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 is not the strongest of the species that survives, nor the most intelligent, but the one most responsive to change. --Leon C. Megginson
生存下来的,不是最强大的物种,也不是最聪明的物种,而是最适应变化的物种。 --莱昂·梅金森 达尔文《物种起源》扉页题词
故事发生在东南亚一片军阀混战的大山里。在这里,法律是纸糊的,道德是奢侈的,唯一通行的规则,是枪杆子和冷酷的丛林法则。
我叫林健,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里男孩。在这片大山深处,从没有人叫我的全名,大家都叫我阿健。
正常来说,像我这样生在乱世大山里的孩子,命运的轨迹几乎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死死铆在了这片土地上,逃不出三条路:
第一条路是慢慢熬大,去给村里有地的人家做苦力种地,一辈子在干涸的土里刨那点永远吃不饱的口粮;第二条路是穿上军装去战壕里求生;第三条路就是去搭上那些从北方大国往里走私货物的贩子,做他们手底下随时可能丢命的“运货骡子”。
我身边的同龄人,绝大多数都走上了这三条路中的一条,或者正在为了挤进其中一条路而摸爬滚打、拼尽全力。
但我是个小小的例外。
我的父母很早就离开了山村,去了我们这片地区唯一的一座城市打工。虽然他们做的也是最低三下四、伺候人的活计,但好歹能供我一口饭,甚至还能让我一直有书读。更让人意外的是,我的成绩竟然一直都很不错。
我曾满怀期待地对在城里打工的父母说,我想把书一直读下去。他们虽然叹着气,觉得在这兵荒马乱的地方读书根本没什么用,但到底还是没有硬生生阻止。
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读书究竟能带给我怎样的未来,我只是死死攥着“读书就能有出息”这个微弱的梦想,在黑暗里默默咬牙坚持着。
直到前段时间,这个微弱的梦想被彻底轰然砸碎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间被我们称作学校的破败不堪瓦房,在一个暴雨夜里整座塌了。学校里唯一的那位老师被房梁砸断了一条腿,再也没法站在讲台上给我们上课。
没了学校,没了老师,原本就只有六七个学生的破教室瞬间烟消云散。我的同学们自然也就各奔东西,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被迫投身到那三条残酷的现实道路中,各自找活路去了。
我实在不甘心,自己咬着牙苦熬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画上句号。
思来想去,我做了一件在村里人眼里跟发疯没两样的事——我凭着不知哪来的胆子,给我们这里唯一那座城市里的教育署署长写了一封信。信里表达了我迫切想继续读书的愿望,哀求他能伸伸手,帮我这个山里的孩子想想办法。
信寄出去之后,我自己都觉得真是疯了。在这片人命如草芥的大山里,那些高高在上、掌握着生杀大权的老爷们,怎么可能会在乎我们这种在大山里自生自灭的野狗?
可万万没想到,半个月后,一辆蒙着厚厚尘土的硬派越野车竟然轰鸣着开进了我们村。车上下来两个面无表情的人,不由分说地把我塞进后座,一路颠簸着将我直接拉进了城里。
我被带进了一间宽敞得让我发慌的办公室,一个办事员坐在旁边盯着我。别看我写信时好像胆大包天,但那不过是一时被逼到绝路上的冲动。等真站在这富丽堂皇的大楼里,我吓得浑身发僵,连两只手该往哪里放都不知道,心脏在胸膛里砰砰狂跳。
没过多久,门开了,走进来一个自称是署长秘书的女人。她长得很漂亮,穿着踩得尖锐响亮的高跟鞋,冷冰冰地递给我一张刚打印好的纸,让我照着上面的字念,旁边还有人架起设备给我录视频。
我战战兢兢地看着上面的文字,连生字带打颤,磕磕绊绊地念了好几遍。最后,我还得硬生生从眼角挤出几滴“感激涕零”的泪水,她那张紧绷的脸上才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那纸上的内容,全是些我这辈子都说不出口的肉麻台词,把那位素未谋面的署长夸得如同拯救苦难学生的救世圣人一般。
录完视频,漂亮的秘书转过头,居高临下地对那个办事员吩咐道:“给他找个地方,安排读书。”
办事员顿时苦起一张脸,嘟囔着:“秘书,他这种野狗,哪有学校肯收他啊?各个学校里早满员了。您看视频都已经录完了,不如直接送回山里去得了。要不……干脆打包送到军队当新兵?”
不等我从惊恐中反应过来,漂亮秘书已经竖起眉毛骂道:“你脑子是不是装了猪油?这视频署长是要剪进向海外招商的宣传片里的!万一以后那些给我们捐钱赞助的金主一时兴起要来视察,过来一看这孩子早就死在战场上或者饿死了,对署长的形象影响有多坏你知道吗?!这孩子不仅要安排,还必须给我安排得周周道道!把他送到子弟学校去。”
说完,她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高跟鞋发出冷硬的嗒嗒声,转身出了门。
办事员满脸不耐烦地横了我一眼,深深叹了口气:“又是这种劳心费力的烂摊子……”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摆摆手,“行了,算你命好,跟我来吧。”
我战战兢兢地跟着他爬上一辆车,最终停在了那所大名鼎鼎的“子弟学校”门前。
即使是在偏远的大山深处,我也听说过它的名字。毫无疑问,这是这座城市里最好、也最遥不可及的学校。普通人根本连靠近这扇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里读书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本地的官员子弟,入学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生来就有的特权福利;另一种,则是极其有钱的商贾,他们需要缴纳一笔对我这种山里娃来说,简直像天文数字一样、根本无法和现实世界挂钩的“赞助费”,才能把孩子塞进来。
站在气派得令人目眩的学校大门口,想到这高不可攀的门槛,我的双腿控制不住地直发软。那个办事员轻蔑地瞥了不知所措的我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在背后粗暴地推了我一把,示意我快走。
走进明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学校大厅,迎面走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老师。她面容姣好,烫着微卷得头发,穿着极其合身的精致职业装,肉色丝袜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脚下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目光像扫视什么垃圾一样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皱起眉头抱怨道:“老王,你这又是从哪儿捡来这么个脏东西就往我们这儿塞?真拿我们这当收容所了?”
刚刚一路上对我冷着脸的办事员老王,此刻却像换了个人,瞬间堆起满脸讨好的笑意:“哎呦,我的好姐姐欸,这可是上支下派的任务,您就别难为我了呀。这不是署长亲自发的话嘛?您就多费费心吧。”
高老师发出一声冷笑:“呵呵,就你们会做顺水人情,是人不是人的都往我这儿扔?”
老王只是尴尬地陪着笑脸,却狡猾地不再接她的话茬。
高老师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刺向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质问道:“认识字吗?”
被她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场,以及她背后这所代表着绝对阶级的学校震慑着,对于她这句毫无礼貌的侮辱,我心里竟生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反驳与愤怒。
我只怕失去这个机会,急忙低声下气地连连点头:“我读过书的……”紧接着,我拼命把脑子里学过的东西、背过的课文,像倒豆子一样极力用心向她复述,生怕她觉得我没有价值。
高老师极不耐烦地听了一半,便挥挥手打断了我,勉强点了点头说:“还行吧……,那就留下吧。”
听到这句话,我如释重负。尽管我刚刚被人当成物件一样嫌弃,但在那一刻,我却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一热,竟感动得差点哭了出来。
高老师看着我这副卑微又没出息的模样,眼底那抹鄙夷的神色更浓重了。
她和那个姓王的办事员聊了几句,打法他回去,对我似乎连多跟我说一个字都觉得浪费,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下巴微扬,示意我跟上。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拐角处,她推开一间像是杂物室的门,从里面扯出一套用廉价透明塑料袋随便包着的衣服,“啪”地一声,像扔抹布一样扔在我脚边。
“换上。这是你的校服。”
我弯腰捡起那个袋子,隔着塑料皮,疑惑地看着里面那件劣质的土蓝色T恤和运动裤。这和我刚才在操场上、大厅里看到的那些学生穿的校服完全不一样——那些人穿的,明明是剪裁笔挺、质地考究的黑色西装式校服。
可我不敢多嘴,只能双手死死攥着袋子,茫然地站在原地。
高老师显然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笑:“怎么?你该不会以为,你配和他们穿一样的校服吧?呵呵,你倒是真敢想啊。”
她涂着精致甲油的手指点了点我怀里那堆破布,语气刻薄:“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这种‘寄读生’的校服。别磨蹭了,赶紧换上跟我走。”
我抱着衣服,有些局促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遮挡,我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换。
“怎么?还要我给你找个更衣室?”高老师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紧接着,她的语气陡然一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就在这儿换!”
这声呵斥吓得我浑身一哆嗦。我不敢再有半点犹豫,更不敢讲究什么人类基本的羞耻心,手忙脚乱地撕开塑料袋。
就在这亮得刺眼的走廊拐角,我低着头,屈辱地当着她的面,一件件脱掉自己身上那套破旧的衣服和裤子。直到我全身上下脱得只剩下一条洗得发白的内裤,光着腿站在微凉的空气中打颤时,我偷偷瞥见,高老师的眼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那不是欣赏,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驯兽师,看到野兽彻底屈服于皮鞭后的痛快。
等我胡乱套上那身大了一号的土蓝色T恤和裤子后,她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冷笑了一声,像是在做最后的宣判:
“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班的寄读生。在这所学校里,你只要学到一样东西就够了,那就是‘听话’。只要你够听话,就比你在外边当一条随时可能饿死、被人打死在路边的野狗强。听懂了吗?”
我努力牵动着脸上的肌肉,用我这辈子能做出的最谄媚、最讨好、最卑微的表情,仰起脸对她说:
“听懂了,老师。”
就这样,我正式开始了在这所子弟学校的“寄读生”生活。
让我有些吃惊的是,这座学校里的寄读生并不止我一个。光是我们班,就有四五个因为各种原因被塞进来的孩子。我们在教室里极其显眼,因为只有我们身上套着那种廉价刺眼的土蓝色衣服。
没过多久,我就从他们嘴里彻底摸清了这所学校的生存法则。
在这里,我们被称为“寄读生”,而那些交了赞助费或有权有势的孩子,被称为“本校生”。据说,“寄读生”这个名字是校长亲自取的,因为我们这些一分钱不交、完全免费入学的学生,就像是附着在学校这座庞大宿主身上的“寄生虫”。对于这个谐音梗,这里的老师和本校生们都交口称赞,夸校长取名形象又精准。
在这堵高墙内,我们和本校生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物种。这里有无数条专门针对我们“寄生虫”的规矩,虽然没有一条写在校规上,却被所有人如同铁律般严格遵守着:
比如,上课时我们必须自觉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比如,我们绝对不允许碰班级饮水机里的水,渴了只能去洗手间的水管接自来水喝;
再比如,我们不配使用本校生那干净明亮的卫生间,无论刮风下雨,都必须走到教学楼外、旧仓库旁边那个臭气熏天的旱厕去;
还有,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轮流值日”,所有班级的卫生,甚至包括老师办公室的保洁,全都被理所当然地丢给了我们这些寄读生。
但我得承认,尽管有这么多屈辱的规矩,我对这里的生活其实很满足。
因为这里竟然真的全免费!书本、文具不仅免费发,甚至连吃饭都不要钱。每天食堂管饭,每顿足足有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和一个菜,那菜里,竟然还能翻出点真真切切的肉沫!对于一个在深山里随时可能饿死、连地瓜都吃不饱的野狗来说,为了这两口带肉的饭,丢掉一点尊严算得了什么?
哦,对了,关于规矩,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我们这些寄读生,上课是绝对不准举手发言的。
这也是我触犯的第一条规矩。
那是在高老师的课上,她提出了一个有些难度的问题。整个教室死一般寂静,那些本校生们面面相觑,没人能答得上来。也许是曾经在山里对读书的那份纯粹的热爱冲昏了头脑,那一瞬间,我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一时冲动,高高地举起了手。
高老师的目光扫过后排,停在了我高举的手臂上。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对求知欲的赞赏,只有冰冷的厌恶。
她像是看着一团空气般移开目光,冷笑了一声:“好吧,既然没人能回答,我就直接公布答案了。”
在她把那道题讲完之后,她合上教案,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补充道:“我在这儿提醒一下我们某些‘寄读生’,要时刻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在我的课上胡乱举手,怎么,还想发言?要不这讲台让给你们,你们上来讲课算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引得教室里的本校生们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高老师却没笑,她冷冷地扫视着那些前排哄笑的本校生,话锋一转:“我们班的同学也别得意。你们看看你们最近的成绩,竟然有的人连个‘寄生虫’都不如!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下次谁再给我考出那么烂的成绩……”
说着,她抬起戴着名贵腕表的手,直直地指向坐在最后一排、穿着土蓝色衣服的我们。
“……我就罚他换上那种蓝衣服,跟他们一样,去做一天的寄读生!”
听了高老师刚才在课堂上的那番话,前排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们身上。我们几个寄读生面红耳赤地深深低下了头,尤其是我,脸皮烫得像火烧,羞愧得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课桌下面,连抬头看一眼前方的勇气都被彻底抽干了。
下午放学后的校园,原本是最热闹的。本校生们换上精致的运动服,去参加足球,排球等各种社团活动;而我们这些穿着土蓝色衣服的寄读生,课余活动永远只有唯一的一个选项——留下来,扫除搞卫生。
作为新来的,我被分派去打扫教师办公室。
在这所学校的寄读生圈子里,打扫办公室是一件苦差事,等同于去打扫本校生的用的厕所。因为在这里,老师们把我们当成比出气筒还低贱的物件。不仅事儿多挑剔,要是碰上哪位老师心情不好,随便找个茬骂你个狗血淋头是轻的,稍不顺心顺手扇你几巴掌、踹上几脚也是家常便饭。
提着水桶推开门,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今天办公室里人不多,只有教华语的小刘老师一个人在。
小刘老师年轻漂亮,课教得很出色,在本校生里人气极高,而且,她的课是唯一允许我们寄读生和本校生一样发言的课。她的嘴角平时总是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但其实手腕极狠,人也比较严厉。就连那些本校生,她也是说骂就骂,更别提我们这些寄读生了,在我们眼里,她那抹淡淡的笑意比高老师的冷脸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此时的她正舒服地深陷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吹着空调,用面前的电脑刷着一部华语电视剧。她穿着一身剪裁修身的黑色西装裙,两条包裹在薄如蝉翼的肉色长筒丝袜里的长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脚尖半挑着一只黑色高跟鞋,随着剧情的节奏,在半空中漫不经心地一晃一晃的。
我屏住呼吸,像个生怕惊扰了主人的窃贼一样,尽量把动作放得极慢、极轻地擦着地上的灰尘。就连在水盆里洗抹布时,我都小心翼翼地捏着水流,生怕弄出半点水声引起她的注意。
就在我神经紧绷到极点的时候,办公室沉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其实推门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在极其安静、我又做贼般心虚的氛围下,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吓得我浑身猛地一哆嗦,手一滑,“吧嗒”一声,沾满灰尘的抹布直接掉进了半盆脏水里,溅起几滴浑浊的水花。
这声响动惊动了屋里的两个人。小刘老师皱着眉从屏幕前抬起头,和推门进来的高老师一起看向了我。看到我那副如同受惊的耗子般缩着肩膀、吓得面无人色的丢人模样,两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
她们立刻就无视了我这个毫无存在感的“物件”。
小刘老师看着换了一身运动服的高老师,嘴角又挂起那抹招牌式的浅笑,轻声问:“高老师,您这穿着一身运动服,是干嘛去了呀?”
“没事儿,陪那些同学们打了一会儿排球,出出汗,锻炼锻炼。”高老师一边拿毛巾擦着并不存在的汗,一边走到小刘老师背对背的办公桌前,重重地靠进椅子里。
她舒展了一下腰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嫉妒:“唉,这岁数上来了就是不行,骨头缝里都发紧,得多活动活动。我可比不得你们这些小年轻,下了班就喜欢舒舒服服地躲在空调房里看剧。”
听到这话,小刘老师停下了播放,嘴角的笑意瞬间浓了几分。
她转过椅子,看着高老师,声音甜得发腻:“哎哟,高老师,您可真会开玩笑。您算哪门子岁数大呀?您才比我大几岁啊。真是的,就咱们俩这状态,要是真手牵手走出去说是亲姐妹,让外人看看,人家猜谁是姐姐、谁是妹妹……那还不一定呢。”
高老师听了极开心,咯咯笑起来,连声说着“小刘老师你这张嘴可真会哄人”,但语气里那股遮掩不住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就在两人虚与委蛇的时候,小刘老师突然烦躁地用高跟鞋鞋跟重重地跺了一下地面。
“哎呀,气死我了,怎么又掉线了!”她满脸怨气地盯着黑掉的视频网页抱怨道,“这破网口接触不良,我都跟后勤报修过两次了,也没见有人来管管!”
高老师靠在椅背上,嗤笑了一声:“管?他们倒是想管。后勤那几位大爷,哪个不是托关系进来的关系户?连根电线都接不明白,你还指望他们能给你修网线?你呀,不如趁早打个报告申请换台新电脑才是正经。”
“一天得钻下去重插一百多次,真是烦死人了……”小刘老师不耐烦地嘟囔着。
她四下扫了一眼,目光突然像抓住了什么工具一般,落在了角落里的我身上。
“喂,那个谁……阿健,你过来,到桌底下给我把网线重新插一下!”
被她突然叫到名字,我浑身猛地一哆嗦,像被电击了一样。但我根本不敢有片刻迟疑,出于求生的本能,立刻低着头、弓着腰小步挪了过去。
小刘老师连腰都懒得弯,只是微微抬起腿,用黑色的高跟鞋鞋尖朝着桌子底下的主机随意指了指,像吩咐一条狗:“去,钻进去,给我把网线重新插一下。”
我战战兢兢地看了看办公桌底下那个嗡嗡作响的黑色铁盒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让我根本不敢直视的小刘老师,嗫嚅着小声说:“老师……我……我不会弄,我不知道哪根……哪根叫网线。”
我说的是实话。
我其实是上过网的。以前在山里的那个破学校,老校长有一个屏幕裂了三条缝的旧智能手机。偶尔在傍晚,她总会带着我们这群光着脚丫的孩子,爬上学校后头那座最高的山顶——因为那是我们那片大山里唯一能搜到微弱信号的地方。就在那个山顶的晚风中,我们挤在一块小小的破屏幕前,通过那部手机,瞪大眼睛看着大山外面的世界。
但眼前这台有着巨大屏幕和机箱的电脑,我确确实实是来到这所学校后第一次见到,我脑子里根本没有“网”和“线”是怎么连接在一起的概念。
听到我这番可笑的实话,对面的高老师扑哧一声,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嗤笑。
小刘老师却瞬间沉下了脸,原本挂着浅笑的嘴角变得冰冷刻薄:“听不懂人话是吧?滚下去自己找!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这句怒骂吓得我双腿一软,急忙蹲了下去。
可是小刘老师的办公桌侧面是被木板封住的,根本进不去。我唯一能靠近主机的方法,就是从她和桌子之间那个狭窄的空隙里钻进去。而此刻,她正背靠着椅子,一条包裹着肉色丝袜的长腿高高翘起,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像一只卑微的爬虫,四肢着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她那双长腿旁边一点点往前爬。
在擦过她大腿边缘的那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皮鞋闷了一天的微酸味,直冲进我的鼻腔。我极度紧张地在她的注视下往桌底深处挪动,浑身肌肉绷得像石头,生怕碰到他惹她不高兴。
看着我这副如履薄冰、惊恐万状的模样,她似乎觉得有趣极了。
她突然轻轻把那只翘在半空中的脚放了下来,脚跟一踮,从那只黑色的高跟鞋里滑脱出来。然后,她竟然故意把那只穿着肉丝袜的脚尖,像逗弄笼子里的老鼠一样,在我的脸前极近的距离轻轻晃了一下。
丝袜的触感几乎要扫到我的鼻尖!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逗弄吓得我本能地猛往旁边一躲——
“砰!”
我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电脑桌下方,发出一声闷响。这一撞力道极大,撞得我眼前一黑,脑子里嗡嗡作响。伴随着桌子剧烈的震荡,桌面上不知什么东西“哗啦”一声倒了。
还没等我从眩晕中缓过神来,一只穿着肉丝袜的脚突然狠狠地踹在了我的脸上。
“没轻没重的,废物东西!”小刘老师那原本甜腻的声音此刻尖锐得刺耳,脚尖死死抵着我的脸颊用力碾了一下,恶狠狠地骂道,“给我小心点!碰坏了桌上的东西,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脸上被踩了一下,脸颊上似乎还留着那股汗酸味,加上那声辱骂,让我本就胆怯的神经瞬间紧缩到了极点。本来蹲在昏暗的桌底的我也双腿一软,跪爬在地上。我小心翼翼地向前爬,拼命想避开那只悬在半空中、正带着几分得意轻轻摇晃着的丝袜脚,一点点朝着那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主机箱挪去。
在这个极其逼仄的空间里,那只脚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时不时地擦过我的脸颊。偶尔,那尖端还会带着嘲弄的意味,轻轻踢在我的鼻梁和嘴唇上。丝袜那种滑腻的触感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微热体温掠过我的皮肤。
但我连半分迟疑都不敢有,甚至连本能的闪避动作都硬生生地忍住了。因为我刚刚已经领教过躲避的下场——在这位“主子”面前,我连躲避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乖乖承受这份屈辱的戏弄。
终于,我满头大汗地爬到了那个嗡嗡作响的主机边。可看着机箱后面那一团密密麻麻、如同蛇群般缠绕的各色线缆,我彻底手足无措了。对于一个连“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山里孩子来说,这简直比大山里最复杂的毒藤蔓还要让人眼花缭乱。
就在我僵在原地、急得浑身发抖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了小刘老师慵懒又极度不耐烦的声音。紧接着,我的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实实在在的踩踏感!
她竟然连腰都懒得弯一下,直接用那只刚脱了鞋、只穿着丝袜的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了我的头顶上!那只脚带着一种极具侮辱性的下压力量,像是踩着一个破皮球,或者是训狗时踩着狗的脑袋一般,粗暴地把我的头往下压,强行将我的视线踩向机箱最下方的一个角落。
“看见没有?那根蓝色的线就是。”她高高在上的声音从头顶飘落,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用手指捏着上下两边,把它拔下来,再给我插回去。”
后脑勺上那只脚的重量如此清晰,脚趾甚至隔着丝袜在我的头发上嫌恶地碾转了一下。
办公桌下的空间本就极其逼仄,电脑主机风扇呼呼地吹着温热的风,让这个半封闭角落里的空气变得异常沉闷。正因如此,那种原本在外面只是一闪而过的气味,此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了。
那是一股极其复杂且极其具象的味道——混合着小刘老师身上高级香水的甜腻尾调、尼龙丝袜特有的化学纤维味,以及那双脚在尖头皮鞋里闷了一整天后,散发出的带着一丝温热的微酸脚汗味。
随着她在我的头顶微不可察地施力与扭动,丝袜那滑腻的触感和脚底的柔软在我头皮上无比清晰。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味道,犹如实质般,不由分说地顺着逼仄的空气死死灌进我的鼻腔。我无处躲藏,也根本不敢屏住呼吸,只能被迫大口大口地吸入这股完全属于她的气味。
我像一条被彻底剥夺了人格的野狗,不仅被人踩在脚下,连仅剩的呼吸空间都被高位者的气息强行占领和污染。我死死咬住发白的嘴唇,强忍着眼底因为极度羞辱而泛起的酸意,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那根蓝色的网线摸去。
我一心只想快点完成小刘老师交代的任务,千万别惹她生气。此时此刻,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被人像狗一样踩在脚下的屈辱感。
我伸出那两根因为恐惧而轻微颤抖的手指,按照她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捏住那个蓝色水晶头的两端,轻轻一拔,然后再用力推了回去。“咔哒”一声微弱的轻响,那根确实接触不良的网线被我重新严丝合缝地插紧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面前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主机发出了重新读取的嗡嗡声,头顶上方也适时传来了电视剧继续播放的对白声。
好了!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弓起身子,从这个充斥着她身上那股甜腻又微酸气味的、令人窒息的逼仄桌底退出去。
可就在我的双手刚刚撑住地面,身体准备向后退缩的瞬间,脊背骨上突然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下压力度。
那只原本踩在我头顶的、穿着丝袜的脚,顺着我的后脑勺和脖颈滑了下来,不偏不倚地、死死地踩在了我的后背上。那股力道并不算沉重,却带着高位者绝对的威压,将我刚刚撑起一半的身体再次无情地压回了冰冷、积满灰尘的地面。
头顶上方传来小刘老师慵懒又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
“急什么?你就在这儿呆着。”她的脚底甚至在我的脊椎上舒坦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真皮脚踏,“这破网线指不定一会又掉线了,你就趴在下边,处理起来也方便。”
紧接着,办公桌对面传来了高老师毫不掩饰的、尖锐而轻蔑的嗤笑声。
那笑声和背上那只脚的重量交织在一起,踩没了我仅存的最后一点生而为人的知觉,将我死死地、彻底地钉在了本桌底。
小刘老师似乎觉得将一只脚踩在我的脊背上触感格外绵软舒适,索性在半空中踢掉了另一只高跟鞋。那只同样包裹着丝袜的脚也毫不客气地落了下来,两只脚并排,严丝合缝地踩在了我的后背上。
她心安理得地将我当成了一个带有体温的真皮脚踏,整个人惬意地深陷在柔软的办公椅里,一边和对面的高老师闲聊,一边津津有味地刷着屏幕上的电视剧。
或许是因为踩得太过顺心,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脚在我的脊骨上得意而慵懒地轻轻晃动、揉搓。在这个狭小憋闷的牢笼里,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那股混合着尼龙纤维与温热脚汗的微酸气味变得愈发清晰,一丝不漏地直钻进我的鼻腔。
但我哪里敢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嫌弃?我像一只被彻底驯化的牲口,死死咬着牙,拼命调整着四肢着地的姿势,努力将自己的后背绷得更平直、更稳当,生怕哪怕一个微小的颤抖会惊扰了背上那位主子的雅兴。
头顶上方飘来小刘老师娇俏的声音:“高老师,您还真别说,有这么个东西在下面垫着脚,高度刚刚好,还挺舒服的呢。”
高老师被逗得发出一阵轻笑:“那感情好,以后干脆让这小寄生虫专门负责给你修网线、当垫脚石得了。”
“哈哈,好呀。”小刘老师娇笑着附和,随后语气一转,竟然像是分享什么新奇物件一样对着高老师招呼道,“高老师,您要不要也伸脚过来踩踩?这个高度搭着腿,腰一点都不酸,可解乏了。”
趴在桌底阴影里的我,根本看不到高老师此刻的表情,但我却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确实心动了。因为在我的视线前方,那双穿着运动鞋的脚本能地向前挪动了半步。我看到她的小腿肌肉微微绷紧,身体明显前倾,其中一只脚的脚跟已经抬起,甚至在另一只鞋的后跟上轻轻蹭了蹭,眼看着就要把运动鞋蹬掉,踩进这片属于我的屈辱领地。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鞋跟即将脱落的那一秒,她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她最终收回了脚,将身体重新靠回了椅背里。
“呵呵,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高老师干笑了两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未尽的兴致,“我今天打球打得有点累了,懒得脱鞋了,下次吧。”
听到这话,小刘老师也没再勉强,转头又和她兴致勃勃地聊起了电视剧里男欢女爱的剧情。
在这间冷气充足的办公室里,两个衣着光鲜的女教师正欢声笑语。而在这片繁华之下的阴暗桌底,我像一条卑微的狗,跪伏在灰尘中。每当她们聊到开心之处,那双踩在我脊背上的黑丝双脚,便会伴随着笑声,带着几分得意与餍足,在我的尊严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摇晃着。偶尔看到剧情精彩处,她还会得意忘形地抬起一只脚,像逗弄笼子里的宠物一般,让那裹着黑丝的脚尖在我的嘴唇和鼻梁上若有若无地划过。那股混合着高级香水与微酸汗味的复杂气息,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抹在了我的脸上。我连最本能的躲避动作都不敢有,只能像块没有生命的木头一样僵硬地跪伏着,屈辱地配合着她这种极具侮辱性的逗弄。
不知过了多久,她追的那集电视剧终于播完了。那双压在我脊骨上、让我备受煎熬的脚总算抬了起来。我听见小刘老师把脚重新塞回高跟鞋里,站起身慵懒地说:“我先回宿舍了,高老师还要再待一会儿?”
“嗯,我手头还有点事,你先走吧。”高老师笑着回应。
随着“嗒嗒”的高跟鞋声渐行渐远,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我和高老师两个人。我如释重负,刚想活动一下酸痛僵硬的四肢从桌底爬出来,头顶上方却冷不丁传来高老师毫无温度的声音:
“我让你起来了吗?”
她随口的一句话,却吓得我浑身一哆嗦。我刚刚撑起一半的身体瞬间又乖乖跪伏回原处,再也不敢动弹半分。
我重新趴好没多久,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味道突然毫无征兆地钻进了我的鼻腔。我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寻着味道的来源望去,这才发现,原来是高老师把她的运动鞋脱了。
我现在终于明白,她刚才当着小刘老师的面,为什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肯脱鞋踩我了。这大热天的,她刚在操场上和人打完排球,脚上显然出了大量的汗。那双原本纯白的纯棉运动袜,此刻脚尖和脚跟的地方已经被浓重的脚汗和鞋里的污垢浸得微微发黑,紧紧贴在皮肤上。
这时候她大概是觉得脚上闷热,再加上小刘老师也不在了,便将脚从鞋子里彻底解放出来,脚尖直接踩在地板上随意晃动着。顿时,一阵阵比刚才小刘老师浓烈得多、纯粹得多的酸臭汗味,如同闷罐里的热气一般,在桌下这个狭小的半封闭空间里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
这股剧烈的汗臭味熏得我眼前一黑,本能的有些厌恶。但我不敢乱动,只能极力忍耐着,偷偷将脸往小刘老师空着的座位那边偏了偏,想借此稍微避开一点那令人窒息的汗脚味。
我以为自己藏在桌底,这样微小的动作她根本不可能发现。
结果下一秒,“砰”的一声闷响!我的肩膀猛地挨了一记重踹!
这一脚力道挺大,直接把我踹得重心不稳,狼狈地歪倒在地板上。我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恢复刚才那卑微跪伏的姿势。我战战兢兢地转头看去,只见高老师正背靠着宽大的木制办公椅,微微俯下头。
她那张刚才和同事聊天时还挂着笑意的脸,此刻冷若冰霜,正用一种极具压迫感、不容丝毫忤逆的威严目光,死死地盯着桌底下的我。
我根本不敢和她对视,目光像被烫到一样急忙死死盯向地面。
但她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我。高老师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种极其危险的刻薄:“怎么?嫌有味儿?”
话音刚落,她又不轻不重地在我的肩膀上补了一脚,那力道不疼,却充满了侮辱意味:“怎么着,人家小刘老师年轻漂亮,所以她的脚就是香的,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到了我这儿,就知道躲了,是吧?”
我当时真的吓坏了。她那居高临下的阴冷眼神,看得我两腿控制不住地发抖。在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已经完全无法进行任何正常的思考。在极度的恐惧和强烈的求生本能驱使下,我脱口而出了没过脑子的话:
“不、不是的高老师……小刘老师的脚,也……也臭。”
话刚一出口,我就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多么愚蠢的话,急忙惊恐地抬起头,像个等待死刑宣判的囚犯一样看向高老师。
听到我这句话,高老师明显愣了一下,眉毛高高挑起。但紧接着,她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原本紧绷的眉头竟然瞬间舒展开来,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快意——似乎是我这副又蠢又窝囊的样子,再加上那句无意中贬低了小刘老师的大实话,把她给气乐了。
她极其舒坦地向后一靠,身体的重量压得那把结实的实木办公椅发出一声闷闷的“嘎吱”声。
然后,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骂道:“没点眼力见的蠢东西,没看到老师的椅子都摇晃了吗?”
我被她骂得跪在原地,彻底不知所措。我看了看那把稳如泰山的实木椅子,根本不知道它哪里晃了,只能顺着她的话,结结巴巴地讨好道:“那……那我,我给您找工具修一下……”
听到这话,她笑得更开心了,眼神里满是戏弄猎物的残忍:“你会修个屁!滚过来,用手帮老师扶着点椅子腿,省得它晃来晃去的。”
我看着那把厚重的木头椅子,心里完全不明白用手扶着椅子腿能有什么用。可我此刻哪里还敢,又哪里有资格去想那么多?在奴性与本能的驱使下,我像条听话的狗一样,乖乖地向前膝行了两步,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死死握住她身前的两根椅子腿,像个木桩一样跪在那里,再也不敢乱动分毫。
但这一下,我跪得更近了。
她那双穿着白色运动袜,此刻翘起一只脚、散发着浓烈汗臭味的脚,此刻就近在咫尺,几乎要贴上我的鼻尖。因为双手被要求死死握着椅子腿,我的身体被完全固定在了这个屈辱的姿势上,连最后那一点点后仰躲闪的空间都被彻底剥夺了。
我无处可躲,也不敢躲,只能深埋着头,目光被迫锁定在面前的那双脚上,用极其屈辱的姿态,大口大口地忍受着那股直冲脑门的酸腐汗味。
因为离得实在太近,近到我能看清上面每一丝纤维的起伏。我清楚地看到,那双原本厚实的白色棉袜,已经被高温和剧烈运动闷出的脚汗完全浸透了。脚背和脚尖处的布料因为潮湿而变得微微透明,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我甚至能隔着那层湿透发黄的布料,隐约看到她的脚趾因为主人的惬意,正舒坦地、一动一动地在我的眼皮底下弯曲、舒展着。
我就这样如同一个人形木桩般屈辱地跪着。头顶上方的高老师似乎并没有时间一直搭理我,她一边惬意地晃动着悬在半空的那只脚,一边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嘴里还极其放松地哼着不知名的轻快曲调。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又想起了脚下还趴着一个活物。我用余光看到,面前的那两只脚中,有一只缓缓抬了起来。紧接着,我的后背猛地一沉——我知道,那是她的脚结结实实地踩了上来。
我们寄读生的这套廉价校服面料极薄,那一瞬间,我甚至能隔着那层劣质的布料,清晰地感受到她那只刚从运动鞋里抽出来的脚上,带着一种闷热、粘腻的湿汗温度。
可是我连半分微小的反应都不敢有。被她这样踩在脚下,我甚至不敢稍稍挺直一下酸痛的脊背,生怕这点细微的动作会被她误认为是某种程度的反抗。我只能像个条狗一样,双手死死地攥住那两根粗糙的椅子腿,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整个人一动也不敢动。
我就这样僵硬地跪伏着,任由她那只湿热的脚在我的后背上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得意,来回碾压、游走。我屈辱地感受着那只脚从我的脊椎骨一路向上,顺着肩胛骨滑过脖颈,最后,那带着湿透袜子的脚心,稳稳地、死死地踩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紧接着,我感觉到头顶上传来一股不轻不重的下压力道。
我的脖子根本不敢生出任何抵抗的力气,只能顺着她下压的力道,被迫将头又卑微地低下了几分。这一压,让我的脸几乎完全贴在了她踩在地板上的那另一只脚的脚背上!
近在咫尺。我的鼻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双被脚汗浸透的白色棉袜,表面那种潮湿、粗糙的颗粒触感。在这个根本无处可躲的死角里,我每一次因为恐惧而发出的战栗喘息,都会将那股浓烈刺鼻的酸腐汗臭味深深地吸入肺腑。
这个极度屈辱的姿势又保持了好一会儿。
高老师似乎终于忙完了手里的事情。也许是对我这种完全抛弃了尊严、如同蛆虫般低贱顺从的姿态感到十分满意,她再开口时,连对我的语气都和缓了几分,仿佛是一个仁慈的施暴者,在向脚下的奴隶额外施舍着耐心:
“阿健啊,你得明白一个道理。”她的声音从头顶飘落,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酷,“当初把你留下来,你别以为是因为署长亲自发了话,你就有了什么靠山。你要知道,像他们那种大人物,要的只是一个名,而不是你这个人。”
听到这话,我浑身一震,心底清楚她说的都是实话。
“如果我愿意,我今天一句话就可以打发了你,让你重新滚回街上去要饭,去等死。”她踩在我后脑勺上的脚趾轻轻碾了一下,语气轻蔑得像是在谈论一只蚂蚁,“就算以后真有哪个领导心血来潮想起了你,我在你们这群寄生虫里,随便拽出哪一只,告诉他们‘这就是阿健’,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去在乎。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我太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在那一刻,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脚臭,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严?我只知道,我绝对、绝对不能失去这个能吃饱饭、能有书念的活命机会!
我跪在她的脚底,急得眼眶通红,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我像个快要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急忙用最卑微、最恐慌的声音连声哀求:
“我明白……我明白的,老师!谢谢高老师可怜我,谢谢您可怜我……”
高老师低着头,看着我跪伏在她的臭脚下、把脸近乎贴在她满是汗水的脚背上痛哭流涕的下贱样子,语气中的愉悦感更浓了。
她极其受用地“嗯”了一声,满意地说:“这就对了。你要想留在这里吃白面馒头,就只用记住一点——听老师的话。明白吗?”
我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鼻端那股浓烈刺鼻的脚臭味,仿佛那是某种恩赐的空气。听着她这句轻飘飘却定人生死的威胁,我赶紧像捣蒜一样拼命点着头,用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却又无比真诚的讨好语气说道:
“明白,高老师,我一定听您的话。”
高老师听了我的这番表态,发出一阵居高临下的娇笑。紧接着,我感觉后背上的压迫感一轻,她终于把那只死死踩着我的脚挪开了。
但那只脚并没有收回,而是顺势向前一伸,用泛着潮气的脚尖挑起了我的下巴。她强迫我抬起头,像打量一件刚被打磨听话的趁手工具般,俯视着我的脸,慢条斯理地说:“很好,你能这么懂事,老师很开心。”
我急忙把面部表情调整到最顺从、最谄媚的弧度,连声附和:“是,是,感谢高老师的悉心教导。”
高老师看着我这副卑贱到骨子里的模样,目光落在自己那只正挑着我下巴的脚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来,既然这么懂事,给老师把袜子脱了。”
听到这个指令,我如蒙大赦,下意识地松开了死死握着椅子腿的双手,准备去帮她脱袜子。可手刚一松开,那只原本挑着我下巴的脚突然发力,“啪”的一声踩在了我的脸上。力道虽然不大,却吓得我猛地一激灵。
高老师冷冷地俯视着我:“我让你把手松开了吗?”
我一下子僵住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可是……您刚才说,让我给您……”
高老师嗤笑出声,眼神里闪烁着恶劣的戏弄:“脱袜子,就非得用手吗?”
我彻底懵了。不用手怎么脱?我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仰视着她,根本不敢多问半句,生怕再次惹怒了这位掌握我命运的主子。
她没有再废话,而是将那只脚微微抬起,把脚后跟——那个被汗水浸透得最彻底、甚至被鞋内衬蹭得有些发黄发黑的部位——直直地怼到了我的嘴边,命令道:“张嘴。”
在那一瞬间,我甚至都来不及产生“恶心”的情绪,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本能地张开了嘴。她毫不客气地将那散发着浓烈酸臭的脚跟塞向我的嘴唇,冷冷吐出两个字:
“咬住。”
我不敢有哪怕零点一秒的迟疑,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一口咬住了那只湿透的臭袜子。
刹那间,一股又咸又苦的涩味在我的口腔里炸开,那是浓缩的汗液混合着灰尘的味道。粗糙潮湿的布料塞满口腔,脚汗发酵的恶臭毫无阻挡地灌满了我整个鼻腔,熏得我眼泪都快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她却没有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见我咬紧了,她便借着我嘴巴的咬合力,将脚向后轻轻一退,那只湿黏的棉袜就这样被从她的脚上剥离了下来。
失去袜子的包裹,那只赤裸的脚完整地展现在我眼前。其实,她的脚本身长得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很匀称,脚底没有粗糙的老茧,皮肤白皙,脚趾甲也修剪得圆润工整。只是因为刚刚剧烈运动过,整只脚出了大量的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油腻的水光。而在她的脚趾缝里,还残留着一些因为出汗而搓下来的棉袜碎屑与死皮混合而成的微黄脚垢。
没有了布料的阻隔,一股比刚才还要浓烈刺鼻十倍的、纯粹的脚臭味,瞬间在空气中爆发开来。
她那修长的脚趾随意地夹住了我嘴里的臭袜子,轻轻一甩丢到一旁。紧接着,那只散发着浓烈汗臭、泛着油光的赤脚,直接毫不留情地踩在了我的嘴唇上!
拇趾和二趾之间那条带着脚垢的缝隙,不偏不倚,正正地卡在我的鼻尖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极致汗臭,犹如实质般疯狂地往我的鼻孔里死命地钻。
面对这直击灵魂的感官冲击,我身体的防御机制几乎瞬间启动,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双手甚至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松开椅子腿,想要去推开那只脚。
但万幸的是,在理智彻底崩溃的前一秒,我对生存的极度渴望硬生生压制住了这股本能!
我死死地咬着牙,不仅强行止住了躲避的动作,反而迎合着她的力道,将脸主动向上抬了抬。而我那双原本想要去阻挡的双手,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后,竟然鬼使神差地改变了轨迹——变成了两只卑微的托盘,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脚后跟,只为了让她踩我的脸时,能踩得更省力、更舒服些。
我的这番极致下贱的表现,终于让高老师感到了彻底的愉悦。
她满意地看着我双手捧着她的臭脚、用脸颊贪婪迎合的卑贱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娇笑。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声音轻柔,却带着剥夺一切的绝对压迫感:
“乖,现在告诉老师……老师的脚,还臭吗?”
我强忍着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浓烈酸腐味,像个没有任何知觉的提线木偶,急忙连声回答:“不臭,高老师的脚……一点也不臭。”
为了让我这句极其违心的话显得更真实、更让她满意,我甚至强行压下胃里阵阵翻江倒海的痉挛,极其夸张地凑近那只脚,用力吸了一大口气。我努力将五官挤出一个极其浮夸、谄媚到令人作呕的陶醉表情,贱兮兮地憋出几个字:
“真……真好闻啊。”
听到我这番连狗都不如的作态,高老师终于爆发出了一阵极度愉悦的放肆大笑。
“哈哈哈哈……”她笑得花枝乱颤,紧接着,那只被我刚刚“夸赞”过的脚猛地向前一蹬,毫不留情地踹在我的肩膀上,直接把我像踢垃圾一样蹬翻在地。
“真是个天生的贱逼。”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从牙缝里淬出一句带着轻蔑与快意的话。
我被她踹得四脚朝天倒在地上,却连一秒钟都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重新跪正了身子。
“老师说得对,我……我下贱……”我对着她不停地赔着笑脸。
在说出这些话的瞬间,我自己都对我这副丧失了所有人格底线的下贱模样感到一阵阵的反胃。可是,为了能留在这座城市,为了每天能在食堂吃到不用掏钱的白面馒头,为了能继续有个地方念书……我没有选择。尊严,是那些非富即贵的本校生才配拥有的奢侈品,而我,只要能活下去,当一条会摇尾巴的狗又算得了什么?
高老师看着我这副逆来顺受的下贱模样,极其满意地点了点头,如同施舍般从鼻腔里哼出一句:“嗯,还算懂事。”
就是这句充满了侮辱与高高在上的夸奖,落在我的耳朵里,竟然在心底产生了一种极其扭曲的化学反应。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跪在她的臭脚下,闻着那令人作呕的汗臭味,我竟然觉得鼻尖猛地一酸,一股夹杂着死里逃生与委屈的泪意直冲眼眶——我竟然因为这位主子终于对我满意了、没有把我赶回大街上,而感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高老师显然也乏了。她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漫不经心地拿出一双崭新洁白的棉袜,拆开包装准备换上。
这一次,根本没等她开口吩咐,我的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我像一条急于表现的奴才,主动向前膝行了半步,双手极其恭敬地接过了那双新袜子。然后,我小心翼翼地捧起她另一只还穿着湿透脏袜子的脚,极其轻柔、生怕弄疼她似地,将那只发黑的臭袜子也剥了下来。接着,我如同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品般,将那双雪白的新袜子,套在了她那两只散发着浓烈汗味的脚上。
高老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冷眼旁观着我在她脚下这番熟练而卑微的伺候,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把地上那双给我洗了,洗干净点。”
“是,是,我一定给您洗得干干净净。”我一边谄媚地满口答应,一边伸手将她扔在地上的那两只散发着极致酸臭味的破袜子捡了起来。
为了彻底讨高老师的高兴,证明我是真心实意地“懂事”,我做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极度不可思议的举动。我将那两只湿热的臭袜子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刻意举到自己的鼻子底下,当着她的面,深深地、极其享受地嗅了一下。
在那一刻,我已经完全麻木了,大脑自动屏蔽了那股刺鼻的脚臭味。我的余光死死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高老师脸上的微表情,只期盼着这个下贱的举动能换来她的一丝笑意。
我的这番极致作践,果然取得了成效。她对我的表现极其满意。
她看着我,眼底闪烁着驯化猎物后的得意,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挥了挥手,轻笑着吐出两个字:“滚吧。明天打扫完办公室后,把我宿舍打扫卫生。”
我不敢有半秒钟的犹豫,急忙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无比顺从、甚至带着几分感恩戴德的语气答道:
“是,高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