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天蛇府的刁难
苍蓝和加列月带着苓儿赶到和平镇的时候,萧炎他们已经先到了一步。
镇口那棵死灵树下,萧炎双手抱胸靠着树干,面色平淡,目光偶尔扫过路过的行人。萧青蹲在树根旁边,光着两只脚丫,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小蝶安静地站在萧炎身后,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灵儿坐在一块石头上,两条腿一晃一晃的,时不时朝路口张望一眼。
看到他们,萧青挥了挥手:“苍蓝哥哥!这边这边!”
苍蓝走过去,目光扫了一圈,问萧炎:“墨珑她们还没到?”
萧炎摇了摇头:“听说也是今天到,应该快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是一辆由两头低阶魔兽拉着的宽大马车,车帘紧闭,看不出里面有多少人。墨珑坐在车夫后面的座椅上,马尾辫在风中飞扬。云霜坐在她旁边,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手里攥着车帘的一角,小脸红扑扑的。
马车在镇口停下,墨珑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苍蓝抬了抬下巴:“你要的人,我都给你带来了。”说着撩开车帘,拉出一个小女孩,牵着她的手走到苍蓝面前。
那女孩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件干净的淡青色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色的布条扎着。她的脸上还有一道淡淡的旧疤痕,但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和苍蓝记忆中那个脏兮兮的乞丐小女孩判若两人。她低着头,有些胆怯地躲在墨珑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墨珑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别怕,这些人不会欺负你的。”
女孩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苍蓝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苍蓝认出那双眼睛——和之前见到的一模一样,带着一种被生活碾压过的麻木,底下却还藏着一丝倔强的光。
“没错,就是她。”苍蓝转过头:“辛苦你们了,墨珑,云霜。”
墨珑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谢什么谢?别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可不止属于加列月一个人,我和云霜也是要有位置的。”
云霜没有说话,只是捂着嘴偷偷笑。
苍蓝笑着点点头:“好的好的。”
八个小丫鬟从马车里依次钻了出来。她们都穿着墨家丫鬟的淡青色统一装束。最大的看起来十二三岁,最小的那个才八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她们在墨珑面前站成一排,低着头,规规矩矩的,显然训练有素。
墨珑扫了她们一眼,转向苍蓝。“墨家踩过你的那八个小丫鬟,一个不少。”
苍蓝看着那些小丫头们,过去的回忆涌上心头。他还记得在地下室被她们轮流踩脸的日日夜夜,那时候他虽然觉得墨珑是敌人,但对这些小丫鬟并没有什么恶意。她们只是听从主人的命令,做自己该做的事。
“有你在真是帮大忙了,墨珑。”他拍了拍墨珑的肩膀,“这一趟很辛苦吧。”
墨珑摆了摆手:“小意思。”
苍蓝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些小丫头身上扫过,一个一个地数。萧青、小蝶、灵儿、苓儿、墨家八个小丫鬟、奴隶小女孩……加上加列月、云霜、墨珑、薰儿、琥嘉、叶灵、林雪、紫妍……
“算上在内院的人,就只差青鳞了。”苍蓝说。
萧炎走过来,面色比刚才凝重了一些。“我听说,当年劫走她的那个斗皇强者叫绿蛮,在天蛇府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事儿……不好办。”
苍蓝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当年那个青衣女子,从自己和萧炎手中夺走青鳞时的从容和轻描淡写。斗皇强者,那是他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
“我和你一起去。”萧炎说。
苍蓝看着萧炎,摇了摇头:“你现在是磐门的门主,也是萧家的家主,你的身份太重了。天蛇府那种地方,你去了他们也不会轻易给你面子,我不会让你低三下四地去求人的。你的尊严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是整个磐门、整个萧家的。”
萧炎一咬牙:“没必要求他们,我有的是底牌,大不了跟他们鱼死网破!”
苍蓝苦笑了一下:“你没必要为了我到处树敌,何况青鳞在那边也算有个寄托。我就是个小人物,萧家旁支出身,天赋平平,什么都不是。我去天蛇府,求也好、跪也好,怎么丢脸都无所谓。只要能见到青鳞,能把人带回来就好,我不在乎。”
萧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反驳的话。他伸出手,拍了拍苍蓝的肩膀:“活着回来。”
苍蓝点了点头:“放心。”
“你真的有把握吗?”加列月看着他,眉头拧着,“一个人跑去天蛇府,你知道人家会不会放人?你拿什么跟人家谈?”
墨珑也在旁边附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就是,你一个人去,万一回不来了,我们这二十一个人凑齐了有什么用?踩你的尸体吗?”
苍蓝解释道:“天蛇府虽然势力庞大,但应该也不是什么邪门歪道,我自有分寸。”
说着就朝外走去,加列月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萧青在后面喊了一声:“苍蓝哥哥早点回来!”
小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挥了挥手。
灵儿站在原地,看着苍蓝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喊出声。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小东西,你可要活着回来。
加列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嘴唇动了动,轻声说了一句:“小心点。”
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听的见。
天蛇府。
苍蓝花了将近十天的时间,才找到天蛇府的确切位置。那是一片隐藏在深山中的庞大建筑群,雾气缭绕,远远望去犹如仙境。他站在山门外,看着那扇巨大的石门,深吸了一口气,走了上去。
守门的是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她们穿着天蛇府外门弟子的淡青色衣裙,腰束丝带,面容清秀。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石门两侧,身形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来者。
左边那个少女叫程鸢,右边那个叫程紫,是一对堂姐妹。
苍蓝走到石阶下,抱拳弯腰,声音放得很低。“在下苍蓝,特来天蛇府求见青鳞姑娘。她大约十三四岁,碧绿色的眸子,她是一年前被绿蛮前辈带回来的。求两位通传一声。”
程鸢和程紫对视了一眼。
程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了苍蓝一番,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玩味:“你找青鳞师姐?她可是我们天蛇府的预选接班人,将来是要执掌一方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见她?”
苍蓝没有争辩,只是弯着腰,声音更低了几分:“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只是确有一些重要的事,想见她一面。求两位通传一声。”
程鸢嗤笑了一声:“想见青鳞师姐?行啊。你先给我们磕一百个头,磕完了我们再考虑要不要帮你通传。”
程紫也笑了,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对,就磕在这儿,磕给我们俩。一百个,一个不能少。磕完了我们再看心情。”
苍蓝看着她们,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他磕得很认真,每一下都结结实实,额头很快就红了。
程鸢和程紫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一句我一句地数着。
“一、二、三……你这头磕得还挺响,练过?”
“四、五、六……动作挺标准的嘛,以前没少磕吧?”
“十七、十八、十九……你看看他那个样子,真是下贱至极。”
“这么一个大男人,给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小女孩磕头,简直不知羞耻。”
“哈哈哈哈!”
她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在空旷的山门前回荡,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苍蓝的额头磕破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又被他下一次磕头蹭开。他的腰弯得太久,每磕一下都能听见骨头细微的咯吱声,但他的动作没有变慢,甚至没有停顿。
“五十一、五十二……你看他流血了诶。”
“活该,谁让他想要见青鳞师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七十二、七十三……喂,你还能不能磕了?不行就吱一声,别死在这儿,晦气。”
苍蓝没有回答。他继续磕着。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程鸢拍了拍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行了行了,起来吧,还真磕完了。有意思,比我想的能扛。”
苍蓝慢慢站起来,膝盖疼得几乎站不稳,晃了一下才扶住旁边的石柱稳住身形。汗水混着血从额头上淌下来,他没有擦。
程紫不慌不忙地抬起一只脚,把脚上的绣花鞋脱了下来,随手朝远处一甩。鞋子在空中翻了几个滚,落在青石板路的正中央,鞋口朝上,歪在那里。她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脚趾微微蜷了蜷,然后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苍蓝。
“去,把我的鞋叼回来。”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爬过去。叼回来之后,再用嘴给我穿上。不许用手。”
苍蓝看着那只鞋,没有犹豫。他四肢着地,爬了过去。青石板路上粗粝的石缝硌着他的膝盖和手掌,膝盖上的裤子很快就磨破了,渗出血来。但他没有停,一步一步地爬。
两个女孩站在门口,看着他爬。
“你看他那个样子,简直像狗一样诶。”
“还不如狗呢,狗至少还会叫两声,他连叫都不会。”
“哈哈哈哈!”
她们笑得很开心,笑声在山门前回荡。
苍蓝爬到鞋子旁边,低下头,用嘴咬住鞋帮,然后转身,往回爬。嘴里咬着鞋子,动作很慢,但他没有停。
风从山门外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他咬着鞋,爬一步,膝盖在地上拖一下,手在地上蹭一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好慢啊,你能不能快点?”
“就是,等你爬回来天都黑了。”
苍蓝加快了速度,但手和膝盖磨得更厉害了,血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淡淡的红痕。
他终于爬到程紫面前,松开口,那只绣花鞋落在地上。他低头用嘴叼起鞋子,仰起头,对准程紫光着的那只脚,小心翼翼地把鞋口套上她的脚趾,然后慢慢往前推。鞋帮蹭过她的脚底,他努力用嘴唇和牙齿调整角度,不让鞋帮卡住,一点一点地将鞋子穿好。他的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狗在完成主人的指令。
程紫低头看着他将鞋子给自己穿好,感觉到他嘴唇隔着鞋面碰触到自己脚背的温热呼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抿住。她动了动脚趾,在鞋膛里蜷了蜷,似乎在检查穿得是否舒服,然后撇了撇嘴。
“嘁,还行。算你有点诚意。”她转头对程鸢说,“你在这儿看着他,我去通报一声。”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石门,光着的那只脚已经穿好了鞋,脚步轻快。
程鸢站在原地,双手抱胸,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苍蓝。她盯着他额头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笑嘻嘻地用手指戳了戳伤口旁边。
苍蓝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躲。
“疼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好奇。
“……疼。”苍蓝说。
程鸢笑了,站起来,拍了拍手:“那就疼着吧,想见青鳞师姐,这点疼是应该的。”
她不再看他,转过身,面朝石门,继续守门。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从石门内走了出来。
女子容貌清丽,气质出尘,一头青丝用一根翠绿的玉簪挽着。她的脚步很轻,踩在石阶上没有半点声响,整个人像是一阵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苍蓝面前。
绿蛮。
当年就是她,从自己手中夺走了青鳞。
绿蛮站在苍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目光从他额头上的伤口扫过,又落在他膝盖上磨破的裤子和地上那道淡淡的血痕上,最后停在他那双平静的眼睛上。
“给两个守门女弟子磕了一百个头,爬着去叼别人刚刚还穿在脚上的鞋,还用嘴给她穿上。”她的声音不冷不热,“就为了见青鳞一面?”
苍蓝点头。“是。”
“她不能跟你走。”
“几日便够。”苍蓝深鞠一躬,“我知道天蛇府对青鳞宠爱有加,只是我功法受阻,确实需要青鳞帮助,还请您开恩。”
“回去吧,我能来见你,你就该感到荣幸了。”
“请前辈三思,我此番带她出去,也可以见到萧炎,相信她在这次外出之后,也能更加沉心静气,专心于天蛇府的修炼。”
绿蛮看着他,犹豫了半晌,叹了口气。
“跟我来。”
她转身往里走,苍蓝连忙跟了上去。
身后,程鸢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继续守门。
第六十八章 二十二个女生的终极踩踏
天蛇府的后山,有一片翠绿的竹林。
青鳞坐在竹林的溪边,赤着脚,把脚伸进清凉的溪水里。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着,比当年在漠铁佣兵团时长高了许多,也长开了不少。但她的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碧绿色的,像一汪清泉,眼底藏着三个细小的绿色光点。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了绿蛮身后的苍蓝。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苍……苍蓝哥哥?”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苍蓝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年了。他一年没有见到她了。
“青鳞,最近还好吗。”他看着她的眼睛,但并没有受到碧蛇三花瞳的影响,看来青鳞已经修炼得很好了。
青鳞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站起来,光着脚踩在溪边的石头上,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看着苍蓝,又看了看绿蛮,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是真的吗?”她哭着说,“不会是我做梦吧?”
苍蓝微笑着:“不是梦,是真的。”
青鳞终于没忍住,冲过来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她哭得像个孩子,把这一年里所有的委屈、害怕、思念全都哭了出来。
苍蓝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想哭就哭吧。”
青鳞哭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着苍蓝,嘴唇哆嗦着说:“你……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苍蓝看了绿蛮一眼。绿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出正确的回答。
苍蓝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看着青鳞:“对不起,我只能带你出去几日。我有件事要办,需要带你一起去。等事情办完了,我就送你回来。”
青鳞愣了一下,然后出乎苍蓝意料地,她并没有露出失落的表情。相反,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可以跟你出去外面?”她抓着苍蓝的衣角,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哪怕只有几日也行!”
苍蓝有些意外,点了点头。
青鳞咬了咬嘴唇,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萧炎少爷也在吗?我能见到萧炎少爷吗?”
苍蓝笑了:“在,他也在。”
青鳞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她使劲点了点头,又使劲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一种质朴的满足:“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天蛇府不会放我走的,我知道的……能出去几天,能跟你在一起,还能见到萧炎少爷,我真的……真的很知足了。”
她说着,又把脸埋进苍蓝怀里,闷闷地说:“谢谢你,苍蓝哥哥。谢谢你来看我。”
苍蓝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喉咙有些发紧。
绿蛮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她淡淡开口:“只几日,事情办完就要让她回来。这是府主的意思。”
苍蓝点头。“我明白。一定把她送回来。”
绿蛮叹了口气,看着青鳞,语气温和了许多:“丫头,你跟他去吧。路上小心。”
青鳞从苍蓝怀里抬起头,朝绿蛮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拉住了苍蓝的手,攥得很紧,但脸上的笑容却比竹林的阳光还要明亮。
苍蓝带着青鳞,一步一步走出了天蛇府的山门。
身后,竹林依旧翠绿。
苍蓝心里默默数着:萧青、小蝶、灵儿、苓儿、墨家八个小丫鬟、奴隶小女孩、青鳞……再算上加列月、云霜、墨珑、薰儿、琥嘉、叶灵、林雪、紫妍。
二十二个,终于齐了。
——
苍蓝带着青鳞终于回到了和平镇。
镇口那棵死灵树下,萧炎不知站了多久了。夕光从西边斜斜地铺过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他背着一柄与身高相仿的巨大黑尺,双手抱胸,靠着树干,目光落在镇外那条黄土大道的尽头。
他能看见两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一大一小,小的那个走在大的一边,脑袋微微偏着,似乎在说什么话。他直起身。
青鳞躲在苍蓝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她远远看见了树下那个身影,认出是萧炎,脚步顿了顿。
萧炎站在原地,看着她。她长高了一些,头发也长了,人清瘦了一点,但那双碧绿的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
“萧炎少爷。”她喊了一声,声音轻轻的,“一年多不见,您还好吗?”
萧炎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喉头哽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曾经怯生生站在漠铁佣兵团门口喊他“萧炎少爷”的小丫头,已经不声不响地在另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了一年多。
“挺好的。”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能见到你平安就好。”
青鳞低下头,用力抿住嘴唇。她没哭,但眼眶红了。她站在那里,被萧炎的手掌压在头顶上,觉得这一年的那些委屈、那些夜晚,好像忽然之间就没那么难熬了。
苍蓝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加列月双手抱胸,靠在镇口的石墙上,嘴角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她看着青鳞,又看了看苍蓝,眉毛轻轻动了一下,没说话。
墨珑走过来,上下打量了青鳞一番,点了点头。“行,这个妮子长得也不赖。你你还真挺会找的。”
云霜看着青鳞,也是友好地点了点头。
——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刚从东边山头冒出来,和平镇口就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
一辆由狮鹫兽拉着的马车在镇口停下,车帘掀开,薰儿第一个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着,气质出尘,在晨光中像一朵刚刚绽放的青莲。
紫妍跟在她身后跳下马车,光着两只小脚踩在石板路上,白衣如雪,淡紫色的马尾辫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她手里还捏着一粒丹丸,是萧炎之前给她炼的,正嚼得咯吱咯吱响。
林雪跟在紫妍后面,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脸上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但精神还好。叶灵从马车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不离身的小本子。琥嘉最后一个跳下车,伸了个懒腰,红衣在晨风中飘动,笑眯眯地四处张望。
“这就是和平镇?”琥嘉双手叉腰,打量着四周,“我还真是第一次来这里。”
薰儿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越过镇口的石墙,落在了不远处那棵死灵树下。苍蓝站在那里,正朝这边看。她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几人说:“走吧,他们在等我们。”
一行人跟着薰儿走进和平镇。
苍蓝站在院子门口迎接她们,加列月站在他身边,看着这群从内院赶来的女孩们,笑着和她们打招呼。
琥嘉第一个走到苍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那些隐约可见的裂痕上:“哟,情况怎么样?”
苍蓝苦笑:“托学姐的福,还活着。”
琥嘉哼了一声,伸手在他胸口戳了一下:“活着就好。我们可都是为了救你特意从内院赶来的,这份恩情可要记得还呀。”
薰儿走到苍蓝面前,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臂上停留了一瞬。“苍蓝表哥,薰儿已经将人都带过来了。”她转头看向叶灵。
叶灵点了点头,翻开小本子,念道:“内院这边,薰儿、琥嘉、林雪、紫妍、我,一共五人。加上你们加玛帝国和黑角域的十七人,总共二十二个,齐了。”
紫妍从后面探出头来,冲苍蓝挥了挥手里的丹丸:“我可是也来了哦,够给你面子的吧。”
苍蓝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加列月在他旁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别磨蹭了,赶紧开始吧。你的裂痕不能再拖了。”
苍蓝点了点头:“走吧。”
——
院子中央,早已铺好了一张巨大的软垫。
苍蓝走过去,躺了下来。软垫很厚,陷进去,带着一点青草的淡淡香气。他仰面朝天,看着头顶那片被槐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二十二个女孩站在软垫周围,鞋袜都已经脱完,摆放在一旁。
踩过她的未成年少女,每一个人都到了。
苍蓝躺在软垫上,看着她们。
二十二个女孩。有的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有的是他在旅途中遇见的,有的是他求来的,有的是他骗来的,有的是他跪下来磕头求来的。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经历,但此刻,她们都站在这里,围成一个圈,圈中央是他。
“大家轮流上吧,只要能保证在半个时辰内都踩上去,他是不会四分五裂的。”萧炎看着这个壮观的场景,转身向外走去:“我在可能你们有些人会觉得别扭,我就先回避了。”
“那就由我先开始!”紫妍一个箭步冲上去,整个人轻巧地跃起,两只光裸的小脚不偏不倚地踩在了苍蓝脸上。她低头看着苍蓝被踩得变形的脸,满意地碾了碾:“嘿嘿,果然这个位置脚感最好!”
加列月先是看了一眼紫妍脚的位置,然后拉着墨珑和云霜走上前去:“我们也先踩吧,尽量站得密集一些,给后面的人留下位置。”
墨珑和云霜点点头,她们三人排成一列,站在苍蓝的身体上。墨珑踩在肩膀处,加列月踩在胸口正中央,脚心贴着他的胸骨,能感觉到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脚底下踩着的那颗心跳得很快,云霜踩在苍蓝的肚子上,两只小脚并拢,脚趾微微蜷着,像两只怯生生的小猫。
“我!我也要踩了!”灵儿跑上前去,排在了云霜后面,踩上了苍蓝的小腹。她的脚虽然很小,但是脚后跟还是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一些不可名状之物。苍蓝的身体微微一僵,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哇,还真有勇士直接去踩那里……”琥嘉嘻嘻一笑,拉着薰儿走上前去。两个人踩在了苍蓝的左臂上。
“一条胳膊可以站三个人!还有谁要来这里!”薰儿观察了一下,挥了挥手。
“嗯,让我来吧,大家同住在楼阁里,彼此都熟悉一些。”林雪走上前去,三个人把苍蓝的左臂站得满满当当。
琥嘉左边是薰儿,右边是林雪,乐得左拥右抱,但她也敏感地发现——苍蓝的手部还是空的,也就是两只手上也可以站两个人。
“左手!左手还有位置,谁要来?”
叶灵看了看四周还在犹豫的人,走上前去:"我来吧,这样内院的人就都踩上去了。”
墨珑转头看了看自己家的八个小丫鬟:“喂,你们分成两组,分别踩他的两条腿上!”
八个小丫鬟接到命令,也统一行动,踩上了苍蓝的左右腿,每条腿上都站了四个、
青鳞看着剩下的人,萧青,小蝶,苓儿,还有奴隶小女孩,自己俨然已经是留下的人中最年长的存在了。
我会努力帮助苍蓝哥哥尽快完成这个仪式的。青鳞这么想着,点了点头,走过去笑眯眯地问几个小女孩:“我们也出发吧,你们谁想跟我去踩苍蓝哥哥的右臂呀?”
苓儿抢先一步:“你们去踩右臂吧,我去踩右手,我可不想离那个变态太近。”
萧青看了看剩下的位置:"让她们两个先去吧,右臂好像只能踩三个人,你们就已经站满了。"
“什么?地方不够了吗!”紫妍回头看着抱成一团的众人,发现只有自己是有着最充足的立足点,自己一个人就踩了他的整张脸,但其实如果挤一挤,还是可以再踩一个小女孩的。
“喂!那边那个!你来和我一起踩他的脸!”紫妍冲着萧青挥了挥手:“以我们的体型,还是可以两个人一起踩他脸上的!”
萧青眼睛一亮,迅速跑过去,紫妍退后了半步,让自己的小脚只踩苍蓝的颧骨以下,而颧骨以上都留给了萧青去踩。
“那,只剩我们啦。”青鳞一手拉一个,拉着小蝶和奴隶小女孩踩在了苍蓝的右臂上。
二十二个人,四十四只光脚,全部踩在苍蓝身上,一吨多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的肺被压得几乎无法扩张,每一次呼吸都只能从那些脚趾缝里挤进一丝丝空气,混着脚底淡淡的汗味和皂角香。可相反的是,斗气却在极速流转。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第六十九章 返回内院
整整一个时辰。
二十二个女孩,没有一个人移开。她们就那样踩着,有的闭着眼睛,有的跟身旁的人聊天,有的看着别处。她们有的脚酸了,悄悄换了换重心;有的腿麻了,轻轻活动了一下膝盖。但没有一个人出声,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提前把脚收回去。
墨家最小的那个小丫鬟,才八岁,站了一个时辰腿都软了,小腿肚在发抖。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两只小脚还稳稳地踩在苍蓝的小腿上。她的姐姐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重心往另一只脚上挪了挪,好让小妹妹能站得更稳一些。
萧青踩在苍蓝的额头上,两只光脚踩在紫妍腾出来的位置上。她低头看着苍蓝被踩得变形的脸,歪了歪头:“苍蓝哥哥,你感觉怎么样呀?”她小声问。
苍蓝的嘴被紫妍的脚后跟压着,说不出话。他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模糊的“唔”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紫妍低头看了他一眼,脚趾在他下巴上蹭了蹭。“他没事,他舒服着呢。”
苍蓝躺在软垫上,能感觉到每一只脚的重量。它们像二十二把钥匙,插在他身体上不同的锁孔里,慢慢转动,慢慢打开他体内那些堵塞已久的通道。
那股熟悉的暖流从体内深处涌了出来。不是二十二股斗气中的任何一股,而是他自己的——足诀功法最深处的本源斗气。它像一条沉睡已久的龙,终于被唤醒,从他的丹田深处升起,顺着经脉蔓延。它经过的地方,那些冲撞的斗气像被驯服的野马,慢慢安静下来。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跟在那股暖流后面,汇成一条河流。二十二股斗气,终于开始汇聚了。
加列月低头看着他,脚底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趋于平稳,变得坚实有力。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脚踩得更稳了一些。
苍蓝的身体猛然一颤。
五星斗灵。
瓶颈突破了。
手臂上那些裂痕已经完全消失,皮肤光洁如初,像从未有过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融合了二十二股斗气的力量在经脉中流淌。像二十二条小溪汇成了一条大河,带着他从未体验过的、充盈的力量感。
加列月第一个抬起脚,从苍蓝脸上走下来。她的腿有些软,晃了一下才站稳。她没有说话,只是退到一边,看着还躺在地上的苍蓝。
墨珑第二个走下来,甩了甩发麻的脚。“总算完了,”她说,“脚都麻了。”
云霜第三个走下来,脸红红的,低头穿鞋。
琥嘉搀着薰儿走下来,伸了个懒腰:“这也太累了,这种事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吧。”
林雪、叶灵、紫妍、萧青、小蝶、灵儿、苓儿——一个一个地从他身上走下来。有的在一旁穿鞋,有的光着脚站着,有的直接坐在地上。她们有的表情轻松,有的心有余悸,有的还在偷偷看苍蓝。
紫妍从苍蓝肩膀上跳下来,光着脚在地上踩了两下,脚趾头蜷了蜷:“大家一起踩,还挺有意思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青鳞站在软垫边,低头看着苍蓝,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应该好了吧,苍蓝哥哥?”她说。
苍蓝躺在软垫上,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一条被拧干的抹布,软塌塌地瘫在那里。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比任何时候都亮。
苍蓝站起来,对着二十二人深深鞠了一躬。
“辛苦各位,万分感谢。”
“你就偷着乐吧,幸亏这些姐妹心地善良,但凡有一个不同意你也完蛋了。”加列月哼了一声。
“啧啧,二十二个,这次可让你爽到了吧?”墨珑一脸坏笑。
云霜低着头,脸红红的。
薰儿微微点头。
“你没事就好,我们也算是没有白费辛苦。”琥嘉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林雪抿着嘴唇,看着苍蓝微笑。
叶灵低头在小本子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要记住这份人情噢,以后回内院还要接着让我踩。”紫妍已经掏出了自己的丹丸,边吃边说。
萧青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仰着脸说:“苍蓝哥哥,你没事了?”
苍蓝蹲下来,和她平视。“嗯,没事了。谢谢你,萧青。”
萧青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蹦蹦跳跳地跑回去了。
“小东西,你可要记住你说过的话。”灵儿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但目光紧紧盯着苍蓝。
小蝶安静地站在一旁,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变态!变态功法!还要拉着这么多人陪你一起!”苓儿看了苍蓝一眼,哼了一声,把脸转向别处。
墨家八个小丫鬟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站着。
奴隶小女孩躲在墨珑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但她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青鳞站在人群外,看着苍蓝。她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眼睛很亮。她没有走过来,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小花。
阳光从槐树叶子间洒下来,落在那张软垫上。二十二个女孩,二十二双小脚,有的还光着,有的已经穿上了鞋。她们的脚印还留在软垫上,深深浅浅的,像一幅被踩碎的画。
那些脚印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二十二种不同的温度、重量和触感,全部留在了那张软垫上,也留在了苍蓝的身体里。
感受到了苍蓝的突破,萧炎也回来了,靠在院门口的石墙上,双手抱胸。
“成功了?”他问。
苍蓝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嗯,成功了。”
萧炎看着那些女孩:“你要怎么安顿她们?”
苍蓝一愣:“总之,我先带她们去吃饭吧,她们应该都累了。”
他心里忽然有点空。
二十二个女孩,有的要回加玛帝国,有的要回黑角域,有的要回天蛇府,有的要回迦南学院。她们不是他的,她们只是来帮忙的。帮完了,就该走了。
萧炎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他拍了拍苍蓝的肩膀。“走吧,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苍蓝点了点头。
院子里,那张巨大的软垫还铺在地上。阳光照在上面,那些脚印被晒得越来越淡。也许到了明天,它们就会完全消失。
但苍蓝知道,这段记忆会永远留在他的心里。
——
萧青是在第二天早上走的。
加列月给她和小蝶雇了一辆马车,车夫是和平镇本地人,老实本分,跑过好几趟加玛帝国的长途。
萧青站在马车旁边,仰着脸看苍蓝。“苍蓝哥哥,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苍蓝蹲下来,和她平视:“有空就去。”
“骗人。”萧青嘟着嘴,“你每次都说有空就去,然后很长时间都不来。”
苍蓝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辩解的。
萧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算啦,你不来也没事。等我长大了,我自己去迦南学院找你。”
她说完,转身爬上了马车。小蝶跟在她后面,临上车前回头看了苍蓝一眼,轻轻说了一句:“苍蓝哥哥,保重。”然后钻进车厢,放下了车帘。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萧青从车窗探出头来,朝苍蓝挥了挥手。“苍蓝哥哥再见!”
苍蓝站在镇口,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黄土大道的尽头。
苓儿是在下午走的。血战佣兵团派了人来接她,两个身强力壮的佣兵,骑着一头飞行魔兽,在镇口候着。苓儿背着一个小包袱,走到苍蓝面前,站定。她看着他的脸,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这样我们就两清了,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了,变态。”
“嗯,谢谢你。”苍蓝点了点头。
苓儿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头也不回,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走到魔兽旁边,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苍蓝还站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出声,爬上魔兽的背,走了。
奴隶小女孩和墨家八个小丫鬟也在墨珑的安排下,坐上了返回墨家的马车。根据墨珑的说法,之后会给奴隶小女孩也安排上丫鬟的工作,比她当奴隶的时候的待遇好多了。
内院的薰儿、琥嘉、叶灵、林雪和紫妍,也一一打过招呼后,同乘一辆马车离开了。
苍蓝站在原地,看着一辆辆马车消失在黄土大道的尽头。他忽然觉得,这条黄土大道真长。长得像这几年他走过的所有路。
加列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舍不得?”
苍蓝偷瞄加列月,好像她并没有不高兴:“……有一点。”
“那就去追,想被谁踩就去追谁。”加列月说,“现在还来得及。”
苍蓝摇了摇头:“不了。她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
加列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青鳞是第四天走的。绿蛮亲自来接她,青衣飘飘,站在镇口。
青鳞背着一个小包袱,走到苍蓝面前。她仰着脸看他,碧绿的眸子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苍蓝哥哥,我要走了。”
“嗯,一路顺风。”
青鳞咬了咬嘴唇。“你以后……还来看我吗?”
苍蓝看着她,想起萧青问他的那句话,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会去的。等事情办完了,我就去。”
青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我等你。”
她转过身,走到绿蛮身边。绿蛮看了苍蓝一眼,没有说话,带着青鳞转身走了。青鳞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朝苍蓝挥了挥手。苍蓝也挥了挥手。青鳞笑了,转回去,跟上了绿蛮的脚步。
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黄土大道的尽头。
苍蓝转过身,看着还站在身后的几个人。加列月、墨珑、云霜。还有灵儿——她还没有走。他看了灵儿一眼,又看了看加列月。
“主人,”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灵儿她……能不能跟我们回内院?”
加列月叹了一口气:“行,反正这种事我也差不多习惯了。”
“这下又要跟长老们说,让他们再破例入学一个人了……”苍蓝苦笑着挠挠头。
“她可没参加过内院的选拔,总不会能直接进内院吧,你哪有那么大面子。”加列月斜眼看着苍蓝。
灵儿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小东西,”她声音有些哑,“你真的……不会再把我一个人丢下?”
苍蓝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和那个第一次见到的嚣张跋扈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不会的,永远不会。”苍蓝说。
灵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脸猛地埋进加列月后背,闷闷地说了一声:“……信你一次。”
加列月被她撞得往前趔趄了一小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推开她。她只是笑着伸手拍了拍灵儿的头顶,像拍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几个人穿过镇子,走到那个熟悉的院门前。门没锁,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软垫已经收走了,只剩下一地槐树的落叶。正厅里亮着灯,透过窗纸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桌前。
萧炎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他一个人,慢慢地喝着。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了苍蓝一眼。
“回来了?”
“嗯。”苍蓝在对面坐下,“你没和薰儿她们一起走吗?”
萧炎给他倒了一杯酒:“等你。”
苍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他咳嗽了两声。
萧炎笑了:“你还是不会喝酒。”
苍蓝擦了擦嘴角:“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萧炎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苍蓝低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倒映着灯火,一晃一晃的。
“先回内院吧。”他说,“强榜大赛不是快开始了吗。”
“你能这么想就好,现在瓶颈突破了以后,内院之中应该很难有人能打败你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苍蓝的肩膀。“我先回内院了。薰儿她们还在等我。你安顿好了就赶紧回来,别耽误了强榜大赛。”
苍蓝点了点头。
萧炎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苍蓝,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对了,你那个灵儿……入学的事,我已经跟琥乾副院长打过招呼了。他老人家说,破例收一个也是收,收两个也是收,反正你们已经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不差这一个。你们直接带她去内院就行,就是她可能会跟别人的差距比较大,你们要尽快帮她提升。”
苍蓝愣了一下,还是炼药师的面子大。
萧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谢我,你想办法还我这个人情就行。”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加列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萧炎走了?”
“嗯。”
“他倒是想得周到,连灵儿入学的事都办妥了。”
“他这个人就是那么可靠。”苍蓝拉起加列月的手:“走吧,主人,回去睡一觉,明天我们也回内院。”
“你……你怎么突然……”加列月小脸一红,这还是苍蓝第一次主动拉她手,之前欺负他让他扮狗倒是下过“手手”的命令。
“嗯?怎么了主人?”苍蓝回过头。
“没事!今天你表现……不错,一会我会带着新加入的灵儿妹妹一起踩你,哼。”加列月别过脸去。
“好的,谢谢主人!”苍蓝的步伐都快了几分。
加列月看着急不可耐的苍蓝,偷偷笑了一下,脸颊还是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