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绿奴/情侣主/SM/恋足】《光与影》

连载中原创校园NTRreport_problem绿奴report_problem百合情侣主report_problem足控丝袜贞操锁高跟鞋羞辱add

Ankh
Re: 【原创/绿奴/情侣主/SM/恋足】《光与影》
仅镜像
第十章
  上午七点半。

  滨海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咸湿的海腥味。雾气还没有散尽,缠绕在宿舍楼生锈的防盗网和爬山虎之间,让整座校园看起来像是一张受潮的旧报纸。

  宋隅站在学校西门那家新开的烘焙店门口。

  即使是这么早,店里已经排起了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黄油香气,那种甜腻、温暖的味道,霸道地盖过了路边垃圾桶里散发出的腐烂气息。

  宋隅把手伸进裤兜。

  手指触碰到了那两张红色的钞票。纸币很新,边缘锋利,甚至还带着一点昨晚在那家纹身店里沾染上的冷气。

  那是冉秋给的“预支工资”。

  宋隅的手指在兜里摩挲着那两张纸币的纹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钱有点烫手,像是一块炭,放在兜里烧得他大腿皮肤发痒。

  他想赶紧把它花掉。仿佛只要花掉了,那种“不洁感”就会消失。

  “欢迎光临,今日特供是海盐流心牛角包。”

  店员是个兼职的学生,笑得很甜。

  “我要两个流心牛角包,还要两瓶明治牛奶。”宋隅把那张崭新的一百块钱递过去。

  “好的,一共五十八元。”

  找回来的零钱是几张皱巴巴的五块和十块,还带着一股油墨味。宋隅把它们塞进另一个口袋,和那张剩下的一百块钱隔离开。

  ……

  上午八点。女生宿舍楼下。

  林宛跑下来的时候,头发还有点乱,显然是刚睡醒。她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外套,脚上踩着那双毛绒拖鞋。

  “宋宋!”

  看到宋隅手里的纸袋,林宛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亮了:“好香啊!你买彩票中奖啦?”

  “昨晚熬夜把那组图修完了,客户很大方,结了尾款。”

  宋隅撒谎的时候,甚至不需要打草稿。他把纸袋递给林宛,纸袋还热乎着,透过牛皮纸传导出来的温度,正好能暖手。

  “趁热吃。我看小红书上说这家挺好吃的。”

  林宛迫不及待地拿出一个牛角包,咬了一大口。

  “咔嚓。”

  酥皮碎裂的声音。

  金黄色的流心陷流了出来,沾在她的嘴角。

  “唔!好次!”林宛含糊不清地说着,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也太好吃了……就是太贵了,以后别乱花钱了,留着买胶卷多好。”

  “赚钱就是给你花的。”

  宋隅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面包屑。

  指尖触碰到她柔软温热的皮肤。

  那一瞬间,宋隅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

  看着林宛毫无防备的笑脸,看着她吃得这么开心,那种用“出卖尊严”换来的钱所带来的愧疚感,竟然奇异地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满足感。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看,这就是价值。只要她能开心,只要她能过上好一点的生活,我去给裴以宁捡鞋,去纹身店打工,又算得了什么呢?

  “快上去吧,还要去画室呢。”宋隅帮她理了理衣领。

  “嗯!晚上见!”

  林宛抱着纸袋,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跑进了宿舍楼。

  宋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牛角包的黄油味,甜甜的。

  但在那股甜味之下,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黑夜的消毒水味。

  ……

  中午十二点。行政楼A座四层。

  电梯门滑开。

  宋隅深吸了一口气,那种熟悉的、带着中央空调冷气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冻结了上午残留的那一点点温情。

  他停在那扇深红色的实木门前。

  ​正准备抬手敲门,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在门把手上方,显眼地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字迹潦草锋利,是用钢笔随手写下的:

  ​【门没锁。直接进。别敲门吵我。】

  ​宋隅的手僵在半空,随后慢慢放下。

  ​他轻轻按下把手。

  ​锁舌弹开的声音极轻。他推门,侧身滑入,然后无声地反锁。

  动作熟练得像是一个潜入者。

  办公室里拉着厚重的遮光帘,光线昏暗如夜。

  空气里依旧是那股冷冽的木质香调,混合着一丝玫瑰的甜腥。

  裴以宁正在午休。

  她侧躺在窗边的深褐色真皮沙发上,身上盖着那件白色的西装外套。

  她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真丝眼罩,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红唇紧闭,呼吸绵长而均匀。

  宋隅站在门口,屏住了呼吸。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裴以宁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控制着房间里的气压。

  宋隅蹑手蹑脚地走到茶几前。

  那里放着另一张便利贴,上面压着一双白色的纯棉手套。

  【戴上手套。把里间衣帽室整理好。动作轻点,吵到我后果自负。】

  宋隅看着那双手套。

  那是那种最普通的、像是在鉴宝节目里专家戴的,或者是在高档珠宝店里柜员戴的那种白手套。

  纯棉,洁白,毫无瑕疵。

  宋隅拿起手套。

  棉布很软,但他却觉得沉甸甸的。

  他慢慢地把手伸进去。

  先是左手,然后是右手。

  当那层白色的棉布包裹住他的皮肤,将他的指纹、掌纹、汗毛统统覆盖住的时候,一种强烈的“物化感”油然而生。

  戴上这双手套,就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有温度的人,而是一个为了防止“污染”贵重物品的工具。

  他不仅没有资格直接触碰裴以宁,甚至连触碰她的物品,都需要隔着一层布。

  他是脏的。而她是需要被隔离保护的。

  宋隅咬了咬牙,转身走向办公室里侧那扇隐蔽的推拉门。

  轻轻推开。

  这里是裴以宁的私人领地——衣帽室。

  虽然不大,但三面墙都做成了顶天立地的开放式衣柜。里面挂满了各种颜色的高定套装、礼服,空气里那种混合了各种香水后调的味道比外面浓郁了十倍,几乎让人窒息。

  而在正中间的地毯上,是一片狼藉。

  显然,上午裴以宁在这里换过衣服,而且心情并不好。

  几件真丝衬衫被随意地丢在沙发凳上,袖口拖在地上。

  一双黑色的红底高跟鞋东倒西歪地躺在地毯中央。

  而最显眼的,是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是一条换下来的黑色丝袜。

  它被随意地团在一起,像是一条蜕下的蛇皮,静静地躺在高跟鞋旁边。

  宋隅站在那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外间沙发上熟睡的裴以宁,又看了一眼脚边的狼藉。

  在这个极度安静、充满了私密气息的空间里,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闯入女王闺房的小偷。

  他蹲下身。

  隔着白色的棉手套,他伸出手,去捡那条丝袜。

  触碰的一瞬间。

  即便隔着棉布,他似乎依然能感觉到那种尼龙面料的顺滑,以及……残留的体温。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触感。

  白色的手套,黑色的丝袜。

  极致的洁白与极致的幽暗在视觉上形成了强烈的冲击。

  宋隅的手指僵硬地捏着丝袜的边缘,把它拎起来。

  丝袜很轻,在他的手里垂下来,随着空调的风微微晃动。那股冷冽的香气瞬间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不敢多看,迅速把丝袜叠好,放在专门的脏衣篮里。

  接着是高跟鞋。

  他用双手捧起那双红底鞋。

  白手套摩擦着漆皮表面,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沙……沙……

  在死寂的房间里,这声音简直像是在耳边炸响。

  宋隅吓得浑身一紧,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外间。

  裴以宁翻了个身。

  身上的西装外套滑落了一半。

  宋隅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像是一尊石像,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几秒,确认裴以宁只是翻身并没有醒来后,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洇湿了白手套的手腕边缘。

  他继续工作。

  把衬衫挂好,把鞋子摆正,把地毯上的灰尘用粘毛器滚干净。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十分钟后。

  衣帽室恢复了那种像样板间一样的整洁。

  宋隅脱下那双已经微微有些潮湿的白手套,把它整齐地放回茶几上。

  他看着沙发上的裴以宁。

  她依然睡得很沉,像是一个精致的人偶。

  宋隅后退,转身,开门,离开。

  直到走出行政楼,站在烈日下,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湿透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里没有戴手套。

  但他总觉得,那层白色的棉布依然紧紧地裹在手上,让他感觉不到阳光的温度。

  ……

  晚上八点。红砖巷。黑瞳纹身店。

  推开门,那种令人神经紧绷的“滋滋”声再次钻进耳朵。

  店里的冷气开得比昨天更足,宋隅刚进来就打了个寒颤。

  “来啦。”

  冉秋坐在前台,依然是那副温柔知性的打扮,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对着宋隅笑了笑。

  “去里面吧,阿恪在等你。”

  宋隅点了点头,放下书包,拿出相机,掀开里间的门帘。

  里间的光线很暗,只有工作台上方的一盏无影灯亮着,惨白的光圈聚焦在纹身椅上。

  今天的客人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也是大学生模样,染着粉色的头发。

  她正侧躺在椅子上,露出白皙单薄的肩膀和锁骨。

  方恪坐在她旁边,赤裸着上身,嘴里叼着烟。他手里那台黑色的纹身机正在女孩的锁骨上游走。

  滋——滋——滋——

  针头以每秒几十次的高频刺入皮肤,带出一点点血珠,然后迅速被墨水覆盖。

  “嘶……”

  女孩疼得轻哼了一声,身体在发抖,手死死地抓着椅子边缘的皮垫。

  “别动。”

  方恪的声音冷硬,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意思。他用那只戴着黑色橡胶手套的大手,用力按住女孩的肩膀,固定住那一块皮肤。

  “想好看就得忍着。”

  他手里的机器没有停,针头无情地在那片娇嫩的皮肤上划过,留下一道黑色的线条。

  “拍照。”方恪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宋隅举起相机。

  他站在阴影里,透过取景器观察着这一幕。

  镜头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它像是一层屏障,把现实隔绝在外。

  在取景器里,女孩痛苦皱起的眉头、渗出的血珠、方恪那双粗糙且沾满墨水的手,都变成了构图的元素。

  光圈:F4。

  快门:1/125秒。

  宋隅调整着参数。

  以前,他的镜头是用来捕捉美的。是用来拍林宛在阳光下的笑脸,拍废墟里盛开的玫瑰。

  而现在,他的镜头对准了痛苦。

  “好,就这样,侧一点。”

  宋隅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指挥着那个疼得发抖的女孩调整角度,只是为了让光线更好地打在那片红肿的皮肤上,让那个尚未完成的纹身看起来更有质感。

  女孩听话地转过头,眼角还挂着泪珠。

  咔嚓。

  快门声响起。

  那一瞬间,宋隅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

  那片白皙的皮肤被针头刺破,血混合着黑色的墨水流出来。

  这是一种暴力。

  而他,举着相机,站在一旁,冷静地记录着这种暴力,甚至在心里评价着这构图“很美”。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恶心,却又有一种诡异的麻木。

  他觉得自己正在变成这台机器的一部分。

  就像方恪手里的纹身机一样,只是一个冷漠的、没有感情的工具。

  “拍完了吗?”方恪停下机器,用纸巾粗暴地擦掉女孩锁骨上的血迹。

  “拍……拍完了。”宋隅放下相机,感觉手心里全是冷汗。

  “修好发给我。”方恪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一身的纹身在灯光下扭曲。

  宋隅抱着相机,逃也似地退出了里间。

  外面的冉秋正在看书。看到宋隅出来,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辛苦了。”她微笑着说,“喝口水吧。”

  宋隅看着她那张温柔的脸,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扇紧闭的里间门。

  那种撕裂感更加强烈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分裂的。

  温柔的冉秋,暴力的方恪。

  知性的外表,血腥的生意。

  而他,正在成为这个分裂世界的一员。

  ……

  晚上十一点。男生宿舍。

  宿舍里已经熄灯了。室友们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宋隅躺在床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把双手举到眼前。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他看着自己的两只手。

  右手。

  那是上午给林宛递过牛角包的手,也是中午戴着白手套、触碰过裴以宁丝袜的手。

  他凑近闻了闻。

  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冷冽的玫瑰香水味,以及棉布手套那种干燥的织物味道。

  那是卑微的、被驯化的味道。

  左手。

  那是晚上举着相机、记录痛苦的手。

  他又闻了闻。

  指尖上仿佛沾染了纹身店里的消毒水味,还有那种混合了凡士林和血腥气的味道。

  那是冷漠的、共犯的味道。

  “嗡——”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刺破了黑暗。

  是一条微信。

  头像是一个笑得很甜的女孩,背景是一片灿烂的向日葵。

  林宛: 【宋宋,睡了吗?今天的牛角包真的好好吃呀。你也早点睡,不要修图修太晚了。晚安,爱你。】

  宋隅盯着那行字。

  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深深的疲惫和迷茫。

  “晚安。”

  他在心里默念着。

  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世界并没有安静下来。

  脑海里。

  哒、哒、哒。

  那是裴以宁红底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滋、滋、滋。

  那是方恪手里纹身机刺入皮肤的声音。

  咔嚓。

  那是他自己按下快门的声音。

  这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荒诞的交响乐,在他的颅骨内回荡,震得他头痛欲裂。

  宋隅翻了个身,蜷缩起身体,像只虾米一样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他把那双脏了的手,死死地压在枕头底下。

  仿佛这样,就能压住那些不该有的气味,就能守住那个摇摇欲坠的梦。
hhhh6543212
Re: 【原创/绿奴/情侣主/SM/恋足】《光与影》
仅镜像
可以直接拿来拍电影了。
3
猪321
Re: 【原创/绿奴/情侣主/SM/恋足】《光与影》
仅镜像
推进太慢了
Ankh
Re: 【原创/绿奴/情侣主/SM/恋足】《光与影》
仅镜像
第十一章
  行政楼A座,404办公室。

  这里的空气是被人工提纯过的。厚重的墨绿色天鹅绒遮光帘将窗外正午毒辣的阳光死死挡在外面,只留下一室昏暗和令人手脚冰凉的低气温。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像是一条在暗处吐信的蛇。

  宋隅站在巨大的红木文件柜前。

  他的手指有些僵硬,正机械地将一叠叠报销单据按时间顺序分类。纸张边缘锋利,偶尔划过指腹,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已经是他在这个房间里的第二天。

  他已经开始不得不熟悉这里的气味——那种冷冽干燥的雪松木香,混合着皮革护理剂的油脂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并不属于学校的玫瑰甜腥。这种味道闻久了,会让人的体温降低,产生一种置身于无菌实验室的错觉。

  裴以宁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无袖连衣裙,布料是某种高科技面料,顺滑地贴合着她的身线,泛着哑光。她没有戴那副金丝眼镜,长发随意地盘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发簪固定住,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那里有一颗极小的黑痣。

  因为是在“私人领地”的午休时间,她并没有穿那双极具攻击性的高跟鞋。

  桌子底下,她踩着一双柔软的白色棉拖鞋。脚踝在桌下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的百乐金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宋隅整理纸张时发出的轻响。

  嗡——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那是实木桌面共振的声音,沉闷,却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裴以宁并没有马上接。

  她慢条斯理地写完最后一个批注,甚至把那一页纸翻过去,压平,才伸出一只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那成】。

  她的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那种表情不是敬畏,也不是欣喜,而是一种正在休息的人被推销电话打扰时的、纯粹的不悦。

  “喂。”

  她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手里的钢笔:

  “如果是催流程的话,免开尊口。学生会不是你家的后勤部。”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裴以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笃、笃。

  “校董会提前了?”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冷笑,“那成,连这种时间表都控不准,这就是你所谓的专业团队?”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

  “行了。给我五分钟。”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随手扔在桌上。

  啪。

  那种原本慵懒、安静的氛围瞬间破碎。空气里的弦突然绷紧了。

  “宋隅。”

  裴以宁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工作时的紧绷,语速变快:

  “别弄那些废纸了。把我的包拿过来,在衣架上。还有……”

  她指了指沙发旁边地毯上的那双黑色红底高跟鞋:

  “鞋。”

  只有一个字。

  “是。”

  宋隅放下手里的单据。他的手心全是汗,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快步走到沙发旁。

  他弯腰拿起那双高跟鞋。

  鞋跟细得像是一根钢针。漆皮表面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摸上去冰凉、坚硬。

  他捧着鞋,走到裴以宁面前。

  裴以宁已经坐回了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她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加急文件快速翻阅,一边随脚踢掉了脚上的棉拖鞋。

  那双白色的拖鞋滑出半米远。

  现在,那双脚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她今天穿了一双极薄的、几乎透明的黑色丝袜。

  那是顶级的超薄丝袜。在昏暗的光线下,黑色的尼龙面料像是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在她的皮肤上。脚踝纤细,足弓紧绷,每一个脚趾的轮廓都在那层薄纱下清晰可见,指甲上涂着深色的甲油,透过黑丝透出一股暗哑的血色。

  她并没有弯腰。

  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右手拿着笔在上面飞快地勾画,左手还在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裙摆。

  她只是自然地伸出一只脚,脚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那是等待服侍的姿态。

  宋隅愣了一秒。

  他下意识地看向茶几——那双白手套还在那边。

  但他来不及去拿了。裴以宁的脚尖已经在空中不耐烦地抖动了一下,频率很快。

  宋隅咬了咬牙。

  他慢慢地弯下腰。

  膝盖弯曲,着地。

  咚。

  他单膝跪在了冰冷的地毯上。

  视线被迫下移。在那个角度,他只能看到那条黑色连衣裙的裙摆边缘,以及那只悬在半空、正对着他脸的脚。

  那股冷冽的香水味更浓了,混合着丝袜特有的尼龙气息。

  他伸出双手。

  左手握住了那只高跟鞋的鞋跟,掌心贴着冰凉的漆皮。

  右手……不得不伸向裴以宁的脚踝。

  指尖触碰到那层黑色丝袜的瞬间。

  兹——

  那是一种极其细腻、顺滑的触感。

  因为丝袜太薄,宋隅的手指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脚踝处那块圆润的骨头,以及皮肤下微弱跳动的脉搏。

  那是活生生的、属于上位者的体温。

  宋隅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裴以宁依然在看文件,甚至翻了一页纸,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她完全无视了脚下的触碰,仿佛在帮她穿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自动化的机器。

  宋隅屏住呼吸。

  他握住她的脚后跟,引导着那只脚滑入鞋膛。

  这双鞋很新,皮质没有撑开,鞋楦做得极窄,是为了极致的美感而牺牲了舒适度的设计。

  脚掌进去了一半,卡住了。

  “嗯……”

  裴以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不满,眉头皱起。

  “推进去。”

  她终于把视线从文件上移开了一秒,冷冷地瞥了跪在地上的宋隅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你怎么这么笨”的嫌弃。

  “是……”宋隅的声音干涩,像是含着沙砾。

  他不得不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他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她的脚后跟,隔着那层滑腻的黑丝,用力将她的脚往鞋里推。

  为了借力,裴以宁并没有收回腿。

  她很自然地把那只正在穿鞋的脚,踩了下来。

  踩在了宋隅单膝跪地的那个膝盖上。

  那是宋隅穿着廉价牛仔裤的大腿。

  咚。

  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压了下来。

  那是一个成年女性的体重,加上她为了把脚塞进鞋里而下压的力道。

  宋隅的大腿肌肉瞬间紧绷,支撑着这股重量。

  他感觉到了那只脚的形状。

  脚心的弧度、前脚掌的压力、甚至是脚趾抓紧鞋底微调位置时的蠕动,全都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牛仔裤布料,清晰地印在他的大腿上。

  那种触感太鲜明了。

  就像是一个滚烫的烙印,透过布料,直接烫在了他的皮肤上。

  “咔哒。”

  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皮革摩擦声中,鞋后跟滑了进去。

  黑色的丝袜包裹着脚背,延伸进红底黑面的高跟鞋里,严丝合缝,勾勒出一道令人窒息的、锋利的弧线。

  裴以宁似乎很满意。

  但她并没有立刻把脚拿开。

  她依然踩在宋隅的膝盖上,借着这个支撑点,左右转动了一下脚踝,像是在适应新鞋的包裹感。

  吱嘎……吱嘎……

  真皮鞋面摩擦的声音。

  鞋底坚硬的边缘在宋隅的大腿上碾磨着。

  宋隅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地毯花纹。他的手还维持着刚才握鞋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的脸涨得通红,那种红一直蔓延到耳根,那是血液逆流的生理反应。

  “行了。”

  裴以宁收回脚。

  她合上文件,站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那件黑色的连衣裙裙摆微微晃动,擦过宋隅的脸颊,带起一阵香风。

  哒、哒。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有力。

  “文件放在桌上,你自己整理好。”

  裴以宁拿起手包,走到门口,对着全身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冷漠神情。

  “那成在下面等着。我去应付一下那群老家伙。”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还跪在地上的男生。

  砰。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宋隅依然保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

  过了很久,或许有一分钟,或许更久。

  他才慢慢地动了一下。

  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在硬地毯上而有些发麻,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大腿。

  在那条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上,膝盖上方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灰扑扑的印记。

  那是红底鞋的鞋底蹭上去的灰尘。

  在深蓝色的布料上,那个灰印显得格外刺眼。

  宋隅伸出手,想要拍掉那个印子。

  手举到半空,却停住了。

  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后只是无力地垂了下去。他并没有拍,仿佛那个印子已经渗进了纤维里。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些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收拾裴以宁留下的烂摊子。

  那份刚刚被她批阅过的文件还摊开在桌面上,被风吹得微微翻起一角。

  宋隅伸手去拿,想要把它归档。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了文件的标题。

  【第十二届滨海青年艺术节 - 最终展位确认表】

  宋隅的手指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张复杂的表格。那是整个大礼堂的平面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个展位的归属。

  他的目光急切地搜索着。

  很快,他找到了。

  【C区-01号展位(核心区)】

  【参展作品:《溺》 - 油画系 林宛】

  宋隅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是全场最好的位置。正对着主入口,光线最完美,流量最大。

  那是他以为靠下跪、靠签卖身契换来的“网开一面”。

  但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格子旁边的备注栏里。

  那里有一行裴以宁用红笔写下的批注,字迹锋利而潦草,力透纸背:

  【那成特批。给最好的灯光。务必重点展示。】

  宋隅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捏着那张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在他手里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看着“那成特批”那四个红色的字。

  那红色像是一团火,顺着视神经烧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那个灰色的鞋印。

  那是刚刚跪在地上,被裴以宁踩出来的。

  而桌上这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无声地告诉他:那个跪姿毫无意义。

  宋隅松开手。

  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回桌面上。

  他站在那里,感觉办公室里的冷气似乎更足了,一直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他牙齿有些打颤。

  ……

  晚上七点。大礼堂。

  虽然已经是晚上了,但大礼堂里依然灯火通明。为了明天的正式公众开放日,学生们还在做最后的调试。

  宋隅像个游魂一样走了进去。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林宛。

  她站在那个C区01号展位前,正指挥着两个志愿者调整射灯的角度。

  那个位置真的太好了。巨大的背景板上挂着深蓝色的丝绒,在那盏专业射灯的照耀下,那幅《溺》的画仿佛活了过来,那种深邃的蓝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宋宋!”

  林宛看到了他,兴奋地跑了过来。

  她的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光彩,那种自信和快乐,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快来看!这个位置太棒了!”

  林宛拉着宋隅的手,把他拽到画前:

  “刚才灯光老师说,这是全场色温最准的灯。你看这块蓝丝绒的反光,是不是绝了?”

  宋隅看着那幅画。

  确实很美。

  但在他的视网膜上,那幅画的角落里,似乎总叠印着那行红色的批注:【那成特批】。

  “嗯……很美。”宋隅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玻璃。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林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转过身,关切地看着他:

  “是不是学生会那边太累了?你眼睛里都有血丝了。”

  “没有,就是……有点困。”

  宋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下意识地想要侧过身,避开她的视线。

  但已经晚了。

  林宛的视线停在了宋隅的腿上。

  “呀,这是什么?”

  林宛蹲下身。

  “怎么弄这么脏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轻轻拍打着宋隅左腿膝盖上方的大腿处。

  那里有一块灰扑扑的印记。

  “你是不是又去搬什么重东西了?都蹭到裤子上了。”林宛有些心疼地仰起头看他,“这裤子你才穿了两天呢。”

  她的手很软,拍打的动作很轻,带着女朋友特有的温柔和嗔怪。

  啪、啪。

  但在宋隅的感觉里,每一次拍打,那块皮肤都在发烫。

  那是裴以宁踩过的地方。

  而现在,林宛的手覆盖在上面。

  一种极其诡异的错位感让他头皮发麻。

  宋隅看着林宛的发顶。

  看着她毫不知情地帮他清理着那个“主人的烙印”。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一股酸水涌了上来。

  他猛地退后一步,动作大得甚至有些踉跄,躲开了林宛的手。

  “没……没事。”

  宋隅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丝不受控制的慌乱:

  “我自己拍就行……别弄脏了你的手。”

  林宛的手悬在半空,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他。

  “宋宋?”

  “我去……我去个厕所。”

  宋隅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转过身,逃也似地冲向了侧门的通道。

  在那片光影交错的阴影里。

  宋隅冲进卫生间,反锁上隔间的门。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膝盖上那个怎么拍也拍不掉的鞋印。

  他伸出手,用力地在那块布料上搓着。

  牛仔裤粗糙的面料摩擦着掌心,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一块布料被搓得发热、发白,甚至有些起球。

  但那个印记仿佛渗进了纤维里,渗进了肉里,依然是一团模糊的灰。

  宋隅停下了动作。

  他把头抵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仿佛又听到了那清脆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
Ankh
Re: 【原创/绿奴/情侣主/SM/恋足】《光与影》
仅镜像
第十二章
  上午九点。

  滨海艺术学院大礼堂的正门缓缓打开。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就被汹涌而来的人潮冲散了。开幕式的背景音乐混杂着几百个人的脚步声、交谈声,以及无数快门按下的“咔嚓”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大理石穹顶下回荡。

  这不再是昨晚那个只有工作人员的、空旷的工地。

  这是一个名利场。

  空调开到了最大,冷风强劲地吹送着,试图压住空气中逐渐升温的燥热。

  宋隅穿着那件该死的荧光黄马甲。

  这种涤纶面料不吸汗,昨天的汗水干了以后在背部结成了一层硬邦邦的盐渍,磨着他的皮肤。随着他弯腰搬起一箱又一箱的矿泉水,那层布料就像是一张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着他的脊背。

  “喂!那个志愿者!这边垃圾桶满了!快来换!”

  耳机里传来后勤组长的咆哮,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来了。”

  宋隅按住耳机,声音沙哑。

  他直起腰,眼前有一瞬间的黑视。那是低血糖带来的眩晕。

  他晃了晃脑袋,提着一个黑色的加厚垃圾袋,穿过拥挤的人群。

  因为穿着黄马甲,他像是一个透明的幽灵。那些穿着精致礼服的嘉宾、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在经过他身边时,都会下意识地侧身避让,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障碍物”的嫌弃。

  没有人看他的脸。

  在他们眼里,他和路边的路障、墙角的垃圾桶没有什么区别。

  宋隅低着头,熟练地把那个装满废弃宣传册和空水瓶的垃圾袋打结、提起。

  当你把自己放得足够低时,你能看到很多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那些擦得锃亮的皮鞋尖,那些裙摆下甚至还没剪掉吊牌的高跟鞋,以及……

  那双被无数镜头簇拥着的、银色的细高跟凉鞋。

  那是林宛的脚。

  宋隅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头和肩膀,看向那个处于光圈中心的C区01号展位。

  林宛今天很不一样。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真丝挂脖长裙——那是柯依不知从哪借来的“战袍”。裙子的剪裁极好,露出了她平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膀。头发不再是随意的丸子头,而是被精心烫成了微卷,披散在身后。

  在那几盏专业射灯的交叉照射下,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站在那幅巨大的《溺》面前,手里拿着话筒,正在回答记者的提问。

  “这幅画的灵感来源于……一种窒息感。”

  林宛的声音有些紧张,但很清脆,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展区:

  “我想表现那种被深海包裹的、既绝望又温柔的感觉。”

  闪光灯疯狂闪烁。

  咔嚓!咔嚓!

  白色的强光连成一片,把林宛笼罩其中。

  宋隅站在十米开外的人群最外围,手里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垃圾袋。

  光太强了。

  强到在宋隅的视网膜上,林宛的轮廓开始出现光晕,变得模糊不清。

  这就是摄影里的“过曝”。

  因为光线太强,细节丢失了。那个会和他一起吃路边摊、会在暗房里和他接吻的女孩,此刻变成了一个发光的、遥不可及的符号。

  宋隅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走一步。

  “让一让!别挡路!”

  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大哥粗暴地推了他一把,镜头的三脚架撞在了宋隅的肩膀上,生疼。

  宋隅踉跄了一下,退回了阴影里。

  他看着那个发光的中心。

  明明只有十米的距离。

  但他觉得,他和她之间,已经隔了一整个银河系。

  ……

  上午十点半。

  一阵骚动从入口处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像是一条被劈开的海浪。

  ​那成来了。

  ​他身边围着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那是滨海市最有名的艺术评论家,还有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校董。

  ​而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走着一位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那男人大概五十多岁,头发灰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眼神温和而深邃。

  ​江枫。 滨海艺术学院的院长,也是所有学生心中神一般的存在。

  ​那成走在中间,神态自若。他并没有刻意在那帮大人物面前表现得谦卑,相反,他那种漫不经心的贵族气质,反而让他成为了这群人的核心。

  ​他们走走停停,点评着几幅作品,最后,毫无悬念地停在了林宛的画前。

  ​“好画。”

  ​江枫停下脚步,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那幅巨大的蓝色画布上停留了很久,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笔触很有张力,尤其是这种蓝色的运用……很纯粹。现在的学生里,很少有人能沉下心来调出这种颜色了。”

  ​江枫伸出手,并没有触碰,而是隔空指了指画布后方延伸出来的那块蓝丝绒:

  ​“特别是这个装置。用这种旧的、带着磨损痕迹的丝绒布作为背景延伸,打破了二维和三维的界限。这种颓废的质感和画面的主题形成了完美的互文。很大胆,也很有灵气。”

  ​江枫转过头,看着林宛,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语气温和地问道:

  ​“小姑娘,这个创意很独特。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材料的?”

  ​林宛愣了一下。面对这位传说中的院长如此温和的询问,她激动得手心都在出汗。

  ​她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裙摆。

  ​那是宋隅带她去鬼市,在一堆洋垃圾里翻了半个小时才翻出来的破窗帘。那是他们在那堆发霉的旧衣服里找到的宝藏。

  ​“这……这是我男朋友……”

  ​林宛刚要开口,想要在人群中寻找宋隅的身影,想要告诉院长这是两个人的心血。

  ​“这是一种‘现成品艺术’的尝试。”

  ​一个醇厚、平稳的声音插了进来,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那成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林宛身侧。

  ​他并没有看林宛,而是对着江枫微微一笑,语气谦逊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老师,我们在策划这个展位的时候,一直在讨论如何打破传统油画的边界。现在的年轻艺术家,需要这种从废墟中寻找美学的勇气。这种‘未完成’的粗糙感,正是我们想要呈现的‘先锋’精神。”

  ​他没有撒谎。他没有说“这是我想的”。

  ​但他那种引导者的姿态,那种评价者的口吻,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惊艳的创意,是在他的指导和资源支持下诞生的。

  ​“原来如此。”江枫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看着那成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许和欣慰,“那成啊,你这次的策展眼光确实毒辣。不仅赞助了硬件,还挖掘了这么好的苗子。不愧是我看中的学生。”

  ​“您过奖了。”那成淡淡一笑,转头看向林宛,像是一个提携后辈的师兄,“是林宛学妹有天赋,我只是帮她把想法落地而已。”

  掌声响起。

  闪光灯再次亮起。

  林宛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面对那一双双赞许的眼睛,面对那成那个滴水不漏的笑容,她突然发现自己失语了。

  所有的解释,在这个完美的叙事闭环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宋隅站在人群外。

  他手里还提着那个垃圾袋。垃圾袋的塑料提手勒进了他的手掌肉里,勒出一道发白的印记。

  他看着那块蓝丝绒。

  那是他花了二十块钱买的。那是他扛着走过几条街的。那是他在路边摊的灯光下,看着林宛爱不释手地抚摸过的。

  而现在,它变成了那成口中的“现成品艺术”。

  变成了那成眼光毒辣的佐证。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宋隅松开了手。

  黑色的垃圾袋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里面的空塑料瓶碰撞了一下。

  没有人听到。

  所有的声音都被掌声淹没了。

  ……

  中午十一点半。

  媒体采访环节。

  几家主流媒体的记者围住了那成和林宛,一定要拍一张“本次艺术节最大赞助商与最具潜力新人”的合影,以此作为明天的头版头条。

  “来来来,靠近一点!”

  “那位男士,手可以搭在女士肩膀上吗?对,表现出一种提携的感觉!”

  记者们大声指挥着。

  林宛有些僵硬。她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那成却很自然。他并没有真的把手搭在林宛肩膀上,而是绅士地虚扶在她的身后,保持着一种既亲密又得体的社交距离。

  “裴主席,这边的机位有点问题,逆光了。”

  一个摄影师抱怨道。

  裴以宁正在旁边和校董说话,听到声音,转过头。

  她那双犀利的凤眼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了角落里的宋隅身上。

  宋隅的脖子上挂着那台老旧的尼康FM2——他原本是想趁着休息时间,给林宛拍几张照片留念的。

  “宋隅。”

  裴以宁的声音不大,穿透力极强。

  宋隅抬起头。

  裴以宁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直接从那个抱怨的摄影师手里拿过那台沉重的佳能5D4单反相机。

  “你会拍照是吧?”

  她把那台专业的单反递到宋隅面前,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过来。帮那成学长和林宛拍张合影。记者的构图太俗了,我要一张有艺术感的。”

  宋隅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又看了看裴以宁。

  “裴主席,我……”

  “拿着。”

  裴以宁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相机塞进了他手里。相机的重量压得宋隅的手腕一沉。

  “快点。那成学长的时间很宝贵,没空等你磨蹭。”

  裴以宁抱着双臂,冷冷地盯着他。

  宋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举起相机。

  沉重的机身压在掌心,冰冷的取景器贴上了他的右眼。

  世界被框定在一个长方形的画框里。

  在这个画框的中央。

  林宛穿着白色的真丝长裙,美丽得像个公主。

  那成穿着白色的西装,优雅得像个王子。

  他们站在一起,背景是那块深蓝色的丝绒,和那幅《溺》的画。

  那成微微侧头,看着林宛,嘴角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温柔的笑意。

  林宛虽然有些局促,但在那成的引导下,也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容。

  太般配了。

  哪怕是在这个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取景器里,他们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金童玉女。

  而宋隅。

  他是那个举着相机的人。

  是那个被挡在镜头后面、面目模糊的人。

  是那个亲手记录下女朋友和另一个男人完美瞬间的人。

  “愣着干什么?对焦啊。”

  裴以宁的声音在耳边催促着,带着一丝不耐烦。

  宋隅的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快门旁边的自动对焦键。

  滴——

  一声清脆的合焦提示音。

  取景器里的画面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清晰到他能看到那成西装上精致的扣眼,看到林宛耳垂上那一抹淡淡的红晕。

  那红晕,曾经只属于他。

  现在,却在这个镜头里,献给了另一个男人。

  宋隅咬着牙,死死地扣住了那个快门键。

  咔嚓。

  快门帘幕开合的声音。

  像是一把断头台的刀,重重落下。

  这一秒被定格了。

  这张照片,将会出现在明天的报纸上,出现在学校的官网上,出现在所有人的朋友圈里。

  证明着他们的成功。

  也证明着宋隅的出局。

  “拍得不错。”

  裴以宁从他手里拿过相机,看了一眼回放屏幕,难得地夸了一句。

  然后,她转身把相机还给记者,再也没有看宋隅一眼。

  ……

  下午一点。

  人群终于散去了一些。

  那成看了看表,转头对身边的几个专家和林宛说道:

  “大家辛苦了。我在The Garden订了位子,大家一起去吃个便饭吧,正好可以继续聊聊刚才那个‘现成品艺术’的话题。”

  “好啊好啊,那公子破费了。”

  几个专家欣然答应。

  林宛却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那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找到了宋隅。

  宋隅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卷被踢乱的电线。

  “那个……学长,我不去了。”

  林宛的声音有些小,但很坚定:

  “我想和我男朋友一起吃。”

  那成的笑容没有变,只是眼神微微凉了一分。

  “哦?这样啊。”

  他看了一眼宋隅,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裴以宁。

  裴以宁接收到了那个眼神。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宋隅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那是债主的眼神。

  是“你敢坏事试试看”的警告。

  是“你忘了你签过的协议吗”的提醒。

  宋隅蹲在地上,手里的电线勒紧了指腹。

  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重量。

  如果林宛不去,那成会不高兴。

  如果不高兴,可能会撤资,可能会给林宛穿小鞋,可能会……

  更重要的是,裴以宁会生气。

  如果她生气了,那个“分期付款”的谎言可能就会被戳破。林宛就会背上那八万八的债务,还有那个足以毁掉她前途的处分。

  宋隅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挂上了那个早就练习过无数次的、懂事的笑容。

  “宛宛,你去吧。”

  他走过来,把林宛往那成那边推了推: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能跟这么多专家老师交流。别为了陪我浪费了。”

  “可是……”林宛看着他,“我想吃你说的那个食堂新出的盖浇饭。”

  “盖浇饭什么时候都能吃。”

  宋隅帮她理了理裙摆,动作温柔:

  “乖,听话。我自己去食堂吃就行。刚才搬了一上午的水,我也累了,想早点回宿舍躺会儿。”

  “真的?”林宛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宋隅笑得更灿烂了,“等你吃完好吃的,回来给我带点打包的甜点就行。”

  林宛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哦。”

  “嗯。”

  那成满意地笑了。

  “走吧,林宛学妹。”

  他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群人簇拥着林宛,走向了大礼堂门口那辆停着的黑色奔驰商务车。

  车门滑开。冷气涌出。

  林宛坐了进去。

  那成跟着坐了进去。

  车门缓缓关闭。

  嘭。

  一声沉闷的声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黑色的车窗缓缓升起,最后遮住了林宛那张回望的脸。

  车子启动,无声地滑过沥青路面,消失在烈日下的林荫道尽头。

  ……

  大礼堂里瞬间空旷了下来。

  只剩下宋隅一个人。

  他站在那个C区01号展位前。

  面前是那幅巨大的《溺》,和那块在射灯下泛着幽光的蓝丝绒。

  宋隅慢慢地坐了下来。

  直接坐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他从那个黑色的塑料袋里,掏出了两个早就买好的饭团。

  是在便利店买的,最便宜的那种,三块钱一个。

  已经放了一上午,早就凉透了。

  宋隅撕开包装纸。

  海苔因为受潮而变得软趴趴的,粘在冷硬的米饭上。

  他咬了一口。

  米饭很硬,有点硌牙。里面的金枪鱼馅料带着一股腥冷的防腐剂味道。

  宋隅机械地咀嚼着。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幅画。

  画面上,深蓝色的颜料在大片大片地翻涌,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海啸。

  那块蓝丝绒从画框里延伸出来,垂落在他面前,像是一条蓝色的舌头。

  那成说,这是“颓废的美感”。

  林宛说,这是“温柔的绝望”。

  宋隅咽下那口冰凉的米饭。

  胃里一阵痉挛。

  他觉得那幅画动了。

  那片蓝色真的变成了海水,从画布上漫了出来。

  漫过了地毯,漫过了他的脚踝,漫过了他的膝盖。

  最后,漫过了他的口鼻。

  窒息感。

  在这个空荡荡的、灯火通明的大礼堂里。

  宋隅拿着半个吃剩的饭团,感觉自己正在这片蓝色的光影里,一点一点地沉底。

  无人知晓。

  无人救援。
hhhh6543212
Re: Re: 【原创/绿奴/情侣主/SM/恋足】《光与影》
仅镜像
Ankh画面上,深蓝色的颜料在大片大片地翻涌,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海啸。

  那块蓝丝绒从画框里延伸出来,垂落在他面前,像是一条蓝色的舌头。

  那成说,这是“颓废的美感”。

  林宛说,这是“温柔的绝望”。

  宋隅咽下那口冰凉的米饭。

  胃里一阵痉挛。

  他觉得那幅画动了。

  那片蓝色真的变成了海水,从画布上漫了出来。

  漫过了地毯,漫过了他的脚踝,漫过了他的膝盖。

  最后,漫过了他的口鼻。

  窒息感。

  在这个空荡荡的、灯火通明的大礼堂里。

  宋隅拿着半个吃剩的饭团,感觉自己正在这片蓝色的光影里,一点一点地沉底。

  无人知晓。

  无人救援。
最后这一段让我联想到“佛兰德斯的狗”这部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