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笔】纵火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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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笔】纵火烧云
# 纵火烧云

文/人仿

22 岁那年夏天,在一个月不黑风也不高的夜里,许思云忽然神神秘秘地发消息,约我去操场找她,说是要跟我商量一件大事。

我勉为其难地立刻答应了。当然,这绝不是因为我临近大学毕业,却还什么刻骨铭心荒诞不经的事儿都没干过,导致我非常地鄙视自己,觉得自己好像跟上铺那个把笔记本拿到床帘里打 LOL 的沉默寡言的哥们儿没什么区别。

我大摇大摆地从宿管的窗口底下猫着腰溜出门。永别了,牢笼。今夜我必将在月下纵马而去,彻夜无归。

许思云在操场正中间,短袖短裤,大马金刀,坐在不知哪弄来的烧烤摊塑料凳上,见到我走向她,就翘起腿,漆皮人字拖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切。人字拖就人字拖,还漆皮。

“大晚上不睡觉,cos 火云邪神啊?”我停在她面前,被想从裤裆里掏出一把左轮手枪顶着她的欲望折磨着。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计划?”她左半边的眉毛扬了起来。

“什么?什么计划?”我的左轮手枪掏不出来。

“我要去放火。“她说得像她想喝可乐。

“那我支持。”我义愤填膺,“傻逼校领导,前天让咱们在操场晒着听他叨叨半个多小时,早该烧死。”

“我不是要烧人。”她竖起根中指,天线似地往直着往天上戳,“我要烧的是云。”

哦,原来是这么个火云邪神。

“你发烧了?”我伸手过去,她利落地躲开。“那云在天上呢,那么高,你能够着?”

“我在网上查过资料了,只要我们攒个火箭,就能飞上去了,还能用火箭剩余的燃料烧云。”

“你不是被无良营销号骗了吧?云是水蒸气,怎么点着?”

“这你少问。”她抖着脚,发着光的月亮被她踩在脚掌底下,印在漆皮鞋面上,拉长成一道带着桂花般的淡黄色的洁白弧线,“你就说你来不来吧。”

“那必须来。”我斩钉截铁,神色坚毅如同入党宣誓。

“好,那我们明天正式开始行动,我是指挥官。”她蹭一下站起来。

“那我呢?”

“你是五星下士史密斯同志。”

“得嘞,有您这句话,妥了!”我冲她敬礼。

“行了,本宫乏了。”她打个哈欠,“跪安吧,小史子。”

“喳——”我目送她站起来,踩着月亮,举着凳子,从操场的铁栅栏门里出去,钻回女生宿舍楼里去了。

月亮被她穿走了,世界一下子漆黑一片。

老己啊老己。我对自己说。今夜无酒无马,无月亦无美人,只剩你我二人,披天席地,盘坐在此,汲取宇宙之精华,运转三千六百大周天,七千二百小周天,共度这难熬的良宵了。

第二天,我发现进入我体内的宇宙精华几乎没有,进来不是细菌就是病毒。云还没烧上,我的身体就被它们四处纵火,给烧得只剩了一副骨头架子。

“你怎么了?”许思云见到我,被我吓了一跳。

我唇焦口燥呼不得,勉强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来:“感冒……”

剩下的“发烧流鼻涕”实在是说不出来了,嗓子太疼了。

“不然你先去后方医院养伤?就由我先独自冲锋。”她怜悯地摸摸我的脸。

我摆手示意她完全没这个必要。鄙人长枪依在,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但是龙的背好痛……

于是我们收拾好必要物品,扫了共享电动车,她违规驮着我,直奔火箭发射基地。我们在发射基地里组装了三天三夜,按照手画的蓝图,用废料拼出一艘挤挤也不是不能塞进俩人的火箭来。

这一刻,我们和沙漠里的托尼史塔克,区别只在于我们是烧煤的。

火箭轰隆隆地震动着,像踩到乐高的巨人脚一样缓慢而沉重地从地上抬了起来,一点点向上升。一只蜗牛出现在窗户下缘,顺着发射架向上攀,不一会就跟我们并驾齐驱。

蜗牛还想超别人的车……有房了不起啊?

她跟我一样对那只蜗牛不满,冲它的背影吐吐舌头,命令我加速往锅炉里铲煤,然后把右手的拉杆一拉到底。节流阀瞬间打开,强大的气浪掀飞了那只蜗牛,让它瞬间从窗外消失。

这感觉真爽,要是堵车的时候也能这样就好了。

火箭的速度在胡思乱想中逐渐升高。在推背感中,我们迅速上升。熟悉的大地弃我而去,那些看了二十多年的建筑、马路、树木,通通卷进火箭的尾焰中,被烧了个干干净净,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舷窗外面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肉眼直接看到极远处。天穹在世界尽头弯成了一个弧形,披盖着白色的、发亮的气态冕。高空的狂风拍打在火箭上,造成恐怖的震颤。我扔下铲子,拿起扳手,死命地拧四周那些松动的螺栓。她的座位我的上方,我看到她的漆皮人字拖耷拉在空中,跟她的脚底板形成一个夹角,像鳄鱼的嘴一样张开着,随着火箭的震动,上下一挑一挑的。

“我看到云层了!”她忽然兴奋地喊。

下一瞬,舷窗之外就劈头盖脸地被牛奶似的浓雾淹没了。

“我们往哪飞?”我仰头大声问她,“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了!”

“让我看看云图!”她喊。

“你哪来的云图?”

“小红书上找的!”

长长的纸卷刷拉一下在舱体内部拉开,她看上半部分,我看下半部分。别说,这图印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但是问题在于,想要使用这张图,我们必须先搞清楚自己在什么位置。

天知道我们在什么位置……我们只是两个普通的本科生,扔到人堆里都立刻溶解不见,更何况扔到云堆里。

我们徒劳地看着地图,脑子里已经掌握了方圆十万八千里的云层状况,却还是两眼一抹黑,跟瞎子一样不知道往哪走。

周围很安静,只有呼啸的风声陪伴着我们。

等等?坏了!

“火要灭了!”我猛地跳起来,丢下云图,往锅炉里铲了一铲子煤灰。

脚下的甲板咳嗽似的颤动两下,打了个喷嚏,往上窜了一截。

“我们的煤要烧完了!”我冲还在看图的她喊道。

“啊?”她从驾驶位上下来,跟我挤在一起看那一撮小得像蚂蚁窝的煤灰,顿时屏住了呼吸,“轻点呼吸,别吹散了。”

“怎么办?”我问她。

“翻翻行李,看看还有什么可烧的。”她当机立断。

我们俩各自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先烧这些吧。”她搬起一摞两米多高的书。

我凑近一看,沉甸甸的全是考研资料。

“那你考研怎么办?”我问。

“先让火箭动起来,考研可以以后再说。”她很坚决。

得了燃料的火箭立刻奔腾起来。

但是纸终究不如煤耐烧,我们还需要再找别的东西。

“你那一堆是什么?”她指向我的一堆磁带。

“这可是我的珍藏!”我立马护食地环住我的宝贝。

她白我一眼:“你怎么跟个听小众播客的人似的?”

“听播客怎么了!”

“那你有录音机吗?”

“没有……”

“那你要怎么把它们放给别人听?”她用尖锐的话语剜我的心。

我沉默了一下。

“……好吧,那你来动手,我不忍心。”我仰起脖子,英勇就义。

“以后有机会还可以再买回来嘛。”她一边安慰我,一边往锅炉里扔磁带。

“再买回来的,就和以前的不一样了……”我小声说,看着塑料在火焰中卷曲、收缩、变黑、熔化、起泡,最后燃烧。

“好像还是不够。”她说着,犹豫了一下,把脚上的漆皮人字拖甩下来,扔进火里。

真可惜,那是一双漂亮的拖鞋。我想。可我直到它被扔进炉子,才敢承认在心里自己喜欢它。

火箭一瘸一拐地往上攀登,我们终于冲出了云层,看到了一点稀薄的太阳。云层之上,我们终于能够确定自己的位置。但火箭也彻底没了燃料,像濒死的老人,最后喘了两下,冷却了下去。

许思云打开舱门,率先爬了出去,然后拉住我的手,把我也拽了出去。

我们两个在云层中漂浮,周围满是冰晶,冷得出奇。她光着脚,往她看好的方向游去,用的是蛙泳,不好看,但实用。

寒冷破坏了我好不容易恢复的免疫力,在操场上染上的细菌啊病毒啊,一股脑地都复活了,霸占了我的身体,让我瑟瑟发抖,让我的身体,我的大脑,都像铅块一样沉重。

“不行!我不能留在这里!这里太冷了!”我向她喊。

她停下来等了我一会,见我没有跟上去,冲我喊道:“你能游过来吗?”

“不行!”我跟她隔着老远,冲她摆手势,“我的身体太沉了!”

她沉默了很久。

我也沉默了很久。

“那……那不行……”她的身影依旧在慢慢往远处飘荡。

“嗯……”我想也是到了这时候了。

“那……我们就此分手吧?”她终于说出了那个词。

“好的。”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接受。

“祝你幸福。”她对我说。

“祝你成功。”我对她说。

我坠向大地,远远看着停留在天上的她。她狂野,自由,无拘无束,越来越快地离我远去,化作一个小点,最后完全看不见了。

我默默地流泪,泪水也结成冰晶。我真诚地在内心期盼着,有一天抬头的时候,能看到铺满天际的火烧云。

来自空气的剧烈摩擦,不断加热着我的身体。离地面越近,我的身体就越温暖,体内的病毒和细菌也一扫而空。

降落不是很顺利,我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周围是熟悉的居民楼。

我爬起来,怀着满腔的不知道该指向谁的悲愤,和空落落的心,脑子里不断想着那双漆皮人字拖,出发去街角那家小时候就在的麦当劳里,狠狠吃了一顿。



# 后记

本文灵感来自谢天笑的歌曲《火烧云》中的“心急如焚,引火烧云”一句。

这篇我尝试采用道具象征的技巧写作,来写一个即将大学毕业的男生,在迷茫和纠结中,被女友拉着去大城市闯荡,最终还是分手的故事。文中,作为主线的纵火烧云,真实含义是跟女友去大城市闯荡。支线里,漆皮人字拖代表性需求,磁带代表着文艺的幻梦,考研资料如同其字面含义地代表着考研,疾病代表抵触情绪。



# (结束)
猴面包🏆笔下封神
Re: 【练笔】纵火烧云
《大师与玛格丽特》的魔幻现实主义(搓手
chromaso
Re: 【练笔】纵火烧云
humulation:↑这篇我尝试采用道具象征的技巧写作,来写一个即将大学毕业的男生,在迷茫和纠结中,被女友拉着去大城市闯荡,最终还是分手的故事。文中,作为主线的纵火烧云,真实含义是跟女友去大城市闯荡。支线里,漆皮人字拖代表性需求,磁带代表着文艺的幻梦,考研资料如同其字面含义地代表着考研,疾病代表抵触情绪。
支持人老师给出标准答案。虽然隐约能感觉到是这个意思,但明写出来还是挺好的,毕竟这是大家都不带着脑子来看的色情网站(

不过全文太轻飘飘了,完全没有这个话题该有的沉重感和虐心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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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mulation破站文豪
Re: 【练笔】纵火烧云
猴面包:↑《大师与玛格丽特》的魔幻现实主义(搓手
好耶虽然我是丈育没听过这本书但是好耶!谢谢面包老师
humulation破站文豪
Re: 【练笔】纵火烧云
chromaso:↑
humulation:↑这篇我尝试采用道具象征的技巧写作,来写一个即将大学毕业的男生,在迷茫和纠结中,被女友拉着去大城市闯荡,最终还是分手的故事。文中,作为主线的纵火烧云,真实含义是跟女友去大城市闯荡。支线里,漆皮人字拖代表性需求,磁带代表着文艺的幻梦,考研资料如同其字面含义地代表着考研,疾病代表抵触情绪。
支持人老师给出标准答案。虽然隐约能感觉到是这个意思,但明写出来还是挺好的,毕竟这是大家都不带着脑子来看的色情网站(

不过全文太轻飘飘了,完全没有这个话题该有的沉重感和虐心感啊。
hhh主要是想写点诙谐荒诞的感觉,所以作者和主角都在刻意回避沉重的念头
Nn
nnggk
Re: 【练笔】纵火烧云
挺好的,像是一篇小散文了,除了人字拖能看出一点m倾向。结局可惜了,但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