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长还真的会去看他自己收藏的稍后再看文件夹里的内容。至少会看那个收藏夹里的我这一篇。挺惊讶的,不得不对站长刮目相看了。我真的一直以为稍后再看是完完全全的胡扯,我之前从没见过会去翻看自己收藏的为了之后再看的内容的人。
站长在我眼里一直是一个让我刮目相看的人。他的性趣和玩法非常深度且重口,他自己也乐此不疲。他写到自己的性癖时显得如此娇小,脆弱与幼稚,可是涉及站内事务时又显得如此冷静,专业和成熟。
天呐我都快要把站长作为我自己的偶像了!而且我的偶像还在追更我写的情绪垃圾!而且我的偶像还在用看一段就点一个赞的方式来标记自己的阅读进度/告诉我他有在看!
好吧,我早就无法把任何人当做自己的偶像了。我被真相触碰过了,而真相是绝对的,是超越一切的。
当然这不影响我很欣赏站长。
我也很欣赏那个网友。
网友身上有一股我从没仔细观察过的自信。我知道有些人会有这种自信,在我怀疑整个世界不过是一场草台班子,所有人都只是穿着戏服的幽灵,正在上演一出没有观众的舞台剧的时候,这种自信会让我觉得羡慕,可笑,可悲,可怜。我真的会为他们的自信而感到羞愧,羞愧于他们真的认同于他们所扮演的角色,而没能发现这一切,任何成就的荒谬和空虚的内核。比如之前站内看到一个说自己足弓曲线很美的女性。
但是和网友的接触让我得以有机会近距离地观察到这种自信。她是一个很有自信的人。大概是因为她的成绩很好吧。在学生时代,成绩好是真的会让人很有自信的一件事。我也曾经成绩好过,也品味过那种对外界评价很了然于心,让自己很舒服的状态。但是我没有持续很长时间的在某一方面一直做的很好。仔细想想,我似乎在任何方面都没有什么突出的成就。
我的成绩很烂,大学是专科。我的工作很烂,全靠姑父是董事长才没让我被开除。我的婚姻很烂,第一次破裂之后现在又要去阳江起诉我那把我赶出门的老婆。我作为一个父亲不够格,经常没钱给孩子买她想吃的食物。这么一说似乎也有够格的时候。我曾经会以自己作为一个父亲非常自豪,甚至写了不少文章来诉说自己对如何做一个称职的父母的理解。
但是现在没有了。不写了,也无法满足女儿的所有合理诉求和愿望了。以前我会觉得我时常买一些玩具来哄她开心——我主动买,买完了再告诉她,而且时常这么做——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会让她觉得自己被爱云云,但是现在也觉得很不值一提。有什么是值得一提的呢?也许这就是这条道路上的必经阶段吧——所有社会身份的瓦解,所有社会成就的崩解。
网友不经意间展露的那种自信真的会让我眼前一亮,会让我觉得非常吃惊。我从没想过人可以如此自信,不是伪装,不是为了装逼,而是真的认为自己做的很好,很有实力和水平。甚至不是因为自己有过某些缺陷而特意如此补偿的心理,她表现出自信的时候全部都是我完全没想到的时刻,完全不经意的瞬间。前两天和她一起打坦克,她说她每个等级的车都有玩的很好的。意思是想说无论我拿出几级车,她都有和我相同等级的车和我组队一起匹配战斗。
我被震撼到了。其实我自己的大号差不多也是这个状态,1到10级每个等级都有一两辆甚至许多辆车是我会喜欢玩觉得值得玩的,但是我从没想过可以这样表达出来,我从没想过这句话可以这样说。如果是我带别人小号或者新手的话,我肯定会说没关系你上几级车都行,我都有。我肯定不会说我每个等级都有玩的很好的。也许我确实玩的还不错,胜率高或者数据好看什么的,而她的数据也确实好看,但是这就是差别。她会说这种话,而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还可以这样说话。
仔细想想这也是性格使然。我自己在与任何人组队时,如果我是那个大号,是来带别人的,我下意识地就想要去衬托,去托举别人。就想要让他们关注自己想玩的是几级车,而不是我要玩几级车。我在原神里带别人也是这样,我多半会想要拿一个辅助,来让新人自己去打怪打伤害,而不是我替他们直接把怪杀了。
但是她就会这样说话。她就会在所有这些不经意的时刻展现出那种深刻的,几乎成为生活底色的自信。其实我离这样的人是很遥远的,这也是我到现在为止很少见到这种人的原因。虽然家族的托举让我不至于生活在社会的底层,但是我平时的社交圈也无法接触到社会精英。而网友很显然就是一个还没走上社会的精英阶层。她高考发挥很好,估分的分数完全足够上她梦想中的学校,甚至还超出大几十分。而我在高中我甚至连一所梦想中的学校都没有过。我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专业,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事情。而她对此有清晰的认知和规划。虽然我不知道她喜欢的那个专业如何就业,但是确实是一个无比清晰的目标。甚至清晰到我觉得她现在暑假在家就已经可以把她想学的那些东西都学了。大学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时间和空间的余裕,让她可以有机会学习她自己想学的东西。而我的大学是完全混日子,我到现在还记得毕业那天我的舍友拿我不知道为什么买来的嫁接刀把他自己的书全部戳烂,一边疯狂地砍书一边骂着这三年什么都没学到。
真的,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她今天花时间把家里又收拾了一遍,打扫卫生,然后还把自己的汽车给整理干净。而我只是砍了几小根柴之后就去睡觉了。不敢想象她家到底会有多干净。
好吧,其实很容易想象,因为我的第一任妻子就是这样的人。她前段时间还来我家,刚把我的家里收拾过一遍。她收拾过的地方总是会非常整洁。我曾经和她一起生活过好几年,我知道这样的人是什么人,我知道这样的生活是什么生活。但是这样的生活没能改变我。我还是觉得桌子上放着我随手能够取用的东西会很方便,而不需要把它们全部收到柜子和抽屉里。我就是没有这个动力,看不出这么做的意义何在。我是可以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可是为何要这么做?我是可以去吃屎,可是意义何在?证明什么?给谁看?
我对网友的喜欢和热恋中的滤镜让我完全无法对她升起那种可怜可悲可笑的情绪,我只觉得她的自信让我羡慕,非常非常羡慕,嫉妒得发狂,自卑得甚至不敢和她对视。觉得自己完全配不上她。可我又喜欢她,所以不是嫉妒,完全而纯粹的赞美。而她又不讨厌我,所以我还是可以继续和她说话,不用不敢和她说话。可我知道自己其实配不上她,配不上这份自信。我对自己的任何方面都不自信。我没做好任何社会身份下的叙事成就。
真好啊,真是羡慕。

面对她的时候情绪总是很多很复杂。她游戏打得比我好,学习也比我用功刻苦,成绩也比我好太多,简直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她年纪轻轻就离开家一个人生活,我如果也能够这样该多好。可惜不可能。可惜我直到30多才真正离开母亲,而到现在也还没离开父亲的经济支持。
如果那时候我能够离开母亲,离开那个总对我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的母亲,也许我就不用花费如此多的精力去对抗母亲给我的操控,我就有精力去做我该做的事,至少是可以做我想做的事。而不是总是沉溺在对母亲温暖和安慰的渴求,却又永远无法得到,而在自己成年之后用两段婚姻10年的时间去为自己的童年的扭曲和匮乏买单。
而讽刺的是,对网友来说,她最匮乏最渴望的恰恰是一个能够对她说出“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的人。她曾经说过,她最想要,觉得自己最缺少的就是没有人能够为她托底,任何事情她都必须自己做。
当然,在我看来,她的这种没有托底也让她自由,让她的生命得以舒展,让她能够切实地扎根于这个社会,让她仅仅18岁就已经有了成就,已经自力更生,已经有了自己的汽车考到了驾照(她如果愿意甚至可以开车去上大学)。而不是像我一样年过三十还是一根游离于社会之外的浮萍,我甚至没有尝过自力更生的滋味。
爱情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我曾经对无数追求社会化成就的人嗤之以鼻,但是当同样的东西加上了恋爱的滤镜,那些我曾经狠狠批判过鄙视过的信念性格,欲望和自信都显得如此美好,让我如此羡慕和自卑。
也许我一直是自卑的,也许我只是用那种已经看穿一切的幻觉来掩盖自己的自卑。
我才刚刚看清如果我真的想要穿越这些信念,我所面对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庞然大物。
整个社会所认同的,整个社会所歌颂的,那些成就,那些名利。仅仅是那些拥有成就的人身上的自信就让我溃不成军,而那些自信仅仅只是那些成就的附属品而已。一个获得了成就的人当然会是自信的。而他们身上一定还有许多许多我不曾了解不曾接触不曾注意到的品质。我会羡慕会嫉妒会自卑。
我太小看我所成长的环境对我的影响了。尽管我竭尽全力不让那些东西影响我,我还是会对社会所认同的主流价值取向心生憧憬。在一个所有人都渴望都歌颂名利的环境,我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我的童年,我的学生时代就是没能做到我该做的事情,我没能获取一个优秀的成绩,我没能因此获得文聘,从而获得那些获得了优秀成绩的人所拥有的自信。我没有那种自信,我没有那些对自己所做的事情理所当然认为会成功的品质,我没有那种对自己所拥有的社会地位,社会资源理所当然认为很高级,很丰富的品质。我总是匮乏的,贫瘠的,弱小的。
我突然明白我的一个高中同学,他曾经说过他想要变得强大,从而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是什么意思。他确实这么做了,他也确实做到了。他把户口从二线城市迁到一线城市,在那里找到了稳定而高薪的工作,在那里买房,结婚,娶了自己的爱人。他想必在这些方面也是很自信的吧。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年龄大了,他和我说话的时候我从没感觉到那种自信。即使他的年薪是我的很多倍,即使他的身价是我的很多很多倍,他也总是不愿意提及他自己的社会成就。甚至在我的再三追问下也不愿意透露他一个月到底赚多少钱。是因为我们曾经是同学,互相知根知底?
当然网友能够如此自信地表现着自己的成就与实力也是因为她足够年轻。就像一个刚成年的孔雀,总是迫不及待地展露自己的尾羽。总是喜欢听到别人对自己的夸赞。但这种心理并不减损她的尾羽真的值得被称赞。也许也有我的恋爱脑滤镜的原因。
这么说来我也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攀比。我几乎没参加过同学聚会,更是从没经历过聚会时互相诉说自己的成就,自己开了什么车,赚了多少钱的场景。一次也没有。真是奇怪,是因为我的同学正好都不喜欢攀比吗?不太可能。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遇到过这种事。我和高中同学一起玩过很多次,有几个玩的挺好的同学,一直到工作之后也都有联系。也跟着他们参加过几次小范围的同学聚会。我们吃自助餐,玩跑团桌游,喝酒聊天。
哪怕是喝酒,也从没有人劝过我喝,都是愿意喝就喝,不想喝了也就算了。
一个人也没有。见面之后我们从不聊工资年薪和家里汽车的牌子,住房的市场价。也许是他们知道我没有所以不和我聊?难道我的人设立得这么成功吗?我成功地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对所有世俗名利嗤之以鼻,以至于在最适合聊名利的场合,也没有人会和我聊名利的人?
好几次还是我主动问他们一个月多少钱,买房了没有。而且是再三追问他们才肯说。他们赚的当然比我多,房子当然比我家大,但是他们流露的情绪只有害羞?怎么会是害羞?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不应该很自信吗?我是那个垫底的,他们到底在害羞什么?羞于启齿什么?
我都不敢想如果是网友买了房,找到了年薪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稳定工作,她得自信成什么样。她应该还是现在这个程度的自信,我想得到。她还是会在谈话间不经意且理所当然地表露自己的工作很好工资很高房子很大汽车很贵,然后也就点到为止了。她也不是攀比的人,她也不是虚荣的人。我生活中从没遇到过虚荣的人。也许是那些最虚荣的人在我面前也不得不卸下他的伪装?因为在我的那种一切都毫无意义的信念面前所有虚荣都太过可笑?了解我的朋友固然是知道我的性格,可我连刚认识的朋友也一次都没遇到过他向我炫耀他的什么成就的情况。
哦天呢,我突然想起来了,在我的第二段婚姻中,在我决定要试着用那种追逐金钱和名利的方式生活之后,我似乎是遇到过这种人了。第二任妻子陈大概算是半个这样的人,而她的朋友是有许多这样的人的。我见过她们。
记忆很模糊,我完全不记得他们说了什么话。只知道我去过那些朋友的家里,然后看到她烧水的水壶中扔了一块金子。意思似乎是这样可以净化水质,也可以让自己喝到更多金钱能量?
如此惰性的金属在仅仅100度的水中能起到什么作用我不得而知,而现在想想所谓的金钱能量更是让我想笑。可是那些不是她向我炫耀的。她并未就她自己的水壶里有一块金子而向我炫耀,只是在介绍她的喝水技巧罢了。
好吧。我没遇到过任何向我炫耀的人。
也许这就是我的信念塑造了我的实相。我自己并未有过向别人炫耀自己名利成就的念头,也就不会遇到,或者遇到之后也并不在意,也无法记得向我炫耀的人。呃,也许我遇到过某种做传销的会炫耀能挣多少钱?
我对那些传销话术的记忆清晰度还不如我遇到过的传教的。那几个试图让我信基督耶稣的我反而记得他们的模样和对话。
所以确实是我的信念塑造了一切,甚至塑造了我的记忆。就算我遇到过那种人我也不会记得,我只会记得对我来说重要的东西。
所以其实每个人都在无可置疑的无比坚固的信息茧房中。构成这个牢笼的不是互联网大数据推送,而是信念。这个茧也不是在互联网出现之后才出现,而是随着心智的出现而出现。也许是十万年前,当人类开始拥有自我意识,开始意识到自身的存在,并且在这个事实之上创造自己的信仰习俗文化认同时,信息茧房就出现了。
不,不对,狮子和斑马有信息茧房吗?狮子会关注的是哪里有斑马和羚羊,而斑马关注的是哪里有狮子和草地。世界对它们来说是截然不同的,它们也因为自己的认知而看到不同的世界。
树和草有信息茧房吗?蘑菇和细菌?对一个细菌来说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对一朵蘑菇来说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它们如何因为自己的构造和器官来塑造自己的感知?
我又想起那个谁的多重草稿理论。那个谁用这个理论彻底拆解了感质这个东西。科学界不再需要感质,不再需要回答意识难问题。
做一直蝙蝠的感觉和做一个人的感觉再也没有本质区别,即使对蝙蝠来说主要用来感知这个世界的是超声波而非电磁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