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了好久,十一假期回归了,带来一篇古风短篇新作。大家的私信和评论我都有一一在看,没有更新是最近码字出了问题,我也无颜回复了,于是,今日写完了新作,才有脸回归。最近在思考那本古风《拜妓为娘》设计一个更有张力的开头,以及,补充主人公公孙鱼的前传,皇室堕落的前传,等等,内容很多,会埋一些暗线,所以更新频率下降,人消失了几个月。
痛觉与淫火在他的体内疯狂绞杀,他沿着连绵起伏的殿顶屋脊疾奔,脚下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起落间,后心的伤口都被牵得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往下淌,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呼吸时,想要找个女人疯狂交媾的兽性冲动又猛烈撞击着他的理智。
身后,无数禁军举着火把呐喊着追来,箭矢破空的声音在耳边呼啸而过。
他不敢停,停了就是死。
前方是内宫与外围皇城之间的高墙,足有四丈有余,墙头每隔十步便有一盏长明宫灯,照得墙面亮如白昼。公孙鱼在屋脊尽头猛地一踏,身形如箭般射向墙头,脚尖在墙面上一处浮雕龙头上借力,翻身跃上了墙顶。
就在他身体翻过墙顶的一刹那,一柄沉重的短戟从左侧破空而至,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劈他的面门。
公孙鱼瞳孔骤然收缩,在半空中硬生生将身体拧转半圈,那支短戟堪堪擦过他的鼻尖。他单手扣住墙顶琉璃瓦,借力将身体甩向右侧,落地时右手同时拔出了腰间的软剑。
今夜入宫为了隐匿身形,他没有带自己那杆惯用的大枪,只带了这柄能藏在腰带里的软剑,剑是好剑,百炼精钢所铸,削铁如泥,可握在手里轻飘飘的,没有枪杆那沉甸甸的踏实感,让他每次出招都觉得缺了一截。
拦截他的是一个身穿明光重铠的禁军校尉,身量魁梧,手中那支精铁短戟在宫灯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逆贼,哪里逃!”校尉暴喝一声,短戟横扫,劲风将墙头瓦片刮得哗啦作响。
公孙鱼不退反进,身形一矮,从戟刃下方滑了过去,软剑如毒蛇般弹射而出,直刺校尉左腋铠甲的缝隙。那校尉反应极快,短戟回拉格住剑尖,“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两人在不足三尺宽的墙头上瞬间交手七八招。放在平日,若手中是他那杆大枪,这等角色挡不了他三招。可此刻他手里是一柄不趁手的软剑,后心还插着一个血窟窿,每出一剑都觉得剑势飘忽,原本该刺咽喉的剑尖偏到了锁骨,原本该绞飞对手兵器的力道只够勉强格挡。他心里窝着一股火——若大枪在手,何至于此——却又知道这股火毫无用处,只能咬牙将软剑使得更像枪法,刺、挑、抹、点,硬是在不趁手中挤出了几分杀机。
他卖了个破绽,故意将受伤的左肩暴露在对手面前。校尉果然上当,短戟直刺他的左胸。公孙鱼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在戟尖即将刺入胸口的前一瞬向右一侧,软剑如灵蛇般绕过戟杆,顺着校尉的手臂缠了上去,剑尖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下方那一寸没有铠甲覆盖的软肉。
“呃——!”校尉瞪圆了豹眼,短戟脱手,庞大的身躯仰面砸在墙头上。公孙鱼收回软剑,看都没多看一眼,翻身跃下宫墙,落入了皇城外围的甬道中。后心的伤口在这次发力中被扯得更大了,一股新的温热涌出来,顺着脊背流到了腰际。落地时左脚踩进了一块松动的石板缝里,脚踝狠狠崴了一下,一阵钻心的疼窜上来,他咬牙咽了回去,一瘸一拐地隐入了宫墙的阴影中。
皇城外围的守卫比内宫稀疏,但巡逻频率更高。他不敢走甬道,贴着宫墙阴影在一座座偏殿和马厩之间穿梭,一路向西面的西华门摸去。梁王的情报里说,西华门今夜当值的校尉中有颜澄安插的内应,只要赶到那里,就有活路。
他距离西华门不过百步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甬道中央,堵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穿着墨绿色锦袍的中年男人,身材精瘦,面容削长,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奇长的雁翎刀,刀身窄薄,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他的站姿很随意,刀尖斜指地面,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破绽。
“在下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韩鸦。奉九千岁之命,请公孙统领回去喝茶。”
公孙鱼没有说话。锦衣卫北镇抚司,是专办谋逆大案的诏狱衙门。韩鸦这个名字他听过,据说曾以一柄雁翎刀连斩豫州十三名悍匪首级,刀下从无活口。
更要命的是,公孙鱼此刻的状态已经极其糟糕。后心的伤口在不断失血,手脚开始发凉,左脚脚踝肿得发硬,而体内不知什么缘故,又感觉有一股烈火在迅速灼烧着他的经脉。他修炼《冰心玉液诀》多年,丹田内的纯阳真气向来清冷凝练,此刻却被那股诡异烈焰搅得像一锅沸水,每一次催动真气都伴随着经脉被撕扯的剧痛。
“我若不去呢?”公孙鱼哑着嗓子道,手中软剑缓缓抬起。
韩鸦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他出刀了。
雁翎刀的刀速快得几乎肉眼无法捕捉,一道青色刀光在月色下一闪,下一瞬已到公孙鱼颈侧。公孙鱼大惊,脚下猛然后滑,软剑上撩格挡——“铛!”刀剑相交,他的虎口一阵发麻,软剑被震得往上弹开。韩鸦的刀劲比他预想的更沉,而他自己此刻的内力弱得像一只破洞的皮球,气机四处漏风,根本聚不起来。
韩鸦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手中雁翎刀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刀网,一刀接一刀劈向公孙鱼。窄薄的刀身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呼啸,每一刀都封死公孙鱼一条退路。公孙鱼咬紧牙关,将《冰心玉液诀》残余的真气灌入软剑,剑身瞬间绷得笔直,以剑作枪,在刀光中左支右绌。他使的是枪法中的守式“铁索横江”,本应稳如磐石,可软剑终究不是大枪,枪法中的崩劲和压劲在软剑上根本使不出来,每一刀他都不得不后退半步。半步又半步,他的后背撞上了甬道旁的石壁,无路可退了。
…………
第十二章 血路逢救,昏渊断根
见到此情形,韩鸦心中暗喜,于是一刀横斩,直取公孙鱼的腰腹。公孙鱼避无可避,知道再退就是死,于是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让刀锋砍向自己的左肋,同时将《冰心玉液诀》最后一股能调动的真气尽数灌入软剑剑尖。软剑被这股真气催得笔直如枪,剑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出——这一招不是剑法,是他枪法中的杀招“毒龙出洞”,只不过把平时丈二大枪的贯穿力缩成了三尺软剑的精准一刺。剑尖从韩鸦刀锋的边缘挤了进去,一剑贯穿了他的右胸。而韩鸦的刀也在他的左肋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肉翻卷,鲜血瞬间浸透了大半边衣襟。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公孙鱼左手按住肋侧的刀口,右手拔出软剑,韩鸦胸前鲜血飙射,踉跄着后退两步,单膝跪地,雁翎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公孙鱼没有补剑,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撑着软剑当拐杖,一步一步挪向西华门。那柄软剑在刚才的交锋中被砍出了七八道豁口,剑身都有些弯了。
西华门的校尉果然是自己人。那人看到公孙鱼浑身浴血的模样时脸都白了,二话不说打开城门侧的小门,塞给他一件粗布斗篷,又递过来一个止血散的小瓷瓶,压低声音道:“向东,往南城外城跑,进了巷子就能甩掉追兵,快走!”
公孙鱼咬开瓶塞,将药粉一股脑倒在伤口上,药粉入肉,疼得他浑身痉挛,但出血确实减缓了几分。他朝校尉点了点头,裹紧斗篷,一头扎进了西华门外的夜色之中。
他跑过皇城前的御街,在巷子里左拐右绕,从错综复杂的暗巷中钻出来时,终于看到一片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房檐低得伸手就能摸到,墙面上糊着发黄的泥巴和干草,路面坑坑洼洼,积水在月光下泛着污浊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泔水和发霉稻草的酸臭气味。
这里是顺天府最南端的贫民窟,土瓦市,住的都是挑粪脚夫、泥瓦匠和卖苦力的流民,白天还算热闹,夜里黑灯瞎火,连更夫都不愿意往这边巡。
公孙鱼靠在一堵半塌的土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止血散的效果在消退,左肋和后心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体内那股药力仍在折磨着他。《冰心玉液诀》的真气被他几次强行催动后已经彻底紊乱,他试着运了一口气,真气每推动一寸都要耗费平日三倍的力量,能调动的功力已经不到巅峰时的三成。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豁了口又弯了身的软剑,心里涌起一股苦涩,这不趁手的兵器扛过了两场死战,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他只歇了不到十息,追兵又到了。
这次来的只有一个,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巷口拐了出来,比常人高出一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双手各提一把造型狰狞的虎头钩。
“你能杀了墙头上那校尉,又杀了韩鸦,倒真是条汉子……要不你直接跟我回去,省得受这活罪。”
公孙鱼靠在歪斜的木柱上,左手按住肋侧的刀口,右手勉强将软剑横在身前。剑尖拖在地上,在泥里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他默默地算了一下胜算,不到一成。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不说话?行,那我帮你做个痛快的。”壮汉大步上前,虎头钩左右交错,直取公孙鱼的双肩,这一招是要卸他的膀子。
公孙鱼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软剑迎了上去。
“铛——!”
虎头钩砸在软剑上,软剑应声弯折成一个危险的弧度,随即“啪”的一声从中断裂,这柄陪了他半夜的兵器终于撑不住了。半截剑身飞旋着钉进旁边的土墙里,剑柄脱手,公孙鱼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废砖窑的土墙上,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撞塌了半边,碎砖和泥土簌簌落下,砸在他身上,他的眼前彻底花了,嘴里全是血的腥甜味。
那壮汉从塌墙的烟尘中大步走来,虎头钩高高举起:“可惜了,本来你可以活着回去见九千岁的。”
就在虎头钩落下的一刹那——
一支黑漆漆的棍状物从斜刺里骤然探出,精准无匹地点在虎头钩的刃尖之上,顺着刃尖的力道向前一送,随即猛地向上一挑。这一挑的时机和角度妙到毫巅——正是枪法中“四两拨千斤”的崩字诀。使钩的壮汉只觉得手腕一酸,虎头钩竟被一股柔韧到不可思议的力道带偏了方向,锋利的钩刃擦着公孙鱼的肩膀劈在空处,“砰”地砸进了泥地里。
壮汉大惊,后退一步,定睛看去。
挡在公孙鱼身前的是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身影。那人不高,矮了壮汉足足一个头,身形在宽大的黑袍下看不出胖瘦,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而他手中的武器,竟是一根在废砖窑旁随手捡来的烧火木棍,棍身被烟熏得发黑,还沾着泥巴,粗糙不堪,但在那人手中却稳得像一柄百战老将手中的丈八长枪。
“什么人?!敢管锦衣卫的事!”壮汉厉声喝道,虎头钩左右交错,摆出了攻守兼备的架子。
黑袍人没有答话,他只是手腕微微一抖,那根木棍的棍尖便如灵蛇般点出了三道残影,分别戳向壮汉的眉心、咽喉和心口。一枪化三,虚虚实实,正是枪法中极其高深的“三花聚顶”。
瘫坐在塌墙下的公孙鱼看到这一招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他的目光从那一刻起就再也没能从那根木棍上移开。
他认得这一招——出自《冰心玉液诀》。他练了十几年,也只能做到一枪化二,这个黑袍人用一根破木棍,随手就点出了三道枪影。
壮汉脸色骤变,虎头钩急挥格挡,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可黑袍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那根木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大开大阖,一记横扫带着石破天惊之势,正是枪法中的“横扫千军”;时而又化为短打,棍尖贴着虎头钩的刃背滑进,点刺壮汉手腕穴道,是枪法中的“寸打”。长枪的刚猛、短枪的灵巧、花枪的诡变,几种截然不同的枪法风格在黑袍人手中信手拈来,仿佛他使的不是枪,而是一首随心所欲的诗。
公孙鱼忽然想起《冰心玉液诀》上写的一段话:“枪法练到深处,手里拿的是枪是棍是筷子,已经没有分别了。”
他以为那是夸张,此刻看着那根沾着泥巴的烧火棍在对方手中使得比他生平所见的任何一杆大枪都稳,他才知道是他自己差得太远。
那壮汉在第十三招上终于被逼到了绝路,黑袍人的木棍搅飞了他左手那柄虎头钩,旋即棍尖一沉,重重地点在他的胸口膻中穴上。这一击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一股极为霸道的螺旋劲,壮汉胸前的衣料被劲力撕得粉碎,整个人像被一头蛮牛撞中,横飞出去,砸穿了对面一面土坯房的板墙,烟尘四起,再无声息。
土瓦市又恢复了死寂。
黑袍人将木棍随手搁在墙上,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废墟中的公孙鱼。月光落在公孙鱼脸上,也照进了黑袍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公孙鱼抬起头,与那双眼睛对视。
“你……”公孙鱼沙哑地吐出一个字,嘴唇哆嗦着,想问“你怎么会我的枪法”,想问“你到底是谁”,可每一个问题在出口之前就被涌上来的血沫堵了回去。
黑袍人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只手不大,手指修长,掌心温热。
“做得不错。”黑袍人的声音从黑布下传出来。
那人弯下腰,将公孙鱼从地上扶了起来,公孙鱼的头无力地靠在黑袍人的肩上,鼻尖擦过黑布,竟嗅到一缕极淡的脂粉幽香。女人?不……那宽阔坚硬的骨架分明是个练武多年的男人,但这股香气……他为何觉得如此熟悉?他想再吸一口气去辨认,可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想问的问题一个都没能问出口。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