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马校长这番极其恶毒的安排,刘言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大概是在脑海中飞速勾勒出了那个变态而残忍的画面,整张脸上泛起一层极其怨毒、扭曲的兴奋之色,死死地盯着我。
而我趴在地上,心脏却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骤然漏跳了半拍。
可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马校长接下来的话。她不仅毫无廉耻,甚至还大言不惭地把这当成了某种对我的“法外开恩”,扭过头来,用一种仿佛长辈在调解小辈纠纷般的轻巧语气,“安慰”起我来:
“啧,还真没看出来啊阿健,你这条平时只会低头舔脚的贱狗,背地里居然还有这份偷腥的本事?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千错万错,那肯定都是你小子办得不对,活该挨小言的打。”
她大剌剌地靠在枕头上,语气里满是对弱者命运的随意玩弄与施舍:
“等那丫头被要过来之后,你小子脑子给我放灵光点,态度主动点、伺候得周全点!把那个小贱货老老实实送给小言多玩上几次,让他心里的火气彻底消了,这梁子不就算是平了吗?以后只要小言什么时候想泄火了,你就把那条小母狗牵过来配合着让他骑一骑。这么一来,你们各取所需,你们俩也能长长久久地把日子混下去,你说说……我给你们想的这法子,多好啊?”
说到得意处,她甚至被自己这套荒唐逻辑给逗乐了,肥硕的身体在床榻上乱颤。她回过头,用手捏了捏刘言的下巴,娇笑着邀功:“怎么样,我的好小老公啊,妈这么替你们调节矛盾,你心里觉得满不满意啊?”
刘言那原本扭曲狰狞的五官,在马校长的注视下,迅速退回到了那种乖巧顺从的面具里。他重新把头贴在马校长的胳膊上,极尽谄媚地答道:“满意……全凭妈替儿子做主,儿子全听您的。”
马校长听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放肆大笑,满脸横肉都在泛光:
“哈哈哈哈!好!哎呀,老娘就觉得自打坐上了这校长的交椅,我这思想境界和管理水平啊,那是天天往上蹿!你瞧瞧,这棘手的烂事儿,换做旁人哪能调解得这么圆满妥当?!”
笑着笑着,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我身上。看着我脸上的血污,她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与烦躁,摆了摆手驱赶道:
“行了,滚吧。去学校医务室找点药抹抹。我知道医务室平时不给你们这群寄生虫看病,你就跟里头的医生说是老娘发的话!就说你是在我屋里干活伤到的,赶紧把血止了、把伤养好!老娘这屋里离不开人,可不能缺了端茶倒水的奴才伺候!”
我的大脑里此刻像是本锤子砸了一下,剧烈的神经性抽痛让我几乎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在极度的恐惧与混乱中,我的身体仅仅是凭着长久以来刻进骨髓的奴性本能,机械地对着马校长匍匐下去,嘴唇发颤地挤出一句“谢谢校长”,随后便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抓起衣服,浑浑噩噩地逃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校长室。
我根本没有去医务室。
顶着满脸半干未干、结了血痂的暗红污渍,我像具没有知觉的游魂一样,径直顺着阴暗潮湿的台阶,一路踉跄着逃回了地下室。
回到那张散发着霉味的大通铺上,我连鞋都没脱,直接抓起破被子,将整颗脑袋死死地蒙在了一片漆黑之中。
我浑身发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拼命试图让自己沸腾混乱的脑浆冷却下来。
脸上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痛着,嘴里的铁锈味浓得化不开。可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与窒息里,我那原本被恐惧填满的意识,却在极度的压迫下,前所未有地清醒、凝固成了一块坚硬的玄冰。
那种事……那种生不如死、任人践踏的深渊……我绝对、绝对不会让它在小南身上发生!
当初,在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我躲在衣柜的缝隙里,眼睁睁地看着小南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干爹拖进深渊,那时候的我,用“那是她为了往上爬自己做出的选择”这样的借口,自欺欺人地逃避着内心的懦弱。
可是现在呢?!
当刘言咬牙切齿地说出小南在最绝望的时刻喊着的是我的名字;当马校长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谋划着要让我伺候着刘言当面把她彻底撕碎的时候……我还能怎么骗自己?!我还拿什么借口来骗自己?!
我必须阻止这一切!哪怕粉身碎骨!
可是……怎么阻止?我拿什么去阻止?!
去求那位高高在上的姜瑶大小姐吗?
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被我否定了。她那位当督办的姑父确实手握生杀大权,或许能压住马校长和刘言。可是……凭什么?姜瑶凭什么要为了我的一句话去求她姑父?!在她这种贵族大小姐的眼里,我林健不过就是个会摇尾巴、会出谋划策借臭袜子的聪明奴才罢了。她怎么可能会蹚这趟浑水?!
那么……去找小南,把所有的事告诉她,带她逃跑?带着她跑出这座学校,这个城市,跑得远远的?
这个念头在黑暗中仅仅亮了一秒,便迅速黯淡了下去。
她……真的会愿意跟我跑吗?
她付出了做人的尊严,忍受了那个变态干爹无休止的蹂躏,好不容易才脱下了那身象征下贱的土蓝校服,穿上了本校生的百褶裙,搬出了这个发霉的地窖!她真的会愿意为了我这么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抛弃一切,重新逃回暗无天日的大山深处,去过那种一辈子忍饥挨饿的野狗生活吗?!
我不敢赌,我更没有资格替她做出这种残忍的抉择。
思来想去,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在极度的绝望与暴虐中,一个冰冷得让我自己都感到战栗的恶念,猛地刺破了所有的软弱与奴性——
或许……我该去找一把刀。
去厨房,或者去铁匠铺,磨一把锋利、见血封喉的尖刀。
可是……当我握住刀柄的时候,我的刀尖,究竟该对准谁?!
是对准那个出卖一切、反咬一口的刘言?
还是对准那个坐在红木桌后、将我们当成牲畜玩弄的暴发户马校长?
亦或是……对准那个远在幕后、操纵着这所学校所有腌臜交易的源头——刘言那个手眼通天的变态干爹?!
我就这样在剧烈撕扯、混乱不堪的思绪里,硬生生熬过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便爬起来摸到地下室冰冷的水龙头前,掬起冷水狠狠搓了把脸。脸上的伤还有些青紫,冷水一激,火辣辣地抽痛。可再怎么难堪,学还是得去上。
一进教室,迎面就撞上了小南。
只一眼,她看清了我脸上的伤,整个人便狠狠震了一下。在这一瞬间,她再也顾不上我们平日里为了自保而立下的“在人前绝不产生任何交集”的默契,几步抢上前抓住我的胳膊,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地急问:“阿健……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看着她那副毫无防备、心急如焚的模样,我心底那根弦猛地一痛。我急忙避开周围投来的目光,强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安抚她:“真没事,别大惊小怪的。昨天在寝室跟别的班同学因为一点口角推搡了几下,今天一早误会早就说开了。”
“多大的人了,还跟人动手……”她嘴上埋怨着,可眼底翻涌的惶恐与心疼却没有褪去半分。
她太了解我了。在这所学校里,我连呼吸都在看人眼色,怎么可能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口角”去跟人拼命?可看着我决绝遮掩的眼神,她终究只能把满腹的疑虑死死咽回肚子里。
就在这时,教室的前门被一把推开。
刘言哼着小调迈了进来。一抬头,正好看见我和小南站在一起的画面。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刘言眼底深处先是闪过一抹极其浓烈的阴鸷与怨毒;可仅仅过了半秒,想起昨晚在马校长床上敲定的那个主意,他脸上的戾气竟不可思议地扭曲成了一种快意。
他就那样斜倚在门框边,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甚至当着小南的面,极其挑衅、意味深长地冲我咧开嘴角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是在无声地向我宣判:尽情享受这最后的干净吧,用不了多久,老子就会让你跪在床底下,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她揉碎的。
一股暴烈的杀意猛地冲上我的天灵盖,我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才勉强压制住抄起板凳砸烂他那张烂脸的冲动。我拍了拍小南的肩膀,示意她快回座位,自己则低着头,快步穿过过道,坐回了属于我的最后一排。
整节课,我的脑子里都像是有一座火山在疯狂喷发。
昨夜马校长荒淫的调笑、小南在绝望中喊出的名字、刘言那毒蛇般的狞笑,以及那个即将把我们彻底拖进地狱的“当面折磨”计划……无数碎片在我的颅腔里横冲直撞,撞得我太阳穴突突狂跳,连讲台上翻动书页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啪!”
一声清脆的微响,眉心处猛地一痛。
我被砸得浑身一激灵,涣散的视线骤然聚焦。一截断裂的白色粉笔正滚落在我的课桌上,带起一缕微弱的白灰。
我茫然地抬起头。讲台前,小刘老师正抱着双臂,身姿笔挺优雅地站在那里。她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挂着一抹招牌式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穿过整间教室,若有深意地凝视着我的脸。
她没有训斥,没有质问,甚至连课都没停。她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修长的右手,用食指朝着教室后方那面白墙轻轻点了一下,便转过身,继续用清脆动听的嗓音讲授着她的华语课。
这是她的规矩。她向来极度厌恶别人打乱她的讲课节奏,任何“违纪”的处理,都必须留到课后。
全班同学带着幸灾乐祸看向我。我像个木偶一样顺从地站起身,低着头,一步一步向着教室的后墙走去。
就在我转过身、将后背彻底留给全班所有人的那一刹那——
虽然我看不到自己的面容,但我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嘴角肌肉的牵引。
我笑了。
我的嘴角微微上挑——和小刘老师脸上我见过无数次的那种笑,一模一样。
面对着冰冷的墙壁,我心底所有的混乱与恐慌荡然无存。
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放学后的教学楼渐渐空旷下来。我拖着酸痛的双腿,再一次推开了那间再熟悉不过的教师办公室大门。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除了坐在正对门位置看华语电视剧的小刘老师,旁边还有两个别的科目的任课老师正在低头整理教案。
此时此刻,我哪里还顾得上别人怎么看我?我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径直穿过两排办公桌,快步走到小刘老师的桌边。
在另外两名老师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我的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小刘老师的脚边。
电脑屏幕上电视剧的对白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小刘老师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转过脸看向我。
只是一眼,看清了我脸上还留着青紫的痕迹和这副决绝的下跪姿态,她眼底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讶异。但那丝讶异连半秒钟都没能停留,便迅速化作了她平日里那抹标志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她连问都没问一句,甚至连身子都没坐正,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右手,冲着旁边那两个看傻了眼的老师轻轻挥了挥手。
那是一个极其轻蔑、却又带着绝对掌控力的驱赶动作。若是换在以前,她还没资格摆出这种姿态;可经历了李族长的事情后,现在的办公室里,她就是不可违逆的无冕之王。
那两名老师像触了电一样猛地回过神来,连一句话都没敢多问,慌慌张张地把教案胡乱往包里一塞,低着头,轻手轻脚地快步退出了办公室,并在门外极其识相地替我们关上了大门。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电脑耳机里微弱的背景音乐。
小刘老师把交叠着的修长双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黑色的尖头细高跟在半空中悬空晃荡着。她靠在转椅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红唇微启,极其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说吧。”
我把脊梁压得很低,双手规规矩矩地平贴在大腿两侧,用一种近乎死誓的平稳语调开了口:
“老师,我愿意做您脚底下的一条狗。从今天起,我保证,从今往后,您是我唯一的主人,求老师给我做您忠犬的机会”
听完我这番效忠誓言,小刘老师不仅没有半点动容,反而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冰冷的嗤笑。
“为什么?”
这是她的第一个问题。
她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切进我的瞳孔。
我心里极其清楚,在这间屋子里,任何伎俩,都只会把我推向死无葬身之地的深渊。在这个女人面前,赤裸裸的真实,是我唯一能够摊开的投名状。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腥味,将这两天的事,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全盘倒了出来。
听完这番荒诞、扭曲、甚至牵扯到刘言与他那位“干爹”与“干妈”之间肮脏内幕的陈述,小刘老师的脸上甚至没有泛起哪怕一丝波澜。
她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微微挑了挑那两道修剪得极其精致的柳叶眉,冷冰冰地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凭什么?”
短短三个字。
我完全明白她的逻辑:你走投无路了,这是你的困境,不是我的;你愿意给我当狗,这是你的态度,但不是我的需求。在这所学校里,只要她愿意,想跪在她脚下当狗的人很多,她凭什么要冒着风险,来保我这么一只泥潭里的野狗?
我嘴唇动了动,刚想把早已准备好的措辞合盘托出。
小刘老师却在这个时候,终于难得地,给了我一次破格的“提点”。
她随手从桌面上拿起那支平日里用来批改作业的纯黑钢笔,慢条斯理地俯下身。
那股熟悉的、带着冷冽攻击性的高级香水味瞬间将我笼罩。用那支钢笔冰冷圆滑的尾端,轻轻顶在了我没有受伤的那一半侧脸上。
金属与硬塑料的冰冷触感刺激得我的皮肤微微发紧。
小刘老师直视着我的眼睛,嘴角重新浮现出那种玩味的笑意,在我耳边轻声警告道:
“阿健啊,直到刚才为止,你表现得都非常不错。不过嘛……老师得把丑话前头交代清楚。接下来,你嘴里要是敢吐出半句诸如‘崇拜老师才华’、‘对老师一片忠心’之类的廉价屁话,老师可是会非常、非常失望的哦。”
笔尾在我完好的皮肤上轻轻划过一道冰凉的轨迹,她用近乎呢喃的语调,宣读着这场面试最后的及格线:
“要是那样,老师就会觉得……平时在讲台上苦口婆心教了你那么多节课,你一点都没听到心里去。懂了吗?”
我当然不会蠢到拿那些无用的废话来消磨小刘老师本就有限的耐心。
在马校长那张红木办公桌底下,当我像块抹布一样被她光着臭脚踩在脸上的时候,我听到过一个秘密。
我们这所子弟学校,名额从来都是极其稀缺的。那些高官军阀的子弟靠着特权配额生来就能进;而对于刘言家里这种仅仅是有几个臭钱、做偏门生意的商人家庭,则必须缴纳一大笔的“赞助费”。
不知是哪个精明的智囊替李族长出的主意,学校每年的名额并不明码标价,而是采用一种“闭门竞价”的暗标模式——倘若今年外放的名额有一百五十个,那就让整个邦里所有想把孩子送进来的家庭各自暗中出价,最后从高到低排列,出价最高的这一百五十家才有资格踏进校门。
在这片虽说穷人遍地、但靠着开赌场、设夜总会、贩运私货和倒腾矿产发横财的亡命暴发户同样不少的大山里,这一招,每年都能替李族长的金库榨出一笔不菲的现金。
可这位新上任的马校长,却干出了一件令人叹为观止的“天才壮举”。
只要那些商人私底下给她塞上一笔颇为可观的个人“咨询费”,她就会动用手里的特权,悄悄透出一个绝对稳妥的底线数额,让这些有钱人用最低的成本,精准踩线把孩子送进来。
她干这些见不得光的黑幕交易时,我就被她死死踩在脚底下。大概在那个刚脱了保洁服的农妇眼里,我连个活人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带温度的脚垫,所以她打电话、收信封,从来没有背着我哪怕半句。
连交了咨询费的是哪家老板、报了多少数字,我在桌底下听得一清二楚。
在小刘老师面前,我根本不敢摆出任何想要“待价而沽”的姿态。小刘老师既然问出了“凭什么”,我便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将这本黑账,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全部倒了出来。
说完,我深深地把头磕在地上,平静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阿健只是一条狗,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我只是觉得……这些事,主人您,大概需要知道。”
听完我的汇报,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小刘老师握着钢笔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嗤笑。但紧接着,那抹笑意迅速化作了一种极其荒唐的无语,她抬起修长的右手,有些头疼般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看得出来,作为一个精于算计、心思缜密的聪明人,她实在很难去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愚蠢贪婪的人。
她足足在转椅上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她没有对这笔泼天的黑账发表哪怕一句评价,只是重新转过身去,面无表情地,继续看起了屏幕里的华语剧。
音响里的对白不紧不慢地流淌着。
就在我以为这场无声的审判还要持续更久的时候,小刘老师忽然侧了侧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脚边跪着的我,用那种慵懒而清冷的熟悉声调,淡淡地开口吩咐了一句:
“阿健啊,老师电脑的网线……好像又有点接触不良、掉了呢。”
我飞快地抬眼扫了一下屏幕——画面清晰流畅,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正字正腔圆地说着台词,网络根本没有半分卡顿。
但我心头那块悬了一整夜的万斤巨石,却在这一瞬间终于落地了。
我没有再去看屏幕,而是规规矩矩地伏下身子,用我这辈子最顺从、最发自肺腑的坚定声音,低声回应道:
“是,主人。”
说完,我不再有任何犹豫,极其顺从地从她那双踩着黑丝高跟的小腿边匍匐爬过,熟练地钻进了办公桌底下的幽暗阴影里。
我在里面极其端正地跪平了身子,双手稳稳撑住冰冷的地砖。
仅仅一秒钟后,头顶的椅面微沉,一只裹在薄薄黑丝袜里、散发着高级香水尾调与极淡酸意的温热脚底,极其自然、极其舒服地落了下来,稳稳地搭在了我的脊背正中央。
写得简直太好了。。。真没想到竟然在这看到《过秦论》/捂脸哈哈哈
大概是因为对手的段位实在太低、手段实在太过粗劣,小刘老师给予她们的致命一击,显得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我依然熟练地匍匐在小刘老师的办公桌下。
她的一只脚极其舒服地踩在我的脊背中央,另一只裹着薄薄黑丝的脚,则被我双手极尽恭敬地捧在掌心里。我垂着头,将鼻尖和嘴唇轻轻贴在她柔润的脚背和足弓处,极力讨好地蹭弄着,贪婪地嗅吸着那股混合了极淡体汗酸臭与高级冷香尾调的气味。
我没敢把心里话说出口,因为我知道她多半懒得听这种谄媚,可我心里明白——我如今对小刘老师足尖这股带着克制与清冷的气息,竟真的生出了一种病态的、近乎上瘾的依恋。
正当我安静地充当着人肉脚垫时,头顶传来了手机接通的轻响。小刘老师开始漫不经心地和电话那头的李族长闲聊起来。
她像是在拉家常,随口扯了几句近况和闲话,然后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用天真、好奇的语气随口提了一句:
“……对了叔叔,马校长的先生……是您的亲戚吧?哎呀,学校里好多人私下都这么传呢……哦,不是亲戚呀?那丫头就奇怪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担忧,像个完全不懂政治、只懂得最质朴算账逻辑的小丫头:
“丫头就是想说,您平时要是有空,可真得好好教教马校长,她是不是完全会错您老人家的意思了呀?……您看,连丫头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都知道,这大山里的摊子,得把饼越做越大才好分账呢。怎么这位新校长一上台,反倒明里暗里地……把您的那张大饼,越做越小了呢?”
“把饼做小了”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就像是一枚无声无息滑进弹药库的火星。
小刘老师根本没给李族长追问细节的机会,立刻娇笑着把话头扯开,极力展示着自己的不谙世事与置身事外:“哎呀哎呀,我也就是听底下跑腿的人嘴碎提了一耳朵,随便跟您念叨一句罢了。您那些军政大事,丫头才懒得费脑子去管呢~”
电波那头似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陷入了短暂的沉寂,随后李族长大概是强压着火气,笑着把话题拐向了别处。
小刘老师立刻顺杆爬上,眼角眉梢都浸透了甜腻的笑意:
“呀!叔叔,您这样的人物,竟然还知道过几天是北方大国的情人节呀?”
“哎哟,丫头才不用您大张旗鼓地陪着逛商场呢。上次您给丫头的买的那些穿的用的,丫头还有不少没用过的呢……”
“真的呀?什么要求都能提?那……那丫头可真开口了哦。”
她微微蜷了蜷那只踩在我背上的脚趾,语气放得极轻、极软,像是在编织一场不染凡尘的纯情美梦:
“丫头听说……在北方大国,这个节日最浪漫的过法,是要和自己心尖上的那个人,安安静静地看星星、看月亮呢。丫头就想那天……叔叔能不能放下所有的烦心事,专门腾出两个小时来,陪丫头吹吹风、看看天?丫头陪您喝两杯,好不好?丫头还想听您讲当年打仗的故事呢……”
电话那头大概是被这番完全不图名利的“英雄崇拜”给深深震住了,半天没有动静。
小刘老师极懂分寸,立刻有些委屈、有些怯生生地试探道:“叔叔?……您怎么不说话啦?是不是丫头太任性、提的要求过分了呀?丫头知道,那天不知有多少女人排着队等您陪呢……”
“哎呀,不用您一整晚都耗在丫头这儿!真要是那样,第二天还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骂我不知进退呢。丫头有一顿饭的工夫,就知足了。”
“嗯……谢谢叔叔。”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音响里微弱的呼吸声。
小刘老师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动分毫,脚尖依然优雅从容地搭在我的背上。
然而,伏在桌底的我,浑身的寒毛却在一瞬间彻底炸开。
没有一句恶毒的告状,没有撕破脸皮的对峙。她仅仅是用几句娇滴滴的私语,就将一记直击军阀财路命门的闷棍,狠狠敲在了李族长的软肋上;
那一刻我就知道,马校长他们完了。
游戏规则很简单,李族长不是不允许别人贪钱,可正确的模式应该是,利用他赐予的权力,去榨取更多的钱,再拿出一部分作为权力的租金,而不是像马校长一样直接去拿他碗里的钱!
情人节刚过去不到两天,清算的暴风雨便不出意料的降临。
刘言那位手眼通天的干爹,在一个极其平常的清晨被保安团直接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当场扣上了手铐。安在他头上的罪名又多又杂——职务侵占、故意伤害、走私、私藏军火……洋洋洒洒列了一大堆。
我们这里的法律大部分情况下都不太用得上,所以定得也比较粗陋。
他最终被判了个监禁。刑期没提,但也不重要,因为在我们这个地方,所有人都知道,那座由矿山为主体的监狱里,只会有人进去,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从里边走出来。
紧接着被清算的,是刘言一家。
他们家那座看似风光的宅子,连同多年来在边境走私积攒下来的所有家底,全都被顺理成章地划定为了“与重犯同谋的不法所得”,在一夜之间被荷枪实弹的士兵查封充公,抄得干干净净。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刘言的信息,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倒是听说,刘言那位姐姐刘娇,以及他那位亲生母亲,被负责查抄的军官在名册上大笔一挥,也被核算成了“不法所得”,给“一并没收”了。
至于这场风暴漩涡中心的马校长……她竟然奇迹般地什么事都没有。
事实证明,那位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李族长,根本不需要别人提醒他“不可朝令夕改、动摇威信”的统治术。
相反,在全校乃至全区白纸黑字的通报中,这位由李族长亲自委任的马校长,不仅自始至终没有与犯罪分子同流合污,反而在私底下对她丈夫的违法乱纪行为多次进行过苦口婆心的劝解,只可惜未能挽回丈夫的执迷不悟。
靠着这份“大义灭亲”的官方定调,在这场几乎将整条利益链连根拔起的风暴里,她没有受到半点实质性的牵连与问责。
只不过,官方通报的最后极其体恤地添上了一笔:由于亲人被捕、心力交瘁,身心都承受了巨大打击,马校长在案发后便因“过度悲痛”而突发重病,不得不离岗暂时回家疗养。
其实学校的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病再也不会好了。
就在通报下发的当天下午,一纸盖着鲜红大印的正式行政命令,张贴在了学校公告栏的最顶端:
“在马校长离岗养病期间,并由小刘老师,全权代理学校一切行政与教学管理事务。”
那之后的一段日子,我过得颇为舒心。
因为,我和小南终于不再需要躲在那个满是灰尘的废弃仓库二层,我们开始在学校里,毫无顾忌地走在了一起。
尽管私底下依然有些本校生对此颇有微词,暗戳戳地排斥小南,觉得她既然已经换上了那身西装百褶裙,却还整天和一个穿着土蓝校服的穷寄生虫形影不离,有失“本校生”的体面。
可是,经历过那些狂风暴雨之后,现在的我和小南,早就已经彻底对这些冷眼与闲话免疫了。
更何况,现在谁不知道如今的小刘老师是何等人物?而我阿健,作为小刘老师身前最得力的忠犬,他们多少也要有几分“打狗也要看主人”的忌惮,不敢轻易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有一次在操场散步,我牵着小南的手,忍不住自嘲地开玩笑说道:
“小南,你说我现在这个状态……我这怎么着,也算得上是‘三姓家奴’了吧?”
听到我这句没心没肺的调侃,小南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她停下脚步,极为严肃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死死瞪着我,用一种带着心疼与霸道的口吻凶我道:
“闭嘴!不许瞎说这种浑话,听见没有?!”
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看得我心头一暖,乖乖闭了嘴。
当然,我也只敢在小南一个人面前毫无防备地开开这种烂玩笑。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我敢把这句“三姓家奴”的自嘲拿到地下室那群寄读生面前去说,他们多半撇着嘴在熄灯后酸溜溜地议论——“瞧瞧,健哥最近真是彻底飘了!凭他,也配跟着人家的姓?!”
而我在地下室那几间发霉大通铺里的声望,终于在随后的一个周末,毫无悬念地被推到了顶峰。
那个周六,我一整天都泡在教务大楼里服侍小刘老师。
小南在见我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便在下午大摇大摆地走下楼梯,直接推开了男生寝室那扇破旧的铁门。她把我堆在床头那几件换下来的脏衣服和土蓝校服塞进盆里,端着盆,施施然地穿过走廊,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水房就着冷水替我搓洗得干干净净。
那天傍晚等我拖着酸软的步子推门回寝室时,整个地下室的走廊里早就已经炸开了锅。
在寄读生尤其是那些本身不认识小南的同学眼里,一个货真价实穿着百褶裙、高贵漂亮的本校生,竟然主动屈尊降贵来到这个散发着酸臭味的“地窖”,挽起袖子给一个寄读生洗衣服……
这件事颇有一种“礼乐崩坏、纲常颠倒”的巨大荒谬感。
自那以后,寝室里那帮小子在背地里悄悄说我是“寄读生巅峰大圆满,半步本校”!
甚至连到了周五,我按例去替那位傲娇的姜瑶大小姐找蓉蓉拿袜子的时候,平日里对我百依百顺的蓉蓉,脸上竟然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犹豫。
她局促地坐在床沿上,脱下那双刚捂出汗味的白棉袜递给我,眼神躲闪,小心翼翼地绞着手指,极小声地红着脸恳求我:
“阿健哥……那、那个,咱们俩私底下这些事儿……你可千万、千万不能让‘嫂子’知道啊……”
我看着她那副生怕被抓奸的惊恐模样,心里一阵好笑。为了避免她担惊受怕,我只能笑着安抚她说:
“没事,这事我早就告诉她了”
谁知蓉蓉听到我这句话之后,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敬畏。
在这段难得平静的日子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我和小南周末常去的那个废旧仓库,被小刘老师给征用了。
少了这个颇有纪念意义的地方,我和小南私下里颇感遗憾,但也并未太过介怀。
小刘老师调动了人手,将那座空置的大仓库里外彻底修缮了一番,将其专门改造成了一个高强度的补习班。
在这个仓库里,每人只有一个矮桌和一个海绵垫,学生要做的就是跪在海绵垫上不停的做题,背诵,连喝水和上厕所都有严格的时间要求。
这里的规矩极其森严:凡是月考或阶段测验未达到她划定红线的,不论是交了巨额赞助费的本校生,还是寄人篱下的寄读生,课余时间都必须被关进这里,埋头刷题补课。
对于习惯了散漫的学生而言,这里无疑是一座只准埋头苦学的“地狱”。每天除了试卷便是背诵,完不成任务绝不准回寝室。一旦有人敢偷懒犯困,来往巡视的老师手中的藤条可是不认人。
不过有意思的是,虽然小刘老师很有分寸,并没有主动把那些真正权贵家里的嫡系少爷硬往这里塞,但城里依然有三户挺有势力的权贵家庭,听说这儿管得严,竟然主动找上门来,备了礼,好说歹说硬要把自己家里那几个成天在外面打架喝酒、招猫逗狗不学无术的混账儿子送进来,拜托小刘老师给“下狠手管教”。
看来那些权贵,也不全是脑满肠肥只知享乐的蠢货。
某天晚上服侍小刘老师时,小刘老师无意中说起过她办这个补习班的真正心思。
她说,自己在这个位置上,绝不能只做李族长眼里一个只会撒娇逢迎的漂亮玩物。那种东西最是靠不住,她必须让李族长看明白,她手里是有真本事的。
只要她能把学校的升学成绩硬生生提上去,将这片大山里的其他学校远远甩在身后;当她替李族长淬炼出一批又一批绝对合格的统治基石时,她的位置,就再没人能够动摇。
这天我跟在主人身后,正在仓库里巡逻。小刘老师依然迈着优雅的步伐,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在学生之间走着。
主人走着走着,皱起了眉头,她停在一个本校生女生的身边。
在这座灯火通明、气氛很压抑的特训仓库里,一个穿着本校生制服的女生大概是实在熬不住这种的高强度学习了,正死死握着笔,一边对着满桌的试卷发呆,一边压抑着肩膀轻轻地抽泣。
她没有居高临下地呵斥,而是极其优雅地敛起裙摆,缓缓蹲下了身子,与那个女生平视。她脸上依然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春风里耳语:
“怎么了?这就受不了了?”
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猛地一抖,眼泪挂在腮边,像是见了鬼一样拼命摇头。
“别对老师撒谎哦。”小刘老师笑吟吟地看着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作出一副回忆的模样,“让老师想想……哦,对了。我记得你的档案,你是靠着你那位伯伯出了一大笔赞助费,才得以进到咱们这所学校来的,对吧?”
女生死死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嘴唇,僵硬地点了点头。
小刘老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往前凑近了半分,将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慢条斯理地揭开了那层华丽校服下的隐藏的东西:
“老师还听说了一些挺有意思的事。听说你那位伯伯,早年间不过是你爸爸手底下的一个穷兄弟,后来在刀口上舔血拼杀了出来,在山里弄了个小矿山,这才发达了。你们家为了攀附他这棵大树,就把你像件礼物一样送过去跟了他,是吧?”
女生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缩紧,满脸不可思议地死死盯着小刘老师,震惊得连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小刘老师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极其平淡地抛出了那个隐秘的细节:
“说起来,你也算得上是得宠了。外头都在传,你那位上了年纪、严重尿频毛病的老矿主伯伯,以前开会连半个小时都坐不住;自从有了你整天缩在他的办公桌底下贴身伺候着,他如今竟能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开一下午的会了……不得不说,你这孩子,伺候人也算很用心了呢。”
这句话落入耳中,女生的眼神瞬间从震惊化作了极度的惊恐。她浑身剧烈地筛糠般发抖,看着眼前这张漂亮精致的脸庞,仿佛看到的是一尊能洞悉一切秘密的恶魔。
小刘老师丝毫不理会她的崩溃,继续用那种洞穿人心的口吻轻声说道:“让老师猜猜,你现在心里一定在盘算着,等一会儿熬过这堂课离开这里,就立刻给你那位矿主伯伯打电话哭诉,让他动用关系把你从我这间仓库里捞出去,对吧?”
女生还沉浸在底裤被彻底扒光的巨大恐惧中,嘴唇哆嗦着,一言不发。
这时,小刘老师脸上的戏谑渐渐敛去。她伸出手,极其温柔、甚至带着几分长辈慈爱地抚摸着那个女生因为恐惧而汗湿的头发,就像是在拉家常一样,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
“听老师一句劝,把你肚子里那些小算盘全都收起来吧。你那位开矿的伯伯,就算借他个胆子,他也绝不敢为了你跑到我面前来说半句求情的话。”
“再说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透出一丝看穿世事的冷酷与悲悯,“傻孩子,你该不会真的天真地以为,他肯花钱送你来这儿读书,是因为打心底里爱你吧?你真觉得,你就能安这样安稳稳地被他玩一辈子?”
女生的身体猛地一僵。
“别做梦了,你没有那么好玩,谁都一样。”小刘老师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某种自然规律,“等过两年他彻底玩腻了你,你怎么办?哦,当然,凭你现在这副年轻漂亮的皮囊,你或许还能找下一个接盘的男人继续玩你。可是你要记住一个道理——这女孩子啊,都是被越玩越便宜、越转手越下贱的。等到有一天,你连卖都卖不出去了,你拿什么活命?”
说着,她收回抚摸女生头发的手,用修长的指尖在桌上那本厚厚的教材上,轻轻地敲了敲:
“与其把命拴在男人腰带上,倒还不如趁着现在还有人愿意给你花这笔冤枉钱,在这儿咬着牙,实实在在地学点真本事。哪怕将来真到了被一脚踢开,手头有点东西,也好歹能靠自己弄口饱饭吃,不至于饿死在烂泥里。你说……老师说得对不对?”
这番字字见血的话,彻底击碎了女生心底最后的一道防线。
豆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连续不断地涌出眼眶,砸在密密麻麻的试卷上。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崩溃的情绪,肩膀剧烈耸动,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凄楚的抽泣声。
在这落针可闻的高压仓库里,这阵哭声显得格外突兀,瞬间吸引了周围好几个同样快要熬不住的学生的注意,几道目光下意识地朝这边瞥了过来。
小刘老师甚至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用那双毫无温度、如同刀锋般的冷眼,在仓库里轻轻扫视了一圈。
仅仅是一个眼神,那些刚刚抬起头的学生,无论是平时不可一世的本校生,还是战战兢兢的寄读生,全都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一样,浑身一凛,在半秒钟之内齐刷刷地把头死死低了下去,继续疯了一样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
看着女生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小刘老师脸上的笑意愈发温和,嘴里吐出的话却像是一把把刮骨的软刀子,继续替她剖析着残酷的真相:
“怎么,你要是觉得老师刚才是在吓你,那咱们不妨现在就做个小实验?”
说着,她抬起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指向前面几排那几个同样低着头、穿着土蓝色校服的女生寄读生:
“我现在就可以让人扒下你身上这件体面的本校生制服,随便给她们当中的哪一个套上,然后把她洗干净了送去给你的矿主伯伯,把你换下来。你猜猜看,你那位伯伯会不会满口答应?我告诉你,这地窖里头,有的是吃不饱饭的丫头做梦都想抢你这个桌底下的位置,而且她们绝对比你更会骚,更会贱、更会伺候人。到时候你就可以亲眼看看,你那位好伯伯真正喜欢的,到底是你这个人,穿着这身校服的年轻女学生?”
这番诛心之论,彻底斩断了女生最后一点念想。她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摇头,因为极度的恐惧,她甚至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只能用气音哀求道:
“老师……老师您别这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一定好好学……”
听到这句彻底服软的表态,小刘老师眼底终于露出了几分满意的赞赏。她轻轻点了点头,拍了拍女生的肩膀,示意她继续做题。
然而,等小刘老师站起身来时,那个女生因为情绪崩溃得太厉害,一时半会儿根本控制不住生理性的抽泣,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还是止不住地溢出细碎的呜咽声,引得周围好几个学生又开始不安分地频频侧目。
小刘老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朝跟在身后的我使了个眼色。
我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走到那个女生身边蹲下。
在女生惊恐万状的注视下,我面无表情地握住她的脚踝,熟练地脱下了她脚上那只看上去价格不菲的名牌运动鞋,紧接着,顺手褪下了她那只带着体温的纯棉短袜。我将那只袜子工工整整地叠成一小块,直接递到了她的嘴边。
一只袜子根本不可能把她的嘴塞住,我只是将叠好的袜子抵在她的唇边,用极低的声音提醒了她一句:
“自己张嘴,咬住。”
她浑身颤抖着,看着眼前属于自己的袜子,屈辱地张开嘴,用牙齿死死咬了上去。
我一边极有耐心地替她把那只光着的脚重新穿回运动鞋里系好鞋带,一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平静地劝诫道:
“同学,老师最不喜欢有人在这儿发出噪音,打扰其他人学习了。既然这地方谁来了都逃不脱,你就认命,把心收回来好好学吧。只要熬到月底测试,你的分数能达到老师划的那条线,自然就能脱离这个苦海了。咬紧了,千万别再发出半点声音,真要是惹得老师发了火,那后果可就不是咬只袜子这么简单了,明白吗?”
女生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死死咬着那团袜子,冲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处理妥当后,我站起身,快步跟上了前面已经走出几步远的小刘老师。
小刘老师回头瞥了一眼那个恢复了绝对安静的角落,随口向我吩咐道:“阿健,这大通间还是太敞亮了。回头你去趟后勤处,让他们买批木板过来,把这仓库里的座位全都给我隔成一个一个独立的格子间。省得哪边稍微出点动静,就招得所有人伸长了脖子看热闹,影响效率。”
“是,主人,我明天一早就去办。”我恭敬地低头应下。
小刘老师踩着高跟鞋又往前慢悠悠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我,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阿健啊,你……会不会在心里也觉得,老师对他们实在太狠了点?”
如果换作是之前那个刚刚从大山里被拉进城里的阿健,面对主子这种试探,恐怕只会诚惶诚恐地拼命摆手,干巴巴地喊着“不会不会”。
但如今的我,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应对起这种场面已经从容得多了。
我稍微思索了半秒,便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用前几天她在华语古文课上刚刚教过我们的典故,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怎么会呢,主人。他们是‘朽木不可雕也’。也主人您的大手段,才能化腐朽为神奇,把他们真正雕琢成器啊。”
小刘老师定定地看了我两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我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愉悦的调侃:“你这条小贱狗,现在倒是真给训出来了。”
说着,她微微仰起头,像是在嘴里细细地咂摸、品味着我刚才说的那个词,眼底渐渐亮起了一抹恶趣味的光芒:
“朽木不可雕也……呵,倒是个挺贴切的说法。挺有趣的,那从今往后,这间仓库,以后就叫作‘朽木班’吧。”
就在我们即将踏出这间冰冷仓库的大门时,小刘老师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脸打量了我一眼。
她的声音极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上次马校长那件事,前前后后你也算立了功。这段日子跟在老师身边,鞍前马后的也算用心。说说看吧,你心里有什么想要的愿望?跟老师讲讲。”
这一句话问得我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我心里清楚得很,在这位小刘老师面前,要是敢脱口而出“服侍主人就是我最大的愿望”这种廉价的漂亮话,只会招来她的反感甚至厌弃。
可真要谈愿望……像我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愿望?
在大山深处的梦碎之后,我唯一的指望不过是在这座学校里熬到毕业,每天能有一口白面馒头果腹,如果运气好,一个月能吃上一两顿带油水的肉菜——而这个曾几何时高不可攀的奢望,如今靠着当狗,似乎早已经实打实地揣在手里了。
我脑子里飞速运转,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些在刺眼白炽灯下、跪在薄海绵垫上埋头苦学的本校生。他们身上那身笔挺精良的西装校服,与我身上这套松垮、洗得发白的土蓝布料,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
我咽了口唾沫,极小心地开了口:“主人……本校生身上的那套校服,真的很体面、很好看。我身上这身……太丑了。”
小刘老师听完,嘴角再度浮现出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一切如她所料笑意。她抱起双臂,漫不经心地应允道:“嗯。回头我让人从库房领一套新的送去你寝室,再交代后勤一声,在学生宿舍给你安排个床位。”
这无疑是一张直接跨越阶级的飞升令。只要我点头,我就能名正言顺地穿上体面的衣服,彻底搬离那个发霉潮湿的地下地窖。
可我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没有犹豫,脱口急促地接道:
“主人!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这身衣服我已经穿习惯了,如果真搬道宿舍楼去住,我和他们怕是也处不来。我是想斗胆求主人您……”
说到这里,我狠狠咬了咬牙,用尽全力在脑海把要说的话捋了一遍,战战兢兢地说道:
“求主人……能不能从下一届招进来的学生开始,让本校生和寄读生……全都穿一模一样的校服?这样操场上站在一起,一眼望过去,也显得更加整齐些……”
小刘老师明显愣了一下。
“噗嗤。”
她短暂的错愕迅速化作了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她像是在逗弄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狗,挑着眉毛调侃道:“还有吗?”
地下室那帮小子私底下的议论大概是没错的——这段时间的“健哥”生活,我大概真的有些飘了。在这一瞬间,看着她没有动怒的迹象,我骨子里竟然涌起了一股我这个年纪的意气。
既然话赶话到了这个份儿上,既然小刘老师听起来也没有生气的迹象,我索性继续说下去,权当给主子讲一段博她一笑的荒唐笑话。
我抬起头,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道:
“咱们这所学校占地这么大,优秀的老师又这么多……主人您觉得,以后招生的规矩,除了原有的权贵配额和商人赞助这两种法子之外,能不能……也单独划出一条线,允许那些成绩顶尖的学生,凭着考试进来?”
我极力把这个危险的提案,死死绑在她的个人野心上:“这样一来,生源的底子扎实了,也更符合主人您打算彻底拔高全校教学成绩、把其他学校踩在脚底下的长远大计……”
话还没说完,我的声音便越来越低,最终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借着昏暗的廊灯,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小刘老师嘴角挂着的那抹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慢慢冷了下来,开始变得幽深起来。
冷汗瞬间从我的脊椎骨上一路炸到了后脑勺!
“扑通!”
没有任何迟疑,我的双膝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整个身子死死伏了下去,颤声道:“主人……对不起!阿健……阿健话太多了!”
仓库门前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好在,小刘老师并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依然不带情绪的笑道:
“呵……怎么着?你这是把我当成有求必应的土地庙,在我这里许愿呢?”
说完,高跟鞋的声音响起,她踩着冰冷的节拍,径直转身向外走去。
我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粗糙的水泥地,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就在那清脆的脚步声即将迈出仓库大门的长廊时,忽然轻飘飘地传来了她那极具辨识度的、若有所思的一声呢喃:
“……不过,那身灰头土脸的蓝色校服,确实是太难看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我依然保持着极度卑微的匍匐姿势,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可在那片无人可见的阴影里,我撑在地砖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着。
距离在那所学校里求学的岁月,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如今坐在昏黄的灯下回忆起来,在那座充满血腥与权欲的象牙塔里,在那位高深莫测的主人面前,我这一生唯一一次不知天高地厚的“出格”,似乎就只有那天在仓库门前壮着胆子的许愿了。
偶尔聊起起那件事,小南总是会伸出手指,没好气地用力戳一下我的脑门,笑骂我:“我看你那时候根本不是什么飘了,你是疯了。”
可每当骂完,她的眼神又会渐渐变得柔和而迷离。她会轻轻把头靠在我的肩头,带着一丝让我迷醉的温柔,极其小声地补上一句:
“不过那次……你,真的挺帅的。”
毕业那年,我揣着小刘老师亲笔写的推荐函,被安排进了自治邦管理委员会的一个部门,成了一名基层的办事员。
在这片讲究门阀与枪杆子的大山里,凭我的山民出身,往后的升迁是无望了。但对于一个原本注定只能在土坑里啃烂地瓜的山里苦孩子而言,能够坐进遮风挡雨的砖瓦公房里,体体面面地端上一碗旱涝保丰收的公家饭,已经是老祖宗显灵了。
那封推荐函,并不是小刘老师对我这条忠犬奖励。
毕业那阵子,全校大榜上排名前列的几名的,无论是寄读生还是本校生,无一例外,全都拿到了她亲笔写的推荐信。如今,这批手握真才实学、被她用铁血手段规训出来的年轻人,如同无声生长的藤蔓,早已悄然密布在了维持这座城市运行的各个环节里。
哪怕那座学校留给了我们太多这辈子都不愿回想的记忆,但我如今最喜欢的一件事,依然是在每个周五的黄昏,牵着小南的手,慢慢踱步走到学校大门外的老槐树下,静静地看着那群年轻的学生放学。
今天运气不错,我们在校门口碰见了同样出来散步的蓉蓉。
蓉蓉当年也凭着优秀的测验成绩拿到了主人的推荐函,如今在管委会专职负责高级政务会议的接待和组织。因为常年出入高规格的权力场,她脱去了当年的土气与怯懦,打扮得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满是职场女性的干练。
女人们凑在一起,天生就有翻不完的八卦与闲话。她一见小南,便兴奋得像只百灵鸟一样,拉着小南的手在路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小南你看你看!”蓉蓉忽然压低了声音,极其兴奋地用手肘碰了碰小南,悄悄指向校门口一辆缓缓滑过来的防弹豪车,“那个正准备上车的高挑女生,看见没?那就是那位三公主——李曼尼!绝美吧?她身后跟着的那个小男生,那就他弟弟,那位陈家大少爷陈佑安,就是传说里一晚上要换十个女人的那个!”
“还有那边那个!对对对,在花坛边上跟陈少爷推推搡搡、打打闹闹的那个,那就是小县长李宗泽!”
蓉蓉眼睛发亮,手里的指点就没停下来过:“快看校门东边!那两个手拉着手、准备上车的姐妹俩,那是宋委员家的两位大小姐……”
小南被她挽着胳膊,两个昔日的同窗,就着这片大山里最顶层权贵子弟的起居八卦,津津有味、指指点点地聊得眉飞色舞。
我站在她们身侧,任由微凉的晚风吹乱头发,目光却没有在那群光芒万丈的少爷小姐身上停留太久。
我更喜欢的,是去看那些三五成群、夹杂在人群中浩浩荡荡涌出校门的普通学生。
他们身上没有昂贵的装饰,也没有专车在路边等候。可他们身上穿的,是和那些豪门子弟质地考究、剪裁一模一样的新式西装校服。他们三三两两地并肩走在阳光下,站在校门口那块巍峨气派的花岗岩校牌底下,坦然自若地享受着街道两旁过路人艳羡的目光,享受着周围那些牵着幼童的普通父母投来的、近乎崇拜与期盼的注视。
在他们身后,那块被夕阳染得金黄的崭新校牌上,雕刻着当年主人为这所学校取的新名字——
“瓦宁高级中学”。
最让我感到阵阵激动的是——我很清楚,此刻走出来的这几千名学生里,足足有三分之二,他们是凭着手中的一支笔,在一场场不讲情面的统考中,硬生生从千军万马的血路里杀出来的寒门子弟。他们没有任何豪门血统,更没掏过一分钱的赞助费。
在这片曾经除了当苦力、当炮灰、当走私骡子便再无退路的十万大山里,穷人家的孩子,终于有了第四条路。
您真的做到了,主人……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毕业时您说过:
出了这扇校门,就不准再叫您主人了,应该叫您,刘莹老师……
这是一篇前传,我把底都留在最后,自以为藏的可好了,准备最后翻开吓你们一跳。
结果刚写两段就被你们给看出来了,啊啊啊啊。
不开玩笑。
又是十五万字,挺有成就感的,能力一般水平有限,但为了讲好这个故事,确确实实是用了些心思的。感谢每个喜欢这个故事,把这个故事读到最后的朋友,感谢每一个给我留言回复,告诉我你们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感谢每一个在瓦宁这个系列故事里一直陪伴并支持我,陪我走过这几十万字的朋友。
这座大山里的风还没有停,故事也还远没有讲完。
只要大家还愿意听,我就会继续和大家一起,把这个故事讲下去。
确实是一个好故事,塑造了一个真实完整的瓦宁世界,最后的结局也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