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四年过去,涵影娱乐已从一家区域性的娱乐集团,成长为纳斯达克通信服务板块的龙头企业。
它的市值在过去三年里翻了近三倍,《女神狩猎场》则从一档现象级节目,变成了横跨三大洲的商业媒体模式。
在亚洲、欧洲、美洲的二十七座城市,都能看到以不同语言和文化包装的“狩猎场”分场。
权贵们趋之若鹜,资本欢呼雀跃,媒体称其为“当代最成功的极限娱乐范式”。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根基,正在悄然松动。
五月十二日凌晨,一则官方公告像重锤一样砸在市场心口:
“涵影娱乐集团有限公司董事会宣布,因健康原因,黄靖涵女士即日起辞去总裁职务,由董事会临时委员会代为履行职责,集团将尽快启动继任人选遴选程序。”
公告只字未提病因,但资本市场向来最擅长把最坏的可能想成现实。
次日开盘,“涵影娱乐”直接跌停。
第三天,连续第三个跌停。
交易大厅里,有人已经开始低声议论“离开了黄靖涵,这家集团还能撑多久”。
而此时,在香港半山一栋老式洋房的三楼会议厅里,黄家核心成员正围坐在长桌两侧,空气里弥漫着咖啡与雪茄混杂的味道。
黄致远坐在上位,脸色阴沉。
他五十二岁,保养得宜,却掩不住眼底的不甘。
“我早就说过,小涵才多大啊,让她一个人操持那么大的摊子。现在她病倒了,我们这些长辈总得尽一份心力。”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杨诗雨是谁?不知道小涵从哪里捡回来的小丫头,凭什么插手我们黄家的产业?”
坐在他对面主位的黄蕴华轻轻放下茶杯。
这位黄家现任族长五十八岁,气质沉稳,也是黄靖涵的亲姑姑。
“致远,你这话说的,好像小涵这些年都是靠我们似的。”
她声音平静,却字字锋利,“涵影娱乐能有今天,是小涵把我们过去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一点一点包装、做大。你们现在坐在这里喝咖啡、谈分红的时候,可别忘了这些钱从哪里来的。”
黄思远靠在椅背上,三十一岁的他已经习惯了用笑脸掩饰算计。
他是黄致远的侄子,也是董事会执行董事中最年轻的一个。
“姑姑说得对啊,小涵妹妹是很了不起,但现实是现实。”
他笑了笑,语气却不软,“她不在了,我们总不能把这么大的摊子交给一个外人。这样的接班人,真的能压得住局面吗?”
黄婉清靠在窗边,静静听着。
她是黄靖涵的堂姐,从小便与她交好,也是董事会战略总监,素来以冷静著称。
“思远,那是小涵自己选的。”
她开口道,“她把杨诗雨定为继任者,自然有她的道理。她选的人,轮不到我们质疑。”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黄蕴华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声音低沉:
“小涵这孩子从小没有父母,是我们看着她长大的。她父亲要是还在,我们黄家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可现在她病了,我们却要在这里讨论,怎么把她亲手指定的继承人踢开……”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小涵这孩子,从小就没人真正懂她。她把一切都做得很好,我们这些长辈享受着成果,现在却要说她做过了头。那我倒想问问——如果连她都守不住的东西,我们这些人,又凭什么守得住?”
会议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香港的夜色灯火通明。
涵影娱乐的股价还在继续下跌,而黄家内部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没有人注意到,坐在会议厅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正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切。
而远在另一座城市病房里的黄靖涵,此刻正靠在病床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她知道,有些火,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燃烧了。
迪拜,女神狩猎场的分场。
沙漠的夜风从赛道尽头灌进来,带着干燥的热意。
但夜风没有带来黑暗。
赛道四周矗立着十二座巨型灯柱,每座灯柱顶端排列着十六盏氙气灯,将整条赛道照得如同白昼。
刺眼的、惨白的、无处遁形的白昼。
观众席坐满了人,男人穿着西装或长袍,女人穿着晚礼服和面纱。
香槟杯在强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雪茄的烟雾在人造白昼中几乎看不见,但气味无处不在——雪茄、香水、皮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赛道方向飘来的血腥味。
赛道入口的铁门缓缓打开。
第一位骑手出现了。
大屏幕上滑过一行字幕:七号,伊莎贝拉·蒙特兹,过去十二场夺冠两次,赔率二点八。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马术服,收腰,脚上是同色的过膝高跟马靴,靴跟细长,靴跟嵌着银色的马刺。
金发盘成发髻,插着一枚红宝石发簪。
她骑在一匹“马”的肩膀上。
那是一个赤膊的男人,赤裸的上身在强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背上绑着黑色马鞍,皮革贴合脊椎的弧度,金属扣环锁在肩胛下方。
嘴里含着不锈钢衔铁,两端系着缰绳,缰绳的另一端握在她的手里。
骑手没有看他。
她目视前方,下巴微扬,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靴跟后的马刺轻轻点着他的肋下,像在敲击节拍。
她骑着他,缓缓巡游进赛道。
每一步都踩在掌声的节奏上——观众席的欢呼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她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往前。
第二位骑手紧跟着入场。
字幕:九号,艾琳娜·卡斯特罗,上届亚军。
墨绿色马术服,黑色长发披散,戴着一顶小礼帽,帽檐上插着鸵鸟毛。
她的马是一个浅棕色皮肤的男人,比她前面那位矮半头,但更壮实,肩宽几乎是正常人的两倍。
她骑的姿势不一样。
她没有正坐,而是侧坐——双腿并拢,斜坐在他的背上的马鞍上,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撑在他的头顶,姿态慵懒得像在自家阳台喝下午茶。
她的坐骑步伐更重,每一步都像要把地面踩碎。他目光平视前方,瞳孔里映着强光和观众席的人影。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是检查她的“坐骑”有没有丢她的脸。
然后她抬起头,继续微笑,对着观众席挥手。
第三位骑手。
字幕:十四号,娜塔莉·索科洛娃,新秀,赔率四倍。
这是位短发女子,五官锋利,纯黑色马术服,没有戴帽子,耳朵上戴着一对钻石耳钉。
她的坐骑是一个黑人,皮肤在强光下几乎和她的马术服融为一体。
她没有牵缰绳。
缰绳搭在项圈上,她的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仰,重心落在他的肩膀后方。
她的坐骑——走得极稳,每一步的步频、步幅都像用尺子量过。
她不是在“骑”,她只是坐着。
像坐在一辆豪车的后座,等司机把她送到目的地。
观众席的欢呼声越来越高。
第四位骑手。
塞蕾娜。
她从入口出来的那一刻,灯柱的亮度似乎又调高了一档。
惨白的光几乎要吞没她的轮廓——只剩下深栗色的长发、暗红色的嘴唇、象牙白的马术外套、和那双深棕色的高跟马靴。
字幕:十七号,塞蕾娜·冯·沃罗诺娃,卫冕冠军,赔率一点五。
她同时有着亚洲人和斯拉夫人的面部特征——皮肤是蜜色的,五官深邃,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丰润,涂着暗红色的口红。
一米七五的身高在一众女骑手中格外醒目。
她的坐骑是一个非常强壮的男人,肩宽背阔,肌肉在灯光下起伏如山脊。
他站得笔直,弯腰前倾,重心稳定得像是钉在地面上。
他的脖子上套着黑色皮项圈,缰绳搭在塞蕾娜的手腕上,没有握紧。
塞蕾娜没有看观众席。
她的目光平视前方,她的双腿夹着他的肩胛,靴跟垂在他胸前,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重心和他的重心重合,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同步。
观众席的欢呼在塞蕾娜出场时有一个短暂的停顿——是那种“终于等到她出场”的窒息。
然后欢呼声加倍爆发。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沃罗诺娃!沃罗诺娃!”
她没有回应。
四匹“马”在赛道上绕场一周。
强光把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无处遁形——项圈上的铜环、肩胛上的汗珠、骑手靴跟上的银色马刺。
他们停在起跑线后。
至此,十六匹“马”和骑手都就位了。
发令枪响。
十六匹“马”同时冲出起跑线。
赤脚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般的声响。
衔铁碰撞,金属的叮当声被人造白昼下的喧嚣吞没。
塞蕾娜的右手已经动了。
她从腰侧抽出那条细长的黑色皮鞭。
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紧接着重重落在身下男人的肋骨上。
清脆而沉闷的鞭声瞬间盖过了观众的欢呼。
“啪!”
皮鞭带起的风声和肉体被击中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坐骑的身体猛地一颤,肩背的肌肉瞬间绷成一条条凸起的硬线。
但他没有停,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把重心压得更低,赤脚死死蹬着沙地向前冲。
塞蕾娜没有给他任何恢复的机会。
她左手猛地往后一扯缰绳,黑色皮革瞬间勒紧项圈,把他的脖子强行往后拉,迫使他的上半身更加前倾。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的右脚靴跟用力向后一踢,银色马刺深深扎进他肋下的软肉,带着力道地一碾、再碾。
鲜血立刻涌出,顺着他的肋骨往下流,被干热的夜风迅速吹干,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啪!啪!啪!”
皮鞭接连落下,节奏稳定而残忍。
她没有胡乱抽打,而是精准地落在他的肩胛、肋下和腰侧,每一鞭都带着十足的力道,像在用鞭子在他身上重新书写规则。
汗湿的皮肤被抽得发红、发紫,很快又被新的鞭痕覆盖。
她的坐骑已经开始剧烈颤抖。
每次被鞭子抽中,他都会发出一声极低的、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但双腿却在疼痛的刺激下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汗水和血水从他身上不断滑落,溅在赛道上。
前方的骑手开始试图阻挡她。
编号九的骑手想从内侧切入,塞蕾娜连眼神都没有给。
她只是把缰绳往右猛地一带,同时靴跟连踢两下。
马刺深深嵌入血肉,她甚至还用靴跟在伤口处转了一下。
坐骑发出一声近乎野兽的低吼,身体猛地向右撞去。
“砰!”
编号九的坐骑被直接撞飞,带着骑手一起摔向赛道边缘,观众席爆发出兴奋的惊呼。
塞蕾娜依旧保持着那副从容的姿态。
她身体微微后仰,深栗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深红色的嘴唇抿成一条冷冽的线。
她没有看被撞开的对手,只是继续挥动皮鞭,一下又一下地抽打着自己坐骑的肋下和大腿。
每一鞭都精准而用力,鞭子落在汗湿皮肤上的声音又闷又重。
她的坐骑已经快到极限了。
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呼吸粗重而痛苦,每一步都像在用命在奔跑。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
因为塞蕾娜的鞭子和马刺一直在提醒他——只要停下来,或者跑得不够快,等待他的只会是更残忍的惩罚。
最后一圈。
塞蕾娜终于收紧了缰绳。她把身体微微前倾,同时把皮鞭高高扬起,用尽全力狠狠抽了下去。
“啪!!!”
这一鞭比之前任何一鞭都重。
坐骑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
他发出了一声近乎撕裂的低吼,双腿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频率疯狂蹬踏。
鲜血从鞭痕和马刺伤口处狂涌而出,顺着他的身体不断往下滴落,在赛道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而塞蕾娜,只是握紧缰绳,目光平静地望着越来越近的终点线。
终点线。
塞蕾娜领先半个身位。
她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没有减速。
她让十七号跑进了缓冲道,慢慢停下来。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踉跄。
十七号跪了下来,膝盖再也撑不住了。
他的身体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直直地往前栽去——但他在最后一刻用手撑住了地面。
背上的塞蕾娜没有丝毫慌乱,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她翻身下马。
靴跟踩在跑道边的台阶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哒”。
被观众的欢呼声吞没,但她不需要被听见。
只有她靴跟马刺上的血迹,和十七号近乎崩溃的身体,暴露了这场“胜利”真正的残酷。
她的助理从骑手通道跑过来,抱着平板。
“小姐,恭喜。赢下这场,就是三连冠了。”
塞蕾娜没有看助理。
她从外套内袋摸出一个精致的烟盒,夹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助理掏出打火机为她点火。
烟头的红光闪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这个月的流水出来了吗?”她的声音带着愉悦——虽然她连汗都没出。
助理划了一下屏幕。“集团的赌马业务,上个月比去年同期跌了近一成,环比也降了百分之五。”
塞蕾娜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唇间溢出来。
据她所知,涵影娱乐的这个女神狩猎场的“赛马”比赛,赌注流水是通常普通赛马场的三倍。
助理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
“小姐,涵影娱乐出事了。”
塞蕾娜的目光落在助理脸上。
“总裁黄靖涵因病辞职,继任者是一个叫杨诗雨的女人,之前没有任何公开履历,不在涵影娱乐的高管和董事会名单里,也查不到背景。纳斯达克市值一周内蒸发了近两成,还在跌。黄家内部据说也在……活动。”
塞蕾娜没有说话。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被夜风吹散。
她的手垂在身侧,夹着烟的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和她的口红色号一样。
烟灰落在地上,被复合地面的余温烫了一下,变成灰白色。
“帮我约那个杨诗雨。”
她的声音平静。
助理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
“小姐……需要发正式的会面请求吗?”
塞蕾娜把只吸了几口的烟夹在指尖,过滤嘴留下暗红色的口红印。
“不用,告诉她,塞蕾娜·沃罗诺娃想请她喝杯茶,时间地点由她定。”
她抬起长靴,靴跟从沙地里拔出来,带起一小撮沙土。
随意侧过身,踢了一脚趴在地上喘息的那个男人。
十七号的肩膀猛地一颤,他颤抖着爬过来,双手撑在地上,张开嘴。
抬起头,闭着眼,没有看塞蕾娜的脸——他不敢看。
塞蕾娜把手里还在燃着的烟头伸过去,摁在他的舌头上。
“嗤——”
烟头的余烬在湿润的舌面上熄灭,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男人的身体剧烈地抽动了一下,舌头被烫出一个白色的创口,但他没有闭上嘴,也没有缩回去。
他只是闭着眼睛,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含混的呜咽。
塞蕾娜低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拉过男人脖子上的缰绳,随手递给助理。
“洗干净,我一会儿还要骑。”
助理接过沾着血和唾液的缰绳。
“还有,”
塞蕾娜转身走向通道出口,高跟马靴踩在沙地上,留下了一个个凹坑,“查一下她,我要知道她是什么人。”
助理牵着那个男人跟在她身后,看着平板继续报告。
“已经在查了。但目前她的公开信息几乎为零,之前好像是……网络游戏主播。”
塞蕾娜的脚步没有停。
“一个网络游戏主播,被黄靖涵选为接班人?”
她推开通往休息室的铁门,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有点意思。”
门关上了。
通道里只剩下助理的平板屏幕在黑暗中发出的微光,和远处观众席渐渐平息下去的欢呼。
香港,中环。
涵影娱乐的新总部设在一栋金碧辉煌的甲级写字楼。
黄靖涵病倒卸任总裁后,集团总部从原来的办公大楼搬到了这里。
倒不是资金问题,之前那栋大楼顶层的复式公寓原本是黄靖涵的私人住所,涵影娱乐成立的那年,她把整栋楼买了下来作为集团总部。
现在那里入驻了顶尖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轮班,各种仪器、各种设备。
她需要远离一切纷扰,安静地接受治疗。
这个决定是杨诗雨做的,也是她作为继任总裁后第一个没有经过任何人、独自拍板的决定。
她说搬,就搬了。
董事会也没人说什么。
与塞蕾娜会面的地点也是杨诗雨选的。
中环都爹利街的一家私人茶室,藏在石阶旁的老建筑里,没有招牌,只有一个铜质门牌。
茶室主人是位七十多岁的老先生,泡了五十年的茶,从不问客人是谁。
塞蕾娜·冯·沃罗诺娃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
她穿着一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
下身是深灰色的阔腿裤,脚上是黑色细高跟,鞋尖的漆皮在茶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哑光。
深栗色的大波浪披在肩后,酒红色的嘴唇在素色的茶室里像一簇火焰。
这个女人是跨国博彩帝国——沃斯皇冠集团的总裁。
此刻她正坐在茶室的木椅上,翘着腿,一只手搭在桌上,姿态放松得不像是来谈判的——更像是来玩一局她已经算好了所有牌面的牌局。
杨诗雨在约定时间准时出现。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黑色直筒西裤,脚上是高跟皮鞋。
头发披在肩后,脸上没有浓妆,只涂了薄薄一层豆沙色口红。
她的双手戴着一副黑色丝绸手套。面料很薄,紧紧贴着手指的轮廓,手套的长度没入西装袖口,看不见边缘。
塞蕾娜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
茶室里暖气很足,不冷,戴手套——要么是习惯,要么是想遮住什么。
她没有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杨小姐,久仰。”
她没有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我该称呼您冯女士,还是沃罗诺娃女士呢?”
杨诗雨在她对面坐下,“抱歉,我对国外姓氏不太有研究。”
茶室主人端来茶具,开始冲泡。
岩茶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像一层薄雾。
“你可以叫我塞蕾娜。”
塞蕾娜微微点了下头,开口说,“我父亲是澳门人,我小时候也在香港住过一段时间,中环真是一点也没变。”
她看着窗外的中环街景。
香港在她眼里从来不是“家”——她十五岁父亲就死了。
她今年三十五岁了,已经不需要什么来证明自己。
她只需要选择下一个赌注。
“杨小姐。”
塞蕾娜的中文带着一点口音,但不影响理解。
“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艰难。股价一周跌了近两成。你没有班底,没有根基,没有任何资本。市场上所有人都在等——等你摔下来,然后分食,黄家的人也不会放过你。”
她顿了顿,浅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杨诗雨。
“如果没人帮你,你坐不稳那个位置。你知道,我知道,整个市场都知道。”
杨诗雨没有反驳。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那副黑色丝绸手套包裹着她的手指,杯壁上没有留下指纹。
“所以呢?”
“所以我来帮你了。”
塞蕾娜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过桌面。
是一份合作意向书。
只有一页,但条款写得很清楚:沃斯皇冠集团与涵影娱乐结成战略合作伙伴,共同开发欧洲及中东市场,利润按投资比例分成。
签名处已经有了一个漂亮的花体签名。
意向书旁边,放着一支万宝龙钢笔——黑色树脂笔杆,金色笔夹,在茶室的暖光下泛着低调的光。
“只要你签了这个。明天股价就能反弹,黄家的人会重新掂量——你身后站着谁。”
塞蕾娜的指尖点在纸上,“我会是你唯一的大牌。”
杨诗雨看着那份意向书。
她知道塞蕾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她也知道,这份意向书的价值不是条款,是“沃斯皇冠集团”这个名字,而这个名字代表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能让资本市场停止恐慌,能让董事会暂时闭嘴,能让那个黄靖涵交给她的东西,撑过一段时间。
她伸出手,准备拿那支笔,黑色的丝绸在灯光下无声滑动,手套的指尖伸向笔杆。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笔杆的瞬间——
塞蕾娜的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桌沿。
万宝龙钢笔从桌面滚落,掉在桌子下方,落在塞蕾娜脚边的地板上。
“哎呀。”
塞蕾娜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歉意,“不好意思。”
她没有弯腰去捡。
她只是坐在那里,翘着腿,低头看着杨诗雨。
那个眼神是故意的——她在等。
杨诗雨看了她一眼。
起身,然后弯腰。
她伸手去捡塞蕾娜脚边的那支笔,手套的指尖在地板上方移动。
就在她的手指触到笔杆的同一秒,塞蕾娜的左脚伸了过来。
黑色细高跟的鞋尖精准地踩住了那支万宝龙钢笔,鞋底的纹路压过笔杆上的金色笔夹,把它钉在地板上。
杨诗雨的手悬在半空中,离笔只有两厘米。
她没有抬头。
塞蕾娜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用鞋尖轻轻碾了一下那支笔,像踩灭一根烟头。
她把右脚抬了起来,黑色细高跟的鞋底缓缓向上,悬在杨诗雨脸颊正上方不到五厘米的位置。
鞋底的红色纹路清晰可见,带着一点刚踩过街面的灰尘。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塞蕾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弯下腰的杨诗雨。
她的右脚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继续往下,也没有收回去,就那样悬着。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却带着薄薄的嘲讽:
“杨小姐,你知道我助理给我看的资料上怎么写你吗?‘大专学历,网络游戏主播,粉丝量最高八十万。’”
她把“八十万”三个字咬得很轻,“八十万人看你打游戏,和现在你要管理的几百亿市值——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她的鞋尖还踩着那支笔,轻轻碾动。
“我不知道黄靖涵选你,是什么理由。但我真的很好奇——她到底看上了你什么?”
杨诗雨没有动。
她弯着腰,手悬在半空中,看着那支被踩住的笔。
茶室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和塞蕾娜的鞋尖重叠在一起。
沉默持续了三秒,也许五秒。
她的右手轻轻伸到塞蕾娜的鞋底,托住那只黑色细高跟鞋,向上抬起。
塞蕾娜的脚被抬起了几厘米。
不够杨诗雨的左手伸过去,但她没有松手,继续往上抬。
塞蕾娜的眉头动了一下,脚被动地抬得更高。
杨诗雨这才从容地捡起那支笔,直起身,重新坐好。
整个过程,她没有说一个字。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
她只是把那支笔放在桌面上,用带着手套的手指擦掉鞋底留下的灰尘——然后她拔开笔帽,在意向书的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杨诗雨。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她签字时没有脱下手套,笔杆在丝绸的包裹下显得有些滑,但她的手指控制得很好。
塞蕾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预料过杨诗雨的反应——可能会脸红,可能会愤怒,可能会尴尬,可能会沉默不语。
但她没有预料到这一种:平静的、不带情绪的签字。
她开始好奇那双手套下面藏着什么。
“塞蕾娜女士,”
杨诗雨的声音没有起伏,“您是否需要我安排召开联合记者招待会。这个消息放出去,你我的市值都会涨。”
塞蕾娜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我的市值”——杨诗雨说的是“你我”。
她不认为是塞蕾娜在帮她,而是在谈一笔对双方都有利的生意。
她似乎知道了自己的真正来意——
沃斯皇冠的股价最近也不稳,原因和涵影娱乐不同——各国对博彩业的监管日趋严峻、亚洲和欧洲市场竞争加剧。
如果市场知道沃斯皇冠和涵影娱乐合作,并且解读为“向娱乐文化产业转型”,股价必定也会应声上涨。
杨诗雨知道这个。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签下意向书,不是为了求塞蕾娜救她,是为了双赢。
塞蕾娜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愉悦。
“杨小姐,你想得很周全。”
她把意向书放进手包,站起来,伸出手。
杨诗雨也站起来,伸手握了一下。
黑色丝绸手套包裹的手与她的手掌相触,触感冰凉、光滑,没有体温。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杨诗雨收回手,道谢告辞,转身走出茶室。
门关上了。
塞蕾娜没有立刻走。
她重新坐下,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苦涩在舌尖散开,她皱了皱眉——不是因为苦,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有点意思。
那双不脱下的黑色丝绸手套。
那个捡笔时托起她鞋底的力道——不大,但稳。
那张签字时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她见过很多女人。
在赌桌上,在猎场上,在谈判中。
有人用身体交换筹码,有人用眼泪博取同情,有人用尖叫掩饰恐惧。
杨诗雨什么都没用。
“黄靖涵……”
她轻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像在品味一杯以前没喝过的酒。
她开始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产生了兴趣。
一个能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把一个游戏主播变成接班人的女人——确实有点意思。
她站起来,拉开门。
门外街道旁,助理抱着平板在等她。
“小姐,回酒店吗?”
塞蕾娜没有回答。
她走在前面,高跟踩在地板上,节奏不急不缓。
“帮我安排一个联合记者招待会,明天上午。”
她顿了顿,“还有,准备一份近期的股价分析报告。我要知道,涵影娱乐的市值反弹,对我们有多大影响。”
助理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敲击。
塞蕾娜想起刚才杨诗雨弯腰捡笔时的样子——脊背是直的。
低下去的时候是直的,捡起来的时候也是直的。
从头到尾,那个女人没有弯过。
还有那双手套。
从来没见过有人在谈判时全程戴着手套。
除非她不能让对方看见自己的手。
会议室在集团新总部的四十七层。
灯光打在墙面上,显出意大利艺术涂料的哑光纹理,灰中带褐。
穿过玄关,才是会议室。
椅子是丹麦大师的设计,黑色真皮,不锈钢框架。
长桌是整块胡桃木,十二米,没有接缝,表面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木蜡油,木纹像河流一样在灯光下缓缓流动。
长桌右侧,落地窗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
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
今天天气不太好,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海面上的货轮像静止的模型。
但远处的港岛线高楼群依然清晰,中银大厦的尖顶刺破云层,国际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再远一些,太平山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董事会没人反对杨诗雨把集团总部搬到这里,因为这既是一道屏障,也是一种宣示——涵影娱乐依然有钱,依然有势,只是换了个地方。
没有人问过在寸土寸金的香港中环,租下这么一栋写字楼要花多少钱。
因为说出口,就等于承认自己在乎这笔钱。
而在涵影娱乐的董事会上,没有人愿意让别人觉得自己在乎钱。
他们更愿意让别人觉得自己在乎的是权力。
墙上嵌着一块巨幅LED显示屏,屏幕上正在播放昨天上午的联合记者招待会:
杨诗雨站在发言台前,身后是深蓝色的背景板。
她的西装是浅灰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
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不高不低,很稳。
“……涵影娱乐与沃斯皇冠集团达成战略合作意向,双方将在欧洲及中东市场展开深度合作,共同开发娱乐文化产业……”
画面切换。
塞蕾娜走上台,与杨诗雨握手。
她深栗色长发披散,深邃的混血面容和酒红色的嘴唇在镜头前格外醒目。
两人并肩而立,面向记者。
闪光灯此起彼伏,把她们的侧脸照得闪亮动人。
塞蕾娜侧过身,与杨诗雨轻轻拥抱。
那个拥抱持续了不到两秒,但足够所有镜头捕捉。
她们表现得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虽然这只是她们第二次见面。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大屏幕的光打在每个人脸上,把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画面定格。杨诗雨和塞蕾娜握手的特写停在屏幕上。
黄致远把钢笔往桌上一搁,金属与胡桃木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
“杨总裁,”
他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压迫感,“签下这么大的合作意向,并召开联合记者招待会,事先是否应该向董事会通知一声?”
杨诗雨平静地看着他:“签署合作意向书不具法律约束力,属于总裁职权范围。记者招待会是信息披露的正常商业程序,不需要额外向董事会报告。”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
“沃斯皇冠集团在欧洲和中东有成熟的落地渠道。我们的内容需要深入开拓那些市场,靠自己是做不到的。合作意向书只是第一步,具体合作条款后期会提交董事会审议。”
黄致远微微点头,像是在认真考虑她的说法,但随即开口:
“正常商业程序……或许吧。但我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沃斯皇冠集团的核心业务是博彩,我们是做娱乐和文化的,两者深度绑定,对涵影的品牌会产生什么影响?杨总裁是否评估过?”
黄思远跟着开口,语气比黄致远更冷,也更隐晦:
“杨总裁说‘具体合作条款后期会提交董事会审议’。那我想请教一句——如果董事会最终不认可这个方向,我们要如何向市场解释?还是说,我们根本不需要解释,市场会因为你的态度默认我们和博彩公司深度绑定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靖涵在的时候,集团虽然扩张得很快,但始终没与其他行业集团产生实质性绑定。这条底线现在是不是要被打破了?如果要打破,理由是什么?仅仅是因为股价跌了一周?”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杨诗雨看着他们,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指尖在桌沿下微微收紧。
黄致远又开口了,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杨总裁,你上任时间不长,可能对一些事情的轻重缓急还没有完全把握。涵影娱乐走到今天,不只是靠业绩,更靠的是多年来积累的品牌和口碑。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市场波动,就把这些东西赌进去。”
黄思远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点不冷不热的嘲讽:
“靖涵选你的时候,我们都觉得她有她的考虑。现在看来,她或许是希望你能稳住局面,而不是急于打开新的战场。”
杨诗雨看着长桌两侧的董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被逼到极致的沉静:
“如果各位董事认为我的决策存在重大风险,可以按照公司章程启动相应程序,我会配合。”
她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在座众人:
“但在此之前,我想提醒大家一件事——市场现在正处于敏感期。如果因为内部争执导致股价再次大幅波动,责任由谁来承担?”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黄致远和黄思远都没有立刻接话。
黄蕴华坐在主位左侧,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拇指轻轻摩挲着指节。
她一直没有说话,目光从杨诗雨身上移到大屏幕上,又从屏幕移回杨诗雨身上。
“诗雨。”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长桌两侧都安静下来。
杨诗雨转向她。
“这次合作意向,你是认真的?”
杨诗雨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黄蕴华,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沉默持续了两秒,也许三秒。
她的眼睛里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安静的、不确定该怎么回答的空白。
黄蕴华看着那双眼睛。
她看懂了,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转头看向其他董事,声音平稳得像在宣布年报:“杨总裁的做法没有错,昨天的联合记者招待会后,市场已经重新获得了信心——今天,涵影娱乐止跌回弹,并以涨停收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杨总裁成功稳住了市场情绪,她是个有能力的继任者。”
会议室里安静了,没有人说话。
黄蕴华是黄家族长,她的话,在董事会里就是分量。
“具体合作条款,等正式协议拿出来,董事会再审议。”
她收回目光,“散会。”
黄思远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看了杨诗雨一眼,转身走出会议室。
其他董事陆续起身。
有人经过杨诗雨身边,点头致意。
有人低头看手机,脚步匆匆。
不到两分钟,会议室里只剩下杨诗雨。
会议室的灯光依旧明亮,维多利亚港的灰色天光从落地窗透进来。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海面和那些在云层里若隐若现的高楼,胸口却像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她缓缓抬起手,按了按自己发紧的太阳穴,带着明显的疲惫。
她知道,今天这一场总算撑过去了。
“……这才刚刚开始。”
她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
夜已经很深了。
杨诗雨从电梯下来时,地下停车场里只剩零星几辆车。
灯光昏黄,空气里混着机油和潮湿的味道。
她揉了揉眉心,今天董事会上那股疲惫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刚走到转角,四道黑影从两侧的柱子后闪了出来。
为首的男人剃着寸头,脸上有一道刀疤,声音沙哑:“杨小姐?”
杨诗雨脚步一顿,目光扫过他们腰间鼓起的地方,声音平静:“有何贵干?”
“有人请你签个字。”
另一个男人冷笑,从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签了字,我们送你平安离开。否则今晚你别想走出这个停车场。”
话音刚落,其中一人已经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杨诗雨下意识往后退,肩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想喊人,但声音还没出口,另一人已经拔出折叠刀,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二个苗条的身型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她们戴着黑色口罩,看不出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
左侧那名短发女子身形紧绷,右侧那名马尾女子脚步轻佻。
杨诗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认出了那身装备——两人身上都穿着黑色凯夫拉内衬皮衣,脚上是碳纤维强化的高跟长靴,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是狩猎场的执行人。
她们走了过来,步伐不急不缓,高跟长靴踩在环氧地坪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哒。哒。哒。
几人都被这诡异的两人吸引了视线,直到她们走近也没有动作。
没有丝毫预兆,短发女子直接抬脚,靴跟带着沉重的力道,精准地踹在寸头男人左膝的外侧关节上。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人膝盖瞬间向内侧扭曲,整个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在那男人身体即将歪倒的瞬间,她那刚落地的右腿再次扬起,如同一条柔韧的长鞭,带着破风之声,狠狠抽向男人的另一条腿的膝弯。
“砰!”
刀疤男人双腿同时受创,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噗通一声,狼狈地跪倒在地。
膝盖与粗糙地面接触的剧痛,让他额头上冷汗直冒。
“你······你······”
男人跪在地上,又惊又怒,更带着深深的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子身手竟然如此恐怖,尤其是那双长靴,简直就是致命的武器。
短发女子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长靴的靴尖轻轻点了点地面,随后她又是一脚踢在了男人的裆部。
“咚!”
坚硬的靴尖和男人下体撞击发出了这沉闷的声响。
紧随而来的是他的一声惨叫。
男人裆部受到了这剧烈的冲击,他身体猛地向前一躬,那钝痛感从下体瞬间传遍至全身,大脑被这剧烈的疼痛整地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捂着裆部,不停地吸着气,嘴里口水都流了出来。
看着男人如此痛苦的样子,短发女子再次缓缓抬起右腿,那包裹在黑色皮裤中的小腿线条优美而充满力量,靴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落在了男人的胸口上。
男人感到胸口一沉,一股压力传来,他瞬间向后倒去,被那只靴子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靴尖慢慢下移,在他的腹部游走,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触感。
刀疤男人额角的青筋暴起,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之前那一脚已经快将他踢的神智不清了。
他能感觉到,如果对方的脚只要再用一点力,他的下面就得碎开。
他隔着裤子都能感受到这靴底的纹路和硬度,女人的靴底在他下体部位轻轻碾踩,引得他一阵战栗。
短发女子就这样好整以暇地踩着他,四处张望,好像在等待什么。
另一个马尾女子也虎视眈眈地看着剩下的几个人。
阴影中,又一个人走了出来。
黑色皮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面容冷峻,短发有些乱。
只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如鬼火般忽闪忽现。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姿态很放松,像是在散步。
她走到那两个女子身边,停下来,看了杨诗雨一眼。
“杨总,好久不见了。”
杨诗雨看着她,她确实很久没见过王荻了。
王荻没有寒暄,她转头看向那四个男人,像是看到几只误闯进陷阱的猎物。
“菖蒲、薄荷。”
她抬了抬下巴,“随便玩玩,别死人。”
两个女子兴奋地拉下口罩,露出清丽的面容。
“是,荻姐。”
菖蒲开心地扭动着脚踝。
坚硬的靴跟在脚下男人被碾踩的一片狼藉的裤裆处点了又点,声音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愉悦:“大叔,下次记着,别什么活都接哦~”
刀疤男人听到这话,脸上血色霎时褪尽,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收缩,刚想张口求饶,喉咙里才挤出一个不成调的音节,靴跟已经带着凌厉的风声到了。
“噗!”
结结实实的一下,正中要害。
“啊啊啊——!!”男人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看到领头的遭受重创,剩下三人再也按耐不住,其中一个人攥紧折叠刀,朝一直未动的薄荷扑过来。
薄荷侧身,让开刀刃,单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一拉。
他的肘关节发出一声闷响,整条手臂软塌塌地垂下去。
刀掉在地上,薄荷用靴尖踩住,然后抬起另一只脚,踹在他的膝盖正面。
碳纤维靴跟正中膝盖骨,他的膝盖弯向后方,腿折了,人摔在地上,抱着膝盖惨叫。
“叫,继续叫,我喜欢听。”薄荷的嘴角笑意加深。
她走上前去,踩住那个男人的脸,把他牢牢钉住。
坚硬的靴底碾压着他的颧骨和鼻梁,尖细的靴跟剐蹭着他的皮肤,在他脸上不断地左右旋转碾磨着。
男人感觉自己的颌骨和鼻骨都快要碎裂了。
“你······”他的嘴被靴跟踩住,只能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含糊不清。
“你什么你?” 薄荷抬起脚,又重重落下。
“咚!”
男人彻底没了声音。
菖蒲和薄荷齐齐转头。
把目光看向剩下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