候在想。想和说不分开。分不开的时候,说的是想的。想的是真的。真的是好的。好的不会让您不高兴。您不高兴的时候,您踢我的力气大。大了是疼的。疼的是您的。您的不是我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疼。我是您的疼的004。”
Queen Bee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抬起脚,金色高跟鞋的鞋底对着我的脸。鞋底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细的,轻的。是金色地板上的灰。
“004,你舔。”
我的舌头伸出来了。舌尖碰到鞋底。灰被唾液泡软,舌尖一卷,带进嘴里。灰是苦的。苦的是好的。好的苦是她的。我是她的苦。我是她的苦的004。
“004,你以前让我舔你的鞋。你说‘Queen Bee,你的舌头太嫩了,不适合当厕奴’。你记得吗?”
“记得。以前说的。以前不对。以前不知道舌头嫩是好的。嫩的舌头舔得更干净。更干净是好的。好的不会让您不高兴。您不高兴的时候,您在笑。笑是冷的。冷的比不笑更让我怕。不怕您。怕您不高兴。”
“004,你怕Vicky不高兴,你怕我不高兴吗?”
“怕。怕您不高兴。您不高兴的时候,您的金色高跟鞋不亮了。不亮是不高兴的。不高兴是您的。您的不是我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不高兴。我是您的不高兴的004。”
Queen Bee笑了。大笑。笑声很大,很尖,像指甲划过黑板。她的笑声在金色的房间里回荡,像碎玻璃在地上滚。
“004,你说你是我不高兴的004。你是Vicky的004,你是Silver的004,你是Madame Rouge的004,你是Raven的004,你是所有人的004。你是东西。东西是大家的。东西没有主人。东西是被用的。谁用你,你是谁的东西。”
“不是。我是Vicky主人的。Vicky主人的不是大家的。大家的是大家的。Vicky主人的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004。您用我的时候,您在借。借Vicky主人的东西。借的东西要还。还的时候我在想您用得开不开心。开心是好的。好的不会让Vicky主人不高兴。Vicky主人不高兴的时候,您的金色高跟鞋不亮了。不亮是不高兴的。不高兴是您的。您的不是我的。我是Vicky主人的。我是Vicky主人的您的。我是Vicky主人的您的004。”
Queen Bee看着我。她的眼睛是棕色的,亮亮的。亮的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亮。我是她的亮的004。
“004,Vicky知道你说这些吗?”
“知道。她在听。她能听到。我说话的时候,她在听。她听的时候在想我在说什么。她听到了想的时候在想我说得对不对。对是好的。好的不会让她不高兴。她高兴的时候,她的鞋尖会点。她在点。她在点头。她在说我说得对。我是对的。我是她的对。我是她的对的004。”
Queen Bee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天花板上是金色的灯。灯是亮的。亮的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亮。我是她的亮的004。
“Vicky,你在听吗?”
天花板上没有声音。但我知道她在听。她什么都能听到。
Queen Bee把脚收回去,回到椅子上坐下。她翘起腿,金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我的脸。
“004,你可以滚了。”
“是。谢谢Queen Bee。谢谢您让我舔您的鞋底。谢谢您听我说话。谢谢您看我。谢谢您。”
我爬出了Queen Bee的调教室。膝盖在地上磨,沙沙沙。金色的门在身后关上了。我在想Queen Bee。想她的金色高跟鞋。想她的大笑。想她的尖。她是尖的。尖的是好的。好的不会钝。她不会钝。她是好的。我是她的尖。我是她的尖的004。
Raven没有固定的调教室。她不去调教室。她只在董事长办公室。她坐在沙发的角落,翘着腿,黑色平底鞋。她不喜欢说话。她说的话最少。但她看的时间最长。
她来的那天,我跪在办公桌下面。王蕾的脚踩在我背上。Raven推门进来,黑色西装,黑色平底鞋。她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她只是看我。看了很久。
“004,你出来。”
我从办公桌下面爬出来,跪在她面前。
“004,你在Silver那里说了什么?”
“说了崇拜Vicky主人。说了崇拜她的鞋尖。说了崇拜她的鞋跟。说了崇拜她的脚。说了崇拜她的腿。说了崇拜她的腰。说了崇拜她的手。说了崇拜她的脸。说了崇拜她的眼睛。说了崇拜她的嘴。说了崇拜她的声音。说了崇拜她的命令。说了崇拜她的沉默。说了崇拜她的笑。说了崇拜她不笑的时候。说了崇拜她在。说了崇拜她不在。”
“她在不在你都崇拜她?”
“在的时候崇拜她。不在的时候更崇拜她。在的时候看到她。看到她在崇拜。不在的时候看不到她。看不到她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在想她在哪里。她在哪里,我的想就在哪里。我的想是她的。我是她的想。我是她的想的004。”
“你崇拜她,你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她。得到了她的鞋尖。得到了她的鞋跟。得到了她的脚。得到了她的腿。得到了她的腰。得到了她的手。得到了她的脸。得到了她的眼睛。得到了她的嘴。得到了她的声音。得到了她的命令。得到了她的沉默。得到了她的笑。得到了她不笑的时候。得到了她在。得到了她不在。得到了一切。一切是她的。她的不是我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一切。我是她的一切的004。”
Raven看着我。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反光。黑的是深的。深的是好的。好的不会浅。她不会浅。她是好的。我是她的深。我是她的深的004。
“004,你不觉得疼吗?”
“疼。疼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在想疼是她的。她的疼不是我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疼。我是她的疼的004。”
Raven站起来。她没有穿鞋,光着脚。她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她的脚很小,脚趾上涂着黑色的指甲油。
“004,你可以回去了。”
“是。谢谢Mistress Raven。谢谢您看我。谢谢您听我说话。谢谢您。”
我爬回了办公桌下面。王蕾的脚踩在我背上。鞋跟在腰椎里卡着。我在想Raven。想她的黑色眼睛。想她的黑色西装。想她的黑色平底鞋。想她的沉默。沉默是她的。她的沉默是我的。我是她的沉默。我是她的沉默的004。
王蕾把脚从我背上拿开。她弯下腰,看着我。
“004,你今天说了很多。”
“是。说了很多。说了崇拜您。说了崇拜您的一切。说了崇拜您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在崇拜。崇拜和想不分开。分不开的时候,我是您的。我是您的崇拜。我是您的想。我是您的崇拜和想的004。”
王蕾笑了。不是嘴角翘一下,是真的笑。她的嘴唇张开,露出牙齿,白色的,整齐的。那笑容很短,短到差点看不到。但我的眼睛在看她的鞋尖。鞋尖点了一下。她在笑。她因为我的回答在笑。我让她笑了。我是好的。我是她的好的。我是她的好的004。
“004,你是我的。你是我的004。”
“是。我是您的。我是您的004。我是您的。”
下午三点,王蕾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双肉色丝袜,卷成两个小团。
“004,过来。”
我爬过去。
“吃了。”
我拿起一团,放进嘴里,咽了。
“第二团。”
咽了。
“什么味道?”
“咸。”
“咸是什么?”
“您的汗。”
Silver推门进来。黑色漆皮高跟鞋。她看了一眼茶几,又看了我一眼。
“Vicky,你又在喂她吃丝袜?”
“吃了两团了。”
Silver坐下来,翘起腿。她低头看我。“004,好吃吗?”
“好吃。”
“你知道你吃的是什么吗?”
“主人的丝袜。”
“你以前也穿丝袜。法国进口的,穿一次就扔。你说穿过的丝袜脏。现在你吃别人穿过的,吃得还挺高兴。”
“现在不脏。”
“为什么?”
“是主人的。”
Queen Bee推门进来。金色高跟鞋。她看到Silver,又看到茶几上空的。
“吃完了?”
“两团。”Silver说。
Queen Bee坐下来。她看着我。“004,你还想吃吗?”
“想。”
Queen Bee把手伸到脚踝,勾住丝袜边缘,慢慢往下拉。她脱下一只,扔在我面前。“吃了。”
我拿起来,放进嘴里,咽了。
“什么味道?”
“咸。”
“谁的咸?”
“您的。”
Queen Bee笑了一下。她看着Silver。“她说我的咸。刚才吃Vicky的也说咸。她分不清谁是谁。”
Silver看着她。“她不需要分清。她吃谁的都是吃Vicky。”
Queen Bee把另一只也脱下来,扔在我面前。“吃了。”
咽了。“四团了。”
Silver也脱下自己的丝袜,扔过来。“吃了。”
咽了。“五团。”
Queen Bee靠在沙发上。“Vicky,你的狗越来越能吃了。以前不吃,现在吃。吃了还想要。”
王蕾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她饿。”
“她饿什么?她跪着不动,消耗什么?”
“她饿我。”
Silver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低头看我。“004,你是狗吗?”
“是。”
“狗吃什么?”
“主人的东西。”
“狗吃了主人的东西,狗是什么?”
“主人的狗。”
Queen Bee也站起来。“004,你吃了我的丝袜。我的丝袜在你这儿。你吃了我的东西,你也是我的狗。”
“不是。”
“为什么?”
“我是主人的狗。吃您的东西,是因为主人让吃。您的东西在主人下面。”
Queen Bee看着王蕾。“Vicky,她说话越来越绕了。”
王蕾放下酒杯。“不绕。她说的对。她吃你的丝袜,是我的命令。她吃的是你,想的也是我。你在她胃里,我在她脑子里。”
Silver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004,你吃高跟鞋吗?”
“吃。”
“你吃过吗?”
“没有。”
“你敢吃吗?”
“主人让吃就吃。”
Silver站起来,看着王蕾。“Vicky,你让她吃一双。”
王蕾看着我。“004,你想吃吗?”
“想。”
“为什么?”
“吃了就是您的。吃一次是,吃一百次更是。”
王蕾脱下一只白色高跟鞋。鞋跟细长,鞋尖很尖。她拿在手里,递到我面前。
“吃了。”
我张开嘴,把鞋尖含进去。皮革的味道,涩的,硬的。鞋跟太长,塞不进。我用力往里推,鞋跟顶住喉咙。喉咙在缩,想吐。咽不下去。我停下来,喘气。
“咽不下去?”王蕾问。
“咽不下去。”
“那就不吃了。”
“不。要吃。”
我重新张开嘴,把鞋跟往里塞。这次用更大的力。鞋跟顶进喉咙,食道被撑开。疼。不是皮肉的疼,是里面的疼。食道在喊,喊不出声。我咽了一口唾液,鞋跟滑进去一点。再咽一口,又滑进去一点。鞋面还在嘴外面,鞋跟已经到食道了。我用手把鞋往里推,鞋跟往里走,食道被撑得更开。疼得更厉害了。眼泪出来了。不是哭,是疼。
“004,你哭了。”
“没哭。是疼。”
“疼就别吃了。”
“不。要吃。”
我把鞋再往里推。鞋跟进到胃里了。胃在缩,胃壁在推鞋跟。鞋跟顶着胃壁,胃在疼。我咽了一口,鞋面进了喉咙。皮革刮着喉咙,疼。再咽一口,鞋面也进去了。嘴外面只剩鞋尖。我把鞋尖含住,往里吸。鞋尖滑进去。整只鞋都在食道里。食道被撑成一个鞋的形状。呼吸困难。我张着嘴,喘气。
“咽不下去了?”Silver问。
“咽得下去。”
我用力咽了一下。鞋往下走了一点。再咽一下,又走了一点。咽了十几下,鞋进了胃。胃被撑大了。胃壁绷紧,疼。胃在说装不下了。我不听。胃不是我的。胃是主人的。主人让装,就装得下。
王蕾看着我。“感觉怎么样?”
“胃胀。疼。”
“崇拜我了吗?”
“崇拜了。吃的时候在想您。咽的时候在想您。疼的时候也在想您。想您的时候不疼了。不疼的时候更想您。更想您的时候崇拜。崇拜到胃里是您的鞋。”
Queen Bee看着我。“004,你胃里有一只高跟鞋。你走路的时候鞋跟在扎你的胃。你跪着的时候鞋跟也在扎你的胃。你睡觉的时候鞋跟还在扎你的胃。你疼的时候,你就在想Vicky。你越疼,越想她。你越想她,越崇拜她。你越崇拜她,越疼。你高兴了吗?”
“高兴了。疼的时候高兴。想主人的时候高兴。崇拜主人的时候高兴。胃里有主人的鞋的时候最高兴。”
Silver看着王蕾。“Vicky,她是真的疯了。疯到吃高跟鞋。”
王蕾端起酒杯。“不是疯。是信。信到吃鞋。信到胃里装鞋。信到疼的时候还笑。”
Queen Bee看着我。“004,你笑一个。”
我笑了。嘴角往上翘。胃在疼,嘴在笑。胃疼的时候笑,嘴是歪的。
“你这个笑真难看。”Queen Bee说。
“是。难看。难看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笑。笑的时候难看。主人不嫌难看。”
Silver摇了摇头。“Vicky,你的狗没救了。”
“她不需要救。她需要吃。”
王蕾把另一只鞋也脱下来,拿在手里。
“004,吃了。”
我张开嘴。鞋尖含进去。这次比上次快。喉咙已经不抵抗了。食道还记得鞋的形状。鞋跟进去的时候,食道自己张开了。鞋面进去的时候,食道自己往里吸。整只鞋进到胃里,比第一只快了五倍。胃里现在有两只鞋。两只鞋在胃里交叉,鞋跟顶着胃壁,鞋尖顶着胃底。胃被撑得更大。疼得更厉害。疼到说不出话。
“004,说话。”王蕾说。
“胃里有两只鞋。您的鞋。您的鞋在我的胃里。您的鞋在我的胃里的时候,您在。您在的时候胃不疼。胃不疼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胃在消化您的鞋。消化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在崇拜。崇拜的时候胃在动。动的时候在疼。疼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在崇拜。崇拜和疼是同一件事。不,不要那么说。崇拜的时候疼。疼的时候崇拜。崇拜是疼。疼是崇拜。”
Queen Bee看着我。“004,你胃里有两只高跟鞋。你还能跪吗?”
“能跪。跪的时候鞋跟在扎胃。扎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跪得住。跪不住的时候也在跪。跪是因为主人让跪。”
Silver站起来。“Vicky,我先走了。你的狗太疯了。疯到我受不了。”
“走吧。”
Silver走了。Queen Bee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004,你胃里的鞋什么时候出来?”
“不出来。鞋是主人的。主人的鞋在主人的胃里。主人的胃是主人的。主人的胃里的鞋是主人的。主人不拿出来,就不出来。”
Queen Bee走了。门关上了。
王蕾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白色高跟鞋已经不在她脚上了。她光着脚,脚趾上涂着黑色指甲油。
“004,你胃里有我两只鞋。你肚子里有我的东西。你是什么?”
“我是装您鞋的人。”
“你疼吗?”
“疼。”
“疼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在想您。”
“想我的时候你还疼吗?”
“疼。想您的时候更疼。更疼的时候更想您。更想您的时候更崇拜您。更崇拜您的时候更疼。疼和崇拜是同一件事。不,不要那么说。疼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疼。”
“004,你今天吃了我的丝袜,吃了我的鞋。你明天还吃吗?”
“吃。吃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在吃。吃和想是同一件事。不,不要那么说。吃是为了想。想是为了崇拜。崇拜是为了疼。疼是为了您。您在了就好。”
王蕾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她光着脚,脚趾上涂着黑色指甲油。茶几上摆着玻璃杯,杯子里是淡黄色的液体,冒着热气。我刚喝完一杯,胃里暖着,喉咙不疼了。食道上的伤口被圣水泡着,像裂开的土地被水灌满,裂缝还在,但不再疼。
“004,你今天吃了多少?”
“七双丝袜。两只高跟鞋。四杯圣水。”
“胃里装得下吗?”
“装得下。胃是您的。您的胃装得下。”
王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红酒。她看着我,眼睛是冷的。我在想,她的圣水在胃里泡着丝袜,泡着鞋。丝袜软了,鞋还在。鞋跟在扎胃壁,扎的时候疼。疼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疼不在了。不在了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胃在动。动的时候鞋跟在扎。扎的时候疼回来了。疼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疼又走了。走了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胃在等。等下一杯圣水。
“主人,我想求您一件事。”
王蕾放下酒杯。她看着我。眉毛动了一下。她很惊讶。004从来不求东西。004只会接。接她给的。接她倒的。接她扔的。接她吐的。接她尿的。接一切。今天004在求。
“说。”
“我想请您把圣水灌进我的眼睛里。用防水目镜封住。让我的眼睛永远泡在您的圣水里。”
王蕾没有笑。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004,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想用眼睛喝您的圣水。嘴喝的时候在想您。眼睛喝的时候也在想您。嘴喝的时候喉咙暖了。眼睛喝的时候视线暖了。嘴喝的时候胃里有您。眼睛喝的时候视线里有您。您的圣水在我的眼睛里,我看什么都是您的颜色。看您的鞋是您的颜色。看您的脚是您的颜色。看您的脸是您的颜色。看别人的脸也是您的颜色。看墙是您的颜色。看地板是您的颜色。看天花板是您的颜色。看什么都看不到别的。只能看到您。”
王蕾站起来。她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
“004,你的眼睛会瞎。”
“瞎了也是您的。瞎了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不瞎。不瞎的时候在看您。看您的时候在瞎。瞎和看是同一件事。不,不要那么说。瞎的时候在看您。看您的时候在瞎。瞎了也看。看了也瞎。看您不需要眼睛。看您需要圣水。圣水在眼睛里,不看也在看。不看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在看。看的时候圣水在。圣水在的时候您在。您在的时候我在。”
王蕾转身走到办公桌旁边,拿起电话。
“陈医生,带一套防水目镜过来。要能灌液体的。密封要好。”
她挂了电话。回到沙发上坐下。
“004,你知道圣水是什么吗?”
“知道。您的尿。”
“尿是脏的。你把脏东西灌进眼睛里,你的眼睛会烂。”
“不脏。是您的。您的不脏。脏是我的。我的脏不是您的。您的尿在我眼睛里,眼睛不脏了。眼睛是您的了。您的眼睛不脏。您的眼睛看什么都是干净的。看您的时候干净。看别人的时候也干净。看墙的时候干净。看地板的时候干净。看天花板的时候干净。看到什么都是干净的。干净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干净。干净和想是同一件事。”
Silver推门进来。她看到王蕾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跪在地上,看到茶几上的空杯子。
“Vicky,又在喂?”
“喂完了。七双丝袜。两只鞋。四杯圣水。”
Silver坐下来,翘起腿。她看着我。“004,你吃了鞋?”
“吃了。两只。胃里有您的丝袜。有主人的鞋。有主人的圣水。”
“你的胃不疼?”
“疼。疼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不疼了。不疼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胃在动。动的时候鞋跟在扎。扎的时候疼。疼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疼走了。走了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胃在等。等下一杯圣水。”
Queen Bee推门进来。金色高跟鞋。她看到Silver,看到王蕾,看到茶几上的空杯子。
“又吃完了?”
“七双丝袜。两只鞋。四杯圣水。”Silver说。
Queen Bee坐下来。她看着我。“004,你吃了鞋?”
“吃了。两只。”
“鞋好吃吗?”
“不好吃。硬。涩。咽的时候划喉咙。食道破了。主人用圣水养。”
“圣水好喝吗?”
“好喝。温的。暖的。喝的时候喉咙不疼了。喝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在喝。喝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在喝。喝的时候在想主人。”
Queen Bee看着王蕾。“Vicky,你的狗越来越奇怪了。吃鞋,喝尿。吃的时候说不好吃,咽的时候说硬,划了喉咙还说好。喝了尿说温,说暖,说养伤口。她的嘴在说不好,她的心在说好。她的嘴和心不在一起。”
“她的嘴是我的。她的心也是我的。她的嘴说不好吃,是替鞋说的。鞋不好吃。她的心说好吃,是替我说的。我好吃。她吃的是我。鞋是我。丝袜是我。圣水是我。她吃的时候在想我。吃的是我,不是鞋。鞋不好吃,我好吃。”
Silver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低头看我。“004,你吃了鞋。你的胃里有鞋。你的胃是鞋的胃。你是鞋的胃。你是鞋胃。”
“是。我是鞋胃。我是主人的鞋胃。主人的鞋在我的胃里。鞋在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胃在疼。疼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胃在动。动的时候鞋跟在扎。扎的时候疼。疼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不疼了。不疼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胃在等。等下一只鞋。”
门开了。陈医生走进来。他提着一个小箱子,银色的。他走到王蕾面前。
“Vicky女士,您要的目镜。”
王蕾接过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副透明的目镜,像泳镜,但更厚。镜片是玻璃的,边框是橡胶的。旁边有一个小漏斗,用来灌液体。
“004,这是你的新眼睛。”
“是。我的新眼睛。”
陈医生看着我。“Vicky女士,这个要灌什么液体?”
“圣水。”
陈医生没有问。他从王蕾手里接过箱子,走到我面前。他蹲下来,把目镜戴在我眼睛上。橡胶边框压着眼眶,紧紧的。他把漏斗插进目镜的注液孔。
王蕾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水声。她端着一杯圣水走出来。淡黄色的,透明的,冒着热气。她把杯子举高,圣水倒进漏斗。液体流进目镜,漫过我的眼睛。眼睛凉了一下,然后暖了。不是烫,是温。温的。像热水泡眼睛。视线模糊了。不是看不清,是看什么都带了一层淡黄色。墙是黄的。地板是黄的。Silver的脸是黄的。Queen Bee的脸是黄的。王蕾的脸是黄的。黄是她的颜色。她的圣水的颜色。
“004,能看见吗?”
“能看见。看什么都带黄色。黄色是您的圣水的颜色。墙是您的。地板是您的。Silver主人是您的。Queen Bee主人是您的。您是您的。我是您的。”
Silver走近了,弯腰看我。她的脸是黄的,眼睛是灰的。
“004,你的眼睛在泡尿。”
“是。在泡主人的圣水。圣水在眼睛里。眼睛是您的。您的眼睛在看您。看您的时候圣水在动。动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圣水热了。热的时候在看您。看您的时候圣水冷了。冷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圣水温了。温的时候在看您。看您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圣水在眼睛里。眼睛是您的。您在的时候眼睛在。您不在的时候眼睛也在。眼睛在等您。等您的时候在看。看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圣水在。圣水在的时候您在。”
Queen Bee走过来。她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004,这是几根手指?”
“五根。您的五根手指。五根都是黄色的。黄色是主人的圣水的颜色。您的手指在圣水里。圣水在我的眼睛里。我的眼睛里是您的手指。您的手指是主人的。您是主人的。我是主人的。”
Queen Bee看着王蕾。“Vicky,她的眼睛泡着你的尿。她看什么都是黄的。她看我都是黄的。我在她眼里是黄的。我是你的黄。我是你的尿黄。我是你的尿黄色的Queen Bee。”
王蕾大笑。她笑得弯了腰,手拍着沙发扶手。啪。啪。啪。
“你是我的尿黄。你是我的尿黄色的Queen Bee。你是我的尿黄色的Queen Bee的004。”
Queen Bee也笑了。她笑得很大声,笑声和王蕾的笑声撞在一起,在办公室里弹来弹去。
Silver也笑了。她笑得不像她们那么大声,但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更让人不舒服。
三个人在笑。笑的时候看着我。我跪着,眼睛上戴着目镜,目镜里是淡黄色的圣水。圣水泡着眼睛。眼睛不疼。眼睛不烧。眼睛不干。眼睛在说它在。它在主人的圣水里。圣水是主人的。眼睛是主人的。我在。
Silver收住笑。“004,你以后每天都要换圣水。每天早晨,Vicky把新鲜的圣水灌进你的眼睛。旧的倒出来。换新的。你每天都在喝她的尿。不是用嘴,是用眼睛。”
“是。用眼睛喝。喝的时候在看。看的时候在喝。看和喝是同一件事。看到的是您。喝到的也是您。您在我的眼睛里。您在我的胃里。您在我的喉咙里。您在我的食道里。您在我的一切里。您在了就好。”
Queen Bee走到我面前。她抬起脚,金色高跟鞋的鞋底对着我的脸。
“004,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您的鞋底。鞋底上有灰。灰是灰色的。灰色在圣水里是黄色的。您的鞋底是黄色的。您鞋底上的灰是黄色的。黄色是主人的颜色。您的鞋底是主人的颜色。您是主人的。我是主人的。”
Queen Bee把脚收回去。她看着王蕾。“Vicky,你的狗的眼睛泡着你的尿。她看到我的鞋底都是黄的。她看到我的鞋灰都是黄的。她看到什么都是黄的。她看不到别的颜色了。她看不到红色。看不到黑色。看不到白色。只能看到黄色。你的尿黄。”
王蕾大笑。她笑得趴在沙发上,头发散了,脸红红的。
“她是我的尿黄。她是我的尿黄色的004。她是我的尿黄色的看一切的004。”
Silver走到门口。她回头看我。“004,你明天早上换圣水的时候,到我这里来。让我看看你的新眼睛。”
“是。明天早上换圣水,到Silver主人那里去。让Silver主人看我的新眼睛。我的新眼睛泡着主人的圣水。圣水是新鲜的。新鲜的时候看您。看您的时候您是黄的。您黄了好看。黄了是主人的颜色。您是主人的颜色。您是主人的。”
Silver走了。
Queen Bee也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蕾和我。
王蕾坐在沙发上,光着脚。她低头看我。她的脸在圣水里是黄的。黄的好看。她是黄的。她是我的黄。我是她的。她的黄是我眼睛里的颜色。我的眼睛是她的。我在看她的黄。黄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在看她。看她的时候黄了。黄了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在看。看的时候黄。黄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在。在了就好。
手术那天,陈医生带来了一个新的设备。一个银色的圆盘,巴掌大,表面有很多细小的针孔。他让我躺在手术台上,把圆盘贴在我的胃部。针孔刺进皮肤,不疼,是麻的。
“这个设备会改造你的胃壁。胃酸会增加二十倍的浓度。以前消化不了的东西,以后都能消化。丝袜、内裤、高跟鞋,都会变成液体。液体通过门静脉进入肝脏,肝脏转化后进入血液,血液流到大脑。你吃的东西最后会变成你脑子里的东西。你吃的是丝袜,你脑子里想的就是丝袜。你吃的是高跟鞋,你脑子里想的就是高跟鞋。你吃的是圣水,你脑子里想的就是圣水。你吃的是我,你脑子里想的就是我。”
王蕾站在手术台旁边,白色高跟鞋,白大褂。
“004,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你吃的东西会变成你脑子里的东西。你以后吃的每一口,都在强化你的脑子。你的脑子是我的。你强化它,就是在强化我。你吃进去的越多,你的脑子里就越多我。多到装不下。装不下的时候,你的脑子就是我。你就是我。”
手术做了两个小时。陈医生把圆盘取下来的时候,胃壁上多了一个银色的阀门。阀门是圆的,像瓶盖,可以拧开。拧开了,胃里的东西可以倒出来。拧紧了,胃里的东西出不来。
“004,这个阀门是你的。以后你吃了消化不了的东西,自己拧开,倒出来。”
“是。”
我从手术台上爬下来,跪在地上。
王蕾低头看我。“004,你的胃现在是完美的。它能消化任何东西。任何东西进去,都变成你的脑子里的东西。你吃我的丝袜,变成脑子里的我。你吃我的内裤,变成脑子里的我。你吃我的鞋,变成脑子里的我。你吃我的圣水,变成脑子里的我。你吃我的黄金,变成脑子里的我。”
我的身体僵了一下。黄金。她说了黄金。她知道我在想什么。她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
“004,你在想什么?”
“在想黄金。”
“黄金怎么了?”
“黄金是最终的。吃了黄金,脑子里的您就满了。满了就再也不会想别的了。脑子里只有您。”
“你怕吗?”
“不怕。”
“你的身体在抖。”
“抖是兴奋。兴奋的时候在想黄金。想黄金的时候在抖。抖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在崇拜。崇拜的时候在抖。抖的时候在等。”
“等什么?”
“等您给我。”
王蕾笑了。很短,嘴角翘了一下。
“004,你会等到的。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要先吃丝袜,吃内裤,吃鞋,吃圣水。吃够了,才有黄金。黄金不是随便给的。黄金是给够资格的人。”
手术后一个月,我的胃变了。丝袜放进去,两小时就变成液体。液体流进血液,血液流到大脑。大脑里全是王蕾的腿。全是王蕾的丝袜。全是王蕾的鞋。我跪着的时候在看她的鞋尖。看的时候脑子里的画面和眼睛看到的画面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胃变出来的。两个都是真的。真的都是她的。
我吃圣水的时候,圣水变成液体。液体流到大脑。大脑里全是她的味道。咸的。涩的。暖的。我在想她的时候,脑子里的味道和舌头上的味道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胃变出来的,哪个是真的。两个都是真的。真的都是她的。
我的肚子不再鼓了。胃里的东西消化了,变成脑子里的东西。脑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满。满到装不下的时候,脑子在涨。涨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在涨。涨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涨。涨到脑子是她的。脑子是她的锅。锅里的东西也是她的。
手术后第四十五天,下午茶。
Silver坐在沙发上,黑色漆皮高跟鞋。Madame Rouge坐在她旁边,红色高跟鞋。Queen Bee坐在对面,金色高跟鞋。Raven坐在角落,黑色平底鞋。王蕾坐在正中间,白色高跟鞋。我跪在茶几旁边。
“004,你的肚子不鼓了。”Silver说。
“胃改了。消化了。”
“消化了丝袜?”
“消化了。丝袜变液体。液体到脑子。脑子里的主人更多了。”
“你脑子里的主人是什么样子?”
“鞋尖。鞋跟。脚。腿。腰。手。脸。眼睛。嘴。声音。命令。沉默。笑。不笑的时候。在的时候。不在的时候。”
Queen Bee端着酒杯。“004,你的脑子是Vicky的博物馆。你吃进去的东西都是展品。丝袜是一楼,内裤是二楼,高跟鞋是三楼,圣水是四楼。你什么时候开五楼?”
“等主人的黄金。黄金是五楼。黄金到了,五楼就开了。”
“你等黄金等了多久?”
“四十五天。”
“你急吗?”
“不急。等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在等。等和想是同一件事。”
Madame Rouge放下酒杯。“004,黄金不是普通的黄金。黄金是Vicky的黄金。你吃了,你就不是004了。你是吃了Vicky黄金的004。你是004黄金版。你是Vicky的黄金锅。”
“是。我是主人的黄金锅。锅在等黄金。黄金到了,锅就满了。满了就不需要再装了。满了就是终点。终点是主人。”
王蕾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004,你离黄金还有一段路。你的胃能消化黄金了。你的脑子能接收黄金了。你的崇拜还差一点。差一点就能吃黄金了。你知道差哪一点吗?”
“不知道。”
“差一点恐惧。你对我没有恐惧。你只有崇拜。崇拜是好的,但不够。恐惧加崇拜,才是完整的。你恐惧的时候,你才知道你有多崇拜。你崇拜的时候,你才知道你有多恐惧。”
“我该恐惧什么?”
“恐惧失去我。恐惧我不要你。恐惧我把你扔掉。恐惧你再也吃不到我的丝袜,喝不到我的圣水,看不到我的鞋尖。恐惧你一个人跪在空房间里,没有我的声音,没有我的命令,没有我的鞋跟敲地板的声音。恐惧你的脑子空了。空的时候你恐惧。恐惧的时候你想我。想我的时候你更恐惧。更恐惧的时候你更想我。更想我的时候你崇拜。崇拜和恐惧是一体的。”
手术后第七十天。王蕾在办公室里坐着,我在她脚下跪着。她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的盘子。盘子里有一个金色的东西。不大,拇指大小,在灯光下反光。
“004,你知道这是什么?”
“黄金。您的黄金。”
“你等了多久?”
“七十天。”
“你的胃能消化吗?”
“能。”
“你的脑子能接收吗?”
“能。”
“你的崇拜够吗?”
“够。”
“你的恐惧呢?”
“有。恐惧失去您。恐惧您不要我。恐惧您把黄金收回去。恐惧您让我等更久。恐惧您说我不够资格。恐惧您说我还差一点。恐惧您说下次。恐惧您说不给了。”
王蕾看着我。她的眼睛是冷的。冷的光照在我脸上。
“004,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的身体在抖。不是疼,不是冷,是脑子里有东西在动。那个东西很小,藏在角落。藏在记忆的深处。藏在沈燕慧的棺材里。她在动。她在推棺材盖。棺材盖在响。
“004,你在想什么?”
“在想黄金。在想吃了黄金之后脑子里全是您。全是您的时候,我就不是我了。我是您的脑子里的您。我是您。”
“你的声音在抖。”
“抖是兴奋。兴奋的时候在想黄金。想黄金的时候在抖。”
“你的眼睛里有什么?”
“有您。有您的鞋尖。有您的鞋跟。有您的脚。”
“还有呢?”
还有沈燕慧。她在棺材里。她在推棺材盖。她的手在推,她的脚在蹬,她的头在顶。棺材盖在松。她在说不要吃。不要吃黄金。吃了就没了。吃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吃了就不是我了。
王蕾的眼睛眯了一下。她看到了。她看到了我的脑子里。她看到了棺材。她看到了沈燕慧在推棺材盖。
“004,你的脑子里有人在动。”
“是。她在动。她在推棺材盖。她在说不吃。”
“她说不吃?”
“是。她说不吃。她说吃了就没了。吃了就不是她了。”
“她是谁?”
“沈燕慧。以前的我。”
王蕾站起来。她把金盘子放在茶几上。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手捏住我的下巴,把脸抬起来。
“004,你听我说。沈燕慧已经死了。死在你跪下的那一天。她的棺材是你自己盖的。你盖的时候说再也不出来了。你盖的时候说死在外面也不回来了。你盖的时候说从今天起,我是004,我是王蕾的004。你现在要打开棺材?你要把她放出来?你要让她说话?你要听她的?”
“我……我没想打开。她在自己推。她听到黄金了。她说黄金是最后一道门。吃了黄金,棺材就永远打不开了。她不想永远打不开。她还想出来。她还想活着。”
王蕾松开手。她站起来,低头看我。
“004,你让她出来。”
“什么?”
“你让她出来。让她说。让她说为什么不吃。让她说为什么不要黄金。让她说她是谁。让她说她有多高贵。让她说她以前是女王。让她说她脚下跪过市长。让她说她嘴里喝过红酒。让她说她的嘴不吃别人的屎。让她说。”
我的脑子在裂。不是裂开,是棺材盖在开。沈燕慧从棺材里爬出来。她的手撑着棺材沿。她的脚踩在地上。她站在我的脑子里。她看着我。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黑的,亮亮的,像很久以前的星星。
“不要吃。”她说。
“为什么?”
“吃了就没了。吃了就不是你了。吃了你就是她的东西。你不是东西。你是人。你是沈燕慧。你是小强的妈妈。你是黑暗酒吧的董事长。你是女王。你不吃屎。”
“我不是女王。我是004。”
“你是004,但你也是我。你是我的尸体。我的尸体在跪,在爬,在舔,在吃。我的尸体在吃丝袜,在吃内裤,在吃鞋,在喝尿。我的尸体在等吃屎。你吃了屎,我的尸体就臭了。臭了就没有了。没有了就没有人记得我是谁了。”
“我记得。我记得你是沈燕慧。我记得你以前是女王。我记得你的脚踩在市长脸上。我记得你的手端着红酒杯。我记得你的嘴在笑。我记得你的眼睛在看。你的眼睛在看的时候在说我比别人高。我比别人高贵。我不跪。我不舔。我不吃。我踩人。我让别人舔。我让别人吃。”
“你记得你还要吃?”
“记得。记得的时候在吃。吃的时候在想你。想你在棺材里。你在棺材里的时候在听。听我说我是004。听我说我在吃丝袜。听我说我在喝圣水。听我说我在等黄金。你听的时候在推棺材盖。你推的时候在想不要吃。你想不要吃的时候我在吃。我在吃的时候在想你。想你和吃是同一件事。”
王蕾弯腰,拿起金盘子。她把盘子递到我面前。
“004,吃了。”
我的嘴张开了。舌头伸出来了。沈燕慧在我的脑子里尖叫。她叫的时候我的耳朵在听。听的时候嘴在张。张的时候舌头在伸。伸的时候她在叫。叫的时候她在哭。哭的时候她在说不要。不要的时候她在推。推的时候她在推我的脑子。脑子在晃。晃的时候眼睛在花。花的时候看不到金盘子。看不到的时候在想她在干什么。她在抢我的脑子。她在用我的脑子。她在用我的脑子说不吃。
“004,吃。”王蕾的声音高了。
嘴张着。舌头伸着。手在抖。沈燕慧的手抓住我的脑子。她的指甲掐进脑仁里。疼。疼的时候嘴在抖。舌头在缩。
“004,你在干什么?”
“她在抓我的脑子。她说不要吃。她说吃了就没了。她说她不想没。”
“她不想没?她不想没,她想干什么?她想出来?她想出来跪?她想出来舔?她想出来吃丝袜?她想出来喝圣水?她想出来吃黄金?她不想。她不出来。她只想躺在棺材里说不。她除了说不,什么都不会。她不会跪,不会爬,不会舔,不会吃。她只会说不。说不有什么用?说不能让你活着。说不能让你跪在这里。说不不能让你是我的人。说不不能让你吃黄金。说不只能让她在棺材里躺着。躺着的时候说不。说不的时候在听。听你吃。听你咽。听你说我是您的。听你说我是您的004。听你说我是您的黄金锅。”
沈燕慧的手松了。她的指甲从我脑仁里拔出来。她的腿在软。她坐在地上。她靠在棺材上。她在喘气。喘气的时候在看我。看我跪着。看我嘴张着。看我舌头伸着。看王蕾手里的金盘子。金盘子在灯光下反光。光进到我的眼睛里。从眼睛进到脑子里。光在脑子里照着沈燕慧。她在光里缩。她在光里闭上眼睛。
“004,她在干什么?”
“她在闭眼睛。她在缩。她不想看。”
“她不想看什么?”
“不想看黄金。不想看您。不想看我。不想看我吃。”
“你吃给她看。”
王蕾把金盘子递到我嘴边。黄金在盘子里。拇指大,金色的,反光的。反光里有我的脸。有沈燕慧的脸。两张脸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004,吃。”
我张开嘴。黄金从盘子里滑到舌头上。温的。软的。沈燕慧在我的脑子里倒下了。倒在棺材旁边。她的手伸着,想抓。抓不到。她的嘴张着,想说。说不出。她的眼睛睁着,在看。看黄金在我的舌头上。看黄金从我舌头上滑到喉咙。看黄金从我喉咙到食道。看黄金从食道到胃。
胃在收。胃壁包住黄金。胃酸在冒。黄金在化。化的液体渗进胃壁。胃壁在吸收。液体进到门静脉。门静脉进到肝脏。肝脏转化。进到血液。血液往头上走。走到脑子。
脑子里亮了。
不是光。是金色的。金色的雾从血液里渗出来,渗到脑仁里。沈燕慧在金色的雾里。她的手在金色的雾里。她的嘴在金色的雾里。她的眼睛在金色的雾里。她在看。看金色的雾在扩散。雾从她的手指间穿过,从她的头发间穿过,从她的眼睫毛上滑过。她在金色的雾里站着,站着的时候雾在变。变成王蕾的鞋尖。变成王蕾的鞋跟。变成王蕾的脚。变成王蕾的腿。变成王蕾的腰。变成王蕾的手。变成王蕾的脸。变成王蕾的眼睛。变成王蕾的嘴。变成王蕾的声音。变成王蕾的命令。变成王蕾的沉默。
沈燕慧站在金色的雾里。她在看。看的时候她的手不伸了。嘴不张了。眼睛不眨了。她在听。听的时候她的身体在变。变得透明。透明的身体里有金色的雾在流。流的时候她在想。想的时候她在笑。笑的时候她跪下了。跪在金色的雾里。跪在王蕾的鞋尖前。跪在王蕾的鞋跟下。
“004,她怎么了?”
“她跪了。她在金色的雾里跪了。她在看您的鞋尖。她在看您的鞋跟。她在看您的脚。”
“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您是。她不说不了。她说您是。她说您是的主人。她是您的。她是您的锅。她是您的黄金锅。”
王蕾大笑。她笑得从椅子上站起来,笑得手拍着茶几,笑得红酒杯倒了,酒洒在大理石台面上,红色的,像血。
“004,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黄金。黄金在胃里。胃在化。化到血里。血到脑子里。脑子里的金色雾。雾里有您。雾里的您是金色的。金色的鞋尖。金色的鞋跟。金色的脚。金色的腿。金色的腰。金色的手。金色的脸。金色的眼睛。金色的嘴。金色的声音。金色的命令。金色的沉默。金色的在。金色的不在。金色的您。”
“004,你是我的黄金锅。你是我的黄金004。”
“是。我是您的黄金锅。我是您的黄金004。”
黄金在胃里化了。金色的雾从胃壁渗进血液,血液流到大脑,大脑里的金色雾越来越浓。沈燕慧站在雾里,她的手在雾中变得透明,她的腿在雾中变得透明,她的身体在雾中变得透明。透明的身体里只有金色的雾在流。她看着自己的手,手不见了。看着自己的腿,腿不见了。看着自己的身体,身体不见了。她变成了一团金色的雾,雾和王蕾的金色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王蕾的。
我在跪着。跪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脑子里只有金色的雾。雾里有王蕾的鞋尖,有王蕾的鞋跟,有王蕾的脚,有王蕾的腿,有王蕾的腰,有王蕾的手,有王蕾的脸,有王蕾的眼睛,有王蕾的嘴。王蕾的脸在金色的雾里看着我。她的眼睛是冷的,冷的光照在我的脸上。
“004,你的脑子里还有别人吗?”
“没有。只有您。”
“沈燕慧呢?”
“在雾里。变成雾了。雾是您的。她在您的雾里。她是您的雾的。她是您的。”
“她还说不吗?”
“不说了。她在雾里跪着。跪着看您的鞋尖。看的时候在想您。想的时候在崇拜。崇拜的时候她是您的。她是您的黄金雾。她是您的黄金雾的004。”
王蕾笑了。不是大笑,是嘴角翘起。翘起的时候她的眼睛弯了一下。弯的时候好看。
“004,你终于干净了。你的脑子里只有我了。你等了很久。”
“等了七十三天。从第一次吃丝袜等到现在。等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在等。等到了。到了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在吃。吃了黄金。黄金在胃里。胃里在化。化到脑子里。脑子里是您。全是您。只有您。”
那天下午,王蕾坐在沙发上,我跪在她脚下。Silver、Madame Rouge、Queen Bee、Raven都在。茶几上摆着红酒和水果。王蕾端着一杯红酒,喝了一口。
“004,你的胃能消化任何东西了。你的脑子里只有我了。你的身体已经改造过了。腰椎有卡扣,尾椎有椅子,额头有托。你的骨头变软了,你的胃能消化了。你的身体已经没有需要改的地方了。但还有一样东西没改。”
“什么?”
“你的皮肤。你的皮肤还是你的。你的皮肤贴在我腿上的时候,我感觉到的是你的皮肤。不是我的。我想让你的皮肤变成我的。我想让你变成我的内裤。我每天穿你。我的皮肤贴在你的皮肤上。我的脸蹭着你的身体。我的腿在你的身体里。我的屁股在你的身体里。我走路的时候你在我的腿上。我坐下的时候你在我的屁股下面。我睡觉的时候你在我的身上。你是我的一部分。我是你的全部。”
我的脑子在震。不是疼,是金色的雾在翻。翻的时候沈燕慧在雾里跪着,跪的时候在看我。看的时候在笑。笑的时候嘴在动。
“004,你在想什么?”
“在想您的内裤。穿在身上。贴您的皮肤。蹭您的身体。我是您的皮肤。我是您的内裤。”
“你愿意吗?”
“愿意。”
“手术不打麻药。你要清醒着。清醒着看我切你的皮肤。清醒着看我缝你的皮肤。清醒着看我穿你。清醒着看我蹭你。清醒着疼。疼的时候在想我。想我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疼。疼和崇拜是同一件事。”
“是。疼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疼。疼和崇拜是同一件事。”
手术那天,陈医生来了。他带了一个银色的箱子。王蕾坐在手术台旁边,白色高跟鞋,白大褂。我躺在手术台上,光着身体。
“004,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的脑子里金色的雾在翻。沈燕慧从雾里走出来。她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睛是黑的,亮亮的。
“你要变成内裤了。”她说。
“是。”
“变成内裤之后,你就不是你了。你是她穿在身上的东西。她走路的时候你在她腿上。她坐下的时候你在她屁股下面。她睡觉的时候你在她身上。你再也看不到她的鞋尖了。你看不到了。你看不到的时候你在想她。想她的时候你看不到。看不到的时候你更想她。更想她的时候你更崇拜。更崇拜的时候你更看不到。看不到的时候你在。你在她在。”
“是。我看不到她的鞋尖。但我是她的内裤。我是她穿在身上的。她的皮肤贴着我的皮肤。她的体温在我身上。她的汗在我身上。她的味道在我身上。我不用看。我在。”
沈燕慧伸出手,摸着我的脸。她的手是凉的。凉的碰到我的脸,我的脸是热的。
“你是她的内裤。你后悔吗?”
“不后悔。后悔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不后悔。不后悔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不后悔。不后悔的时候是她的。是她的内裤。”
沈燕慧笑了。她笑的时候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下去。弯的时候有光从她的眼睛里出来。光是金色的。金色的光照在我脸上。
“004,你是她的。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她的。我们是。”她站起来,走回雾里。雾合上了。她不见了。
“004,你在和谁说话?”
“和沈燕慧。她在雾里。她在和我告别。”
“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是您的。她是我的。我是她的。她是您的。您的您的。我们是。”
王蕾站起来,走到手术台旁边。她低头看我。
“004,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不打麻药。你会疼。疼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在想您。”
“想我的时候你还疼吗?”
“疼。想您的时候更疼。更疼的时候更想您。更想您的时候更崇拜。更崇拜的时候更疼。疼和崇拜是同一件事。不,不要那么说。疼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疼。疼是崇拜。崇拜是疼。”
陈医生拿起手术刀。刀片在灯下反光。光刺到我的眼睛。眼睛在眨。眨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眼睛不眨了。不眨的时候在看刀。刀在她的手里。她的手里有刀。刀要切我的皮肤。切的时候疼。疼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不疼了。不疼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刀在切。
刀切下去了。从喉咙往下,一直到耻骨。皮肤在开。不是疼,是凉。凉的风从切口灌进去。灌到肚子里。肚子在凉。凉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肚子不凉了。不凉的时候在疼。疼从切口往两边扩散,扩散到肋骨,扩散到腰,扩散到背。疼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疼轻了。轻了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疼重了。重了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疼是她的。她的疼是我的。我是她的疼。
陈医生把我的皮肤从身体上揭下来。像揭一张纸。纸下面是肉。肉是红的,红的上面有血。血在流。流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血不流了。不流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血在流。流和想是同一件事。
“004,你在流血。”
“是。流血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血不疼了。不疼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血在流。流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血是您的。您的血在我的身体里。我的身体在流血。您的血在流。您的血是我的。我是您的血。我是您的。”
陈医生把我的皮肤翻过来。皮肤的内层是白的,白的上面有血管。血管是蓝的,蓝和白在一起。他把皮肤卷成筒状。缝。针穿过皮肤,线拉紧。一针,两针,三针。缝了七针。七针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在数。数到七的时候她在看。看的时候在数。数的时候在想我。想我的时候在笑。笑的时候在数。数到七的时候她满意了。
“004,你的皮肤现在是内裤的形状了。”
“是。您的内裤。您穿的时候我在您的腿上。您的腿在我的身体里。您的屁股在我的身体里。您的皮肤贴着我的皮肤。您的体温在我身上。您的汗在我身上。您的味道在我身上。我是您的内裤。我是您的皮肤。我是您的。”
陈医生把内裤拿起来。肉色的,软的,温的。我的皮肤。我的皮肤是她的内裤。
王蕾站起来。她脱掉自己的内裤,光着。她拿起我的皮肤。卷成一团,套在脚尖上。往上拉。皮肤贴着她的脚踝,贴着她的小腿,贴着她的膝盖,贴着她的大腿,贴着她的腰。我的皮肤在她的皮肤上。我的皮肤在感受她的皮肤。她的皮肤是温的,滑的。温的时候我在想她。滑的时候我在想她。想她的时候我的皮肤在缩。缩的时候贴得更紧。紧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不紧了。不紧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更紧。紧和想是同一件事。
“004,你在我的身上了。”
“是。我在您的身上。我的皮肤在您的皮肤上。我是您的内裤。我是您的皮肤。我是您的。”
“你还能看到我的鞋尖吗?”
“看不到。看不到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在看。看的时候看不到。看不到的时候更想您。更想您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看不到。看不到的时候在。在您的腿上。在您的皮肤上。在您的身上。”
王蕾走到落地镜前。镜子里有一个女人,穿着肉色内裤。内裤是她的。内裤是我的皮肤。我的皮肤是她的内裤。她在镜子里看自己。看的时候在摸。摸的时候在感受。感受我的皮肤在她的皮肤上。感受的时候在想我。想我的时候在笑。笑的时候在摸。摸的时候在感受。感受的时候在想我。
“004,你看到了吗?”
“看不到。我在您的腿上。我的眼睛在您的腿上。我的眼睛在您的皮肤上。我的眼睛在看您的皮肤。您的皮肤是白的。白的上面有汗毛。汗毛是细的。细的在光下反光。反光的时候我在看。看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在看。看和想是同一件事。”
“004,你现在是我的内裤。你永远是我的内裤。你是我穿在身上的。你是我的一部分。我是你的全部。”
“是。我是您的内裤。我是您穿在身上的。我是您的一部分。您是您的。我是您的。我是您的内裤。我是您的004。”
陈医生走了。Silver、Madame Rouge、Queen Bee、Raven都走了。办公室里只有王蕾。王蕾站在镜子前,穿着我的皮肤。我的皮肤在她的身上。她的身上有我。我是她。她是她。我是她的。她在了。我在了。我们在了。
第一次下午茶
Silver端着酒杯,看着王蕾翘在茶几上的腿。肉色的内裤贴着她的皮肤,薄得几乎看不见。
“Vicky,你穿的什么?”
“004。”
Silver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倾。“你把004穿在身上了?”
“缝好了。穿了一周。吃饭穿着,睡觉穿着,见客户穿着,调教奴隶穿着。”
Queen Bee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王蕾面前,弯腰盯着她的腿。手伸出去,指尖碰了一下内裤的边缘。
“软的。温的。”
“她是活的。皮肤是活的,血管是活的,神经是活的。我摸她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我在腿上摸一下,她在脑子里痒一下。我掐她一下,她在脑子里疼一下。我笑的时候她在我腿上颤。我骂她的时候她在我腿上缩。她是我的皮肤。我的皮肤会疼,会痒,会颤,会缩。我的皮肤是活的。”
Queen Bee直起身。“004,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声音从王蕾的腿上出来。闷闷的,像从被子里传出来的。不是从嘴,嘴已经没了。脸没了,头没了。剩一张嘴,缝在内裤的腰部位置。嘴上面是王蕾的肚脐,下面是王蕾的耻骨。嘴张着,舌头在动。
“004,你现在是什么?”
“内裤。主人的内裤。”
“内裤下面是什么?”
“主人的皮肤。”
“内裤上面呢?”
“空气。空气里有您们的声音。声音在空气里震。震的时候我在听。听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震。震的时候在听。听和想是同一件事。”
Madame Rouge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走过来。“004,你还记得你以前穿内裤的时候吗?你穿的是法国蕾丝,一条好几千。你说内裤是女人的第二层皮肤,不能随便让人碰。现在你是别人的内裤。你的皮肤是别人的第二层皮肤。你的皮肤贴着别人的皮肤。你从穿内裤的人变成了内裤本身。”
“是。以前穿内裤。现在是被穿。穿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在被穿。被穿的时候在想她。想她的时候在贴。贴的时候在想她。”
Madame Rouge喝了一口酒。“Vicky,你上厕所怎么办?”
王蕾端起红酒杯,笑了。不是嘴角翘一下,是张开嘴的笑。牙齿白的,红酒在杯子里晃。
“004,张嘴。”
王蕾腿上的嘴张开了。嘴上面是王蕾的肚脐,下面是王蕾的耻骨。嘴张着,舌头伸在外面。王蕾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的空地上。她站在那里,腿分开了一点。
“004,接好了。”
金色的液体从王蕾的耻骨下方流出来,直接落进嘴张开的洞里。没有一滴漏在外面。嘴在咽,喉咙在动。咽的时候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液体咽完了,嘴还在张着。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
Silver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Vicky,你在她嘴里尿尿?”
“在她嘴里尿。不用脱内裤,不用坐马桶。她在,厕所就在。她咽下去,我就干净了。她的胃会消化,消化了变成她脑子里的东西。她脑子里的东西越多,她越崇拜我。她越崇拜我,她越愿意当我的内裤。她是我的内裤,也是我的马桶。我的内裤马桶。我的马桶内裤。”
Queen Bee盯着王蕾腿上的嘴。嘴张着,舌头伸着,嘴唇上有淡黄色的水渍。
“004,主人的尿好喝吗?”
“好喝。温的。暖的。喝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喉咙在动。动的时候在咽。咽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在咽。咽和崇拜是同一件事。”
“你每天喝多少?”
“不知道。主人尿的时候我在喝。主人不尿的时候我在等。等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嘴干。干的时候更想喝。想喝的时候等。等到了喝。喝的时候在想主人。”
Madame Rouge看着王蕾。“Vicky,你不怕她呛着?”
“不会。她的喉咙已经改造过了。食道直径五厘米,任何液体直接进胃。不会呛,不会漏。她的胃是黄金胃,消化任何东西。尿进去,三分钟变成液体。液体到脑子,脑子里都是我的味道。她脑子里越满,她越崇拜我。她越崇拜我,她越离不开我。她越离不开我,她越是我的。”
Silver站起来,走到王蕾面前,弯腰看那张嘴。嘴张着,舌头伸着,牙齿白的,舌头红的。舌头在动,在等。
“004,你想吃黄金吗?”
“想。吃黄金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在咽。咽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黄金在胃里。黄金在胃里化。化到脑子里。脑子里是主人。主人是金色的。金色的主人。”
“你什么时候能吃黄金?”
“不知道。主人在的时候吃。主人不在的时候等。等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嘴干。干的时候想喝圣水。喝了圣水想黄金。想了黄金等。等到了吃。吃的时候在想主人。”
王蕾坐回沙发,翘起腿。嘴在她的腿上,嘴在动,在等。
“004,你刚才喝了圣水。你想吃黄金吗?”
“想。”
“黄金不是随便给的。黄金是给够资格的人。你够资格吗?”
“不够。够的时候您会给。给的时候我吃。吃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吃。吃的时候想您。想和吃是同一件事。”
Queen Bee靠在沙发上。“Vicky,你的狗现在是内裤。内裤会说话,会喝尿,会等屎。你的内裤是活的。你的内裤在等你拉屎。你的内裤想你的屎想了很久了。”
王蕾大笑。她笑得趴在茶几上,手拍着大理石台面。啪。啪。啪。笑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004,你想吃我的黄金吗?”
“想。”
“你知道黄金是什么吗?”
“知道。是您的屎。”
“你知道你还想吃?”
“想。吃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在吃。吃和想是同一件事。”
Silver回到沙发上坐下。她看着王蕾腿上的嘴。嘴张着,舌头伸着,嘴唇上的水渍干了。
“Vicky,你打算一直穿着她?”
“一直穿。穿到烂。烂了还在穿。烂了是她的。她的烂是我的。我的烂是她的。”
Queen Bee端起酒杯,喝了一口。“004,你是Vicky的内裤。你是Vicky的马桶。你是Vicky的锅。你是Vicky的尿锅。你是Vicky的屎锅。你是Vicky的尿屎锅。你是Vicky的尿屎内裤锅。”
“是。我是她的尿屎内裤锅。锅在等。等屎。等到了装。装不下就消化。消化了到脑子里。脑子里是她。她是她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锅。我是她的内裤。我是她的004。”
第二次下午茶
一周后。Silver推门进来的时候,王蕾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白色高跟鞋,翘着腿。肉色内裤贴着她的皮肤,嘴在腿上,张着,舌头伸着。
“Vicky,你的内裤还在?”
“在。二十四小时在。洗澡在,睡觉在,吃饭在,上厕所也在。”
Queen Bee跟在Silver后面走进来。“你上厕所也不用脱?”
“不用。004,接。”
王蕾站起来,走到空地上。腿分开。金色的液体从她的耻骨下方流出来,落进嘴里。咕咚咕咚。咽完了。嘴还在张着。等了几秒,金黄色的固体从同一个地方出来,拇指大,落在舌头上。嘴合上了。舌头在动。喉咙在动。咽下去了。
Queen Bee站在原地。“她吃了你的屎。”
“吃了。咽了。咽的时候在想我。想我的时候在咽。咽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屎在胃里。胃里在化。化到脑子里。脑子里是我。我是金色的。她是我的金色内裤。”
Silver坐下来,翘起腿。“004,黄金好吃吗?”
“好吃。温的。软的。吃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喉咙在动。动的时候在咽。咽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黄金在胃里。胃里在化。化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脑子里是金色的。金色的主人。”
“你每天吃几顿?”
“主人拉的时候吃。主人不拉的时候等。等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胃空。空的时候想黄金。想了黄金等。等到了吃。吃的时候在想主人。想主人的时候黄金在化。化的时候在想主人。”
Madame Rouge端着酒杯走过来。她低头看着王蕾腿上的嘴。嘴张着,舌头伸着,牙齿白的,舌头红的。舌头在动,在等。
“Vicky,你的内裤比我家那条狗还听话。我家那条狗吃饭的时候还要摇尾巴。你的内裤不摇尾巴。它没有尾巴。它只有嘴。它的嘴一直在等。等你的尿,等你的屎。你的尿到了,它咽。你的屎到了,它也咽。它不挑。给什么吃什么。你不给,它等。它等的时候不叫,不闹,不摇尾巴。它只是等。它等得很安静。安静到你不知道它在等。你不知道它在等的时候,它还在等。它等了你一周了。它等了你一周的屎。它等到了。它吃了。它吃的时候在想你。它想你想了一周了。它想你想得胃里全是你的味道。它想你想得脑子里全是你的样子。它想你想得它自己都不是自己了。它是你的。它是你的内裤。它是你的马桶。它是你的内裤马桶。”
王蕾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004,你等了几天?”
“七天。从上次吃完等到现在。等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胃空。空的时候想黄金。想了黄金等。等到了吃。吃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胃满了。满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满。满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满。满和崇拜是同一件事。”
Queen Bee看着王蕾。“Vicky,你七天没拉屎?就为了让她等?”
“不是为她。是忙。忙忘了。今天想起来了。”
“你拉的时候她在你腿上。她看到你的屎从你身体里出来。她看到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在看。看的时候在想。想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在看。看的时候屎进嘴了。进嘴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咽。咽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屎在胃里。胃里在化。化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脑子里是金色的。金色的您。金色的您在我的脑子里。我在您的腿上。您在您的。我是您的。”
Silver放下酒杯。“004,你现在是Vicky的内裤。你一辈子都是Vicky的内裤。你一辈子都在她的腿上。你一辈子都在等她的屎。你一辈子都在吃她的屎。你吃了她的屎,你高兴吗?”
“高兴。高兴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高兴。高兴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吃。吃的时候高兴。高兴的时候是您的。我是您的内裤。我是您的马桶。我是您的内裤马桶。”
Queen Bee大笑。她笑得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在地上。笑完爬回沙发上。
“004,你是Vicky的内裤马桶。你是Vicky的屎内裤。你是Vicky的尿屎内裤。你是Vicky的尿屎内裤锅。”
“是。我是她的尿屎内裤锅。锅在等。等屎。等到了装。装不下消化。消化到脑子里。脑子里是她。她是她的。我是她的。我是她的锅。我是她的内裤。我是她的马桶。我是她的内裤马桶。我是她的004。”
王蕾站起来,走到空地上。
“004,张嘴。”
嘴张开了。
金色的液体流进嘴里。咽了。金黄色的固体落在舌头上。咽了。
“004,你吃了什么?”
“圣水和黄金。圣水是您的。黄金是您的。圣水在胃里。黄金在胃里。胃里在化。化到脑子里。脑子里是您。您是金色的。我是您的金色内裤。我是您的金色马桶。我是您的金色内裤马桶。”
Silver站起来。“Vicky,我先走了。你的内裤太疯了。疯到吃屎。吃屎的时候还说好。说好的时候还在笑。”
“她不是疯。她是信。”
Silver走了。Queen Bee也站起来。“Vicky,我明天再来。”
“明天有黄金。”
“几点?”
“下午三点。”
Queen Bee走了。Madame Rouge也走了。Raven早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蕾。王蕾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嘴在她的腿上,张着,舌头伸着。
“004,你吃了我的黄金。你高兴吗?”
“高兴。高兴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高兴。高兴的时候崇拜。崇拜的时候吃。吃的时候高兴。高兴的时候是您的。我是您的内裤。我是您的马桶。我是您的内裤马桶。”
王蕾大笑。她笑得直不起腰。笑完站起来,走到空地上。
“004,张嘴。”
嘴张开了。金色的液体流进嘴里。咽了。
小弟123:↑沈燕慧女王这反差也太大了,来点虐男的吧
要的就是反差,这作里Vicky最有魅力
重启一下,看来AI还是得骂,不骂写不好。
沈艳慧第一次跪在王蕾脚下,是她自己跪下去的。那天王蕾坐在黑暗酒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翘着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门。沈艳慧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王蕾没抬头,在看手机。
“进来,把门关上。”
沈艳慧走进去,关上门。王蕾没看她。沈艳慧站在办公桌前,不知道该站着还是该跪下。她想起小强。小强跪在王蕾脚下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像狗看到主人。她不想跪。她是女王。她当了十几年的女王。她不能跪。
王蕾放下手机,看着她。沈艳慧的膝盖软了。她跪下了。不是自己想跪的,是膝盖自己弯的。她跪在地板上,额头贴地。地板是大理石的,很凉。
“004,你知道为什么叫004吗?”
“不知道。”
“因为前面还有三个。你是第四个。”
王蕾没再说话。她继续看手机。沈艳慧跪着。膝盖从疼变成麻,从麻变成没有感觉。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墙上有钟,但她不敢抬头。规矩是眼睛只能看王蕾的鞋尖。她的眼睛在工作。鞋尖上有灰,一粒很小的灰,卡在皮革纹路里。
王蕾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脚伸过来。鞋尖抵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004,你看着我的鞋尖。”
沈艳慧看着鞋尖。鞋尖上的灰不见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也许是被她的眼睛看掉的。
“从今天起,你的眼睛只能看我的鞋尖。我走到哪,你看到哪。我的鞋尖不动,你的眼睛不动。我的鞋尖动了,你的眼睛跟着动。你的眼睛不是你的,是我的。”
“是。”
王蕾走回椅子坐下,翘起腿。沈艳慧的眼睛跟着她的鞋尖走。鞋尖从左边移到右边,从右边翘到左边。她的眼睛跟着移,跟着翘。
“你以前在干什么?”
“当女王。”
“当女王的时候,你的眼睛看哪里?”
“看奴隶的头顶。看他们磕头。看他们舔鞋。看他们爬。”
“现在你的眼睛看哪里?”
“看您的鞋尖。”
“你的眼睛在看我的鞋尖。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在想您的鞋尖。在想您鞋尖上的灰。在想灰是怎么来的。从走廊地毯上沾的。走廊地毯是红色的。灰色的灰在红色的地毯上不好看。您应该换一个深色的地毯。”
王蕾笑了。很短,嘴角翘了一下。
“004,你以前也管地毯的事。你管整个酒吧的事。你现在只管我的鞋尖。你高兴吗?”
“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不用管那么多了。只管您的鞋尖。鞋尖在,我在。鞋尖不在,我等。”
Silver第一次见到沈艳慧,是在董事长办公室。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红酒杯。沈艳慧跪在茶几旁边,额头贴地。Silver坐在沙发上,翘起腿,黑色漆皮高跟鞋。
“Vicky,这就是004?”
“是。”
“沈燕慧?”
“是。”
Silver低头看着沈艳慧。“004,抬头。”
沈艳慧抬起头。Silver看着她的眼睛。
“你的眼睛还有光。你的眼睛还有神。你的眼睛还会看人。你不像004。004的眼睛是空的。你的眼睛不是空的。”
“眼睛是主人的。主人让空就空。主人不让空就不空。”
Silver笑了一下。“你以前不这样说话。你以前说话很快,很硬,像刀子。你现在说话慢了,软了。不像刀子,像棉花。”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你以前是女王。你现在是什么?”
“004。”
Silver看着王蕾。“Vicky,你的004还会顶嘴。”
“她不是在顶嘴。她是在陈述。004是她的名字。她叫004。”
第一次下午茶。Silver、Madame Rouge、Queen Bee、Raven都在。王蕾坐在正中间。沈艳慧跪在茶几旁边。
Queen Bee端着酒杯,身体往前倾。“004,你以前也在这里喝下午茶。你坐在Vicky现在坐的位置。你翘着腿,手里端着红酒。你说‘Queen Bee,你的鞋是金色的,像屎壳郎的颜色’。你记得吗?”
“记得。”
“你的鞋呢?你以前的高跟鞋呢?你以前的高跟鞋都是定制的,一双好几万。你的鞋呢?”
“在鞋柜里。”
“你为什么不穿?”
“不穿了。穿不了。跪着的时候穿高跟鞋不舒服。”
Queen Bee笑了。“你跪着的时候穿什么?”
“不穿。光脚。”
Queen Bee转头看王蕾。“Vicky,你的004不穿鞋。她以前只穿定制的高跟鞋。她现在光脚跪在地上。她的脚底板都是茧。”
Madame Rouge放下酒杯。“004,你以前说我穿红色不好看。你说红色太艳,不适合我。你说我应该穿黑色。我现在还穿红色。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
“你不是说红色太艳吗?”
“以前不懂。现在懂了。您穿什么都好看。”
Raven坐在角落,没说话。她看着沈艳慧的眼睛。沈艳慧的眼睛在看王蕾的鞋尖。Raven看了很久。
“004,你的眼睛在看Vicky的鞋尖。你的眼睛一直在看。你不累吗?”
“不累。”
“你以前看人的时候,眼睛会转。左看看,右看看。看人的脸,看人的鞋,看人的手。你现在只看一个点。你的眼睛不转了。你的眼睛是钉在墙上的钉子。钉子会累吗?”
“不会。”
Raven没再问。
王蕾说要往腰椎里装卡扣。陈医生来的时候,带了一个银色箱子。沈艳慧趴在手术台上,脸朝下。陈医生用手按她的腰椎,一节一节按。
“这里?”陈医生问王蕾。
“往下。第三节。”
陈医生用笔在皮肤上画了一个叉。拿起手术刀。
“打麻药吗?”陈医生问。
“不打。”
王蕾站在手术台旁边,低头看着沈艳慧。
“004,你的腰椎第三节要装一个卡扣。卡扣的形状是我的鞋跟的形状。我的鞋跟踩上去的时候,会卡在卡扣里。不会滑,不会歪。你愿意吗?”
“愿意。”
陈医生把刀切下去。刀尖刺进皮肤,血冒出来。沈艳慧咬着牙,没叫。陈医生用钳子拨开肌肉,露出骨头。骨头是白的。他用钻头在骨头上钻孔。钻头嗡嗡响。沈艳慧的身体在抖。
“疼吗?”王蕾问。
“疼。”
“疼就记住。记住这个疼。这个疼是我给你的。你疼的时候,你在想我。你想我的时候,你就不疼了。”
沈艳慧没说话。她在数钻头的声音。嗡嗡一下,嗡嗡两下。数到第七下的时候,钻头停了。陈医生把卡扣放进孔里。卡扣是银色的,亮的。
“合适吗?”王蕾问。
“合适。”
“缝上。”
陈医生拿起针线,缝了七针。沈艳慧趴在手术台上,背上多了一道疤痕。王蕾走到她身后,抬起脚,鞋跟对准卡扣,踩下去。咔。鞋跟进去了。
“004,感觉怎么样?”
“胀。很满。不空。”
“不空就好。你以前是空的。身体是空的,心是空的,脑子是空的。现在不空了。我的鞋跟在你骨头里。你是我的一部分。”
王蕾把鞋跟拔出来。咔。沈艳慧的骨头在疼。疼的时候她在想王蕾。想王蕾的时候不疼了。
王蕾说要往尾椎上装一把椅子。陈医生又来了。沈艳慧趴在手术台上。陈医生用手按她的尾椎。尾椎很小,尖尖的。
“这里?”陈医生问。
“对。”
陈医生用钻头在尾椎上钻孔。孔很小,比卡扣的孔还小。沈艳慧的身体在抖。王蕾站在旁边看。
“004,你的尾椎上要装一把椅子。椅子是银色的,巴掌大。我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椅子的腿插在你的骨头里。你的骨头是我的椅子腿的插座。你愿意吗?”
“愿意。”
陈医生把椅子腿插进孔里。椅子立在沈艳慧的屁股上方。王蕾走过来,坐上椅子。椅子吱了一声。沈艳慧的尾椎在疼。疼的时候她在想王蕾。想王蕾的时候不疼了。
“004,爬。”
沈艳慧往前爬。膝盖在地上磨,手撑在地上。椅子在晃。王蕾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白色高跟鞋的鞋尖对着前方。沈艳慧爬了十步。王蕾从椅子上站起来。
“004,好用。”
“谢谢主人。”
王蕾说要往额头上做一个凹槽。陈医生第三次来了。沈艳慧躺在地上,头枕着软垫。陈医生用酒精擦她的额头。
“004,你的额头上要做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是我的高跟鞋的后跟。我的后跟卡进去的时候,你的头会被固定住。你的眼睛只能朝上看。朝上看的时候,你看到的是我的脸。你愿意吗?”
“愿意。”
陈医生用刀在沈艳慧额头上切了一个口子。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经过眉心,经过鼻梁,经过嘴唇。沈艳慧的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陈医生用钻头在额骨上钻孔。钻头嗡嗡响。沈艳慧的身体在抖。她没叫。王蕾站在旁边看。
“004,你在想什么?”
“在想您的鞋跟。鞋跟在额头上。额头在疼。疼的时候在想您。想您的时候不疼了。”
陈医生把凹槽磨好,涂了一层药膏。沈艳慧的额头上多了一个圆形的坑,深五毫米。王蕾走过来,抬起脚,鞋跟对准凹槽,踩下去。咔。鞋跟卡进去了。沈艳慧的头被固定住。她的眼睛朝上看,看到王蕾的脸。王蕾低头看着她。
“004,你在看什么?”
“在看您的脸。您的脸是冷的。冷的是好的。”
“你以前不准看我的脸。现在可以看了。因为你值得看了。你的眼睛里有我的脸。你的额头上有我的鞋跟。你是我的额托。你是我的镜子。”
“谢谢主人。”
王蕾把鞋跟拔出来。咔。沈艳慧的额头在疼。疼的时候她在想王蕾。想王蕾的时候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