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N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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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anmo68
浮生(NTR)
浮生 作者:liamo68
lianmo68
Re: 浮生(NTR)
第1章【晨光】

十一月的晨光斜斜地洒在镇中操场的煤渣跑道上,空气清冽,夹杂着一丝干草与尘土的气息。看台上,学生们挤作一团,彩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广播里激昂的进行曲刚歇,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加油!加油!冲啊——!”

跑道中央,一道红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远远甩开身后众人,率先撞线。她双臂高举,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打湿,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第一名——周雨曦!”体育老师手持扩音器,声音洪亮地宣布。

我早已站在终点线旁,心口怦怦直跳。看到她冲过来的瞬间,我几乎要跳起来。她脚步放缓,喘着气朝我奔来,脸上挂着胜利的得意。

“累坏了吧?”我递上毛巾,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她一把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擦额头,斜瞥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傻瓜,一百米短跑,能累到哪儿去?”

我嘿嘿一笑,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她擦完的毛巾,又轻轻替她擦脖子后面的汗珠。她的皮肤温热,带着运动后的微红,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青草与少女气息的味道让我耳根悄悄发烫。

这是镇上唯一的一所初中,平日里灰扑扑的,连教学楼外墙的白漆都斑驳得像被岁月啃过。可今天,因为这场运动会,整座学校仿佛活了过来。操场上彩旗招展,广播里不时插播着各班的加油稿。跑道一圈不到三百米,踩上去脚底还能听见煤渣碎裂的细响。看台是水泥砌的,斑驳掉漆,却坐满了人。

我们不过是初二的学生,可在彼此眼里,仿佛已是全世界。

周雨曦是我的女朋友——这个词说出来总让我有点脸红。不怪我早恋,我们确实是两情相悦。

初一刚开学,我们被分到同桌。她坐我右边,个子高,皮肤白,可成绩嘛……数学卷子上经常爬满红叉。我帮她补习数学,讲题时她会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偶尔还会凑近,轻声问:“这一步怎么来的?”

那时我就觉得——她真可爱,笑起来像夏天咬开的第一口西瓜,清爽又甜。

没想到有一天,她竟在放学路上拽住我的书包带,直截了当地说:“喂,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我愣在原地,舌头打结,脸烫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可心里却像放了烟花——其实,我早就喜欢她了,只是始终没敢开口。最后竟然要一个女生主动表白,我既羞愧又感动。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拼了命地对她好。

后来她笑我:“你可是全年级第一诶,我怕再不抢先,你就被别人拐走了。”

或许她真的被“学霸”光环吸引过,但真正留住她的,是我们之间的互补。

在这所没几个人真正用心读书的小镇初中里,我的成绩是断档式第一。最离谱的那次期末考试,我比第二名整整高出一百分。可我的身子单薄得风一吹就晃,体育课跑八百米能喘成风箱。

她成绩在中游徘徊,体育却是全校的天花板。田径项目不说了,百米冲刺连很多男生都追不上。但她最厉害的,是一手出神入化的羽毛球——球拍一挥,白羽如电,落地无声,只剩对手愣在原地。

她身上仿佛装着永动机,整天不是在跑,就是在跳,活力四射。我常常暗自纳闷:她难道不累吗?哪来那么多用不完的力气?而我却不爱动弹,走路都慢悠悠的,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不像个少年。

她大大咧咧,说话嗓门大;我则畏畏缩缩,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腿软,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有一次晚自习后,她把我拉到教学楼后面那棵老槐树下,路灯昏黄,照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居高临下,在我唇上轻轻一碰,快得像蜻蜓点水,却让我整晚都睡不着。

那是我的初吻。

回家路上,我一路傻笑,心里既惶恐又甜蜜。我想,要是我爸妈知道他们那个老实巴交、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儿子,竟然在学校里偷偷谈恋爱、还被亲了……怕是要连夜翻出生辰八字,确认我是不是他亲生的。

此刻,站在操场上,看着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我觉得,哪怕全世界都惊讶,我也愿意牵着她的手,一直跑下去。

只是……我心里悄悄别扭的,是她比我高出不少。

初一刚开学时,她只比我略高一点点,我还能自我安慰:女生发育早,男生嘛,后劲足,迟早追上来。那时我甚至偷偷量过,站直了肩膀只差半指,心里还暗自得意——再长半年,我就能俯视她了。

可如今,到了初二,这借口再也没法自欺欺人。一个暑假过去,她像雨后春笋似的,窜了好几厘米。肩线稳稳我高出一截,连马尾辫垂下来都快扫到我肩膀。每次站在一起,我都下意识挺直腰背,可那点徒劳的挣扎,反而显得更狼狈。

如今是九十年代末,小镇还困在缓慢的时光里,家家户户都紧巴巴的。水泥路只修到镇中心,村口是坑洼的泥路,下雨就泥泞难行。就连一包简简单单的方便面,都被孩子们视作难得一见的“奢侈零食”。

我家境还好。爸妈早几年在沿海做服装批发生意,虽谈不上大富,但在村里已算体面。家里新盖了二层小楼,彩电、冰箱、洗衣机一应俱全。村人背地里说,我们家是“两大富户”之一——当然,这“富”也只是相对而言,无非是顿顿有肉,生病敢去医院罢了。

她家在隔壁村,住的是瓦顶土墙的老屋。她还有个弟弟,才上小学。家里所有的指望都压在她身上——不是指望她考大学,而是指望她早点毕业,好出去打工贴补家用。她爸妈非常偏心,好吃的、新衣裳,全留给她弟弟。鸡腿夹进弟弟碗里,她碗里永远是青菜豆腐。她妈妈常在镇口缝纫摊接活,却从没见她穿过一件新衣。

她从不提这些,从不说家里催她辍学,只是某次我问起未来,她眼睛忽然亮起来:“我想考体育大学,学羽毛球专业。”语气充满向往,像在说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可我知道,她吃不饱饭。

我们学校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体育老师。女老师姓林,长得漂亮,说话利落,她家在镇上开了好多店,非常有钱。关键是,她是个羽毛球狂热分子。也许是她不想错过周雨曦这个好苗子,也许是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能陪她对打的搭子,林老师悄悄送了她一副正规球拍。从那以后,林老师常带她去镇上唯一的体育馆练球,每周四次,风雨无阻。

训练量大,她消耗也大,饭量惊人。食堂的五毛钱一份的素菜汤配米饭,她常常吃两份都压不住饿。有次,我们一起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她忽然低头,手按在肚子上,脸微微红了。我听见了——那声低低的“咕噜”,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我没多想,当晚就把口袋里的十块块钱塞进她手心。她愣住,要推回来,我只说:“你拿着,我今天吃撑了。”

后来,这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零花钱从十块变成二十块,有时甚至把早餐钱全给她——“你吃,我不饿。”其实我饿,饿得胃里像有只手在抓。

有几次,我整整一天只啃几个冷馒头,硬邦邦的,咽下去像吞石头。可看到她中午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肉丝面,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我心里那点委屈就烟消云散了。

青春期饿肚子是什么滋味?骨头缝里都泛着酸,夜里腿抽筋,早上爬起来眼前发黑。体育课跑圈时,我腿软得像踩棉花,可她却越跑越快,像风掠过煤渣跑道。

我和她的身高差距,就在这种“此消彼长”中越来越大。我俩不再是同桌,我的座位越来越往前,她的座位越来越往后。

可我不在乎。真的,一点也不。

她就像我悄悄养在心口的一株花,根扎在我最柔软的地方。我宁愿自己矮一点,瘦一点,也要让她吃饱、跑快、跳高,长得更挺拔些,能伸手够到那个叫“体育大学”的梦。

那是我的雨曦。我发誓过要对她好。

在她奔跑时扬起的发梢里,在她喘着气朝我笑的瞬间,在她接过我递来的毛巾时指尖无意的轻触里……我看见了比身高更重要的东西——那是光,是我在灰扑扑的少年时代里,唯一敢偷偷攥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