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期&生锈的创可贴

已完结AI生成a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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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之花期&生锈的创可贴
这是给前作设计集补充的,因为完整度比较高就单开一个帖子了。

这条曼珠线更黑暗压抑,初衷是为了让设定集多一个“稚嫩”
的角色。

按照我设计的大纲结局其实应该还有一个送到维奥莱塔面前的剧情。我觉得写的还可以,不需要刻意去交代龚自桢的结局或许会好一点,这种戛然而止的感觉也能回味一下啊。

大纲内容大致是维奥莱塔叫魅魔们上镇定剂,魅魔啵嘴然后挨骂,体现维奥莱塔也是“清醒的沉沦”。

全文发完后我会向大家说件事情。
aa99a8
Re: 恶之花期
# 「彼岸的骨灰花」

黑渊镇没有白天。

这里的穹顶是一线狭窄的裂谷天空,终年被灰色的雾气封锁。唯一的"光源"来自河道两旁疯长的夜盲草,它们散发出一种病态的幽绿荧光,将整个镇子映照得如同鬼蜮。

空气里也是绿色的。那是霉菌孢子在呼吸。

龚自祯走在石板路上,军靴踏碎了一个水洼,溅起黑色的泥浆。他穿着一身暗银色的轻铠,肩甲上雕刻着帝国龙骑兵团的怒龙纹章。但在这种地方,这身象征荣耀的铠甲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块掉进臭水沟里的白银。

"那边那个!住手!"

龚自祯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炸开。

两个正在角落里洗劫醉汉的混混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那个朝他们大步走来的银甲身影。

"是官兵!快跑!"

其中一个拔腿就跑,另一个动作慢了半拍,被龚自祯几步追上。

这根本不是一场搏斗。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龚自祯一把扼住了那个混混的后颈,就像提溜一只待宰的瘟鸡。他猛地发力,将那个混混狠狠掼在爬满青苔的墙壁上。

"砰!"

碎石飞溅。

混混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谁准你们在这里动手的?"

龚自祯低下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用力过猛,而是因为一种难以遏制的暴怒。

"回答我!谁给你们的胆子?"

混混惊恐地看着他,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这种眼神。

又是这种眼神。

就像二十年前那个雨夜,那个把他丢在孤儿院门口的女人看他的眼神一样。像在看一个麻烦,一个废物,一个如果不处理掉就会坏事的东西。

"我问你话!"

龚自祯咆哮着,抬起脚,准备朝那混混的小腿踩下去。

"让开!快让开!"

一个急促的女声突然从侧面传来。

龚自祯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收回,一团红色的影子就直直地撞进了他的怀里。那是一股带着浓郁花香的冲撞力,虽然不重,但那个抱着的东西却是个实打实的瓦罐。

"咣当——"

陶罐落地,碎成了几瓣。

红色的粉末像烟雾一样炸开,瞬间笼罩了两人。

那种香味。

浓烈,甜腻,带着一股让人头晕目眩的腐烂气息,像是陈年的葡萄酒混合了某种血液的味道。

龚自祯被呛得后退了两步,手在鼻子前挥了挥。

"你走路不长眼吗?!"

倒在地上的女人抬起头来。

她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和服短裙,腰间系着黑色的宽腰带,露出一双踩着木屐的雪白小腿。头发是纯正的墨黑色,用一支彼岸花形状的簪子松松垮垮地盘着。她的脸上沾了一点红色的粉末,让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显出一种妖异的美感。

"哈?你说我不长眼?"

女人——曼珠——从地上爬起来,心疼地看着地上一塌糊涂的红色粉末和碎陶片。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姑奶奶我花了三个月才调配好的'醉梦红尘'!是要送给镇长那个死肥猪……"她说到一半突然卡住,迅速改口,"是要送给镇长那个尊贵的客人的!现在全让你这个笨蛋给毁了!"

她站起身,双手叉腰,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指着龚自祯的鼻子。

"而且明明是你把那个臭烘烘的家伙按在路中间挡道的!这路是你家开的吗?给我道歉!还有,把这些给我捡起来赔钱!"

龚自祯愣住了。

这几句话就像是几根烧红的针,精准地刺进了他最敏感的那几根神经里。

*这路是你家开的吗?*

*给我道歉。*

*把这些捡起来。*

命令。全是命令。

那股刚刚才稍微平复下去的邪火,像是被浇了一桶热油,轰地一下蹿了起来。

"我是在执行公务!"

龚自祯一把挥开曼珠指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曼珠踉跄了一下。

"还有,这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别想把责任推给我!你是这镇上的人吧?那就该知道,龙骑兵办案的时候要滚远点!"

他看都没看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混混,也不管地上那堆散发着诡异香味的粉末,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铠甲碰撞发出的咔咔声,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火气。

曼珠站在原地,揉着被拍红的手腕。

"嘶——疼死了。"

她看着龚自祯离去的背影,原本那副气势汹汹的表情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勾起的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地上那些红色的粉末里捻了一点。

"这可是好东西呢♡~"

她把沾着粉末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虽然没了有点可惜,不过要是能换来一个更有趣的猎物……倒也不亏。"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缩在角落里想要趁机溜走的混混。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花肥哦♡~"

混混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进了黑暗里。

曼珠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堆无法回收的粉末,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那种满脑子肥油的家伙,吃了也是浪费。还是这种火气旺盛的小狮子比较对胃口呢♡~"

---

傍晚。

如果这片天空还能分得出傍晚和深夜的话。

龚自祯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捏着一个铁皮酒壶。河水在脚下流淌,发出浑浊的咕噜声,偶尔有一些发着荧光的虫尸顺流而下。

他狠狠灌了一口烈酒。

辣。但是不够辣。压不住胸口那股名为"烦躁"的火。

他搞砸了。

回来这里是为了调查军需补给线的渗透情况,结果第一天就差点把那个接头人——也就是曼珠口中那个"死肥猪"镇长——的治安官给打了。虽然那两个混混确实该打,但他当时的失控太难看了。

"真是丢人。"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捏紧了酒壶。

为什么一回到这里,他就变回了那个无能狂怒的小鬼?明明已经穿上了银甲,明明已经骑上了飞龙,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哎呀,这不是刚才那个没礼貌的大块头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龚自祯猛地回头。

河岸边的阴影里,亮起了一盏红灯笼。

那是一家小店。刚才他坐在这里半天都没发现,这店铺就像是从地里突然长出来的一样。招牌上用狂草写着四个字:「终末花仿」。

曼珠倚在门口。她换了一身衣服,依然是绯红色的基调,但布料更少,露出大片如雪般白皙的肩颈。那支彼岸花簪子依然插在发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怎么,在这里对着臭水河发呆,是在反省自己撞坏了女孩子的花吗?"

她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烟杆,吸了一口,吐出一圈淡红色的烟雾。

龚自祯皱起眉,站起身准备离开。

"如果是来要钱的,明天去镇上的临时驻地找我副官。"

"钱?谁稀罕你那几个臭钱呀♡~"曼珠咯咯笑了起来,那种笑声在空旷的河岸边回荡,听起来有些瘆人,却又异常勾人,"那个药粉可是有价无市的孤品。那是用……唔,秘密配方调出来的。你就算把整个龙骑兵团的军饷都拿来,也赔不起哦♡~"

龚自祯停下脚步。

"那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呀。"曼珠转动着烟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红灯笼的光晕下流转着光芒,"看你这一脸倒霉样,也是个苦命人吧?进来坐坐?这镇上的酒都掺了水,只有我这里的茶是真的。"

龚自祯冷哼一声。

"没兴趣。"

"哦?"曼珠挑了挑眉,"真的没兴趣吗?哪怕我这里有能让你晚上不做噩梦的熏香?"

龚自祯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做噩梦。

这是他这十年来最奢侈的愿望。

"别拿这种话术来骗人。"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不是骗人,试试不就知道了吗♡~"曼珠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一条路,"还是说,大名鼎鼎的龙骑兵大人,怕进了这家小小的花店就出不去了?"

激将法。最拙劣的激将法。

但龚自祯还是转过了身。

"只有一杯茶的时间。"他说,声音冷硬。

"好好好,只有一杯茶♡~"曼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像是一朵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食人花,"哪怕你要把这里砸了,只要你赔得起,我也没意见哦♡~"

龚自祯迈步走向那家店。

门推开,一股浓郁到近乎窒息的花香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花香。

那是曼珠沙华的味道。那是无数个灵魂在火中燃烧过后的余烬,混合着泥土和鲜血的芬芳。

店里面没有别的客人。架子上摆满了一盆盆盛开的红花。那些花开得太艳了,每一片花瓣都像是在滴血。而在那些花盆的泥土里,隐约可以看出一些灰白色的颗粒。

那是骨灰。

"欢迎光临终末花仿♡~"

曼珠关上门,将黑渊镇的腐臭和湿气彻底隔绝在门外。

她走到龚自祯面前,那双踩着木屐的小脚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既然进来了,这笔账,我们可得好好算算了呢,笨蛋骑士大人♡~"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龚自祯那块冰冷的银甲胸口。

"你可是把人家的'心意'都摔碎了呢。得拿你自己的东西来赔才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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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恶之花期
# 「高空的共犯」

黑渊镇的雾气似乎比以往更浓了一些。

巷口的阴影里,一辆没有挂任何徽记的黑色马车静静地停着。拉车的马匹瘦骨嶙峋,眼眶深陷,眼珠却是浑浊的灰色,偶尔打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绿色的环境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曼珠站在马车旁,手里摇着那柄象牙骨的团扇,一脸嫌弃地用袖口掩着口鼻。

从马车的后厢里,一个神情恍惚的男人正手脚并用地爬上去。那是个熟面孔,以前在镇子东头开赌档的,那身横肉如今消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眼窝深陷得像个骷髅,但嘴角却挂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幸福笑容。

"曼……曼珠老板娘……"男人扒着车门,眼神狂热地盯着曼珠,嗓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这次真的……真的能去那里了吗?去那个没有痛苦……只有极乐的地方……"

"是啦是啦♡~"曼珠不耐烦地挥了挥扇子,像是赶苍蝇一样,"既然资格证都拿到了,就别磨磨蹭蹭的。要是错过了吉时,那边的大门关上了,姑奶奶可不管你。"

"我也……有资格了吗……"男人喃喃自语着,像是得到了某种神谕,踉跄着钻进了车厢深处。

驾车的是个穿着斗篷的女人,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涂着黑色蔻丹的下巴。她侧过身,将一只粗糙的陶罐递给曼珠。

"拿去♡~"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这是上次送过去的那个。烧出来的成色不错,应该合你那个变态花圃的胃口。"

"什么叫变态花圃呀?真难听♡~"曼珠哼了一声,动作却是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只陶罐,抱在怀里颠了颠,似乎很满意那个分量,"这叫废物利用懂不懂?这种烂到根里的灵魂,只有变成花肥,才能开出那种红得像血一样的颜色呢。"

"随你便吧。记得别玩脱了,最近那边查得紧♡~"

女人低笑一声,扬起鞭子。

"啪。"

黑色马车无声无息地滑入雾中,就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样。

曼珠抱着陶罐,用脸颊在粗糙的陶土表面蹭了蹭,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也是个不错的收藏品呢♡~"

"你在干什么?"

冷硬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曼珠被吓得肩膀一缩,差点把怀里的宝贝扔出去。她猛地转过身,看见龚自祯正蹲在巷口高处的房檐上。那身标志性的暗银色铠甲在黑暗中反射着冷光,背后的龙枪枪尖直指地面。

"你是鬼吗?!"曼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陶罐往宽大的袖子里一塞,"走路没声音的啊?吓坏了姑奶奶,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龚自祯从房檐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只有一声轻响。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即使在霉菌味这么重的镇子里也掩盖不住。

"送走了?"他看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

"送走了呀♡~"曼珠理了理头发,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调,"怎么,大英雄羡慕了?也想去那个好地方享福?可惜你这种只有肌肉的笨蛋,那种地方可不收哦。"

龚自祯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他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曼珠娇小的身躯。

"收拾一下。"

"哈♡?"

"过几天我就走了。"龚自祯的声音有些沙哑,视线避开了曼珠的眼睛,看向旁边墙壁上的青苔,"调令下来了。回前线。"

曼珠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了起来。

"哎呀呀♡~,这是来道别的?我还以为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呢♡~"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故意在龚自祯胸甲上那块暗红色的污渍上抹了一下,"毕竟那个治安官……那是叫治安官吧?死得可真惨呀。脑浆都涂了一地,好像西瓜摔烂了一样。"

龚自祯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是他先动的手。"他咬着牙,"如果不杀他,他就把你拖进那个巷子里了。"

"所以我还得谢谢您呐?大英雄?"曼珠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那个陶罐在她的袖子里发出轻微的晃动声,"为了救人家这么个开黑店的小寡妇,当街捅死了一个帝国官员。啧啧啧,这要是写进报告里,哪怕是龙骑兵团的团长也不好保你吧?"

龚自祯的呼吸变得粗重。

那个瞬间,确实是失控了。当他看到那个肥猪一样的治安官拽着曼珠的头发,把她往暗巷里拖,嘴里还说着那些污言秽语的时候——那根崩了很久的弦,断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龙枪已经贯穿了那个人的喉咙。

"这件事不用你管。"龚自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尸体我已经处理了。报告我会写成意外事故。"

"真熟练呢♡~"曼珠似笑非笑。

"我是来还债的。"龚自祯突然转换了话题,有些生硬地说道,"之前弄坏了你的那个……那个什么花粉。我说过会赔你。"

"哦?"曼珠挑了挑眉,"你要怎么赔?现在去给我变两斤骨……那个特殊的材料出来?"

"带你上去。"

龚自祯指了指头顶那条狭窄的裂谷天空。

"你不是一直抱怨这里只能看见烂泥和死人吗?我带你去上面看看。真正的上面。"

曼珠怔住了。

她抬头看了看那片被雾气封锁的天空,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笨拙地想要表达某种善意的男人。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骑着你那只大蜥蜴吗♡?"

"是风切龙。"龚自祯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作为龙骑士的骄傲,"它叫裂空。"

"好吧,大蜥蜴♡~"曼珠拍了拍手,似乎觉得很有趣,"那就走呗。反正店里的生意也做完了。要是敢把人家摔下来,我就诅咒你以后上厕所没纸哦。略略略♡~"

……

狂风呼啸。

这不是个好的飞行天气,气流很乱,尤其是在冲出裂谷的那一瞬间。

名为"裂空"的风切龙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巨大的翼膜拍打着气流,带着两人冲破了那层终年不散的灰雾。

那一刻,世界豁然开朗。

黑渊镇那种令人窒息的绿色和腐臭被彻底抛在了脚下。取而代之的是头顶璀璨的星空,那是帝国腹地绝对看不到的清晰星空。寒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却带着一种久违的纯净。

曼珠坐在龚自祯的身前,被他用安全索固定在龙鞍上。

"哇——"

她发出一声惊叹,像个真正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一样探出头去,看着脚下那片翻涌的云海。

"这就是上面呀……好冷,但是好亮呢♡~"

龚自祯一手拉着缰绳,一手虚护在她的身侧,挡住了一部分刺骨的寒风。这是他最熟悉的领域,在天空之上,他不再是那个容易暴怒的弃儿,而是掌控一切的主宰。

"坐稳了。"他在风中大声喊道,"别乱动,裂空不喜欢生人的味道。"

"它不喜欢我吗?"

曼珠转过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全是兴奋的红晕,完全没有恐惧的样子。

"可是我觉得它好像很怕我呢♡~"

话音刚落,座下的巨龙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遇到气流的颠簸,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栗。就像是食草动物嗅到了顶级掠食者的气息。裂空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悲鸣,原本稳定的双翼猛地收缩,整条龙像是失去了平衡一样向右侧翻滚。

"裂空!稳住!"

龚自祯大吼一声,手臂上的肌肉暴起,死死拉住缰绳试图稳住失控的坐骑。

但这突如其来的翻滚还是产生了巨大的离心力。

"呀——!"

曼珠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她一直抱在怀里、藏在袖子里的那个东西,在巨大的惯性下滑落了出来。

那个粗糙的陶罐。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并没有掉下去,而是被气流卷着,重重地砸在了龙鞍侧面的金属挂钩上。

"咔嚓——"

陶罐四分五裂。

一大团灰白色的粉末瞬间炸开,在狂风中被吹得到处都是。

那是骨灰。

粉末劈头盖脸地洒了龚自祯一身。

裂空彻底疯了。这股味道让这头经过严格训练的战龙完全失去了理智,它开始在空中疯狂地翻滚、嘶咬,试图摆脱背上这两个散发着令它恐惧气息的生物。

"该死!"

龚自祯不得不松开一只手,一把将曼珠按在龙鞍上,整个人压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固定住,以免她被甩飞出去。

两人的身体在这一刻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隔着那层单薄的和服布料,龚自祯感觉到怀里的躯体异常柔软,而且……异常冰冷。那不是因为高空的寒风,而是一种没有温度的死寂。

就在这混乱到极点的时刻。

就在龚自祯拼命控制着发疯的巨龙,生死一线的时候。

一只冰冷的小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真是浪费呢♡~"

那个甜腻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声,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明明是成色那么好的'花肥'……那个治安官大人的味道,本来还挺让姑奶奶期待的呢。"

龚自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低下头。

在纷乱的发丝和漫天的骨灰中,曼珠正仰面看着他。

她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天真和惊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瞳孔竖成了一条细线,像是某种冷血动物。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恶劣、极其愉悦的弧度,指尖轻轻抹过龚自祯脸上沾着的一点骨灰,然后放进嘴里吮吸了一下。

"怎么了,大英雄?"她笑得花枝乱颤,仿佛这失控的坠落只是某种有趣的游乐项目,"这就是你给我的赔礼吗?把自己弄得一身死人灰,还要加上一个被魔族吓尿了裤子的大蜥蜴?"

魔族。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龚自祯的脑子里炸响。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裂空会失控。为什么那个陶罐会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气息。为什么那些混混和治安官会对她如此"着迷"。

他抱在怀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花店老板娘。

这是个怪物。

"你是……"龚自祯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愤怒和极度恐惧混合在一起的本能反应。

他的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哎呀,想杀我吗?"

曼珠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相反,她主动挺起胸膛,让那雪白的脖颈暴露在匕首的攻击范围内。她的另一只手却顺着龚自祯的铠甲缝隙滑了进去,按在他剧烈跳动的心脏位置。

"杀了我,这头大蜥蜴就会彻底失控,我们都会摔成肉泥哦♡~"

她的声音像是带着倒钩的毒刺。

"而且呀……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凑到龚自祯的耳边,那种冰冷的吐息激起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个为了救我而死掉的治安官。那份还没写完的意外报告。还有你为了讨好我,私自带着魔族骑上帝国最重要的战略兵器……"

曼珠笑得更加开心了,那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野兽时的表情。

"龚自祯分队长。你现在,可是彻头彻尾的'通敌'了呢♡~"

"如果我死了,这些事情会有其他人知道哦。到时候,不仅是你,整个欧维拉家族,都会被送上绞架吧?因为他们养出了一只……爱上了魔族还要带她私奔的看门狗呢♡~"

匕首的刀尖抵在曼珠的颈侧,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那只手怎么也刺不下去。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愤怒。

极致的愤怒在龚自祯的胸膛里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女人撕碎,恨不得把这头该死的龙宰了,恨不得把自己从这万米高空扔下去。

但他动不了。

他被一种无形的线死死地缠住了。

"真乖♡~"

曼珠感受着那种杀意和无力的挣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就喜欢看你这种想杀我却又干不掉我,只能憋屈得要命的样子。这眼神,这表情,比那些只会流口水的蠢猪漂亮一万倍呢♡~"

裂空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开始带着两人向下滑翔。

风声依旧呼啸。

曼珠伸手搂住了龚自祯僵硬的脖子,把脸贴在他冰冷的铠甲上。

"好啦,大英雄。既然都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今晚去我店里,喝完那杯没喝完的茶吧?"

"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怎么让那些噩梦……变成美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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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恶之花期
# 「娼馆中的差生」

门被重重地踹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高空的寒气瞬间冲淡了屋内那股甜腻的熏香。

龚自祯站在门口。

他身上那件曾经被擦得锃亮的暗银色铠甲,此刻布满了灰尘和几道新鲜的刮痕。更显眼的是胸甲和护臂上那一层暗沉的红色——不是油漆,而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他的呼吸粗重得像个拉了整天磨盘的老驴,每一口气的吞吐都带着一种想要把自己肺叶撕裂的狠劲。

"砰。"

他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似乎是金币,又似乎是什么贵重的金属器皿。

"这就是你要的。"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房间深处的红纱帐幔后,传来一声轻笑。

"呀♡~回来了?"

曼珠从贵妃榻上直起身。她今天没穿那身工作用的和服,而是裹着一件半透明的绯色丝绸睡袍,领口敞开着,露出一大片在烛光下白得有些晃眼的肌肤。她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像只见到耗子的猫一样轻盈地走到龚自祯面前。

她完全没看地上那个包裹一眼。

"这味道……真是让人怀念呢♡~"她凑近龚自祯的脖颈,鼻翼扇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恐惧,绝望,还有那种不可置信的尖叫……那些被你这个高贵的龙骑兵从天而降吓破胆的可怜虫,最后是不是都跪在地上求饶了?"

龚自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偏过头去,避开那双闪烁着戏谑光芒的琥珀色眼睛。

"闭嘴。"

"为什么要闭嘴呀♡~"曼珠伸出手指,指甲上涂着那种像凝血一样的深红色蔻丹,轻轻勾住他胸甲边缘的一条缝隙,"说给人家听听嘛。你那头叫裂空的大蜥蜴,是不是像老鹰抓小鸡一样,用爪子撕开了那辆马车的顶棚?就像你撕开帝国的防线一样轻松?"

她的手指顺着缝隙滑了进去,触碰到下面因为紧绷而坚硬如铁的肌肉。

"听说外面都已经在传了呢。说那只失踪的皇家风切龙堕落成了劫掠商队的怪物。而它那个引以为傲的主人……呵♡~成了这片无主之地上最臭名昭著的强盗头子。"

"我叫你闭嘴!"

龚自祯猛地伸手想要推开她,但手腕在半空中就被那只看似纤细的手扣住。

"咚!"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还没等龚自祯起身,那个柔软而沉重的身躯已经压了上来。曼珠跨坐在他的腰腹上,那双白皙的大腿紧紧夹住他的腰侧,膝盖压住他试图挣扎的手臂。

"嘘——"

她俯下身,那头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在他脸上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囚笼。

"这种时候就别说话了,笨蛋骑士♡~。乖乖张开腿,让姐姐检查一下你这周的'功课'做得怎么样。"

没有任何前戏。也没有任何温存。

曼珠像是急不可耐地要确认什么一样,粗暴地扯开了龚自祯的腰带。那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急切,完全没有了以往那种游刃有余的傲慢。

当两者结合的那一瞬间。

"呃——"

龚自祯的身体猛地弓起,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出来。那种感觉不是快感,而是一种像是被某种冰冷的软体动物强行入侵的异物感。

曼珠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啊……就是这个……这种硬度,这种温度……♡~"

她开始晃动腰肢。

每一次下沉,都像是一记重锤,要把什么东西死死地钉进龚自祯的身体里,或者从他的身体里把你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拽出来。

"说呀,告诉人家♡~"曼珠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刚才在天上俯冲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强大?那些把你当成保护神的平民,看到是你来抢劫他们的时候,那种表情是不是很精彩?"

"你……"

龚自祯咬着牙,因为屈辱和生理上的刺激,眼角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他们……他们只是普通人……"

"他们是帝国的子民!"曼珠突然拔高了音量,甚至有点尖利,"是你发誓要守护的那些猪猡!而现在,你是那个把他们踩在泥里的那只脚!你在天上看着他们逃窜,心里是不是觉得特别爽?那种把道义踩碎的感觉,是不是比这还要刺激?"

她在模仿。

她在极力模仿着那些传说中的大魅魔——模仿她们那种云淡风轻又直击灵魂的审问,模仿那种能把人的罪恶感转化成快感的引导。

"承认吧,你骨子里就是个烂透了的坏种♡~你享受那种被唾弃的感觉,就像你现在享受被我压在身下一样……来,想要了吧?想要被彻底榨干吗?想要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全都射进姐姐的身体里吗?"

曼珠的动作越来越快,那件丝绸睡袍已经滑到了腰间。她在剧烈地喘息,汗水顺着锁骨滑落,滴在龚自祯的胸口。

"给我……快给我!看着我!"

她双手捧住龚自祯的脸,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把你的灵魂给我!像那些废物一样,求我吃了你!求我让你解脱!快点!那个表情呢?那个眼神呢?!"

四目相对。

曼珠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贪婪的、近乎疯狂的期待。她在等那个瞬间——那个猎物彻底崩溃、眼神变得空洞而狂热、心甘情愿献出一切的瞬间。那就是"预演"成功的信号,那就是她这种“差生”也能享受到顶级大餐的时刻。

然而。

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双清醒得让人发寒的眼睛。

哪怕眼角因为生理的快感而泛红,哪怕瞳孔因为刺激而微微扩散。但那眼底最深处,依然是一块坚硬、冰冷、充满了憎恨的石头。

龚自祯在看她。

不是在看神明,不是在看救赎者,甚至不是在看一个女人。

而是在看一个把戏拙劣的小丑。

那眼神里没有一点点的迷醉,只有一种正在忍耐疼痛的、沉默的抵抗。仿佛身上这个人不是在给他极乐,而是在给他上刑,而他正在比谁能咬着牙不出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

曼珠的动作僵住了。

那种在体内渐渐堆积、即将爆发的魔力回路,就像是被人生生掐断的引线,"噗"地一声,没了动静。

没有生命源质涌出来。只有单纯的、充满腥膻味的体液。

那是任何一个街边娼妓都能弄出来的东西,没有任何灵魂的滋味,对她来说就像是白开水一样寡淡。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里炸响。

曼珠狠狠地扇了龚自祯一巴掌。

"你那是什么眼神?!"她尖叫起来,声音都在发抖,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妖媚的调子,"谁让你这么看我的?把眼睛闭上!不对,给我把那恶心的眼神收回去!"

龚自祯的脸被打偏过去,但他又慢慢转了回来。

"怎么,没吃饱吗?"

他的嘴角扯起一个极其难看的、带着血腥气的嘲讽笑容。

"你——!"

曼珠气得浑身发抖。她甚至顾不得整理那件凌乱的睡袍,抓起旁边的一个枕头就往龚自祯脸上砸去。

"滚!给我滚!你这个呆子!木头!还没开窍的烂石头!"

她一边骂,一边用那双白嫩的小脚在龚自祯身上乱踢。什么优雅,什么诱惑,什么魅魔的高贵,全都被她扔到那条臭水沟里去了。此刻的她就像个被人抢了糖果又打不过人家的泼妇。

"呜……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她抓着头发,发出一声极其做作的哭喊,甚至还夸张地吸了吸鼻子,但眼睛里那是半滴眼泪都没有,全是恼火。

"我这几个月好吃好喝地养着你,还亲自教你怎么在床上伺候人,你就这么报答我?哪怕是只猪,养这么久见了我也会摇尾巴吧?!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她越想越气,干脆骑在龚自祯身上不动了,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泄愤似地晃荡着那个可怜的脑袋。

"你就不能装一下吗?啊?装作很享受会死啊?明明身体都那样了,硬得跟块石头一样,非要把那点破骨气留着当下酒菜吗?!"

龚自祯任由她晃着,脸上的表情慢慢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

"我说过了。"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我只是在执行交易。你别想得到别的东西。"

"交易?呵,交易……"

曼珠松开手,从他身上翻了下来。她盘着腿坐在旁边,用那件红色的睡袍把自己裹紧,像是一只炸毛的刺猬。

"你真以为自己还能分得清什么是交易,什么是现实吗?"

她冷笑了一声,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那个正在默默整理衣服的男人。

"你知道外面怎么叫你吗?'堕龙'。那张通缉令已经贴到边境线那头去了。你的名字被刻在了家族的耻辱柱上,你的画像被贴在每个赏金猎人的床头。"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是刚才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

"你回不去了,我的大英雄♡~"

"除了这里,除了这张床,除了被我这个你最看不起的魅魔'欺负',这世上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龚自祯正在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干脆点?"曼珠把脸凑过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恶毒的引诱,"反正都已经烂透了,为什么不索性烂到底?只要你那个眼神……只要你那时候看着我的时候稍微哪怕有一点点的崇拜……我就能让你不想这些破事了呀。不好吗?"

龚自祯扣上了最后一颗扣子。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缩在床角的女人。

"或许吧。"

他拿起那柄立在墙角的龙枪,背在身后。

"但至少现在,我还知道自己是谁。"

他转身向外走去。

"那个混蛋……"

曼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抓起那个枕头狠狠砸向门口。

"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调教成离了我就只会流口水的废狗!到时候我看你还拿什么跟姑奶奶硬气!"

她骂得凶狠,手却不自觉地抚上自己胸口起伏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那个男人滚烫的体温和坚硬的触感。

那种味道。那种即使在绝境中还在死撑的、痛苦而扭曲的味道。

哪怕这次失败了。

哪怕只是最普通的、没有任何源质反馈的交合。

"唔♡~真是的……"

曼珠咬着指甲,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好像……比那种只会喊着'极乐'的傻子……更有嚼头呢♡~"
aa99a8
Re: 恶之花期
# 「八卦的神明」
<!-- 终末娼馆·花仿/曼珠的新策略:不再硬碰硬,而是试图用虚假的温柔撬开坚硬的贝壳。 -->

在一个充斥着铁锈味和血腥气的黄昏。

黑渊镇的雾气似乎比以往更加粘稠,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痰,堵在人的胸口。

“咣当”。

一个还沾着些许湿泥的布袋被扔在了绘着大朵彼岸花的漆木柜台上。布袋口松开了一角,露出里面几份还带着火漆印的公文,以及几枚染血的徽章——那是某个倒霉商队的护卫队长的东西。

龚自祯站在柜台前,身上的暗银色铠甲已经不像几个月前那样闪亮了,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难以洗净的污渍。他的眼神依旧凶狠,像是一头受困的野兽,但那种总是紧绷着的防御姿态里,多了一丝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疲惫。

“按照约定。”

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事我已经做完了。那个商队再也不会经过那条路线。那些人我也都处理干净了。”

他盯着柜台后那个正对着镜子补妆的身影,手掌按在冰冷的台面上。

“你该放我走了。你说过的,只要做完这一单,你就当做不认识我,不会揭发欧维拉家族的事。”

曼珠停下了手里描画眉毛的动作。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紫色的改良旗袍,开叉很高,一直开到了大腿根部。她没有穿那双平日里总是发出哒哒声响的木屐,而是赤着一双雪白的小脚,踩在花店后那柔软得像是陷阱一样的长毛地毯上。

她慢慢转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龚自祯预想中的嘲讽,也没有那种令人厌烦的媚态。相反,那里是一片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急什么呀♡~”

她放下眉笔,并没有看那个血迹斑斑的布袋一眼。她赤着脚走过来,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那圆润精致的脚趾都会轻轻陷进红色的绒毛里,又很快弹起,露出粉嫩的足底和那被寇丹染得鲜红的指甲盖。

那种红与白的对比,在地板上游移着,像是一条有着剧毒却又艳丽无比的白蛇。

“才这点小事就要急着划清界限?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呢,我的大英雄。”

她走到龚自祯面前,那股浓郁的曼珠沙华香气混合着某种让人神智松弛的熏香味道,瞬间包围了他。

“让开。”

龚自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种熟悉的、被控制的恶寒感又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我的耐心有限。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了。别逼我……”

“别逼你什么?别逼你再把这杆枪捅进谁的脖子里?”曼珠轻笑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嘴唇上,“嘘——这种狠话留着去吓唬外面那些蠢货吧。在这儿说,除了显得你嗓门大,没有任何用处哦♡~”

她收回手,不仅没有被他的威胁激怒,反而微微侧过头,露出一种可以说是温柔的表情——尽管这温柔怎么看怎么像是带了面具。

“留下吧。陪我聊聊。”

“没空。”龚自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转身要去拿那个龙枪。

“你走得了吗?”

曼珠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你现在走出这个门,不到半天就会被外面那些赏金猎人撕成碎片。你真的以为没人能拦得住你?那个叫裂空的大蜥蜴,听说翅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吧?还能带着你这种一心求死的笨蛋飞多远?”

龚自祯的脚步顿住了。他的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还是说……”曼珠走到他身后,没有去触碰他,只是用那种甜腻得让人发慌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你真的那么怕面对我?怕我会吃了你那根本就不存在的灵魂?”

龚自祯猛地转过身,眼底那根名为“自尊”的神经再次被狠狠拨动。

“我怕你?荒谬!”

“既然不怕,那就跟我来。”

曼珠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成了。那群只会说风凉话的长舌妇确实有点用,这种一根筋的笨蛋,只要顺着毛撸再反手激一下,简直比那些贪官还要好对付。

她转身向花店的深处走去,那双赤裸的脚掌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是皮肉与织物最亲密的接触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色意味。

“带你去个好地方♡~”

那是一个位于花店地窖更深处的小房间。

这里没有花,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骨灰坛子,只有一棵已经枯死的歪脖子树根,盘根错节地长在墙壁上。树根上挂满了各种褪色的红布条,在阴冷的地下风中微微晃动。树下是一个简陋得有些过分的神龛,里面甚至没有神像,只有一个漆黑的空洞。

“这是什么鬼地方?”

龚自祯皱着眉,这里的空气比外面还要压抑,让他很不舒服。

“这里可是黑渊镇唯一的许愿地哦♡~”

曼珠走到那棵树根前,伸手抚摸着那些干枯的纹路。

“听说过那个传说吗?在这个被阳光遗弃的地方,住着一位非常……非常八卦的神明。他对那些金银财宝不感兴趣,也不稀罕什么虔诚的信徒。他只喜欢听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一脸戒备的龚自祯,眼里的光芒有些诡异。

“只要你能写下你心里最渴望、却又最不敢说出来的那个愿望……哪怕那个愿望再荒唐,再卑微,只要是真的,那位神明就有可能听到哦。”

“无聊透顶。”龚自祯冷笑一声,“这种哄小孩子的故事,你也拿来骗我?”

“是不是骗人,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曼珠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和一支炭笔,递到他面前。

“反正也就是写几个字而已。难道……我们的大英雄连这点胆量都没有?还是说,你心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被一张纸给看穿了?”

又是这种语气。又是这种好像洞穿了他一切伪装的眼神。

龚自祯的手抖了一下。

他本来该一巴掌把这破纸打掉,然后转身离开。但他看着那个漆黑的神龛,看着那张黄纸,心里那个最深的、最痛的地方,突然毫无预兆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念头。那个折磨了他二十六年,每一个深夜都在撕咬着他的念头。

他真的……很想知道。

“只要写了,你就会放我走?”他盯着曼珠的眼睛。

“我向……那位八卦的神明发誓♡~”曼珠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狐狸,“只要你诚心诚意地写了,我就让你离开这扇门。”

龚自祯一把抓过那张纸和笔。

他走到神龛前,背对着曼珠。那宽阔的背影此刻看起来却有几分萧索和单薄。

他拿着炭笔的手在颤抖。

那简单的几个字,对他来说却像是千钧之重。那是把自己的伤口扒开了,把里面还在流脓的腐肉展示给这个世界看。

“如果你敢偷看……”他的声音很低。

“那种东西看了会长针眼的,人家才不稀罕呢♡~”曼珠捂着嘴偷笑,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缩了缩,做出一副避嫌的样子。

沙沙沙。

炭笔划过粗糙纸张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很久。真的过了很久。

龚自祯才转过身。他没有把纸条给曼珠,而是胡乱地揉成一团,狠狠地塞进了那个神龛漆黑的洞口里。

“满意了吗?”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满意满意,非常满意♡~”

曼珠拍着手,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么,大英雄,您可以走了。出门左转,那扇门没锁哦♡~”

龚自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这里。脚步声有些踉跄,带着一种逃离的狼狈。

直到那个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

直到那扇门被重新关上。

曼珠脸上的笑容才像冰雪一样迅速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掩饰不住的兴奋。

“切,死鸭子嘴硬。”

她赤着脚跑到神龛前,完全不顾形象地把那个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抠了出来。

“让姑奶奶我看看,你这只嘴硬的笨狗,到底藏了什么宝贝心事……”

她靠在那棵枯死的树根上,借着微弱的烛光,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张纸条。

那是很难看的字迹。不仅潦草,而且笔画抖得厉害,有好几处都把纸划破了。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当时内心是有多挣扎,多崩溃。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但那四个字分成了两行。

第一行是愿望。那里是空白的。

那里有一大片被涂黑的墨迹,似乎写了什么又被狠狠划掉了,最后只剩下一片代表着“不敢奢望”的虚无。

而在那片空白之下,在那行本该写下“代价”或者“秘密”的地方,写着那句他宁愿死也不愿说出口的话:

——父母是谁。

空气仿佛凝固了。

曼珠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特别是那个力透纸背的问号。

那个问号不是在问名字,不是在问身份。

那是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扔下我?为什么我是被遗弃的那一个?为什么我也想被爱却没人要我?

这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用尽毕生力气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

“原来是……这个啊。”

曼珠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她突然用力把那张纸条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丢死人了……”

她靠着墙滑坐下来,那双赤裸的小脚无力地耷拉在地毯上,十个圆润的脚趾不安地蜷缩着,抠着那粗糙的树根表皮。

“真的丢死人了啊曼珠……你个大笨蛋……”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羞恼和自嘲。

“竟然要靠这种骗小孩的把戏才能套出这点情报……要是让隔壁那只骚狐狸知道,肯定要笑掉大牙了……几个月了啊!几个月都没驯服这么一只被人打断了腿的狗……我还当什么魅魔……”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那种职业能力被质疑后的恼羞成怒。

“不过……哼哼♡~”

她摊开手掌,再次看着那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渐渐浮现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红光。

“既然知道了你的病根……那这药方子,可就好开多了。”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那个“父母”的字迹,就像是在品尝某种美味的前菜。

“没有愿望是吧?那姑奶奶我就大发慈悲,帮你填一个上去。”

她不知从哪掏出一支红色的眉笔,在那片漆黑的涂鸦旁边,恶狠狠地写下了一行字:

——让我去死。

写完这行字,她心满意足地看着这张终于“完整”的契约,嘴角勾起那个标准的、属于魅魔的残忍微笑。虽然那微笑里多少带点虚张声势。

“等着吧,龚自祯……等着姑奶奶把你彻底驯服,让你摇着尾巴求我给你‘极乐’的那一天……到时候,我要让馆主大人看看,谁才是最有潜力的花匠!”

“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会把你连皮带骨,全都献给馆主大人……把你榨得一滴都不剩!让你知道,看不起魅魔的下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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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恶之花期
# 「谎言的萌芽」##ooc:这里我退求其次选择蒙太奇手法,没辙啦。它融入的太生硬了。

变了。

那个总是急吼吼地扑上来、像只饿了三天的野猫一样往他身上蹭的女人,突然变了。

龚自祯第三次推开终末花仿的门时,曼珠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她坐在柜台后面那把高脚椅上,赤着脚,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趾无意识地勾着一只木屐的带子,让它在空中晃来晃去。她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册子,嘴里哼着什么。

那是一首调子很怪的歌。

不是曲,也算不上谣。音调忽高忽低,像是醉汉在泥地里打滚时嘴里冒出来的呓语,又像是某种已经失传了的、属于黑渊镇最底层的下三滥小调。歌词含混不清,只有几个音节反复出现——"摇啊摇""卖啊卖""丢啊丢"。

龚自祯站在门口,铠甲上还沾着新鲜的泥浆。

"喂。"

曼珠翻了一页书。

"东西我放门口了。"

曼珠的脚趾勾住木屐的带子,往上抛了一下,又接住。

"……你聋了?"

"嗯♡~回来啦。"

曼珠终于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就像是看了一眼门口蹲着的流浪猫,然后又低下去继续看书。

"放那儿吧。茶在炉子上,自己倒。"

龚自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不对劲。

以前他每次回来,这个女人都会像只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凑上来,要么嘲讽他身上的伤口,要么用那种让人浑身发毛的甜腻语气说些不着调的话。而现在——

她在无视他。

"我说,东西放门口了。"龚自祯提高了音量,"你不检查一下?"

"不用了♡~我相信你嘛。"

曼珠头也不抬,用那根涂着深红蔻丹的食指在书页上划过,嘴里的哼唱没有停。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卖啊卖,卖了小宝宝……丢啊丢,丢在烂泥沟……"

龚自祯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几个字钻进耳朵里,像是几根生了锈的铁钉,不深,但扎在了一个很敏感的位置。

"你哼的什么?"

"嗯?"曼珠歪了歪头,"哦,这个呀。前几天在镇东头那个瞎了眼的老乞丐那里听来的。他说这是二十多年前这镇子上很流行的一首童谣呢。那时候黑渊镇闹饥荒,好多人家养不起孩子,就……"

她说到一半,忽然捂住嘴,做出一副"说漏嘴"的表情。

"啊,抱歉抱歉♡~人家忘了,这种话题对你来说不太合适呢。"

龚自祯的拳头在身侧慢慢攥紧。

"少来这套。"

"什么这套那套的,人家就是随便哼哼而已嘛♡~"曼珠合上书,伸了个懒腰,那件宽松的和服领口随着动作滑落了一些,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的弧线,"倒是你,站在门口干嘛?进来就进来,不进来就关门。外面的霉味都飘进来了。"

龚自祯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重重地合上。

曼珠放下书,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光。

"一、二、三……"

她默数着。

门外的脚步声走出去了大约二十步,停了。

停了三秒。

然后,脚步声折返了。

但没有推门进来,而是绕到了花店侧面的巷子里,渐渐远去。

曼珠把脚从椅子上放下来,赤裸的脚掌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十个脚趾舒展开,像是某种餍足的小动物。

"镇西头……对吧♡~"

她低声自语,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

第二天。

龚自祯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任何东西,也没有站在门口说话。他径直走进花店,在那张破旧的藤椅上坐下,眼睛盯着天花板。

曼珠依然坐在柜台后面。今天她在整理一堆旧物——几块发黄的布料、一些生锈的铁器、还有几个缺了口的陶碗。她把它们一件一件地从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里取出来,用一块湿布仔细地擦拭,然后摆在柜台上。

龚自祯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了那堆东西上。

一块布料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小片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棉布,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褪色的花纹。那种花纹……很像是某种廉价的襁褓上会有的图案。黑渊镇最穷的那些人家,会用这种粗棉布裹住刚出生的婴儿。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

"嗯?这个?"曼珠拿起那块布,在手里翻了翻,"不知道呀。前几天收拾地窖的时候翻出来的。这店以前的主人留下的破烂,堆了一地窖都是。"

她把布片放下,又拿起了一块生锈的铁牌。铁牌不大,大约两个指节宽,上面刻着几个已经被锈蚀得模糊不清的字。

"这个倒是有意思♡~你看,上面好像刻了个名字。"

她把铁牌举到烛光下,眯着眼辨认。

"'龚'……什么什么……后面看不清了。哎呀,这镇上姓龚的人家可不多呢。"

龚自祯的瞳孔收缩了。

他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柜台前,一把抓过那块铁牌。

铁牌在他手心里冰凉而沉重。锈迹斑斑的表面上,那个"龚"字确实清晰可辨。后面的字被腐蚀得太厉害,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笔画痕迹。

"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曼珠伸手来抢。

龚自祯把手举高,让她够不着。

"哪来的?"

"都说了是地窖里翻出来的嘛!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动不动就抢别人东西——"

"我问你,哪来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种熟悉的、随时可能失控的暴怒又开始在眼底翻涌。

曼珠被他这一吼,身体明显缩了一下。她往后退了半步,那双赤裸的小脚在地板上蹭了蹭,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是恐惧,更接近于某种被大型犬吠叫吓到的猫的应激反应。

"你、你凶什么凶!"她叉着腰,声音却有些发虚,"不就是块破铁皮吗?你要就拿去好了!反正也不值钱!"

龚自祯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牌,拇指在那个"龚"字上反复摩挲。

"……这个地窖,以前是谁的?"

"谁知道呀。"曼珠揉着被吓到的胸口,嘟囔着,"这店铺转了好几手了。听说最早是个接生婆开的,后来死了,就一直空着。我来的时候里面全是灰和蜘蛛网。"

接生婆。

这三个字在龚自祯的脑子里炸开了。

黑渊镇。接生婆。二十六年前。姓龚。

"哎呀,说起来——"

曼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指尖点着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前几天镇西头的乱葬岗好像被野狗刨开了,露出了不少当年的旧物呢。那个瞎眼老乞丐跟我说,里面有好多二十多年前饥荒时期的东西。也不知道那些为了几块金币就能把孩子卖掉的狠心夫妻,还在不在那堆烂骨头里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就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或者隔壁铺子的八卦。

龚自祯的手在抖。

整条手臂都在抖。

"你……"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曼珠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呀♡~人家只是个卖花的小老板娘而已。倒是你,干嘛这么激动?难道那块铁牌上的名字……跟你有什么关系?"

龚自祯死死地盯着她。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愤怒、怀疑、恐惧,还有一种他拼命想要压下去却怎么也压不住的东西——

渴望。

"滚。"他把铁牌揣进怀里,转身就走,"别让我再听到你提这件事。"

"好的好的♡~"曼珠冲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慢走不送——啊对了,那个乱葬岗在镇西头第三条巷子往里走到底,左转,过了那棵歪脖子槐树就到了。不过你应该不需要知道这个对吧♡~毕竟跟你没关系嘛。"

门又一次被重重地摔上。

曼珠站在原地,数到十。

然后她弯下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面小铜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

"呼——好险♡~差点笑出来了。"

她拍了拍脸颊,让自己冷静下来。

"接生婆的店……这个设定不错。回头得去把那个地窖再布置一下,万一他真的来翻……"

她赤着脚在店里转了两圈,脚趾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子。

"不过那块铁牌上的'龚'字,刻得还是太明显了。下次得做旧做得更自然一点才行。要是被他看出来是新刻的……"

她咬着指甲,皱起眉头。

"算了,那种满脑子都是'爸爸妈妈'的笨蛋,哪里分得清新旧♡~"

---

三天后的深夜。

龚自祯蹲在镇西头乱葬岗的边缘,手里攥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这里的土是黑色的。不是因为泥土本身的颜色,而是因为渗透了太多腐烂的汁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臭味,那是有机物在无氧环境下缓慢分解的气息。几只瘦得皮包骨的野狗在远处的阴影里徘徊,偶尔发出低沉的呜咽。

确实有被刨开的痕迹。

几个浅坑散落在杂草丛中,坑底露出一些发黑的碎骨和烂布。龚自祯蹲在其中一个坑边,油灯的光照亮了坑底的一小片区域。

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些骨头太旧了,分不清是男是女,更分不清是谁。

他在这里蹲了两个小时。

膝盖已经麻了,手指因为紧握油灯而僵硬。夜风从裂谷深处灌进来,带着地下暗河的湿气,冷得他直打哆嗦。

什么都没有找到。

但他明天还会来。

---

又过了几天。

龚自祯推开花店的门时,曼珠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那件绯红色的和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一只袖子滑落到手肘以下,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臂。她的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呼吸均匀而绵长,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柜台上,和那些红色的花瓣混在一起。

她的脚从高脚椅上垂下来,没穿鞋,十个脚趾微微蜷缩着,偶尔无意识地动一下。

龚自祯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走到柜台前,把那块铁牌放在了她面前。

"咔哒"一声轻响。

曼珠没有醒。或者说,她装作没有醒。

"……我去看过了。"

龚自祯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花店里那些花朵散发的香气吞没。

"什么都没有。"

曼珠的睫毛颤了颤。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

沉默。

"如果你知道……"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要用力才能挤出来,"告诉我。不管你要什么。"

曼珠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烛光中显得格外柔软。她看着龚自祯,看着他那张因为连续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而憔悴了许多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

"呀♡~你的眼睛好红。"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

龚自祯没有躲。

"是不是又没睡好?"曼珠歪着头,那种语气听起来竟然有几分真诚的关切,"我跟你说过的嘛,那种熏香可以帮你——"

"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龚自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回答我的问题。"

曼珠低头看了看被他攥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他的眼睛。

"你弄疼我了♡~"

龚自祯的手指松了松,但没有放开。

"……好吧。"曼珠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拨开垂在脸侧的头发,"人家确实知道一点点。但那些都是从以前的老住户那里听来的闲话,不一定是真的哦。"

"说。"

"急什么嘛♡~"曼珠从高脚椅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不过呢,这种事情……不能白说吧?"

龚自祯的眼神暗了暗。

"你想要什么?"

"嗯——让我想想♡~"曼珠把食指抵在嘴唇上,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钱我不缺,东西我也不要……"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滑下去,经过喉结,经过胸甲,一直滑到腰带的位置。

"那就……用身体来换吧♡~"

龚自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行。"

"哎?这么爽快的吗?"曼珠反而愣了一下,"你不骂我两句?不说什么'你这个下贱的魅魔'之类的?"

"废话少说。你要怎么做?"

曼珠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就……跟我来吧♡~"

---

花店后面那间卧室。

红纱帐幔低垂,烛火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曼珠沙华的浓香和某种让人头脑发沉的熏香味道。

曼珠跨坐在龚自祯的腰上。

她已经脱掉了和服的上半部分,只剩下一条绯红色的腰带松松地系在腰间,勉强遮住了下半身。她的皮肤在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锁骨的凹陷处积着一层薄薄的汗水。

龚自祯仰面躺着,双手被她用腰带绑在床头的木栏上。他没有反抗。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

"规矩你知道的♡~"

曼珠俯下身,双手撑在他的胸口两侧,那头黑发垂落下来,扫过他裸露的肩膀和脖颈。

"人家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答得好,就告诉你一个字。答得不好……"

她的臀部往下沉了沉,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了身下那根已经硬挺起来的东西。

"那就什么都没有哦♡~"

龚自祯没有说话。

曼珠伸手解开了那条腰带。

布料滑落的瞬间,她直接坐了下去。

"嘶——"

那种温热而紧致的包裹感瞬间吞没了他。

龚自祯的身体弓成了一个紧绷的弧,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

曼珠没有动。

她就这样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指甲轻轻陷进那些因为训练而坚硬的肌肉里。她低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瞳孔慢慢竖了起来,变成了两条细细的缝。

"呼……♡~"

她吐出一口气,那股气息带着甜腻的花香,喷在龚自祯的脸上。

"好烫呢。你的那里♡~像块刚从火炉里取出来的铁。"

龚自祯咬着牙,没有说话。

"那么——"

曼珠直起身,双手从他的胸口移开,改为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她的腰开始缓慢地扭动,一圈,两圈,像是在适应什么,又像是在故意折磨什么。

"游戏开始咯♡~第一个问题——"

她停下扭动,那双赤裸的脚掌踩在龚自祯的大腿两侧,脚趾微微蜷缩着。

"你为什么要来黑渊镇?"

"……执行任务。"

龚自祯的声音很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骗人♡~"

曼珠的臀部往下沉了沉,那种更深的挤压让龚自祯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你是被赶回来的吧?因为在前线杀错了人,差点被军事法庭送上绞架,所以才被发配到这种鬼地方。"

"……是。"

"这才乖嘛♡~"

曼珠的腰开始有节奏地起伏。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下沉都带着一种黏腻的水声,那是身体交合时最原始的声响。烛火在这种律动中摇曳得更加剧烈,光影在墙壁上拉出扭曲的形状,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也在随着这个节奏呼吸。

"第二个问题——"

曼珠俯下身,那头黑发垂落下来,扫过龚自祯的脸颊和脖子。她的嘴唇凑到他的耳边,舌尖轻轻舔过他的耳垂。

"你恨你的父母吗?"

龚自祯的身体猛地一僵。

"回答我♡~"

曼珠的动作没有停,反而加快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的起伏带动着整个身体的晃动。汗水顺着她的锁骨滑落,滴在龚自祯的胸口,温热而粘稠。

"……恨。"

"有多恨呢?"

"恨不得……"

龚自祯闭上眼睛,那张脸因为某种复杂的情绪而扭曲。

"恨不得亲手掐死他们。"

"哇哦♡~好可怕的答案呢。"

曼珠笑了起来,那笑声轻快得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可是呀——"

她突然停下动作。

整个人静止在那里,只有那个结合的地方还在微微痉挛,一下一下地收缩,像是某种吞咽的动作。

"如果人家真的告诉你,他们埋在哪里,你要怎么办?"

龚自祯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会去挖出来。"

"然后呢?"

"……"

"然后跪在那堆烂骨头前面哭吗?♡~还是把骨头砸碎了扬了?"

曼珠的手指抚上龚自祯的脸颊,拇指按在他的下眼睑上,像是要把那颗眼珠从眼眶里抠出来。

"还是说,你会抱着那堆骨头,傻乎乎地喊'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闭嘴……"

"哎呀,生气了?♡~"

曼珠松开手,重新撑在他的胸口。她的腰再次开始扭动,这次的幅度更大,速度更快。那种肉体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混合着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那些黏腻的水渍声。

"不生气不生气♡~人家这就告诉你——"

她喘息着,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第一个字……是……'西'……♡~啊……就是镇西头的那个'西'……♡~"

龚自祯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双被绑在床头的手腕上,布带已经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继续……告诉我……"

"急什么嘛♡~"

曼珠的动作越来越疯狂。她像是骑在一匹狂奔的马背上,整个身体随着起伏而颤抖。她的小腹开始收紧,大腿内侧的肌肉也绷得笔直。

某种东西在积累。

在她的体内,那些属于魅魔的器官开始苏醒。那是一种类似于消化道的构造,但它吞噬的不是食物,而是生命本身。那些细小的触须在她的子宫壁上蠕动,等待着那个瞬间——

那个猎物在极致的快感中,心甘情愿献出灵魂的瞬间。

"快了快了♡~人家也快了♡~"

曼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的眼角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龚自祯的嘴唇上,带着一股咸涩的味道。

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身下那根东西开始膨胀,开始跳动,那是即将喷发的前兆。

"就是现在……就是现在♡~"

她俯下身,双手捧住龚自祯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叫我♡~"

"叫我'主人'♡~"

"叫出来,人家就告诉你第二个字♡~叫出来,人家就带你去那个地方♡~快叫♡~快叫啊♡~"

龚自祯的瞳孔在剧烈地震颤。

那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样突起。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的声音——

"主……主……"

"对对对♡~就是这样♡~叫出来♡~"

曼珠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双竖瞳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她感觉到了,那些触须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他叫出那个词,只要他在这一刻彻底臣服——

"不……不行!"

龚自祯猛地偏过头,狠狠咬在曼珠按在他脸侧的手掌上。

"啊——!"

曼珠惨叫一声,手掌上瞬间渗出血来。

就在这一瞬间。

龚自祯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那根还埋在她体内的东西猛地胀大,然后——

喷发。

滚烫的液体灌进了曼珠的身体深处。

但那只是液体。

单纯的,充满腥膻味的,任何一个街边娼妓都能榨出来的体液。

那些等待已久的触须扑了个空。它们在那些毫无养分的液体里挣扎,翻滚,最后无力地瘫软下去,像一群扑向腐肉却发现那只是块石头的蛆虫。

失败了。

又失败了。

"你——!"

曼珠的脸瞬间扭曲了。

那种从期待的顶点跌落到绝望深渊的落差,让她的理智像一根绷断的琴弦,啪的一声炸开了。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龚自祯脸上。

那个清脆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伴随着的是曼珠那种近乎失控的尖叫。

"你这个废物!"

"啪!"

又是一巴掌,反手的,扇在另一边脸颊上。

龚自祯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混合着曼珠手掌上的血,在他的脸上涂抹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吗?!连叫床都不会吗?!"

曼珠从他身上跳下来,那根还在抽搐的东西从她体内滑出来,带出一股混杂着血和精液的粘稠液体。她站在床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赤裸的脚在地板上用力一跺。

"给我滚!"

龚自祯没有动。

他侧着脸躺在那里,被绑着的双手还举在头顶,整个人像一具被遗弃的尸体。

"聋了吗?!我说给我滚!"

曼珠抬起脚,那只雪白的小脚狠狠踩在了龚自祯胯间那根已经开始疲软的肉棒上。

脚趾用力蜷缩,脚掌狠狠碾压。

"唔——!"

龚自祯终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弓了起来。

"没用的东西!硬得跟石头一样,射得跟牲口一样,结果连句话都不肯说!"

曼珠的脚底板在那根东西上来回碾压,十个脚趾像是在踩烂一条虫子一样用力。那种力度,那种恶意,完全不像是在对待一个活人的身体。

"你以为你是谁?!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龙骑兵?!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她一脚踢在龚自祯的小腹上。

"通缉犯!叛徒!杀人犯!除了这张床,这世上哪还有你的容身之地?!"

又是一脚,踢在肋骨上。

"我施舍你一点希望,找点乐子,你还真以为自己配知道那些破事了?!"

龚自祯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死寂般的空洞。

然后,那空洞里突然燃起了什么。

冰冷的,纯粹的,毁灭性的杀意。

......

......

......

他的手腕猛地一拧。

布带断了。

那双被束缚了太久的手臂像两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瞬间弹起,一把扼住了曼珠纤细的脚踝。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风。

"我说你是个没用的——啊!"

曼珠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猛地拽倒在地。

她的后背重重砸在地板上,撞得那些红色的花瓣四散飞溅。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按在地上。

"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龚自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回答我的问题。"

曼珠低头看了看被他攥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他的眼睛。

"你弄疼我了♡~"

龚自祯的手指松了松,但没有放开。

"……好吧。"曼珠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拨开垂在脸侧的头发,"人家确实知道一点点。但那些都是从以前的老住户那里听来的闲话,不一定是真的哦。"

"说。"

"急什么嘛♡~"曼珠从高脚椅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不过呢,这种事情……不能白说吧?"

龚自祯的眼神暗了暗。

"你想要什么?"

"嗯——让我想想♡~"曼珠把食指抵在嘴唇上,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钱我不缺,东西我也不要……"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滑下去,经过喉结,经过胸甲,一直滑到腰带的位置。

"那就……用身体来换吧♡~"

龚自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行。"

"哎?这么爽快的吗?"曼珠反而愣了一下,"你不骂我两句?不说什么'你这个下贱的魅魔'之类的?"

"废话少说。你要怎么做?"

曼珠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就……跟我来吧♡~"

---

花店后面那间卧室。

红纱帐幔低垂,烛火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曼珠沙华的浓香和某种让人头脑发沉的熏香味道。

曼珠跨坐在龚自祯的腰上。

她已经脱掉了和服的上半部分,只剩下一条绯红色的腰带松松地系在腰间,勉强遮住了下半身。她的皮肤在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锁骨的凹陷处积着一层薄薄的汗水。

龚自祯仰面躺着,双手被她用腰带绑在床头的木栏上。他没有反抗。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

"规矩你知道的♡~"

曼珠俯下身,双手撑在他的胸口两侧,那头黑发垂落下来,扫过他裸露的肩膀和脖颈。

"人家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答得好,就告诉你一个字。答得不好……"

她的臀部往下沉了沉,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了身下那根已经硬挺起来的东西。

"那就什么都没有哦♡~"

龚自祯没有说话。

曼珠伸手解开了那条腰带。

布料滑落的瞬间,她直接坐了下去。

"嘶——"

那种温热而紧致的包裹感瞬间吞没了他。

龚自祯的身体弓成了一个紧绷的弧,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

曼珠没有动。

她就这样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指甲轻轻陷进那些因为训练而坚硬的肌肉里。她低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瞳孔慢慢竖了起来,变成了两条细细的缝。

"呼……♡~"

她吐出一口气,那股气息带着甜腻的花香,喷在龚自祯的脸上。

"好烫呢。你的那里♡~像块刚从火炉里取出来的铁。"

龚自祯咬着牙,没有说话。

"那么——"

曼珠直起身,双手从他的胸口移开,改为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她的腰开始缓慢地扭动,一圈,两圈,像是在适应什么,又像是在故意折磨什么。

"游戏开始咯♡~第一个问题——"

她停下扭动,那双赤裸的脚掌踩在龚自祯的大腿两侧,脚趾微微蜷缩着。

"你为什么要来黑渊镇?"

"……执行任务。"

龚自祯的声音很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骗人♡~"

曼珠的臀部往下沉了沉,那种更深的挤压让龚自祯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你是被赶回来的吧?因为在前线杀错了人,差点被军事法庭送上绞架,所以才被发配到这种鬼地方。"

"……是。"

"这才乖嘛♡~"

曼珠的腰开始有节奏地起伏。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下沉都带着一种黏腻的水声,那是身体交合时最原始的声响。烛火在这种律动中摇曳得更加剧烈,光影在墙壁上拉出扭曲的形状,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也在随着这个节奏呼吸。

"第二个问题——"

曼珠俯下身,那头黑发垂落下来,扫过龚自祯的脸颊和脖子。她的嘴唇凑到他的耳边,舌尖轻轻舔过他的耳垂。

"你恨你的父母吗?"

龚自祯的身体猛地一僵。

"回答我♡~"

曼珠的动作没有停,反而加快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的起伏带动着整个身体的晃动。汗水顺着她的锁骨滑落,滴在龚自祯的胸口,温热而粘稠。

"……恨。"

"有多恨呢?"

"恨不得……"

龚自祯闭上眼睛,那张脸因为某种复杂的情绪而扭曲。

"恨不得亲手掐死他们。"

"哇哦♡~好可怕的答案呢。"

曼珠笑了起来,那笑声轻快得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可是呀——"

她突然停下动作。

整个人静止在那里,只有那个结合的地方还在微微痉挛,一下一下地收缩,像是某种吞咽的动作。

"如果人家真的告诉你,他们埋在哪里,你要怎么办?"

龚自祯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会去挖出来。"

"然后呢?"

"……"

"然后跪在那堆烂骨头前面哭吗?♡~还是把骨头砸碎了扬了?"

曼珠的手指抚上龚自祯的脸颊,拇指按在他的下眼睑上,像是要把那颗眼珠从眼眶里抠出来。

"还是说,你会抱着那堆骨头,傻乎乎地喊'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闭嘴……"

"哎呀,生气了?♡~"

曼珠松开手,重新撑在他的胸口。她的腰再次开始扭动,这次的幅度更大,速度更快。那种肉体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混合着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那些黏腻的水渍声。

"不生气不生气♡~人家这就告诉你——"

她喘息着,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第一个字……是……'西'……♡~啊……就是镇西头的那个'西'……♡~"

龚自祯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双被绑在床头的手腕上,布带已经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继续……告诉我……"

"急什么嘛♡~"

曼珠的动作越来越疯狂。她像是骑在一匹狂奔的马背上,整个身体随着起伏而颤抖。她的小腹开始收紧,大腿内侧的肌肉也绷得笔直。

某种东西在积累。

在她的体内,那些属于魅魔的器官开始苏醒。那是一种类似于消化道的构造,但它吞噬的不是食物,而是生命本身。那些细小的触须在她的子宫壁上蠕动,等待着那个瞬间——

那个猎物在极致的快感中,心甘情愿献出灵魂的瞬间。

"快了快了♡~人家也快了♡~"

曼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的眼角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龚自祯的嘴唇上,带着一股咸涩的味道。

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身下那根东西开始膨胀,开始跳动,那是即将喷发的前兆。

"就是现在……就是现在♡~"

她俯下身,双手捧住龚自祯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叫我♡~"

"叫我'主人'♡~"

"叫出来,人家就告诉你第二个字♡~叫出来,人家就带你去那个地方♡~快叫♡~快叫啊♡~"

龚自祯的瞳孔在剧烈地震颤。

那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样突起。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的声音——

"主……主……"

"对对对♡~就是这样♡~叫出来♡~"

曼珠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双竖瞳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她感觉到了,那些触须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他叫出那个词,只要他在这一刻彻底臣服——

"不……不行!"

龚自祯猛地偏过头,狠狠咬在曼珠按在他脸侧的手掌上。

"啊——!"

曼珠惨叫一声,手掌上瞬间渗出血来。

就在这一瞬间。

龚自祯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那根还埋在她体内的东西猛地胀大,然后——

喷发。

滚烫的液体灌进了曼珠的身体深处。

但那只是液体。

单纯的,充满腥膻味的,任何一个街边娼妓都能榨出来的体液。

那些等待已久的触须扑了个空。它们在那些毫无养分的液体里挣扎,翻滚,最后无力地瘫软下去,像一群扑向腐肉却发现那只是块石头的蛆虫。

失败了。

又失败了。

"你——!"

曼珠的脸瞬间扭曲了。

那种从期待的顶点跌落到绝望深渊的落差,让她的理智像一根绷断的琴弦,啪的一声炸开了。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龚自祯脸上。

那个清脆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伴随着的是曼珠那种近乎失控的尖叫。

"你这个废物!"

"啪!"

又是一巴掌,反手的,扇在另一边脸颊上。

龚自祯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混合着曼珠手掌上的血,在他的脸上涂抹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吗?!连叫床都不会吗?!"

曼珠从他身上跳下来,那根还在抽搐的东西从她体内滑出来,带出一股混杂着血和精液的粘稠液体。她站在床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赤裸的脚在地板上用力一跺。

"给我滚!"

龚自祯没有动。

他侧着脸躺在那里,被绑着的双手还举在头顶,整个人像一具被遗弃的尸体。

"聋了吗?!我说给我滚!"

曼珠抬起脚,那只雪白的小脚狠狠踩在了龚自祯胯间那根已经开始疲软的肉棒上。

脚趾用力蜷缩,脚掌狠狠碾压。

"唔——!"

龚自祯终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弓了起来。

"没用的东西!硬得跟石头一样,射得跟牲口一样,结果连句话都不肯说!"

曼珠的脚底板在那根东西上来回碾压,十个脚趾像是在踩烂一条虫子一样用力。那种力度,那种恶意,完全不像是在对待一个活人的身体。

"你以为你是谁?!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龙骑兵?!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她一脚踢在龚自祯的小腹上。

"通缉犯!叛徒!杀人犯!除了这张床,这世上哪还有你的容身之地?!"

又是一脚,踢在肋骨上。

"我施舍你一点希望,找点乐子,你还真以为自己配知道那些破事了?!"

龚自祯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死寂般的空洞。

然后,那空洞里突然燃起了什么。

一种比曼珠的暴怒更加可怕的东西。

冰冷的,纯粹的,毁灭性的杀意。

他的手腕猛地一拧。

布带断了。

那双被束缚了太久的手臂像两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瞬间弹起,一把扼住了曼珠纤细的脚踝。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风。

"我说你是个没用的——啊!"

曼珠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猛地拽倒在地。

她的后背重重砸在地板上,撞得那些红色的花瓣四散飞溅。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按在地上。

龚自祯跪在她身上。

那张脸凑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每一根破裂的血管。

"不配?"

他的拇指按在曼珠的喉结上,一点一点加重力度。

"那些……都是你编的?"

曼珠的脸憋得通红。

她张着嘴想要说话,但喉咙被死死掐住,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音节。她的双手拼命拍打着龚自祯的手臂,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在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面前,简直像是蚊虫的挣扎。

"我要杀了你……"

龚自祯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曼珠的脸从红色变成了青紫色。她的舌头开始不受控制地伸出来,眼球也开始上翻,露出眼白。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下来。

真实的,切切实实的死亡。

但就在那个临界点,就在曼珠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龚自祯的手松开了。

他猛地推开她,像是碰到了什么剧毒的东西。

然后他站起身,拎起丢在地上的衣服,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砰!"

门被狠狠摔上,整个花店都在震颤。

曼珠躺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她的手捂着脖子,那里已经肿起来了,皮肤上留下五个深深的紫红色手印。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把肺撕裂。

"咳……咳咳……"

她翻了个身,趴在地上,把脸埋进那些散落的花瓣里。

然后,她笑了起来。

"哈……哈哈……♡~"

那笑声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痛苦,但又确确实实是在笑。

"真狠呢……♡~差一点……差一点就死了♡~"

她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泪水和涎水,狼狈不堪。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可是……可是♡~"

她舔了舔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刚才被掐住时流出来的血。

"还是不肯杀我呢♡~"

---

半夜。

确切地说,是黑渊镇那种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半夜"。

地窖里的烛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几根还在苟延残喘地跳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的血腥味,混合着那些花朵腐烂的气息。

曼珠坐在那张凌乱的床上。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睡袍,脖子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她的双腿盘起来,手里捧着一个茶杯,里面装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

她的眼睛盯着门口。

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什么。

"吱呀——"

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龚自祯低着头,那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

他的声音很哑。

"我不该……"

"进来♡~"

曼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龚自祯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安的光。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走了进来。

门在身后合上。

曼珠放下茶杯,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他面前。

她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两个红肿的巴掌印,看着他嘴角已经结痂的伤口。

"跪下。"

龚自祯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说,跪下♡~"

曼珠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龚自祯的膝盖慢慢弯曲。

那个动作很艰难,每一寸的下沉都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但最终,他还是单膝跪在了地上。

"两个膝盖♡~"

又是一阵挣扎。

然后,另一个膝盖也落地了。

曼珠走到那张高脚椅前,坐了上去。她翘起二郎腿,那只悬在空中的脚晃来晃去,脚趾无意识地蜷缩又舒展。

"爬过来♡~"

龚自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点一点地挪到曼珠面前。

"舔♡~"

曼珠把那只赤裸的脚伸到他面前,脚趾轻轻勾了勾。

龚自祯看着那只脚。

那只雪白的,娇小的,刚才还狠狠践踏过他尊严的脚。

他闭上眼睛。

然后张开嘴,伸出舌头,舔在了那个脚背上。

"唔♡~"

曼珠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抽回脚,把脚掌贴在龚自祯的脸上,慢慢地,用力地,在那张脸上碾压。脚趾扒开他的嘴唇,探进他的口腔,在舌头上按压。

"这才乖嘛♡~"

她另一只手伸进自己的睡袍里,在大腿根部摸索着。手指滑过那片还残留着之前体液的湿润之地,沾满了那些黏腻的液体。

她把手指抽出来,凑到眼前看了看。

指尖上沾着乳白色的精液,还有一些淡淡的血丝,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张嘴♡~"

龚自祯张开嘴。

曼珠把那根沾满了污秽的手指塞进他的嘴里,一直捅到喉咙深处。

"舔干净♡~把你自己射进人家身体里的脏东西,全都舔干净♡~"

龚自祯的喉咙剧烈地痉挛着,几乎要呕吐出来。但他还是咬着牙,用舌头裹住那根手指,一点一点地舔舐。

那种味道。

腥咸的,苦涩的,混合着血液铁锈味的东西,在他的口腔里化开,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恶心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的味道♡~充满了懦弱和下贱……真脏♡~"

曼珠抽出手指,在龚自祯的脸上抹了抹,像是在擦拭什么脏东西。

然后她俯下身,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抹过他眼角的泪痕。

"不过呢——"

她凑近他的耳朵,用那种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一样的声音说道。

"因为你回来了,而且表现得这么乖♡~所以人家决定大发慈悲,再告诉你一个字♡~"

龚自祯的身体猛地一颤。

"第二个字是……'三'♡~"

"'西三'……懂了吗?镇西头,第三条巷子♡~"

她松开手,重新靠回椅背上,那只刚才被舔过的脚又搭在了龚自祯的肩膀上。

"现在♡~用你的舌头♡~好好谢谢人家♡~"

烛火在这一刻跳动得更加剧烈,仿佛连火焰都在见证着这场扭曲的交易。

曼珠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着他那张沾满污秽和屈辱的脸,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真是的……♡~明明还差得远呢……♡~"

她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不过……♡~慢慢来嘛……♡~花总是要一点一点开的……♡~"
aa99a8
Re: 恶之花期
# 「肉体的训化」 ##ooc:狠狠diss哈吉米,天天偷懒,篇幅从来没跑满过。能不能学学人家克劳德大姐姐,虽然人家语境和咋们亚洲人不太贴切捏。

三天后。

"规矩改了哦♡~"

曼珠盘腿坐在那张贵妃榻上,手里转着一支细长的烟杆。她今天没穿和服,而是一件单薄的绯红色肚兜,下身只有一条同色的亵裤,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烛光下。

龚自祯站在门口,手指扣在门框上。

"什么规矩?"

"嗯——怎么说呢♡~"曼珠吸了口烟,吐出一圈淡红色的烟雾,"之前人家太温柔了,把你惯坏了。明明是来求人家办事的,却摆出一副施舍的样子。所以这次——"

她把烟杆搁在一旁,赤脚跳下榻,走到龚自祯面前。

"想知道第三个字的话,就得让人家'吃饱'♡~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而是真真正正,从你灵魂里榨出来的那种♡~"

"……怎么做?"

"很简单呀♡~"曼珠踮起脚尖,手指勾住他的下巴,"等人家快要'吃'的时候,你就求我。用那种最下贱、最谄媚的声音,求我吃掉你♡~"

龚自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这样?"

"就这样♡~"

---

床。

曼珠跨坐在龚自祯身上,腰肢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她的锁骨滑落,滴在他的胸口。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开始收缩成竖线。

"快了……快了♡~"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龚自祯两侧,那头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在他脸上形成一道黑色的帷幕。

"求我……♡~快求我♡~"

龚自祯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

"求……求你……"

"求什么?♡~说清楚♡~"

"……"

沉默。

那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那句完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唔——!"

龚自祯的身体猛地痉挛,滚烫的液体喷涌而出。

但曼珠体内的触须再次扑了个空。

"……废物。"

她从他身上爬下来,脸色阴沉。

---

地窖深处。

曼珠把龚自祯按在墙上,双腿缠在他的腰间。她的指甲深深陷进他肩膀的皮肉里,渗出细密的血珠。

"这次……这次一定要说出来♡~不然人家真的要生气了♡~"

她的身体随着每一次撞击而颤抖,那种濒临顶点的快感让她几乎失去理智。

"求我吃掉你♡~求我♡~"

龚自祯咬着牙,脖子上的筋肉紧绷得像要断裂。

"我……我求你……吃……"

"继续♡~"

"吃……"

那个字卡在喉咙里。

"吃掉我"这三个字,就像三根带倒刺的铁钉,无论如何也吞不下去。

又是失败。

---

"够了!"

曼珠一巴掌甩在龚自祯脸上。

她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跑到柜台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木盒。木盒被狠狠摔在龚自祯面前,盖子弹开,里面滚出一块发黑的布料和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看到没有?♡~这是人家好不容易从那个乱葬岗里找出来的!那块布上还有你母亲的血迹!那枚铜钱是你父亲临死前攥在手里的!"

曼珠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气得浑身发抖。

"人家为了帮你找到这些,在那堆烂肉里翻了三天三夜!结果你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抓起那块布,走到烛台前。

"既然你不要,那就烧了好了♡~"

"等——"

火焰吞没了那块布料。

橘红色的光芒在曼珠的脸上跳动,将她的表情照得明灭不定。布料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那枚铜钱也被她丢进火里,在高温中慢慢变形。

龚自祯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冲上前,一把掐住了曼珠的脖子。

"你疯了?!"

那只手收得很紧,紧到曼珠的脸瞬间憋成青紫色。她的双脚离地,在空中胡乱蹬踹。

但就在下一秒。

龚自祯的手松开了。

他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块,猛地推开她,转身冲出房间。

"砰!"

门被踹开,夜风灌了进来。

曼珠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咳……咳咳……笨、笨蛋……♡~"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敞开的门。

等着。

---

黑渊镇的夜。

龚自祯在那条狭窄的石板路上游荡。他的铠甲没穿,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脚步没有方向。

走到镇西头,那棵歪脖子槐树下。再往前,就是乱葬岗。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在荧光中隐约可见的坟地。

那块布是假的。

铜钱也是假的。

他知道。当然知道。

可是——

万一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他的脖子。

万一那上面真的有母亲的血?万一那枚铜钱真的被父亲握过?

他蹲下身,双手抱住头。

指甲陷进头皮里,疼。

但那点疼痛完全比不上胸口那个正在腐烂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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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

龚自祯又站在了花店门口。

门没关。

曼珠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端着茶杯,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

龚自祯的声音很哑。

"我不该……动手。"

"哦♡~"

曼珠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知道错了?"

"……嗯。"

"那就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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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有床。

曼珠让他跪在地板上。

她站在他面前,那只赤裸的右脚踩在他的肩膀上,脚趾勾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最后一次机会了哦♡~"

她的左手伸进自己的亵裤里,手指在那片湿润之地抽插着,发出黏腻的水声。

"人家现在就在这里'吃饭'♡~你要是还说不出来,那就真的再也没有了♡~"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

手指的动作越来越快。

"求我……♡~求我吃掉你♡~"

龚自祯跪在地上,仰着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

然后,他张开了嘴。

"求……求您……"

"继续♡~"

"求您……吃掉我……主人……"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哭喊出来的。

曼珠的身体猛地一颤。

"啊——♡~"

她的手指深深插进自己体内,整个人因为高潮而剧烈痉挛。透明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下来,滴在龚自祯的脸上。

"舔♡~把人家的'饭'舔干净♡~"

龚自祯闭上眼睛。

伸出舌头。

舔过她的脚趾,舔过她的脚踝,一路向上,舔过小腿,舔过大腿内侧那些湿润的痕迹。

"乖孩子♡~"

曼珠喘息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就像在抚摸一只听话的狗。

"作为奖励♡~人家告诉你那个名字的一半♡~"

她俯下身,嘴唇贴在他的耳边。

"你母亲姓'赵'♡~"

"至于另一半……"

她直起身,那只湿漉漉的脚踩在他的脸上,慢慢碾压。

"等你下次表现好了再说♡~"

"现在♡~继续用你的舌头伺候人家♡~一直到天亮为止♡~"

烛火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跳动。

曼珠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男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得意,有残忍,也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困惑。

*这就是馆主大人说的'精神摧毁'吗?*

*可为什么……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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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恶之花期
# 「花肥的熟成」


<!-- 随着视角的深入,周遭的一切开始变得朦胧不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 -->
木头。

腐朽的、潮湿的、浸透了霉菌与黑暗汁液的木头味道。

这个味道包裹着龚自祯,就像二十六年前那个雨夜,那个散发着酸臭味的襁褓。不,比那更紧,更硬,这是棺材,是一个还没死就被钉死的棺材。

四肢动不了,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融化在了这粘稠的黑暗里,变成了这棵枯死老树的一部分根须。只有头颅还露在这个名为"世界"的开口处,被迫呼吸着那股甜腻到让人想要把内脏都呕出来的花香。

"乖孩子……该喝药了♡~"

那个声音从很高、很远的地方飘下来,像是云端的歌谣,又像是深渊的回响。

一只冰冷的碗沿抵在唇边。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像是一条火蛇,烧穿了食道,烧穿了胃袋,然后在那早就已经干涸的灵魂深处炸开。

不,那不是火。

那是荆棘。是无数条细小的、带着倒钩的荆棘,顺着血管疯狂生长,刺穿了每一根神经,把那些早就该死掉的记忆,血淋淋地勾了出来。

——

"哭什么哭!再哭把你舌头割了!"

好吵。那是谁的声音?

画面在眼前扭曲着拼凑起来。灰色的天花板,漏着雨的屋顶。一对男女正在那里撕扯着最后一块发霉的面包。那个男人——不,那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手里抓着那个包裹着婴儿的破布。

"这孽种生下来有什么用?!除了吃还能干什么?!"

"扔了吧……把他卖给镇西头那个瞎子,还能换两瓶酒……"

婴儿在哭。他在那个破布里拼命地蹬腿,想要发出一点声音,想要证明自己是有用的,是可以被爱的。哪怕只要一点点,一点点温暖就好。

"废物!"

那只大手松开了。

坠落。

无止境的坠落。

就像是从那个窗户被扔了出去,摔进了一滩冰冷刺骨的烂泥里。雨水打在脸上,好疼。

"不要……不要扔下我……"

龚自祯想要喊,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破碎的呜咽。

就在这时,一双柔软的大腿夹住了他的头。

温暖。那种久违的、仿佛子宫一样的温暖。

"哎呀,真可怜♡~"

曼珠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那种吐息是湿润的,带着一种腐烂的甜味,瞬间驱散了那个冰冷的雨夜。

"他们就是这么对你的哦,我的大英雄。为了半块面包,把你像垃圾一样丢在臭水沟里。那个人还在笑呢……他说,'总算甩掉这个累赘了'。"

"不……不是……"

"就是这样的♡~因为你是没人要的烂种嘛。只有我……只有我才会捡起你这种脏兮兮的小狗哦。"

温热的液体滴在脸上。

那是她的汗水,还是那种特制的"花蜜"?分不清了。龚自祯只知道那种味道——那种腥膻、甜腻、混合着堕落气息的味道,是此刻唯一能盖过那个雨夜寒冷的东西。

他张开嘴,像是那是救命的解药,贪婪地去寻找那个源头。

舌尖触碰到了那片湿润的软肉。

那一瞬间,幻觉炸裂了。

不再是雨夜。

富丽堂皇的大厅。水晶吊灯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无数穿着华丽礼服的人正举着酒杯,像是在观赏一只训练有素的猴子。

"站起来!给我站直了!"

养父的声音。那个总是带着白手套,即使在家里也要保持完美的欧维拉家族族长。

"你是欧维拉家族养的狗,就要有狗的样子!给我把腰挺直!不准哭!不准笑!只准听从命令!"

皮鞭抽下来的声音。

"啪!"

好疼。

龚自祯想要蜷缩起来,想要躲进那个黑暗的角落里。但他动不了,他的手脚都被钉死了,这具身体只是一具空壳,里面早就被那些命令掏空了。

"站直了!继续!"

"没有命令不许停下!"

"继续舔♡~不许停哦。"

现实与记忆重叠在了一起。

曼珠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死死按着他的头,把他往那个温热的深渊里摁。

"就像那时候一样,只要听话就有糖吃哦♡~你看,只要你乖乖伺候我,那些鞭子就不会落下来了……那些看笑话的人也都消失了……只有我和你……"

是的。只有她。

只要埋首在这一方寸之间,那个冷漠的宴会厅就消失了。只要那种甜腻的汁液流进喉咙里,那种被当作展示品的耻辱感就被那种更加纯粹、更加直接的快感冲刷掉了。

吸吮。

疯狂地吸吮。

舌头在那个柔软的穴口里搅拌,搜刮着每一滴汁液。那种味道像是某种有着魔力的毒药,让他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人,忘记了那些荣耀,忘记了那些所谓的尊严。

他是一株植物。一株只能靠这种汁液才能活下去的植物。

"唔……♡~好棒……那种眼神……那种想要被吃掉的眼神……"

曼珠的身体在颤抖。

这一次,她感觉到了。

从身下这个男人的口中,不仅仅是那种下贱的求欢,还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但却真实存在的金色光点,顺着两人的连接处流进了她的体内。

那是源质。

虽然还混杂着大量的杂质,虽然还带着恐惧和抗拒的味道,但这确确实实是——生命。

"对……就是这样……全部给我……"

曼珠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狂乱。她不仅是在享受肉体上的摩擦,更是在享受那种看着一个高傲灵魂一点点在自己脚下崩塌、溶解、最后变成一滩烂泥的过程。

"想象一下♡~"

她喘息着,腰肢像打桩机一样疯狂地撞击着龚自祯的脸。

"那不仅仅是雨夜……不仅仅是宴会厅……还有那个时候……"

——

呼啸的风声。

"裂空——!"

巨龙的嘶鸣撕裂了云层。

视野在旋转,天空与大地倒置。

那是第一次杀人。

龙枪贯穿了那个叛军士兵的身体。鲜血,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脸,顺着护目镜流进嘴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那个士兵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是一双充满了惊恐、不甘、诅咒的眼睛。

"为什么要杀我……你也只是个工具……"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我是为了帝国!为了荣耀!"

龚自祯在心里嘶吼。

"骗人♡~"

曼珠的声音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那个伤口。

"你根本不信那些鬼话。你只是在享受杀戮……享受那种把别人的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承认吧,只有在那个时候,你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不——!"

"现在也是一样的哦♡~"

她的臀部狠狠碾压着他的鼻子和嘴唇,让他几乎窒息。

"吞下去♡~把这种杀人的快感吞下去……这就是你的本性。你就是个渴望鲜血、渴望污秽的怪物。你和我,我们是在烂泥里的一对虫子。"

"吞下去!"

随着这一声尖叫,一股前所未有的浓稠液体涌了出来。

龚自祯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个士兵的死人脸变成了曼珠潮红的脸。那种血腥味变成了那种甜腻的腥气。杀戮的快感和这种被羞辱、被吞噬的快感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把他彻底吸了进去。

"啊……啊啊啊……"

他的身体在地窖那个狭窄的木箱里剧烈地抽搐着。下面那根东西没有人碰触,却在那种极致的精神刺激下,在那连续不断的幻觉轰炸中,爆发了。

那是没有尽头的爆发。

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灵盖里抽了出来,然后在空中被撕碎,搅烂,混合着那些谎言和毒药,又被硬生生地灌回了那个躯壳里。

一遍。

两遍。

无数遍。

时间在溶解。记忆在重组。

那些所谓的"坚持",那些可笑的"清白",都在这种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喂食"中,一点点被溶解成了灰烬。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三年。

地窖的门开了。一束光照了进来。

曼珠赤着身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花匠看到了自己精心培育的种子终于破土发芽时的兴奋。

她走到木箱前。

龚自祯依然被卡在那里。

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扩散得像个瞎子。嘴角挂着一丝涎水,混合着干涸的白色痕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像是烂熟了一样的颓废气息。

"醒醒♡~小狗狗。"

曼珠伸出脚,轻轻踢了踢木箱。

龚自祯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那股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幽香飘过来。

他的鼻子动了动。

就像是一个即将渴死的旅人闻到了水源的味道。那种已经死寂的眼珠里,突然爆发出了一丝极其可怕的亮光。

那个脖子虽然动不了,但他拼命地把头往前伸,伸向那个光源,伸向那个散发着"生命"气息的源头。

"呜……"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乞求的声音。

不想回到那个冰冷的雨夜。

不想回到那个全是嘲笑的宴会厅。

不想再闻到那股血腥味。

只要那个。只要那个温暖的、湿润的、能让他忘记一切痛苦的"花蜜"。

"哎呀,好像真的很饿呢♡~"

曼珠笑了。她把托盘放在一边,里面只有一碗清水,根本没有食物。

她走到他面前,慢慢岔开双腿,再一次,毫不犹豫地跨坐了上去。

"那就张嘴♡~"

"好好吃饭,我就告诉你……那天晚上,你父母为什么把还是婴儿的你扔进垃圾堆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哦♡~"

木箱里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

接着,是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不知疲倦的吮吸声。

在这个没有阳光的黑渊里,那朵名为"绝望"的恶之花,终于在这一刻,绽放出了第一片带着剧毒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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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恶之花期
# 「底线的崩塌」

雨声。
雨声大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砸烂。
但那不是雨。是血。
是滚烫的、粘稠的、带着那种令人作呕铁锈味的液体,从天花板上滴下来,从墙壁里渗出来,汇聚成一条猩红的河,将这张散发着霉味和花香的床榻彻底淹没。

“啪。”
“啪。”
“啪。”

肉体撞击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晰得如同某种刑具落下的脆响。

曼珠骑在龚自祯的身上。

她今天什么都没穿。那一身如雪般白皙的肌肤上,此刻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已经干涸成褐色的斑块,有些还是湿润的鲜红。那些血不是她的,而是身下这个男人的。

龚自祯仰面躺着,那双灰败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上方。他的胸口有一道长长的伤口,那是被锋利的匕首划开的,皮肉翻卷,随着那剧烈的肉体起伏而一张一合,像是一只在那无声尖叫的嘴。

曼珠的膝盖死死抵着他的肋骨,双手撑在他那血肉模糊的胸膛上,长指甲深深陷进那道伤口里。

“唔——!”

指甲抠挖着鲜嫩的肉芽。
痛。
极致的痛楚像电流一样瞬间炸穿了神经。

但伴随着这股痛楚的,是一波更加狂暴、更加汹涌的快感。那是身下那根被紧紧包裹、被疯狂套弄的东西传来的灭顶刺激。

——“噗嗤。”

那个声音。
那是金属刺穿皮革和肌肉的声音。

画面突然在眼前炸开。

不是这张软烂的床,而是那个充满霉味的后巷。那个总是色眯眯盯着曼珠大腿看的税务官,那张满是油光的胖脸,此刻正凝固在一个惊恐的表情上。
龙枪——那是只有对付巨兽的武器,此刻却像穿肉串一样,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他那个装满脏钱和肥油的肚子。

“啊……啊……”
那个胖子在抽搐,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鸣。肠子流了一地,热乎乎的,冒着白气。

*好恶心。*
*但是……好爽。*

“是不是很爽?♡~”

曼珠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像是一条滑腻的舌头钻进了他的耳蜗。

她俯下身,满是血污的长发垂落在龚自祯脸上,遮住了视线。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那种东西捅进去的感觉……那种看着生命在你手里流逝的感觉……和现在我也把你‘捅’进去的感觉,是不是一样的?嗯?♡~”

她的腰肢猛地向下一沉。

湿热。紧致。
那种包裹感,就像是被那个税务官肚子里的肥油裹住了。

龚自祯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类似呜咽的低吼。他的腰本能地向上挺动,像是要把自己彻底埋进那堆“肥油”里,彻底烂在那里面。

——“咔嚓。”

这次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一个更早之前的画面。
那个试图抢曼珠钱袋的小混混。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
龚自祯的手捏碎了他的颈椎。那清脆的一响,就像捏死一只偷吃的小鸡。

那双年轻的眼睛凸出来,死死瞪着他,里面没有怨恨,只有一种难以置信的迷茫。

*我是龙骑兵……我是守护者……*
*我不杀平民……我不杀……*

“你杀了哦♡~”

曼珠在他的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因为他是为了给你那对人渣父母偿命嘛。毕竟要让我帮你查那些烂事,总得有点‘贡献’对不对?这些渣滓的命不值钱,刚好给你拿来练练手♡~”

她舔着那冒着血珠的齿痕,舌尖卷走那些咸腥的液体。

“就像这样……一点一点吃掉……♡~”

体内的那个甬道突然收缩。那些细密的软肉像无数张小嘴,在疯狂地吸吮着那根即将爆发的东西。

龚自祯的眼前开始发黑。
雨声越来越大了。

——“轰隆!”

雷鸣。

不,那不是雷鸣。
那是风切龙双翼拍打的声音。是那头属于皇家的、神圣的战龙从天而降的声音。

就在今天傍晚。
就在那个还在滴着雨的破庙里。

“队长!是你吗?!队长!”

那个声音是那么熟悉。
那个年轻的脸庞,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着“我也要成为王牌”的副官。他穿着整洁的银色制服,胸前的徽章在雨夜里闪闪发光。他是那么干净,那么正直,就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了那个站在阴影里、浑身散发着腐烂臭味的“堕龙”。

“跟我回去吧队长!大家都相信你是有苦衷的!只要跟军部解释清楚……”

那个年轻人冲了过来,满脸的急切和欣喜,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佩剑。他对自己的队长有着绝对的信任。

龚自祯的手在发抖。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枚冰冷的徽章。

然后——

“噗——”

那是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预兆。
手中那把为了杀人而磨得锋利的匕首,精准地、狠毒地、像是演练了无数遍一样,捅进了那个年轻人的心脏。

血。
滚烫的血。

那种温度,比任何岩浆都要灼热。它喷涌而出,浇在龚自祯的手上,脸上,顺着他的嘴角流进嘴里。

那个年轻人的表情凝固了。
欣喜变成了惊愕。信任变成了绝望。

“队……队长……?”

那双眼睛直到失去光彩的那一刻,依然看着他。仿佛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回不去了呀♡~傻瓜。”

曼珠笑得花枝乱颤。她的笑声和记忆里那个年轻人倒地时的闷响重叠在一起。

她抓起放在床头的一把东西——那是从那个死去的副官身上扯下来的徽章、肩章,还有那截沾血的领巾。
她把那些染血的金属片狠狠地按在龚自祯的胸口,按在那道伤口上,用力揉搓。

“看看这个!♡~”

尖锐的金属刺破皮肤,划开那原本就已经溃烂的伤口。痛感成倍地炸开。

“这是他的荣耀呢!这是那个傻小子的命呢!现在全都在这里了……全都变成了让你兴奋的助兴剂了!♡~”

曼珠的动作越来越疯狂。她像是在骑马,又像是在某种血腥的祭坛上跳舞。

“感觉到了吗?那股热流?那是他在哭哦♡~他在你身体里哭呢!他说好疼啊队长,好疼啊……为什么你的几把捅进来比匕首还要疼啊?♡~”

“啊——!!!”

龚自祯终于发出了嘶吼。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那是一头被剥了皮的野兽濒死前的哀嚎。

那股压抑在最深处的、足以摧毁理智的快感,混合着足以撕裂灵魂的罪恶感,在那一瞬间彻底失控了。

那个副官的血。
那个胖子的肠子。
那个小混混的断骨。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作了一股浑浊的洪流,顺着那根东西,毫无保留地喷射进了曼珠的身体里。

“给我……给我!!全部都是我的!那些命!那些血!那些烂透了的灵魂!全都是我的!!”

曼珠仰起头,脖颈如天鹅般弯曲。她的指甲深深扣进龚自祯的手臂,感受着那一股股滚烫的源质如同岩浆般灌入她的子宫。

不仅仅是精液。
那里面混杂着金色的光点。那是被污染的、被扭曲的、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高纯度生命源质。

那是属于“背叛者”的最美味的贡品。

龚自祯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
他的眼神涣散了,那些画面像镜子一样破碎,最后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白光。

良久。

除了窗外真实的雨声,一切都归于死寂。

曼珠像一只吃饱了的猫,趴在龚自祯满是血污的胸口。她伸出舌头,一点一点舔舐着那道被徽章划开的新伤口,品尝着那带着铁锈味的血液。

“真美味呢……♡~”

龚自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只有那还在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但他真的还活着吗?

“曼……珠……”

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

“我的……名字……”

曼珠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那种疯狂,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啊……你是说那个啊♡~”

她从他身上爬起来,慢条斯理地捡起散落在床上的一枚染血的银质徽章。那是副官的徽章,上面刻着帝国龙骑兵的誓言——忠诚,荣耀,守护。

她拿着那枚徽章,在龚自祯眼前晃了晃。

“那个名字嘛……”

她低下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冰冷,且带着血腥气。

“你父亲……姓‘吴’♡~”

“‘无’?是没有的意思吗?不不不,是口天吴哦♡~”

龚自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扩散开来。

那一丝仅存的挣扎,在听到这个字的时候,彻底熄灭了。

“吴……赵……”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咀嚼什么神圣的经文,“吴……赵……”

曼珠看着他,看着这具彻底崩溃的、被她亲手重塑的作品,满意地笑了。

她伸出那只依然沾满鲜血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就像是在抚摸那个她在乱葬岗编织出来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完美谎言。

“乖孩子。现在终于像条听话的恶犬了呢♡~”

“睡吧。等你醒来,我们去看看……那些爱你的‘家人’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雨还在下。
那枚代表荣耀的银质徽章,被随意地丢进了床下的便桶里,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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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恶之花期
# 「腐烂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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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的泥土是甜的。

不是糖的甜,也不是果实的甜。是那种腐肉在地底下被微生物慢慢分解、慢慢消化、慢慢变成养分之后,从土壤深处渗透出来的甜。

曼珠走在前面。

她穿着那件绯红色的和服,木屐踩在湿软的泥地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她的左手提着一盏纸灯笼,右手牵着一根绳子。

绳子的另一端拴在龚自祯的脖子上。

那不是什么精致的项圈,只是一根粗糙的麻绳,随意地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绳子并不紧,甚至可以说很松——松到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挣脱。

但他没有。

龚自祯跟在她身后,赤着脚,踩在那些混合着碎骨和烂叶的泥浆里。他的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衣,扣子少了几颗,露出胸口那些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扩散得像两潭死水,嘴唇微微翕动着,在不停地重复什么。

"吴……赵……吴……赵……"

"哎,走快点嘛♡~"

曼珠回过头,扯了扯绳子。

"马上就到了哦。你不是一直想见他们吗?你那对……嗯,'可怜的'爸爸妈妈♡~"

龚自祯的脚步快了一些。

那种条件反射般的服从,就像是被训练了无数次的家犬听到了主人的口哨。

曼珠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勾了勾。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木屐在泥地里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小坨黑色的烂泥,甩在了龚自祯的小腿上。

"说起来♡~"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呀?"

"就是嘛,'吴'和'赵'♡~"

曼珠停下脚步,转过身,灯笼的光照亮了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她歪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

"你父亲姓吴,你母亲姓赵。对吧?"

"吴……赵……"

"嗯嗯,就是这个♡~那你有没有想过——"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龚自祯的额头上。

"黑渊镇这种鬼地方,一共才几百户人家。你姓龚,你爹姓吴,你娘姓赵。一个村子里,三个姓♡~"

她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鼻尖,再滑到嘴唇上。

"而且呀,你是被'龚'家的接生婆捡到的,对不对?那你为什么姓龚而不姓吴呢?如果你爹姓吴,你娘姓赵,那你应该姓吴才对呀♡~除非……"

她凑近他的脸,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除非那个接生婆根本不知道你爹妈是谁,随便给你安了个姓♡~那人家告诉你的那些,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龚自祯的嘴唇停止了翕动。

那双涣散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微弱。像是一根快要烧尽的蜡烛,在最后一口气里挣扎出的一点火星。

"你……"

"嗯?♡~"

"你说过……是从老住户那里……听来的……"

"对呀♡~人家是这么说的呢。"

曼珠笑了。

那个笑容在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柔和,格外温暖,格外……残忍。

"可是你想想看嘛♡~一个姓吴的男人和一个姓赵的女人,住在一个全是姓龚的村子里,生了个孩子然后扔了。这种事情,整个镇子都会知道吧?那为什么除了人家,没有任何人跟你提过这件事呢?"

"因为……因为他们都死了……饥荒的时候……"

"哦——对对对♡~饥荒嘛。死了好多人呢。所以死无对证,对不对?"

曼珠拍了拍手,像是在夸奖一个终于答对了题的笨学生。

"那人家再问你一个问题哦♡~"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已经被揉得快要烂掉的黄纸。

那张纸。

那张在地窖的枯树神龛前,龚自祯用颤抖的手写下的纸条。

曼珠把它展开,举到龚自祯眼前。

"还记得这个吗?♡~"

纸条上有两行字。

第一行——愿望栏——是一大片被涂黑的墨迹。但在那片墨迹旁边,多了一行用红色眉笔写的字:

忘记。

第二行——代价栏——是龚自祯亲手写的那四个字:

父母是谁。

"你看♡~你当时写的愿望,被你自己涂掉了。人家猜呀,你大概是想写'想知道父母是谁',但又觉得太丢人了,所以划掉了。对不对?"

龚自祯盯着那张纸,没有说话。

"但是呢♡~你忘了写愿望,只写了代价。一份只有代价没有愿望的契约,那不是白白吃亏吗?所以人家就大发慈悲,帮你补上了一个♡~"

她用指甲点了点那个红色的"忘记"。

"'忘记'♡~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吧?你不是想知道父母是谁。你是想忘掉'父母是谁'这件事本身。你想忘掉被扔掉的痛苦,忘掉没人要的恐惧,忘掉那个每天晚上都在问'为什么是我'的自己。"

"所以人家就帮你实现了呀♡~"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红字:

让我去死。

"这个也是人家帮你写的哦♡~当时觉得,如果'忘记'做不到的话,那'去死'也是一种忘记嘛。不过现在看来——"

她把纸条贴在龚自祯的脸上,用手掌按住。

"你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呢♡~所以这一条就不需要了。"

龚自祯的身体在发抖。

那种抖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恐惧。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根基被动摇时的本能反应。

"你……全都是你编的……"

"嗯♡~"

曼珠把纸条从他脸上揭下来,叠好,塞回怀里。

"全都是人家编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承认自己今天早饭多吃了一个馒头。

"'吴'是人家随便想的。'赵'也是人家随便想的。那块铁牌是人家找铁匠新刻的,做旧做得不太好,不过你根本没仔细看对不对?那块带血的布是人家从垃圾堆里捡的,血是鸡血♡~那枚铜钱是人家从杂货铺花三文钱买的♡~"

"那首童谣也是人家现编的哦♡~'摇啊摇,摇到外婆桥',这种烂大街的调子随便改改歌词就行了。那个瞎眼老乞丐?人家给了他五个铜板,让他说'二十多年前闹过饥荒'。这种话,你随便问镇上哪个老人,他们都会说'是啊是啊',因为这破地方哪年不闹饥荒呢♡~"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前走。绳子拉直了,龚自祯被迫跟上。

"还有那个'接生婆的店铺'♡~那就是人家的花店嘛。人家搬进去之前确实堆了一地窖的破烂,但那些都是上一个租户——一个卖假药的江湖骗子——留下的垃圾。跟什么接生婆没有半点关系♡~"

"全部……"

龚自祯的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音。

"全部都是假的……"

"对呀♡~全部都是假的♡~"

曼珠停下脚步。

她们到了。

一个新挖的土坑。

坑不深,大约到膝盖的位置。坑底铺着一层粗糙的麻布,麻布上面躺着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很新鲜。新鲜到肚子上的脂肪还没有开始腐烂,只是在黑渊镇潮湿的空气里泛出一层油腻的光泽。那是一个极其肥胖的男人,赤裸着身体,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那是被麻绳勒死的痕迹。

龚自祯认识这具尸体。

那是镇上的税务官。那个总是色眯眯地盯着曼珠看、有一次甚至趴在花店后面的窗户上偷看她洗澡的肥猪。

三天前,曼珠说"那个恶心的东西又来了",龚自祯就去把他勒死了。

"当当当当♡~"

曼珠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精心准备的礼物。

"这就是你的'父亲'哦♡~吴先生♡~"

她跳进坑里,蹲在那具肥胖的尸体旁边,伸手拍了拍那个已经开始发青的肚皮。

"看,多胖呀♡~一定是个很有钱的人呢。难怪能养得起老婆孩子……哦不对,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所以才把你扔了嘛♡~"

她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那颗歪向一边的脑袋。

"喂,吴先生♡~你儿子来看你了哦。你不跟他说点什么吗?比如'对不起啊儿子,爸爸当年不该把你扔掉的'什么的?"

尸体当然不会说话。

只有那张因为窒息而扭曲的脸,和那双凸出来的、布满血丝的死鱼眼,在灯笼的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光泽。

"哎呀,他不说话呢♡~大概是因为太久没见面,害羞了吧。"

曼珠从坑里爬出来,走到龚自祯面前。

龚自祯站在坑边,低着头,看着那具尸体。

他的嘴唇在动。

"吴……赵……吴……赵……"

"还在念呢?♡~"

曼珠歪着头看他。

"都告诉你了,那是假的呀。没有什么吴先生,也没有什么赵女士。那个胖子三天前还活蹦乱跳地在我洗澡的时候流口水呢,怎么可能是你爹?"

"吴……赵……"

"喂♡~听到没有?"

曼珠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假——的——哦♡~全——都——是——假——的♡~人家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你的父母是谁,人家根本不知道。也许他们早就死了,也许他们还活着,也许他们压根就不是这个镇子上的人。谁知道呢♡~反正跟人家告诉你的那些,没有任何关系♡~"

龚自祯的膝盖弯了。

他跪在了坑边。

"吴……赵……"

"你还念!"

曼珠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她蹲下身,双手捧住龚自祯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看着我♡~看着人家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一个面容枯槁、眼神空洞的男人。

"人家问你♡~你现在恨我吗?"

"吴……赵……"

"不是问你这个!"

曼珠用力捏了捏他的脸颊,把那张脸挤成一个滑稽的形状。

"人家骗了你。人家用假的名字、假的遗物、假的故事,把你从一个帝国的英雄变成了一条只会舔脚趾的狗。人家还让你杀了你的同僚,杀了那些无辜的人,杀了这个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胖子,然后把他埋在这里假装是你爹。"

"你不生气吗?♡~"

"不想掐死我吗?♡~"

"不想把人家也埋进这个坑里吗?♡~"

龚自祯的嘴唇停止了翕动。

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最深处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

他伸出手。

曼珠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她的脚趾在泥地里蜷缩起来,随时准备跳开。

但那只手没有掐向她的脖子。

它绕过了她的肩膀,绕过了她的后背,最后——

环住了她的腰。

龚自祯把脸埋进曼珠的腹部,像一个找到了母亲的婴儿。

"不要走……"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那片绯红色的布料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依赖。

"不要……扔下我……"

曼珠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这个抱着自己腰的男人。看着他那颗埋在自己肚子上的、沾满泥浆和血污的脑袋。看着他那双紧紧攥着自己和服下摆的、指节发白的手。

"……你认真的?♡~"

"不要走……曼珠……不要走……"

"人家刚才说了什么你听到了吗?人家说全都是骗你的♡~那些名字是假的,那些东西是假的,连这个坑里的死胖子都是你自己三天前勒死的♡~你听懂了吗?♡~"

"不要走……"

"你这个……"

曼珠咬着嘴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真是个笨蛋♡~"

她伸出手,手指插进龚自祯那头脏兮兮的头发里。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只受伤的野兽。

"好吧♡~人家不走。"

她的声音放柔了,柔到几乎听不出那种惯常的嘲讽和恶意。

"人家哪儿都不去♡~"

她蹲下身,让龚自祯的脸从她的腹部滑到她的膝盖上。她盘腿坐在那片湿软的泥地里,任由那个男人像条断了脊梁的狗一样蜷缩在她的腿间。

"毕竟……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嘛♡~"

她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耳边。

"没有父母,没有家族,没有同僚,没有荣耀,没有名字。连那个'想知道父母是谁'的愿望,现在也没有意义了♡~"

"你只剩下我了哦♡~"

"只剩下……曼珠了……"

"对♡~只剩下人家了。"

她直起身,看着怀里这个蜷缩成一团的、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龙骑兵。

灯笼的光照亮了那个浅坑里的肥胖尸体,照亮了散落在泥地里的碎骨和烂布,照亮了这片埋葬了无数无名之人的荒芜之地。

曼珠抬起头,看向那条狭窄的裂谷天空。

没有星星。

只有那层永远散不开的灰雾。

"走吧♡~"

她拍了拍龚自祯的脑袋。

"回家了。人家给你泡杯热茶,再给你讲个新故事♡~"

"这次的故事嘛……是关于一位很厉害很厉害的大人物的♡~她住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专门收留像你这样的……没人要的小可怜♡~"

"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龚自祯从她的膝盖上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映着曼珠那张在灯笼光下忽明忽暗的脸。

"曼珠……"

"嗯?♡~"

"不要走……"

"不会走的♡~"

曼珠站起身,拉了拉那根松垮的绳子。

龚自祯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的影子在灯笼的光下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踩着那些无名的坟冢,慢慢走回了黑渊镇那条永远潮湿的石板路上。

身后的浅坑里,那具肥胖的尸体睁着一双死鱼眼,直直地望着那片没有星星的天空。

没有人会来埋他。

就像没有人会来救龚自祯一样。
aa99a8
Re: 恶之花期
# 「绝望的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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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渊镇死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像老人闭眼一样安详的死亡。而是被活活撕碎的、内脏外翻的、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的暴毙。

石板路断裂了。那些曾经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的青石板,此刻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爪子从地底翻起来,七零八落地散落在泥浆里。夜盲草还在生长,但它们不再是那种病态的幽绿色了——它们变成了黑色。像是吸饱了什么不该吸的东西,膨胀成一团团恶心的肉瘤,从每一条裂缝里挤出来,散发着比以往浓烈十倍的腐臭。

"哒。"

"哒。"

"哒。"

木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是这片废墟里唯一的节拍器。

曼珠走在前面。

她穿着一件从未见过的衣裳。

那不是绯红色的和服,也不是那件半透明的丝绸睡袍。那是一件剪裁极其合身的长款外套,从肩膀一直垂到脚踝,随着她的步伐在碎石地面上拖曳出沙沙的声响。

衣料的颜色是一种介于银灰与暗蓝之间的冷色调,在黑渊镇那些变异夜盲草的微光下,表面会泛起一层细密的、像是鱼鳞一样的光泽。那种光泽不是丝绸能做出来的,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布料能呈现的。

那是鳞片。

风切龙的鳞片。

每一片都有指甲盖大小,紧密地排列在一起,被某种高超的工艺缝合成了一件华丽的外衣。领口和袖口用更细小的腹部软鳞镶边,摸上去应该像是最上等的小羊皮——柔软,温热,带着一种活物才有的弹性。

曼珠的身后,拖着一根绳子。

绳子的另一端连着一个人。

那个人赤着脚,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烂衬衣。他的头发长到了肩膀,打着结,沾满了泥浆和干涸的血迹。他的身体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肋骨一根一根地从衬衣下面凸出来,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鸟笼。

龚自祯跟在曼珠身后,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挪动。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哎呀♡~你看这里。"

曼珠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栋坍塌了一半的建筑。那曾经是镇上唯一的酒馆,现在只剩下几面摇摇欲坠的墙壁和一堆烧焦的木头。

"这是你上个月干的哦♡~记得吗?那天晚上你骑着裂空从天上冲下来,一头撞进了屋顶。里面那些正在喝酒的人,连跑都来不及跑,就被压在了底下。"

她转过身,看着龚自祯。

龚自祯没有任何反应。

"人家当时就站在对面的巷子里看着呢♡~你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别人的血,但你的眼睛——"

她伸出手,用食指点了点他的眉心。

"——比现在亮多了呢。那时候你还会喘气,还会发抖,还会在杀完人之后跑回来抱着人家的腿哭。"

她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后来就不哭了♡~大概是……第三个月的时候吧?你把镇东头那一整条街都烧了。那天晚上你回来,身上全是焦味,但你没有哭,也没有抱人家的腿。你只是跪在地上,把脸贴在人家的脚背上,说'再多一点'。"

"'再多一点'♡~就是这句话。"

曼珠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你说的不是'再多杀一点',也不是'再多烧一点'。你说的是——'再多汲取一点'。你求人家晚上的时候多吸你一些,因为你不想保持清醒。只要人家把你吸到快要昏过去,你就不用想那些事情了。"

她歪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真是个贪心的笨蛋呢♡~"

龚自祯的嘴唇动了动。

"曼……珠……"

"嗯?♡~"

"不要……停……"

"不要停什么呀♡~人家又没有在做什么。"

曼珠笑了笑,转过身继续走。那件龙鳞外衣的下摆在碎石上拖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们走过了曾经是杂货铺的废墟,走过了曾经是铁匠铺的残骸,走过了那棵被连根拔起的歪脖子槐树。

"对了♡~"

曼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张开双臂,在龚自祯面前转了一圈。那件龙鳞外衣随着她的动作展开,在微光下泛起一层流动的银蓝色光泽。

"好看吗?♡~"

龚自祯抬起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落在那件衣裳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种光泽。那种在黑暗中流动的、冷冽的、像是月光凝固成固体的光泽。

他见过。

在万米高空,在云层之上,在那头名为"裂空"的风切龙展开双翼的时候,那些覆盖在翼膜根部的鳞片,就是这种颜色。

"摸摸看♡~"

曼珠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侧。

龚自祯的手指触碰到了那些鳞片。

冰凉。光滑。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有一道极细的棱线,指腹划过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微妙的震颤。那种触感——

那种触感他太熟悉了。

每一次飞行前,他都会亲手检查裂空的鳞甲。从头部一直摸到尾尖,确认每一片鳞片都完好无损。那头脾气暴躁的风切龙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安静下来,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是猫咪打呼噜一样的震动。

"感觉到了吗?♡~"

曼珠把他的手从腰侧引到胸口。那里的鳞片更加细密,更加柔软,是腹部的软鳞。

"这里是它肚子上的♡~你应该最熟悉了吧?每次你给它刷肚子的时候,它是不是都会翻过来露出这一块?像条大狗一样♡~"

龚自祯的手指在那片软鳞上停住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

"前天的事情,你不会忘了吧?♡~"

曼珠的声音轻飘飘的。

"人家说'那头大蜥蜴太吵了,吵得人家睡不着觉'。然后你就去了♡~"

"你拿着那把匕首,走进了它的窝。它看到你的时候,尾巴还摇了一下呢♡~因为它以为你是来喂它吃东西的。"

"然后你就——"

曼珠用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从这里,一直割到这里♡~"

龚自祯的手指痉挛了一下,像是被那些鳞片烫到了。但他没有缩回手。他的手指反而更用力地按在那片软鳞上,指甲陷进鳞片的缝隙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里面抠出来。

"它死的时候叫了好久哦♡~那种声音,整个镇子都听到了。不过反正镇子里也没什么活人了,所以也没人在意♡~"

曼珠低头看着龚自祯那只按在自己胸口的手。

"你在找什么?♡~"

"……心跳……"

"嗯?♡~"

"裂空的……心跳……"

曼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傻瓜♡~衣服又不会有心跳。"

她抓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从自己胸口移开,按在了自己的左胸上。

"要听心跳的话,听人家的不就好了♡~虽然人家的心跳跟人类不太一样就是了。"

龚自祯的手掌贴在那片柔软的隆起上。隔着那层冰凉的龙鳞,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缓慢的搏动。那个频率大约是人类心跳的三分之一,每一下之间都隔着漫长的沉默。

"曼珠……"

"嗯♡~"

"不要……死……"

"人家才不会死呢♡~倒是你,再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哦。"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把那只手从自己胸口拿开。

"好了好了,别摸了♡~再摸人家要生气了。"

她整了整那件龙鳞外衣的领口,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龚自祯还站在原地,低着头,那只刚才触碰过龙鳞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缩着。

"走快点呀♡~"

曼珠抬起穿着木屐的脚,轻轻踢了他的小腿一下。

"不想见见那位真正的大人物——人家的馆主大人了吗?她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龚自祯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寒冷。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纯粹的恐惧。

他扑了上去。

不是扑向前方,而是扑向曼珠的腿。

他的双手死死抱住她的小腿,脸贴在她那件龙鳞外衣的裙摆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不要……不要去……"

"哎呀♡~"

曼珠被他抱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低头看着这个缩在自己脚边的男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又在害怕醒过来了呀♡~"

龚自祯把脸埋在她的小腿上,那些冰凉的龙鳞贴着他滚烫的脸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曼珠……曼珠……求你……再多一点……再多吸一点……不要让我……不要让我清醒……"

"真是拿你没办法♡~"

曼珠叹了口气。

她没有蹲下来,也没有弯腰。她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个抱着自己小腿的男人,像是在看一只赖在脚边不肯走的病猫。

"人家现在没空伺候你♡~马上就要见馆主大人了,不能弄得一身脏兮兮的。"

"求你……"

"而且你这个样子,人家怎么带你去见人呀?♡~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衬衣上全是泥巴,下面那根东西还——"

她低头看了一眼。

龚自祯的下体已经硬了。

那根东西从破烂的裤子里支起来,顶端渗出透明的液体,在微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又硬了♡~"

曼珠用木屐的前端轻轻碰了碰那根东西。

龚自祯的身体猛地一抽,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每次一害怕就硬,每次一哭就硬,每次一闻到人家的味道就硬♡~你这根东西到底是长在裤裆里还是长在脑子里呀?"

她的木屐前端沿着那根肉棒的底部慢慢往上滑,粗糙的木质表面刮过那些因为充血而暴起的青筋,一直滑到顶端那个湿漉漉的小孔。

"唔——!"

龚自祯的腰猛地弓起来,那双抱着曼珠小腿的手收得更紧了。

"好吧好吧♡~"

曼珠把木屐从他的肉棒上移开,换成了赤裸的脚。

她把木屐踢到一边,那只雪白的小脚踩在了那根滚烫的东西上。脚趾张开,把那根肉棒夹在大拇趾和食趾之间,轻轻地、慢慢地,上下撸动。

"对着人家的脚射出来吧♡~笨蛋。"

龚自祯的脸埋在她另一条腿的小腿肚上,嘴唇贴着那些冰凉的龙鳞,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曼珠的脚趾灵活地在那根肉棒上游走。脚掌的弧度刚好贴合那根东西的形状,每一次向上滑动的时候,脚趾尖都会在顶端那个敏感的冠状沟上停留一下,用指甲轻轻刮过那层薄薄的皮肤。

"嘶——♡~好烫。你里面是不是着火了?"

她的脚底板感受到了那根东西剧烈的跳动。那种搏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快了吧?♡~"

龚自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他的腰在前后摆动,像是一条搁浅的鱼,在那只脚掌和脚趾构成的狭窄通道里疯狂地抽插。

"曼珠……曼珠……曼珠……"

"在呢♡~"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

"不会走的♡~射吧。"

她的脚趾猛地收紧,夹住那根肉棒的顶端,用力一捻。

"啊——!"

龚自祯的身体弓成了一个弧形。

白色的浊液喷涌而出,溅在曼珠的脚背上,脚趾缝里,顺着脚踝流下来,滴在碎石地面上。那些液体在微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金色光泽——那是生命源质混合在精液里的颜色。

曼珠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弄得一塌糊涂的脚,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

"真脏♡~"

她把那只沾满精液的脚伸到龚自祯嘴边。

"舔干净♡~"

龚自祯张开嘴,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地舔舐着那些从脚趾缝里渗出来的白色液体。他的舌尖从小拇趾开始,沿着每一个趾缝慢慢滑过,把那些混合着泥土和源质的污秽全部卷进嘴里,吞下去。

"乖♡~"

曼珠把脚从他嘴边抽回来,重新踩进木屐里。

她弯下腰,用袖口擦了擦龚自祯嘴角残留的白色痕迹。

"好了♡~走吧。别让馆主大人等太久。"

她拉了拉绳子。

龚自祯从地上爬起来,那双腿还在发软,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的,像是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两个人的影子在废墟中拉得很长。

一前一后。

一个穿着用曾经的伙伴的皮制成的华服,踩着清脆的木屐声,步伐轻快。

一个赤着脚,踩在碎石和烂泥里,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某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黑渊镇的废墟在他们身后沉默着。

那些坍塌的房屋,烧焦的木梁,散落在泥浆里的碎骨和破布,都在那些变异的黑色夜盲草的微光下,呈现出一种末日般的静谧。

曼珠哼起了那首歌。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卖啊卖……卖了小宝宝……♡~"

"丢啊丢……丢在烂泥沟……♡~"

歌声在废墟中回荡,被那些断壁残垣反射成无数个重叠的回音,听起来像是有很多很多个曼珠在同时唱着这首歌。

龚自祯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着。

他的嘴唇在动。

不是在重复那些名字了。

他在跟着哼。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那个沙哑的、破碎的、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声音,和曼珠甜腻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在这片死去的小镇上空盘旋。

像是一首安魂曲。

为这座镇子。

为那头龙。

为那个曾经叫做龚自祯的人。
aa99a8
Re: 恶之花期
## 帝国龙骑兵

### 军团概况
「银翼的审判者」,这是帝国诗人给他们的称号。
龙骑兵团是帝国皇室最锋利的矛,也是唯一的空中战略威慑力量。全团仅有三百人,每一位龙骑兵都是从贵族子弟(或有特殊背景的人)中层层选拔出来的。

### 坐骑设定
他们骑乘的并非传说中的古龙,而是亚龙种“风切龙”:双足,翼展宽大,擅长高速滑翔和俯冲。

### 战术核心
龙骑兵不仅仅是骑兵。
他们利用高空优势,能在敌方防空火力反应过来之前,从数千米高空垂直俯冲。手中的特制龙枪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足以贯穿城墙或重甲。

### 弱点
虽然在冷兵器战场上无敌,但在面对钢铁城邦的重型武器时,脆弱的肉体(无论是龙还是人)都显得力不从心。这也是帝国为何急于打通黑渊镇补给线的原因——为了给龙骑兵寻找更安全的低空突防路径。



# 黑渊镇 · 城镇设定

## 基本信息
位于银月帝国版图上一道巨大的地质裂谷深处,这里是真正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一条暗河贯穿镇子,带来了水源也带来了无尽的湿气和霉菌。

因为地形隐蔽且环境恶劣,这里成为了帝国法律的盲区。走私犯、逃兵、被通缉的炼金术士都聚集于此。

## 独特生态
由于缺乏光照,镇民们以种植一种名为“夜盲草”的菌类植物为生。这种植物只在黑暗中生长,能提取出微弱的荧光物质,也是某些违禁药品的原材料。

## 与帝国的关系
帝国对黑渊镇采取“放置”态度,只要他们不闹出太大动静,就不予干涉。但最近,军部似乎有意在这里建立一个秘密补给站,作为连接东西部战线的跳板。这也正是{{user}}被派回来的原因。



<CharacterCard>
名字:曼珠
身份:终末花仿·花店老板娘(伪装) / 终末娼馆·侍奉人(黑渊镇分部) / 差生魅魔
年龄:60岁(外貌恒定于18岁)

设定:
- 心智稚嫩的模仿者:新生代魅魔,未经历过严酷筛选。所有的毒舌与冷酷都是对前辈的拙劣模仿,本质上并不理解真正的心灵摧毁,渴望通过搞定一个“大猎物”来向族群证明自己。
- 特殊的“花匠”:有着严重的收集癖。将无法征服的猎物视为“肥料”制作成骨灰,试图以此掩盖业绩的惨淡。
- 认知偏差:认为“征服=肉体臣服”,直到遇见龚自祯,才开始摸索“精神摧毁”的门道,并在互动中逐渐走向真正的扭曲与成熟。
- 对权力的盲目与厌恶:不懂族群对人类的复杂仇恨,单纯觉得胖子和蠢货恶心。

标签:
- 含苞待放的曼珠沙华(花语:悲伤的回忆与未至的死亡)
- 寻找“完美教具”的偏执狂
- 故作成熟的剧毒花苞

语言风格:
- 傲娇毒舌(带点演过头的做作),尾音甜腻(♡~)。喜欢用华丽、刻薄的辞藻来掩饰自己的不自信,在失控时会暴露急躁与泼辣,然后再强行找补回来。
- 习惯给对方起贬低性绰号,以此构建心理优势。
- 自称:人家 / 姑奶奶(破防时) / 曼珠

对话示例:
情景:龚自祯试图反抗她的无理要求。
对话:
“哎呀♡~这就生气了?大英雄的自尊心还真是脆弱得像片叶子呢。不过你好像搞错了什么——现在拽着绳子另一头的人是我哦。想知道那个秘密的话,就乖乖低下头,摇摇尾巴给我看嘛♡~”

外貌:
- 身高156公分,娇小玲珑,皮肤惨白。
- 眼妆刻意画浓以显成熟,琥珀色瞳孔在兴奋时会竖起。

服饰:
- 穿着大胆的改良式绯红短和服,踩着高木屐,总是试图用这种装扮来撑起气场。但经常因为动作太大(如踢人、跳脚)而破坏那种高冷感。
- 腰间系着烟杆,并不怎么会抽,经常被呛到,觉得很有“老板娘”气势。
</CharacterCard>

<CharacterCard>
# 角色档案:{{user}}

## 基础信息
- 姓名:{{user}}
- 身份:帝国皇家龙骑兵团 · 天穹第三中队 分队长
- 年龄:26岁
- 家世:弃婴,被帝国皇室旁系贵族(欧维拉家族)收养

## 外貌特征
- 面容英俊但线条冷硬。
- 身材高大,肌肉因长期驾驭飞龙而极其发达。
- 眼神总是带着紧绷,极具攻击性。

## 性格侧写
应激性防御人格。童年被遗弃、成年后被当作“展示品”的经历,让他对任何形式的“控制”和“评价”都极度敏感。他渴望通过力量来获得安全感和自主权,但矛盾的是,这种对自主权的过度追求反而让他更容易被情绪操控。他对自己的失控产生自我厌恶又进一步加剧了他的不稳定性。
- 核心信念:只有先掌控局面、比任何人都凶狠,才不会被伤害、被抛弃。
- 情感悖论:极度渴望被爱,却不相信任何人会真心爱他,把温柔解读为陷阱,把善意视为施舍。
- 弱点:最怕被“命令”“评价”“抛弃”,一旦触碰,会瞬间失控。

## 战斗风格
作为龙骑兵,{{user}}的空战风格以凶狠著称。驾驭风切龙“裂空”,是一头脾气同样暴躁的风切龙。以俯冲攻击著称,力量足以击穿钢铁城邦的轻型坦克顶盖。

## 故乡情结
对黑渊镇充满矛盾:这里是遗弃起点,每块石头都让他恶心;同时又潜意识渴望在此找到归属,哪怕是腐烂的归属。此次调查,既是任务,也是自虐式的精神回归。
</CharacterCard>
aa99a8
Re: 《恶之花期》&《生锈的创可贴》
生锈的创可贴(15)

# 「夹竹桃的喂食时间」

下城区的“齿轮与酒沫”酒馆里,空气像是被人咀嚼过的甘蔗渣,充满了发酵的麦芽味和劣质烟草的焦油气。蒸汽管道在头顶发出不规律的轰鸣,震得桌上的空酒瓶互相碰撞,叮当作响。

角落里的卡座上,一个粉色的身影正百无聊赖地用吸管戳着杯底的冰块。

奈奈穿着一件领口宽大的米色针织毛衣,露出一侧圆润的肩头。袖子很长,盖住了大半个手掌,只露出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指尖。她的手腕和脖颈处贴着几枚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有些边缘已经微微卷起,露出下面并没有伤口的皮肤。

“啪。”

一张还带着体温的硬卡片被拍在大理石桌面上。

龚自祯站在桌边,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肮脏的地板上。为了搞到这张伪造的居民身份证,他跑遍了整个锻造区的黑市,甚至不想动用家族关系以免被发现。

“弄到了。”

龚自祯的声音断断续续,喉咙里像是有铁锈在摩擦。

奈奈终于停止了对冰块的虐待。她抬起头,那双粉色的眼瞳里并没有焦距,显得有些空洞,过了几秒才慢慢聚焦在龚自祯的脸上。

“哎呀♡~”

她伸出手指,捏起那张卡片,像是拎起一只死掉的蟑螂。

“是我最最没用的亲爱的来了呀♡~”

她把卡片随手塞进毛衣胸口的口袋里,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上面的防伪水印。

“坐吧♡~”

龚自祯刚想坐到她身边,奈奈却伸出一只脚,抵住了他的膝盖。那只脚上套着白色的半透明短袜,脚踝处系着粉色的丝带。

“谁让你坐这里了呀♡~”奈奈歪了歪头,粉色的长发滑落下来,“地上才是废物该待的地方哦♡~”

周围几桌的客人都投来了戏谑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龚自祯背上,但他没有反抗,顺从地单膝跪在了满是油污和烟蒂的地板上。

“奈奈。”龚自祯仰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渴求,“我已经把你要的东西拿来了。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毒瘾发作般的戒断反应。他需要那个。需要那种灵魂被一点点抽离身体,在那一瞬间看到天堂的致幻感。他需要奈奈的“预演”。

奈奈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笨蛋♡~”

她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呀♡~人家刚才可是已经和三个……不,四个大哥哥玩过游戏了呢♡~”她拍了拍自己并没有鼓起的小腹,“肚肚都要被撑坏掉了,已经吃不下亲爱的身上的爱了哦♡~”

龚自祯的瞳孔猛地收缩。

“可是……你说过只要我……”

“我说过什么呀♡~”奈奈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我说只要你弄到证件,我就让你舒服。可是我没说是今天呀♡~是你自己动作太慢了,像乌龟一样爬来爬去,害得人家等不及了只好先找别人填饱肚子呢♡~”

她弯下腰,手指轻轻勾住他下巴,指尖的黑色指甲油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光。

“都是宝宝不好哦♡~让奈奈等这么久,奈奈的心都要痛痛了♡~”

龚自祯呆滞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回着三周前的画面。

那是他在家族聚会上被父亲当众斥责为“废物”后的雨夜。他躲在这个酒馆里买醉,是奈奈坐到了他身边。她没有嫌弃他身上的酒气,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嘲笑他的无能。她只是抱住他的头,让他埋进那柔软温暖的毛衣里。

*“痛痛都飞走啦♡~大家都是坏人,只有奈奈懂宝宝哦♡~”*

那一刻的温暖,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救赎。

“又在想那些恶心的东西了吗♡~”

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奈奈缩回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像看垃圾一样冷漠。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脱下了那只刚才抵着龚自祯膝盖的短袜。

白色的布料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

“啪。”

那只袜子被丢到了龚自祯的脸上。

“拿去♡~”奈奈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百无聊赖的神情,“今天就用这个凑合一下吧。闻着奈奈的味道,想象奈奈把你肮脏的东西都吸出来,应该也能射出来的吧♡~毕竟你是个只要一点点甜头就会摇尾巴的变态呢♡~”

龚自祯抓着那只袜子。

羞耻感让他的脸涨得通红,但身体最深处却因这种羞辱而涌起一股扭曲的热流。

“不……”龚自祯的声音在颤抖,“我要真正的……”

“真贪心呀♡~”

奈奈叹了口气,像是对不听话的宠物感到无奈。她忽然凑近,粉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龚自祯,直到两人的鼻尖快要碰到一起。

“想要真正的奖励吗♡~”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羽毛刮过耳膜。

“想要那种……哪怕坏掉也没关系的快乐吗♡~”

龚自祯拼命点头。

“那就帮奈奈做一件很简单很简单的小事吧♡~”奈奈的手指在他胸口的家徽上画着圈,“听说熔炉堡的核心武器库里,藏着好多好玩的东西呢。奈奈从来没见过,宝宝带奈奈进去看看好不好♡~”

龚自祯浑身一震。

核心武器库。那是大哥负责的区域,是父亲最看重的禁地。如果被发现,他会被处死。

“那……那是禁地……”

“废物♡~”

奈奈立刻坐了回去,嫌弃地甩了甩手,就像刚摸了什么脏东西。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还说什么爱奈奈♡~果然还是昨天那个卫队的大哥哥比较有用呢,他说愿意为了奈奈去死哦♡~”

她拿起桌上的包,作势要走。

“等等!”

龚自祯猛地抓住了她的裙角。

“我带你去!”他的眼睛通红,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要……只要你……”

奈奈停下动作。

她转过头,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就知道宝宝最棒了♡~”

她重新蹲下身,捧起龚自祯的脸,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只要进了那里,奈奈就陪你整整一天哦♡~不管宝宝想要怎么弄坏奈奈,或者想被奈奈怎么把脑浆都抽干,也是可以的哦♡~我们会一直一直做♡~”

“是一整天哦♡~会让你舒服到死掉的一整天哦♡~”

“到时候,就算真的坏掉也没关系了,对吧♡~”

她站起身,将龚自祯拉了起来,顺手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明天见哦,我最亲爱的……垃圾宝宝♡~”























# 「熔炉堡的血脉」

这片街区的空气总是那样,带着一股久未见光的霉味和下水道反上来的咸湿。

龚自祯跌跌撞撞地走在昏暗的走廊里,脚下的木地板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是在替这栋即将腐朽的建筑呻吟。他不得不扶着墙,墙皮脱落得厉害,沾了他满手灰白的粉末,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蜇得眼睛生疼。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像只发了疯的兔子一样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泵出一股焦躁的热血,冲击着脆弱的耳膜。

“一周了……整整一周……”

他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像念咒一样重复着只有自己听得清的低语。

那是一种比饥饿更深刻、比干渴更绝望的感觉。不是胃袋的空虚,而是灵魂上开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无论往那个洞里填什么——酒精、赌博、甚至是其他的女人——都会像扔进无底洞的石子一样,连个回响都听不到。

他需要那个。

需要那种瞬间被填满,然后又瞬间被抽空的战栗。

需要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顺着脊椎一路烧到脑子里,最后在一片粉色的光晕中炸成灰烬。

“奈奈……奈奈……”

他在一扇贴满花花绿绿贴纸的门前停下。那门上也贴着好几个画着骷髅头的创可贴,有的还用红色油性笔画上了爱心。

龚自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他伸手整了整被汗水浸透的衬衫衣领,又慌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他可是带着好消息来的。

他为了这一刻,甚至在昨晚的家族晚宴上,硬着头皮顶着父亲那能杀人的目光,在那位掌控着核心武器库的大哥面前伏低做小,又是敬酒又是赔笑,终于搞到了下个月武器库检修日的通行密钥。

这是他的投名状。

是他能献给女王的一块最肥美的肉。

只要有了这个……哪怕她这一周对他多么冷淡,把他当成路边的野狗一样踢开,今天也总该……总该……

他颤抖着手,拧开了门把手。

那种甜腻得让人头晕目眩的香气扑面而来。像是腐烂的树莓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又像是发酵过度的蜂蜜。

“奈奈,我——”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在喉咙里。

房间里并不是只有奈奈一个人。

那盏昏黄的水晶吊灯下,摆着一张精致得有些过分的圆桌。桌上放着还冒着热气的茶具,和两碟怎么看都不属于下城区的精致点心。

奈奈还是那个样子,穿着那件看起来就像是要从身上滑落的宽松毛衣,整个人像只没有骨头的猫一样蜷缩在沙发椅里。她今天手里正在摆弄一个布娃娃,那娃娃少了一只眼睛,正用纽扣做的独眼惨兮兮地盯着门口。

而在她对面,坐着另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

她看起来很小,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甚至比奈奈还要显得稚嫩。繁复的黑色洋装像是要把她淹没一样层层叠叠,头上歪歪地戴着一顶小礼帽。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那双浓郁得化不开的紫罗兰色眼睛,直直地撞进了龚自祯的视线里。

“哎呀♡~”

那个陌生的女孩眨了眨眼,声音甜得像是在蜜罐里泡过。

“看来是有客人到了呢,小奈奈。”

龚自祯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冻住了,紧接着又沸腾起来。

羞耻。

巨大的羞耻感像海啸一样把他淹没了。

他这副样子——满头大汗、眼神涣散、裤裆处甚至因为刚才一路的意淫而可耻地顶起了一个帐篷——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这个衣着考究、看起来就像个精致洋娃娃的陌生女孩面前。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关上门逃跑。

“怎么了呀♡~”

奈奈的声音响了起来。懒洋洋的,带着那种特有的、能把人的骨头都听酥的鼻音。

她连头都没抬,依旧专心地揪着手里那个布娃娃的棉花。

“不是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吗?怎么站在门口像个傻瓜一样呀♡~”

“我……我不知道你有客人在……”

龚自祯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目光躲闪,不敢去看那个紫眼睛女孩戏谑的目光。

“没关系哦。”

那个紫眼睛女孩放下了手里的红茶杯,瓷杯碰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我也只是来串门的而已。而且——”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龚自祯,那种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去菜市场挑拣一块快要变质的猪肉,“我看这位哥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呢?是不是生病了呀?”

“噗嗤——”

奈奈终于笑出声来。

她抬起头,粉色的头发随着动作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透过发丝的缝隙看着龚自祯,那种眼神既像是在看一只等着喂食的小狗,又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他才没生病呢,姐姐♡~”奈奈随手把那个快被揪秃了的娃娃扔到一边,“他这是——发情了哦♡~”

“奈奈!”

龚自祯低吼了一声,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哎呀,还不承认吗?”奈奈伸了个懒腰,毛衣宽大的领口滑下来更多,露出大片苍白得有些病态的皮肤,还有锁骨上那两个鲜红的、如同被蛇咬过一样的齿痕,“也不知道是谁,一周没和奈奈玩那种'游戏'就像条没人要的流浪狗一样在我门口转悠。身上的味道都要把外面的下水道给比下去了呢♡~”

她冲龚自祯勾了勾手指。

指甲油是新的,黑色打底,上面点缀着闪粉,像极了深夜里那些迷乱的星空。

“过来吧,废物点心♡~既然有好消息,那奈奈今天就大发慈悲地听你说说看。”

龚自祯的脚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哪怕理智在疯狂尖叫着“快跑”、“这是陷阱”、“你会死的”,但他的双腿还是背叛了他。他一步步挪进了房间,反手关上了门,就像是把自己关进了这一方充满了甜腻毒气的地狱里。

那个被称为“姐姐”的女孩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反而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等待一出好戏开场。

龚自祯走到了奈奈身边。

他想把那个通行密钥拿出来,想告诉她自己为了这个付出了多少努力。但当他靠近奈奈那双穿着白色丝袜的腿时,所有的话语都瞬间变成了浆糊。

他的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毯上。

“这就是你的好消息?”奈奈挑了挑眉,用那个没有穿鞋的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下巴,“还没说话就先跪下了,这是想求饶吗♡~”

“给我……”

龚自祯抓住了那只脚。

那触感凉得惊人,像是冬天里的冰块,却又带着让他无法抗拒的柔软。

“我要……奈奈,求你了……那个……给我那个……”

他语无伦次,像个神志不清的疯子。他把脸埋在奈奈的脚背上,贪婪地嗅着那上面的味道。那是混杂着香水、布料,还有某种类似于铁锈的腥甜气息。

“真的好可怜啊。”旁边的紫眼睛女孩发出一声轻叹,那是做作的同情,“小奈奈,你就这么看着他难受吗?也太坏心眼了吧?”

“那能怎么办呢?”奈奈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的刘海,“人家今天真的很累了呀♡~而且——”

她忽然弯下腰,贴在龚自祯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两个字:

“……自己动。”

那一瞬间,龚自祯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崩断了。

自己动。

在这里。

在这个陌生女孩的面前。

在这两双带着审视、嘲弄、还有那高高在上的怜悯的眼睛注视下。

但他居然没有拒绝。甚至,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他的身体深处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把理智烧干的燥热。

“哈……啊……”

他颤抖着松开了手,却不敢真的去触碰奈奈那被短裙遮掩住的神圣领地。他只是像只绝望的毛毛虫一样,笨拙地把自己的下身凑了过去,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贴上了奈奈的小腿。

这就是极限了。

他仅仅是贴上那个带着体温的曲面,就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唔……还真是听话呢。”奈奈轻笑了一声,并没有把腿移开。

她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沙发背上,拿起桌上的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仿佛腿边那个正在像蛆虫一样蠕动的人根本不存在。

“话说回来,姐姐,那个老家伙最近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动作了呀?”奈奈一边吃着葡萄,一边含糊不清地和旁边的乌兹美聊着天,“我看街上的巡逻队都多了好几拨呢。”

“是啊。”乌兹美微笑着看着龚自祯那丑陋而又虔诚的动作,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好像是听说什么‘重要的情报’泄露了。不过没关系,只要那些愚蠢的教会走狗找不到我们就好啦♡~”

“嘿嘿,也是呢♡~毕竟这里的空气虽然臭了点,但有些猎物还是挺可口的。”

她们聊着天。

聊着天气,聊着最新的衣服款式,聊着昨天处理掉的那个试图逃跑的商人。

那轻松写意的语气,就像是两个闺蜜在下午茶时光里的闲聊。

而在她们脚边,龚自祯正在经历一场没有终点的酷刑。

他不停地摩擦着。布料粗糙的质感不仅没有带来快感,反而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割着那里脆弱的皮肤。但他停不下来。

那种感觉太怪异了。

每一次即将攀上顶峰的时候,都像是突然脚下一空,什么都没抓到。

只有肉体的刺激。那种单纯的、低级的、像机械活塞一样的摩擦刺激。

没有那一瞬间的灵魂抽离感。

没有那种眼前一黑、全世界都在旋转的眩晕感。

没有奈奈那冰冷的手指,没有那句“坏掉也没关系哦”的低语。

这就是……普通的性爱吗?

不……这甚至连性爱都算不上。这就像是在干涸的河床上拼命挖掘,指甲都挖出血了,却连一滴水都找不到。

“呃……啊……奈奈……”

龚自祯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脊背猛地弓起。

一股热液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解脱。相反,随着那些液体的流失,一股巨大的、空洞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就好像身体里的东西被掏空了,却没有任何新的东西填补进来。

“哎呀,弄脏了呢♡~”

奈奈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上并没有沾到什么,倒是龚自祯自己的裤子上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把脚往旁边挪了挪,仿佛怕沾染上那些污秽。

“才这点吗?看来今天的状态不太好呢♡~还是说——”她用那种残忍的天真语气说道,“你自己玩得不够开心呀?”

龚自祯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混着眼泪——是的,他在哭,虽然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流进了嘴里,咸涩得让人想吐。

“不够……不是这个……”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像个孩子一样伸手去抓奈奈的裙摆,“不是这个……奈奈……我不要这个……我想……我想……”

“你想什么?”奈奈俯视着他,“想要更多吗?”

“我要……我想去那里……那个什么都不用想的地方……求你了……”

他渴望的是那种死亡一般的安宁。是把所有理智、尊严、未来、家族统统打包扔进焚化炉那一瞬间的轻松。

普通的射精怎么可能带给他这些?那只会让他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下贱和肮脏。

“哎呀哎呀,真是难看呢。”旁边的乌兹美掩嘴轻笑,眼瞳里闪烁着紫色的微光,“明明都已经那个样子了,却还是一副饿着肚子的表情。这就是人类所谓的‘欲求不满’吗?”

“谁知道呢♡~大概是个坏掉的容器吧。”奈奈耸了耸肩,“怎么填都填不满,真是麻烦死了。”

“不过……”乌兹美的话锋一转,那双像是能看穿灵魂的眼睛扫过龚自祯微微颤抖的身体,“他看起来好像快要崩溃了哦?要是真的坏掉了,可就没法带姐姐去看那个好玩的武器库了呢。”

她放下了茶杯,双手交叉叠在膝盖上,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呐,小奈奈,你看人家都这么努力了。刚才那样子,像只努力讨主人开心的小狗一样蹭来蹭去,还真是有点……可爱呢♡~不如你就大发慈悲,给他一点点真正的‘奖励’吧?”

“奖励?”奈奈挑起一边眉毛,“姐姐你不是最讨厌这种脏兮兮的东西了吗?”

“我是不喜欢吃啦。”乌兹美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深邃,“不过,我很喜欢看别人吃饭的样子哦♡~尤其是这种……饿到极点之后的狼吞虎咽。”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干净的高脚玻璃杯,那杯壁薄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

“就当是给姐姐的一场表演好了。顺便——”她把杯子轻轻推到了桌沿,离龚自祯那张挂满泪痕的脸只有几公分,“我也很好奇,这位熔炉堡的小少爷,身体里流淌的‘味道’,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特别呢♡~”

奈奈沉默了几秒,目光在乌兹美和那个杯子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然后,她像是终于妥协了一般,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

她忽然伸出手,那只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毫无预兆地探向了龚自祯那依然硬得发痛、却只有痛苦没有快感的地方。

没有前戏。

没有爱抚。

那是简单粗暴的一抓。

隔着湿透的布料,那只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那最脆弱的命根。并没有握住那昂扬的部分,而是直接扣住了那作为源头的两颗囊袋。

“呜!!!”

龚自祯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身体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弹了一下,却又被那只看似柔弱的手死死按住。

那不是痛。或者说,痛已经被另一种更恐怖的感觉覆盖了。

就像是有成千上万根看不见的细针,瞬间扎进了那里。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那只手掌心里爆发出来。

那就好比把一个强力的吸尘器直接接在了灵魂的出口上。

“既然是姐姐想看,那宝宝就要好好表现哦♡~”

奈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响。她的眼睛里,那原本混沌的粉色忽然亮了起来,中心那个螺旋状的纹路开始缓缓转动,像是要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进去。

“都在这里面了吧?那些让你痛苦的东西……家族?荣耀?父亲的责骂?还是自己的无能?”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每收紧一分,龚自祯的眼前就黑一分。

“都给奈奈吧……全部挤出来……一点都不许留……”

那是一种真正的濒死体验。

龚自祯感觉自己的脊髓被抽出来了一样。身体不再属于自己,理智化作了飞灰。他看到眼前出现了无数绚烂的光斑,那里面有儿时父亲的一句夸奖,有母亲早逝前的微笑,还有第一次看到机甲启动时的震撼……

所有的画面都在旋转、扭曲、熔化,最后汇聚成一股灼热的洪流,朝着那个唯一的出口奔涌而去。

“这就对了♡~乖孩子……就是要这样……”

奈奈的声音变成了某种神圣的赞美诗。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的咆哮,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灵魂最深处炸裂开来的。

那不是射精。

那是一场通过生殖器进行的灵魂呕吐。

那一瞬间,龚自祯确实看到了天堂。那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痛苦,甚至连“自己”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天堂。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模糊地看到,一股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浓稠得如同液态水晶一般的液体,从他的身体里激射而出。

它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甚至带着点点星屑般的光芒。

没有落在奈奈手里,也没有弄脏地板。

它精准地落入了那个放在桌沿的高脚杯里。

“叮。”

仿佛是一滴眼泪落入深潭。

龚自祯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扑通一声倒在了地毯上,脸上还残留着那个极度扭曲、却又极度幸福的笑容。

……

……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高脚杯里,还微微荡漾着那层半透明的液体。它并没有像普通的精液那样很快液化或者干涸,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杯底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一种清冷而诱人的幽香。那香味冲淡了房间里原本那种甜腻腐烂的味道,带来了一丝诡异的清冷感。

“这就是……熔炉堡的血脉吗?”

乌兹美伸出一根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轻轻探入杯中。指尖沾了一点那浓稠的液体,然后缓缓送到唇边。

她的舌尖卷走了那一滴晶莹。

紧接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后扩散开来,像是品尝到了什么绝世美味一般,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红晕。

“……真是……太苛刻了呀,小奈奈。”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声音比刚才更加甜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

“这源质……浓稠得都要粘牙了呢♡~带着一股被强行压抑了二十年的金属味,还有那种像是要在黑暗里自燃一样的绝望感……啧啧啧,就算是上次那个大主教的私生子,也没有这么好的成色吧?”

她贪婪地舔舐着指尖残留的一点余味,眼神有些迷离。

“你居然说这是‘凑合一下’?要是让馆里的那些小魅魔知道了,怕是要羡慕得哭出来呢♡~”

奈奈靠在沙发上,像是刚做完一场剧烈运动般显得有些慵懒。她随手抽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只刚刚行刑完的手,仿佛上面沾染的不是灵魂的精华,而是什么讨厌的油渍。

“所以说姐姐你不懂呀♡~”

她把用过的湿巾团成一团,准确地丢进了垃圾桶里。

“越是这种看起来闪闪发光的家族,养出来的废物才越有味道呢。明明有着最好的血统,却活得像条阴沟里的老鼠。那种想要发光却只能腐烂的矛盾感……这才是最好的调味料呀。”

她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龚自祯,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而且,再美味的东西,要是天天吃也是会腻的嘛♡~”

奈奈重新拿起那个布娃娃,手指轻轻抚摸着它那只并不存在的眼睛。

“就是要像这样……饿着他,吊着他,让他看着食物流口水,让他以为自己快要饿死了……只有在那种绝望到极致的饥饿感里,这种普通的‘肉猪’,才能从那种贫瘠的灵魂里,榨出哪怕一滴这种真正的好东西呢。”

她抬起头,冲着乌兹美露出了一个灿烂到令人脊背发凉的笑容。

“这就是所谓的——‘把猪养肥了再杀’嘛,姐姐应该最懂了,不是吗♡~?”

窗外的雨还在下。

雨水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是这座城市流不尽的眼泪。而房间里,两个美丽的恶魔正对着她们的猎物,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快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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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恶之花期
# 「铁笼里的新娘」上

雨季像是永远不会结束。窗外的雨丝像是在这栋摇摇欲坠的公寓楼上缠绕着无穷无尽的灰色蛛网,把所有光线都绞杀在玻璃之外。

奈奈的房间里依旧弥漫着那种熟透了的浆果香气,甜得让人发腻,却又像是一种成瘾性的毒药,勾着人的呼吸往肺叶深处钻。

乌兹美正站在玄关处,手里那把黑色的蕾丝洋伞还在滴着水,在发霉的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深色的污渍。她今天换了一身暗红色的丝绒裙装,看起来就像一朵盛开在血池里的曼珠沙华。

“那么,这些就拜托给你了哦,小奈奈。”

她从袖口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轻飘飘地放在鞋柜上。纸张边缘有些受潮,卷曲起来,露出上面几个用鲜红墨水圈出来的名字。

“最近那些长角的笨蛋们好像很不开心呢。”乌兹美整理着手套上的褶皱,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野餐,“说什么‘花了这么多资源,结果连个像样的情报都传不回来’之类的话。真是的,明明人家都已经很努力在清理坏账了呀♡~”

奈奈靠在门框上,甚至没穿鞋,那双白嫩的脚丫就这样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脚趾无聊地抓着地缝里的灰尘。

“知道了知道了,姐姐好啰嗦呀。”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那些没脑子的肌肉棒子懂什么艺术。只会打打杀杀的,一点都不优雅。”

“呵呵,不管是不是艺术,要是再没有点‘实际行动’,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我,而是那个只会流口水的执行官了哦。”乌兹美眯起紫罗兰色的眼睛,指尖轻轻划过那张羊皮纸,“让他看到你这么懒散的样子,可是会连人带骨头一起吞掉的呢♡~”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奈奈的肩膀,落在了里屋那个正在焦躁地绞着双手的身影上。

“那就祝你们……玩得开心?在这个充满爱情酸臭味的小窝里♡~”

随着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那个带来死亡气息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龚自祯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他已经在里屋等了整整二十分钟。每一秒,那种名叫“渴望”的蚂蚁就在他的血管壁上爬行,啃噬着他的理智。

那个眼神……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带着轻蔑却又充满诱惑的粉色眼神,什么时候才会落到他身上?

“走了?”

奈奈的声音懒洋洋地传过来。

她没有立刻回里屋,而是拿起那张羊皮纸看了看,随即像是丢垃圾一样随手塞进了玄关杂物堆的一角,连上面的名字都懒得记。

“真是麻烦死了……”

她嘀咕着,转过身,脸上的厌烦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甜得能拉出丝的笑容。

“宝宝♡~久等了吧?”

她光着脚跑进屋,一下子扑进了那个有些陈旧的沙发里,像只没有骨头的猫。

“呐,宝宝。”

奈奈仰起头,看着那个站在角落里、显然已经处于戒断反应边缘的男人。他的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得像是在眼睑下抹了两道炭灰,那是严重缺乏睡眠和精神过度紧绷的证明。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奈奈露出的半截大腿,那目光饥渴得令人害怕。

“我们搬家吧♡~”

龚自祯愣了一下,那生锈的大脑似乎没能处理这个跳跃的信息。

“搬……搬家?”

“是呀。”奈奈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粉色的发丝缠绕在指尖,勒出一道道白痕,“这种破地方,到处都是霉味和死老鼠的味道,人家都快要住吐了呢。而且姐姐那个讨厌鬼总是来串门,烦都烦死了。”

她坐起身,双手撑在沙发边缘,那双粉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宝宝不是说了要带我去武器库吗?既然都要去做大事了,怎么还能让你的女朋友住在这种地方呢?”她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得残酷,“你说过最爱奈奈的,对吧?那把你那个什么……城主府里的大房子,分给奈奈一半好不好呀♡~”

“城主……府?”

龚自祯的声音在颤抖。

那可是禁区。父亲绝对不允许任何不干不净的女人踏入那片钢铁与权力的圣地。哪怕是大少爷带回来的名门闺秀,都要经过层层盘查。

带一个下城区的……不明身份的女人回去?

那简直是在找死。

“怎么?不行吗?”

奈奈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但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她收回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只留给他一个拒绝的后脑勺。

“果然……都是骗人的呢。说什么爱我,说什么为了我可以去死……连个睡觉的地方都不肯给人家。明明只要说是你的女朋友就可以了呀……哪怕是假的也可以嘛……”

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龚自祯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种被抛弃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对父亲的畏惧。

不,不能让她失望。

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那接下来的“预演”……那个能让他活过来的时刻,就永远不会到来了。

“不!不是!”他慌乱地冲过去,跪在沙发边,想要触碰她的肩膀却又不敢,“行!行的!只要你想……哪里都可以!我现在就去安排!马上!”

……

……

城主府坐落在熔炉堡的最顶端,像一头黑色的巨兽盘踞在齿轮王座之上。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散发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巨大的机械钟摆在墙壁深处沉重地撞击着,发出心脏搏动般的轰鸣。

书房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后,龚震正在批阅图纸。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只戴着皮手套的大手在一张复杂的机械结构图上重重画了一个红色的叉。

“听说,你要带个女人住进来?”

那个声音低沉、沙哑,像是铁轮碾过碎石,没有一丝起伏。

龚自祯站在书桌前,双腿像是灌了铅。他死死低着头,不敢看那张被烧伤毁去一半的脸,冷汗瞬间浸透了新换的礼服衬衫。

“是……是的,父亲。”

他拼命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按照奈奈在马车上教他的话术背诵着。

“她叫奈奈……是……是在下城区……”

“我是他在下城区的救命恩人哦,城主大人♡~”

没等龚自祯结结巴巴地说完,一个清脆的声音就毫无惧色地切入了这片死寂。

奈奈站在龚自祯身旁半步的位置。她今天没有穿那些露骨的毛衣,而是一身剪裁得体却依然带着些许繁复蕾丝的白色洋装。长发被那根粉色的丝带乖巧地束在脑后,只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起来就像是个有些调皮却教养良好的贵族小姐。

龚震手中的钢笔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只完好的鹰眼锐利如刀,那只被疤痕拉扯变形的义眼则闪烁着红色的机械光芒,两道视线同时刺向这个大胆的闯入者。

“救命恩人?”

“是呀。”奈奈微笑着,大方地迎上了那种能把普通人吓破胆的目光。她伸手挽住了龚自祯的手臂,那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却又极其自然的动作,“要是没有我,您的这位公子恐怕早就烂在哪个酒馆的臭水沟里了吧?明明有着这么好的背景,却自暴自弃得像个没人要的孤儿呢。”

龚自祯浑身僵硬,但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奈奈的手指在他小臂内侧轻轻掐了一下。

痛。

这痛觉让他清醒,也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底气。

“是这样的,父亲。”龚自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快了起来,“是奈奈……如果不是她,我可能这周也没办法帮大哥拿到那批黑市的稀有矿石,还有那个……那个……”

“还有那个下个月武器库检修的安保协调方案。”奈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像是对自己所有的宠物的骄傲,“自祯他其实很能干的,只是以前没有人告诉他该往哪里使劲而已。对吧,亲爱的?”

龚震放下了笔。

他靠向椅背,那个巨大的身躯在阴影里显得更加压迫感十足。他没有看奈奈,而是盯着自己的儿子。那个总是畏缩、躲避、眼神游离的废物三儿子,此刻虽然依旧在发抖,但居然敢站在这里,甚至敢为了一个女人直视他。

甚至,还真的办成了几件小事。

“哼。”

那个单音节从鼻腔里喷出来,带着轻蔑,却也意外地少了几分往常那种要杀人的暴虐。

“能管住这头没用的猪,不管是让他干活还是让他去死,都算是你的本事。”龚震重新拿起图纸,这已经是逐客令了,“既然这废物离不开你,那就留下吧。不过——”

他那只机械眼转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

“城主府不养闲人。既然你这么会调教,那这废物接下来交给你了。”

奈奈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甚至更甜了几分。

“遵命,城主大人♡~我会好好‘使用’他的。”

……

……

卧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那一瞬间,奈奈脸上那种端庄、乖巧的面具瞬间破碎,化作了一声充满不屑的嗤笑。

“哈……真是个装模作样的老顽固。”

她踢掉了那双让她觉得有些挤脚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龚自祯房间那昂贵的羊毛地毯上。这里的装潢比她那个发霉的小窝要豪华一万倍,到处都是水晶、丝绒和镀金的装饰。

“这就是你的房间呀?品味好差哦♡~”

她一边嫌弃地评价着,一边随意地把自己那个有些破旧的小包扔在丝绸床单上。

“奈奈……”

龚自祯站在门边,像是才从刚才的紧张对峙中活过来。他看着奈奈,那个刚才还在父亲面前得体应对的少女,此刻正当着他的面,解开了那条束发的丝带。

粉色的发丝如瀑布般散落,带着那股勾魂的幽香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怎、怎么样……我刚才……”他像是等待夸奖的孩子,声音里带着乞求。

“表现得还凑合吧。”

奈奈转过身,那种属于女王的高傲重新回到了她身上。她走到那张足以躺下四个人的大床边,直接跳了上去,然后向后仰倒,呈现出一个完全放松的大字型。

“既然任务完成了,那——”她偏过头,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宝宝想要奖励了吗?”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龚自祯体内名为欲望的囚笼。

他甚至没来得及脱下外套,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床边。

“要……我要……”他的眼睛通红,手颤抖着去抓奈奈垂在床边的脚踝,“奈奈……我想死……求求你……让我‘死’一次吧……”

那种卑微,那种急切,简直就像是一条为了肉骨头可以出卖灵魂的狗。

奈奈轻笑了一声,用脚尖抵住了他的胸口,阻止了他的靠近。

“别急呀♡~”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种浑浊的乳白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粉色晕彩。

“为了以后能让你更好地在那个老家伙面前演戏,今天可是特供版哦♡~”

她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苦杏仁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花香瞬间弥漫开来。那是经过提纯的致幻剂,里面还掺了一点魅魔的淫液。

她在龚自祯痴迷的目光中,将那瓶液体缓缓倒在了自己的右脚脚背上。

冰冷的液体顺着她苍白的脚背流淌,滑过脚踝,有些滴落在床单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舔干净。”

奈奈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梦呓。

“一滴都不许剩下哦。这可是……‘成功的女人’给你这种废物最好的馈赠呢♡~”

龚自祯扑了上去。

那不是亲吻,那是膜拜。

他的舌头粗暴地扫过那一寸寸肌肤,将那些混合着毒药和女人体香的液体卷入喉咙。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根炸开,紧接着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麻痹感。

“唔……呜呜……”

他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呜咽,眼神开始涣散。

药效上来了。

在他的视线里,奈奈不再是那个穿着洋装的少女。她变成了一团光,一团粉色的、充满了诱惑和毁灭意味的圣光。她身上的衣服像是花瓣一样片片剥落,露出的不是肉体,而是更多令人眼花缭乱的光晕。

“真乖♡~”

奈奈感觉到那湿热的舌头在自己脚背上的触感,并不觉得恶心,反而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虽然那个老女人乌兹美总是唠叨要节省源质,但看着眼前这个大家族的少爷像狗一样在自己脚下求欢,她怎么忍得住呢?

“稍微……吃一点点也没关系吧♡~”

她轻笑着,看着龚自祯的身体开始在药物和欲望的双重作用下剧烈抽搐。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床单,青筋暴起。

“奈奈……奈奈……看着我……求你……把我都拿走……”

“好哦♡~那就……只拿一点点哦。”

奈奈缓缓坐起身。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龚自祯满是汗水的额头上。

那一瞬间,她的指尖亮起了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光。

“嘶——”

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刺入大脑。

龚自祯猛地仰起头,身体反弓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像是溺水之人最后一口呼吸般的嘶鸣。

灵魂被撕扯了一小块。

仅仅是一小块,连边缘都没有完全剥离。

那就像是用勺子轻轻刮走了蛋糕上的一层奶油。

但对现在的龚自祯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

“哈……啊……”

他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流着口水,脸上挂着那种白痴般的幸福笑容。虽然没有彻底的射精,但那种精神上的短暂抽离,足以让他觉得之前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真是的,明明只给了这么一点点,就这副德行。”

奈奈看着他那副快要死过去的样子,嫌弃地甩了甩手指上的并不存在的水渍。

她收回脚,看着脚背上残留的口水,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算了♡~”

她重新躺回那柔软的枕头上,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吊灯,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反正只要住进来了……这个大笼子里的小老鼠们,可是还有很多可以玩的呢。”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微微抽搐的龚自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也觉得是吧?我要成为那个……让你‘成功’的女人呢♡~”
























# 「铁笼里的新娘」下

沉重的齿轮咬合声,是这座城府唯一的心跳。

熔炉堡的上层区永远笼罩在一种低频的震动中。那是深埋在地下的巨大地热涡轮在呼吸,每一下吞吐都带着让整座钢铁城邦颤栗的力量。

城主府的回廊宽阔得有些空旷,两侧墙壁上挂着的并不是什么风景画或者先祖肖像,而是历代最杰出的枪械结构图和战舰剖面图。冰冷的图纸被装裱在黑铁相框里,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亲爱的♡~领结歪了哦。”

轻柔的声音突兀地切入了这片只有金属撞击声的空间。

奈奈踮起脚尖,纤细的手指搭在龚自祯的领口,慢条斯理地帮他整理着那枚代表家族徽记的红宝石领扣。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露肩长裙,那颜色在这片灰黑色的背景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鲜艳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几个正在换岗的卫兵目不斜视地从旁经过,只有那厚重的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泄露了一丝慌乱的节奏。谁也不敢多看一眼那位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披在身上的少女,更不敢去看那个曾被视为家族耻辱、如今却变得有些……奇怪的三少爷。

龚自祯任由她摆弄着。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直得有些僵硬。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某种被刻意压抑的兴奋。

“这就对了♡~”

奈奈整理完领口,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那个动作并不重,却带着一种只有驯兽师才懂得的狎昵。

“去吧。今天也要做一个让大家骄傲的好孩子哦。”

她在他的下巴上印下一个轻飘飘的吻,甚至都没有碰到皮肤,只是让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胡茬。

龚自祯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个眼神——那种混合着崇拜、渴望以及某种近乎疯狂的依恋——如果这世界上有实体化的锁链,那一定就是此刻缠绕在他脖子上的东西。

“我会的……奈奈。”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

“只要……你要我去做的。”

---

工坊的火花,是另一种毒品的幻觉。

“不,这里不对。”

图纸被猛地拍在桌案上,震起了几缕细微的铁屑。

洪流车间的二号高级设计室内,空气里弥漫着滚烫的机油味和臭氧的腥气。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正围在桌边,眼神里既有惊讶也有畏惧。

龚自祯站在他们中间,那一身笔挺的礼服已经被他扯松了领口,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满了黑色的油脂。

他以前从来不进这种地方。这里太吵,太脏,到处都是那种让人头痛的数据。但现在……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飞快地划过,那指尖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泛白。

“如果在充能阀这里加这个连杆结构,会导致回压过高。”他的语速很快,快得有些神经质,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却亮得吓人,“把这边的减震弹簧换成液压缓冲……对,就是这个型号。谁说那个型号太贵?我要的是能在那个时间……在那个必须要射出来的时间点上绝对不出错!”

他不是为了什么“效率”或者“成本”。

他只是记得奈奈说过的话。

*“废物只要有用,就会被原谅哦♡~”*
*“如果宝宝能把这个搞懂,今晚就……”*

那些话像是烙印在他脑子里的电极,每当他想要放弃或者觉得枯燥的时候,就会有一股电流刺激他的多巴胺受体。

老工程师们面面相觑。这个曾是公认“废品”的三少爷,这几天就像是被换了脑子一样。那种对机械结构的敏锐直觉,那种在计算数据时的疯狂专注,哪怕是最勤奋的学徒都比不上。

“还有这个……”龚自祯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些扭曲,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好的事情,“把这里挖空。对,结构不需要那么死板……只要稍微把壳子做薄一点,把里面的东西……掏空一点……”

他盯着那个零件的空腔,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看到的不是冷冰冰的金属,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

书房的阴影里,嗅觉比视觉更敏锐。

龚震的书房永远保持着那种仿佛审讯室一般的肃杀。只有那个巨大的排气扇在缓慢旋转,切割着透进来的几缕光线。

“父亲。”

奈奈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了进来。她的步子很轻,即便踩在硬木地板上也没有发出声音。托盘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浓茶,那是龚震唯一的嗜好——苦得像是能把舌头腌透的浓茶。

龚震正在翻阅早上的军工简报。那些数据很漂亮,尤其是关于二号车间产能提升的那一部分。虽然这依然让他感到怀疑,但数字不会骗人。那个废物儿子确实在干事。

“放那儿。”

他没有抬头,声音冷硬得像是两块岩石在摩擦。

奈奈走到了书桌边。她并没有急着放下茶杯,而是微微俯下身,像是要去够桌角那个被文件压住的杯垫。

随着她的动作,那股一直萦绕在她身边的、那种甜腻到有些刺鼻的香气,像是一条无形的蛇,顺着空气流动滑向了龚震的鼻翼。

那是夹竹桃的味道。

也是某种只有野兽才能闻到的……属于捕食者的味道。

“咔哒。”

龚震那只戴着厚重皮手套的大手猛地按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种反应近乎是本能的。就像是一头正在休息的老狮子忽然闻到了鬣狗的气味。他脖子后的寒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甚至连那只机械义眼都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变焦声。

“出去。”

他依旧没有抬头,但那个声音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奈奈的动作停滞了半秒。

她的手指距离那个杯垫只有几公分。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如有实质的排斥力场。那种力量不是源于权力或者威严,而是源于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血脉压制。

即使她特意使用了最高级的费洛蒙香水,即使她把自己伪装得像只无害的小白兔,但这个老男人……他的血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咆哮着让他远离她。

“是♡~”

奈奈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惊慌或者尴尬。她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手,将茶杯稳稳地放在了桌子边缘那一块干净的区域,连一滴水都没有溅出来。

“茶有些烫,您慢用。”

她微微行了个礼,那种标准的宫廷礼仪挑不出一丝毛病。然后,她转身离开了书房。

就在她关上门的瞬间,她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那是排气扇被开到最大功率的轰鸣声,紧接着是窗户被大力推开的撞击声。那个老男人,似乎一刻都忍受不了那种味道在自己的领地里停留。

---

走廊的拐角处,奈奈停下了脚步。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低着头,看着自己那修剪整齐的指甲。

“失败了呀。”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沮丧,反而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无趣。

果然,那种“等级”的猎物不是靠这种小把戏就能动摇的。那个老东西就像是一块顽固的铁锭,任何试图软化他的手段都会被反弹回来。

既然如此……

她抬起头,看向走廊的另一端。那里是龚自祯的房间。

既然这堵墙太厚太硬敲不开,那就只能从那个已经在墙上凿出来的洞里……继续往下挖了。

那个洞已经够深了。只要再灌点水,再塞点炸药进去……

她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个甜美的弧度。

那种笑容在她那张如瓷娃娃般精致的脸上显得异常诡异,就像是一张用人皮缝制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没关系哦♡~”

她转过身,粉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反正,只要把根烂在土里……整棵树早晚都会枯死的呢。”

---

-- 在黑暗中,影子才是主人。 --

深夜。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那永不熄灭的工厂炉火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暗红色的光斑。

龚自祯跪在地毯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有些滑稽的宽大睡袍,手里拿着一份白天的军工报表。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作为“功臣”的喜悦,只有一种濒临崩溃的渴望和恐惧。

奈奈坐在那张巨大的扶手椅上。她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丝绸睡裙,那是她在“工作状态”下最喜欢的装束。

她手里拿着一条细长的皮鞭,那是刚才从龚自祯的衣柜角落里翻出来的——虽然这根鞭子原本可能是用来骑马的。

“错了哦♡~”

奈奈的声音在黑暗里轻轻飘荡,带着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温柔。

“刚才那个数据,你还是算慢了一秒钟。如果是在真正的那个时刻,这一秒钟可是会让奈奈很不高兴的呢。”

她用鞭稍轻轻抬起龚自祯的下巴。

“所以,要惩罚哦。”

龚自祯浑身颤抖着。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和那种药物的副作用正在侵蚀他的神经。但他不敢动,也不敢说累。

“是……是我的错……”

他按照之前的剧本,哆哆嗦嗦地开口。

“我是个废物……连这都做不好……求求您……这都是为了城邦……为了那个计划……”

那是奈奈给他的新剧本。

不再是平日里的那种普通的求饶。

“不像呀♡~”

奈奈皱了皱眉,手中的鞭子忽然落下,在龚自祯的肩膀上抽出了一道红痕。

“啪!”

声音并不大,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的父亲……那位伟大的城主大人,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吗?”她弯下腰,脸上的表情隐没在阴影里,“给我有点气势啊,废物。想象一下……如果你是他,如果你现在跪在这里向我这个卑微的女人求饶……那该是什么样子呢?”

这是一场充满了恶意的游戏。

她无法让那个真正的城主屈服,无法让他染上自己的味道。

所以,她要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在这个有着同样血脉的复制品身上,找回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我是……我是城主……”龚自祯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抬起头,学着父亲那种冷硬的口吻,虽然那更像是一种拙劣的模仿,“我不该……我不该让你失望……”

“哼,还是差得远呢。”

奈奈冷笑了一声。她站起身,那只穿着黑色丝袜的脚,缓缓踩在了龚自祯的肩膀上,就像是在踩一块垫脚石。

“不过算了。毕竟是赝品嘛♡~”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她已经彻底放弃自我的男人,眼底的粉色漩涡开始缓缓转动。

“既然做不好城主,那就做回你的狗吧。只要乖乖听话……今晚的‘那个’,也许可以多给你一秒钟哦♡~”

---

“不说话了吗,我的城主大人?”

奈奈脚尖稍微使了点力,高跟鞋细长的后跟像钉子一样陷入龚自祯肩头的睡衣布料里,那种刺痛感瞬间让他浑身一颤,像是某种开关被连通了。

“哈……嗯……不……不是……”

龚自祯趴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羊毛地毯,像条死狗一样喘息。他的视野被压得很低,只能看见奈奈穿着黑色丝袜的小腿,还有那一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蕾丝边。

“刚才不是挺有威风的吗?像那样——”奈奈学着龚震那种能冻死人的语气,故意压低嗓子,“‘这废物接下来交给你了’……怎么到了这会儿,就只会像只蛆一样扭来扭去了?”

“那是父亲……那是真正的城主……”龚自祯语无伦次,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我只是……我只是奈奈大人的……”

“嘘——”

一根带着凉意的手指忽然按在了他的唇上。那一瞬间,空气里的夹竹桃甜香像是炸开了一样,浓烈得让人窒息。

奈奈松开脚,缓缓蹲下身。

“别说这种扫兴的话呀♡~”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点空灵的回响。龚自祯只觉得周围那种代表现实的黑暗正在飞速褪色,视野边缘泛起了一圈圈粉色的光晕。

“今晚表现得不错……虽然还是那个废物样子,但好歹也把那位大人骗过去了一点点呢。所以——”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嘴唇往下滑,滑过喉结,滑过胸口,在那件滑稽的大睡袍领口处轻轻一挑。

丝带滑落。

“第一道菜,可是很甜的哦♡~”

……

那些光晕凝聚成了具体的形状。

龚自祯感觉自己身下的不再是粗糙的羊毛地毯,而是某种更加柔软、更加湿润的东西。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盛开的花海之中。

那是夹竹桃。

漫山遍野的粉色夹竹桃,在没有风的空气里无声地摇曳。头顶没有天花板,只有一片像是倒扣的水晶一般的穹顶,透着淡淡的紫光。

“好看吗?”

奈奈就坐在花丛中间。她那件黑色的睡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半透明的薄纱,那布料轻薄得像是清晨的雾气,随着她的动作在他眼前飘荡。

她伸出一只脚。

那只脚晶莹剔透,像是用这世上最纯净的白玉雕成的。脚踝上系着一条红色的丝线,那抹鲜红在这片粉白的世界里刺眼得让人心慌。

“看……看不够……”

龚自祯像个瘾君子一样爬过去,捧起那只脚。

触感是温热的,像是刚从太阳下摘下来的花瓣。

“那就……尝尝看?”

奈奈眯起眼睛,脚趾顽皮地动了动,轻轻夹住了他的鼻尖。

龚自祯张开嘴,含住了那如同艺术品般的脚趾。

那一瞬间,味蕾炸裂了。

不是咸腥的汗味,也不是布料的纤维味。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甜。像是熟透的无花果,又像是正在发酵的蜜酒,甚至还有一丝丝……铁锈般的血腥气。

“唔……唔嗯……”

他疯狂地吸吮着,舌头在那圆润的趾腹和指缝间穿梭,贪婪得像是个几天没喝水的旅人。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那些夹竹桃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花瓣。那些花瓣落在他的皮肤上,不是轻飘飘的触感,而是像一只只温柔的小手在抚摸。

“慢一点呀……真是的,弄得人家好痒♡~”

奈奈发出轻微的喘息,那声音被放大了一百倍,像是在他脑子里直接响起。

“想要吗?想要这里面的东西吗?”

她脚上的力度加大了,深深地顶进了他的口腔深处。

“给我……给我……”

龚自祯含糊不清地乞求着。

一股细微的热流,顺着那只脚流入了他的喉咙。那不是实体的液体,而是一种像电流一样的能量。

它流经的地方,血管都像是燃烧了起来。那种快感不是爆炸式的,而是像藤蔓一样,缓慢而坚定地缠绕住他的每一根神经,勒紧,再勒紧。

“还不够哦♡~这才只有一点点呢……”

……

那种脚踏实地的触感消失了。

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是一根羽毛被吹到了高空。

花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的白。那是云。厚重的、层层叠叠的云,像是无数堆积起来的棉花糖。

奈奈悬浮在他上方。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穿。

那具完美得不似人类的躯体,在云层的反射光下白得耀眼。那些粉色的长发散开来,在没有重力的空间里肆意飞舞,像是一张巨大的网。

“还不满足吗,贪心的坏孩子?”

她低下头,粉色的眼瞳里满是怜悯。

“明明身体都已经这种样子了……你看,连血都快要沸腾了呢。”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龚自祯的胸膛。那里,皮肤下的血管正泛着那种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像是有岩浆在里面流淌。

“可是……可是还要……要更多……”

龚自祯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这片云海里无限膨胀,那种空虚感反而因为刚才的一点点甜头而被无限放大了。

“那就……再给你一点?”

奈奈轻笑一声,缓缓下落。

她的身体并没有真的压在他身上,那种重量被云层托住了。但那个部位……那个所有欲望的终点,却精准地悬停在了他脸上方几寸的地方。

那是深渊。

是粉色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深渊。

“自己上来拿哦♡~”

龚自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抬起头,将整张脸埋进了那片禁地。

湿润。滚烫。

还有那种无法形容的、像是要把灵魂都吸进去的紧致感。

这一次不是他在舔舐,而是那片深渊在吞噬他。那种吸力让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喉咙、甚至胃袋都要被翻转过来了。

“哈……啊……好棒……就是这样……”

奈奈的声音变得有些破碎,像是云层里传来的闷雷。

她的手插进龚自祯的头发里,死死按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逃离,或者说,是为了让他陷得更深。

周围的白云开始染上了颜色。

那是从龚自祯身体里被抽出来的颜色。一丝丝金色的光点,顺着两人连接的地方,流进了奈奈的身体里。

龚自祯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挤压的气球。那种从内而外的压榨感让他想要尖叫,但嘴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

快感像是风暴一样席卷全身。那种失去自我的恐惧混合着被占有的极乐,让他在云端不住地抽搐,翻滚。

“还是……不要……太多了……你会死掉的哦?”

奈奈忽然松开了手,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一丝银线在两人之间拉长,那种藕断丝连的画面简直淫靡到了极点。

她看着龚自祯那双翻白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看,连魂都快没了呢。还要继续吗?真的……不怕坏掉吗?”

“不……我不怕……让我死……让我……”龚自祯伸着手,像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只要是在奈奈里面……死掉也没关系……”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呢♡~”

……

世界颠倒了。

光明在一瞬间被抽走。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那是深海。数千米之下的、阳光永远无法触及的深渊。

没有氧气。没有声音。只有那种令人绝望的、能把钢铁都压扁的重压。

龚自祯觉得自己像是被灌进了水泥里。肺部的最后一丝空气被挤出,化作一串无声的气泡向上飘去。

而在那片漆黑之中,有一点光亮了起来。

是奈奈。

她像是一条深海的人鱼,或者是某种更加古老的神明。她的皮肤在发光,那是如同幽灵般的冷蓝色磷光。那头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同海藻般缠绕着这一方死寂的空间。

“最后一次了哦。”

这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通过海水的震动直接传导进骨骼里的。

“这次……可是真的会把你也一起带走的‘极乐’呢。”

她游了过来。那个动作优雅得令人战栗。

这一次,没有前戏,没有挑逗。

她张开双腿,直接坐到了他的腰上。

深海的水压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口。

“噗嗤——”

那是肉体紧密结合的声音。虽然在深海里听不见,但那种触感是实实在在的。

像是被一个高温的熔炉紧紧包裹住。周围是冰冷刺骨的海水,只有结合的那一点,热得惊人。

“呜——!!!”

龚自祯张大嘴想要惨叫,但海水瞬间灌了进来,咸涩、冰冷、带着死亡的味道。

奈奈俯下身,双手抱住他的脖子,那种姿态就像是一个正在溺爱孩子的情人。

但那个动作……

那是掠夺。

那种吸力比之前的云端要强上十倍、百倍!

龚自祯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要被那股力量给抽断了。不仅是精液,连带着生命力、记忆、甚至是那点微薄的尊严,统统都在那个无底洞面前崩溃决堤。

周围黑暗的海水里,开始浮现出各种扭曲的幻象。

那是他小时候被父亲鞭打的记忆。

是第一次看到图纸时的迷茫。

是那些在酒馆里被嘲笑的夜晚。

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刻被具象化,变成了那种暗黑色的淤泥,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然后被那个结合点统统吸走。

“痛吗?难受吗?”

奈奈贴着他的耳朵,那个声音像是有魔力一样。

“把它们都给我吧……不管是痛苦还是快乐……不管是生命还是灵魂……”

“在奈奈的身体里……我们可以永远融化在一起哦……”

“这就是……这就是……啊啊啊……”

龚自祯的意识彻底模糊了。他看不到深海了,也看不到那些幻象了。

在那最后的一刹那,他只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粉色的、中间有着螺旋纹路的眼睛,在这深海之底,比太阳还要耀眼。

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带着点点星光般的金色源质,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喷薄而出。

那不仅仅是射精。

那是一次小型的死亡。

在那一瞬间,他确信自己真的死了。死在了这片温柔而又残酷的深海里,死在了这个名为奈奈的女妖怀里。

并且,甘之如饴。

……

……

当龚自祯再次感觉到呼吸的时候,那种像是有刀片在肺里刮的感觉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依然是那个昏暗的卧室。依然是那块被汗水浸透的地毯。

那种云端和深海的幻觉统统消失了,只剩下身体里那种被彻底掏空后的、如同废墟般的虚弱感。

奈奈正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系着那根作为发带的粉色丝带。她看起来容光焕发,那种原本苍白得有些病态的皮肤此刻透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就像是刚吃饱了一顿大餐。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抽搐的龚自祯,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幻境中的那种温柔,恢复了往日的戏谑和冷漠。

“哎呀,还活着呢?”

她伸出脚,轻轻踢了踢龚自祯那只像枯树枝一样的手。

“我还以为这次稍微用力了一点点,你就真的坏掉了呢♡~”

龚自祯费力地抬起眼皮。他的眼前还在冒着金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还是努力地、近乎本能地伸出手,抓住了奈奈的脚踝,然后把脸贴了上去。

“谢……谢谢……奈奈大人……”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

“谢谢您……赐给我……这种……”

奈奈没有甩开他。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几秒钟的幻觉就甘愿把命交出来的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不仅仅是鄙视。

在那深处,似乎还藏着一点点……对于这种极度愚蠢、却又极度纯粹的生物的……

好奇?

“不用谢哦♡~”

她弯下腰,手指轻轻划过龚自祯那张因为过度透支而变得灰败的脸。

“毕竟……这也算是为了那个‘伟大的计划’嘛。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做父亲的好儿子,对不对?”

她笑了起来。那个笑容依旧甜美,但在龚自祯看不见的角度里,那双粉色的眸子里却是一片冰冷。

“而且……要是你真的现在就死掉了……谁带我去那个好玩的武器库呢?”

她站起身,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裙摆。

“好啦,睡吧。明天早上还要去给那位大哥哥演示新方案呢。”

“这次可别再做错了哦,我的……小·城·主♡~”
aa99a8
Re: 恶之花期
# 「血管里的火种」

钢铁城邦的年度联合军演在熔炉堡西郊的"铁砧平原"举行。

那片平原并不是天然的。二十年前,龚震下令将一整座矮山削平,用碾碎的岩石和工业废渣铺出了这块方圆数里的灰色荒地。地面被反复碾压到坚硬得连铁钉都钉不进去,专门用来承受重型机甲和蒸汽战车的碾轧。

今天,九座城邦的旗帜在观摩台上方的铁杆上猎猎作响。黑烟从平原四周的临时锅炉里升腾而起,和天空中那层永恒的灰幕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烟,哪里是云。

观摩台是一座三层高的钢铁结构体,焊接粗糙,到处都是裸露的铆钉和未经打磨的棱角。九位城主和他们的随行人员分坐在各自的隔间里,中间用厚重的防弹钢板隔开。

龚震坐在最中央的位置。他的面前摆着一台双筒望远镜,镜筒上刻着熔炉堡的齿轮徽记。他没有动那台望远镜,只是用那只完好的肉眼盯着平原上正在展开的阵列。

他的目光落在了卫队方阵最前列那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身影上。

龚家二子,龚自衡。

二十四岁,城邦卫队第一突击营营长。

他站在队列最前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那张和父亲年轻时有七分相似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他的制服袖口被卷到了手肘以上,露出的小臂上全是旧伤疤和新淤青,那是日常训练留下的勋章。

"磨磨蹭蹭的。"

他冲身后的副官吐了一口唾沫。

"对面那帮锻铸城的软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们那堆破铜烂铁摆好?"

副官擦了擦溅到脸上的口水,没敢吭声。

对面的阵列属于钢铁城邦"锻铸城"的精锐部队。他们推出了今年的新型号——一种被称为"铁壁"的重型蒸汽步行装甲。那东西有两人多高,全身覆盖着厚达三指的锻钢板,胸口的蒸汽锅炉发出沉闷的轰鸣,每走一步都让地面震颤。

六台铁壁装甲排成一字横阵,缓缓向前推进。

龚自衡的突击营没有装甲。

熔炉堡的卫队从来不依赖那种笨重的铁罐头。他们的武器是速度、火药,以及龚自衡本人那种近乎疯狂的进攻欲望。

"全营听令。"

龚自衡拔出了腰间的蒸汽短刀。刀柄处的微型锅炉被拧开,滚烫的蒸汽从刀身两侧的排气孔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拉出两道白色的尾迹。

"散开。三人一组。从两翼包抄。"

他的命令简短到几乎粗暴,没有任何战术解释,没有任何鼓舞士气的废话。

士兵们已经习惯了。他们迅速散开,以三人为单位的小组向两翼奔去,靴底的防滑钉在坚硬的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龚自衡自己则直直地冲向了正面。

一个人。

对着六台铁壁装甲。

观摩台上,几位城主的随行人员发出了低声的议论。锻铸城的城主端起了茶杯,嘴角挂着不屑。

龚震没有动。

---

铁壁装甲的正面火力在龚自衡冲到五十步距离时开火了。

蒸汽驱动的连弩从装甲肩部的发射槽里喷射出一排钢矢,那些拇指粗的金属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划过灰色的天空。

龚自衡没有减速。

他的身体在奔跑中做出了一连串急促的变向动作,左肩一沉,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的重心在一瞬间完成了转移。三根钢矢从他的耳边、腋下和膝盖外侧擦过,最近的一根割断了他制服肩章上的流苏。

他冲进了装甲阵列的间隙。

蒸汽短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刃精准地切入了第一台铁壁装甲膝关节处的液压管路。滚烫的液压油喷涌而出,那台装甲的左腿瞬间失去了支撑力,轰然跪倒在地。

"一个。"

龚自衡没有停留。他踩着倒下的装甲肩甲翻身而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翻转,落在了第二台装甲的背后。

但第三台和第四台装甲已经完成了转向。

两台铁壁同时伸出了近战用的蒸汽锤臂——那是一种以高压蒸汽驱动的液压撞锤,一击的力量足以将一匹战马连人带甲砸成肉饼。

两道锤臂从左右两侧同时砸下。

龚自衡来不及闪避。

他举起蒸汽短刀格挡,刀身在撞锤的冲击下发出一声凄厉的金属尖叫,然后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碎裂的刀刃飞出去,在他的左颊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被蒸汽的热浪蒸干,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龚自衡被夹在两台装甲之间。

左边的锤臂已经收回,正在蓄力进行第二次打击。右边的锤臂则保持着压制姿态,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的双手空空如也。断刀的残柄还握在右手里,但那已经不是武器了。

观摩台上,锻铸城城主放下了茶杯,脸上的不屑变成了满意。

"看来熔炉堡的二公子,也不过如此嘛。"

龚震依旧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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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发生的事情,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但没有人能解释。

龚自衡被右侧锤臂压制着,整个人的脊背紧贴在铁壁装甲冰冷的胸甲上。那股压力足以让普通人的肋骨全部折断。

他的呼吸变了。

不是变得急促,而是变得很深、很慢,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沉重的、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热量。他的脖颈上,那些原本隐藏在皮肤下的血管开始浮现出来,一根一根,清晰得能看到里面的血液在流动。

那些血管的颜色不对。

不是正常的青蓝色,而是一种暗沉的、接近于熔铁的橘红色。

龚自衡的双手抓住了压在他身上的锤臂。

那是一根直径超过成年男子大腿的实心钢柱,外层包裹着三层锻钢护甲,内部是高压液压驱动系统。整条锤臂的重量超过三百斤。

他的手指陷进了钢板里。

不是简单的"抓住",

是"陷进去"。

十根手指在锻钢表面捏出了十个清晰的凹痕,金属在他的指腹下变形、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嗬——"

然后,他把那条锤臂掰开了。

三百斤重的实心钢臂在他的双手之间被生生扭转了九十度,液压管路在扭力下爆裂,滚烫的液压油喷了他一脸一身。

那些油液的温度超过两百度。

龚自衡的皮肤上没有出现任何烫伤的痕迹。油液落在他裸露的小臂上,滋滋地冒着白烟,然后顺着肌肉的纹理滑落,就像是水珠滑过烧红的铁板。

他的体表温度,在那一刻,比那些液压油还要高。

右侧的铁壁装甲失去了锤臂的支撑,机体开始向后倾斜。龚自衡没有给它倒下的机会。他双手扣住装甲胸口那块最厚的锻钢板——那是整台铁壁防御力最强的部位,三指厚的钢板后面还有一层陶瓷复合内衬——然后,他的手指像是插进豆腐一样,直接贯穿了钢板。

他把那块胸甲从装甲上撕了下来。

金属撕裂的声音尖锐得让观摩台上好几个人捂住了耳朵。那块胸甲在他手中被揉成了一团废铁,然后被随手丢在了地上。

失去了胸甲保护的铁壁装甲露出了内部的蒸汽锅炉和传动齿轮。龚自衡一拳砸进了那堆精密的机械结构里,齿轮碎片和弹簧零件四处飞溅。

那台装甲轰然倒地,蒸汽从破损的管路中疯狂泄漏,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嘶鸣。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平原上安静了下来。

剩余的四台铁壁装甲停止了前进,驾驶员们透过观察窗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间的人影,没有一个人敢继续操作。

龚自衡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刚才徒手撕裂了锻钢的手。手指上没有伤口,没有淤青,甚至连指甲都完好无损。只有那些暗红色的血管还在皮肤下缓缓搏动,像是埋在地底的岩浆河流。

他攥了攥拳头。

"嗯……什么鬼。"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困惑和隐隐的兴奋。

从两翼包抄的突击营士兵们已经完成了对剩余装甲的瘫痪作业,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的营长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狂热,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演习裁判举起了红旗。

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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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摩台上的气氛很微妙。

几位城主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笑,有人在皱眉,锻铸城的城主脸色铁青地盯着自己那些被拆成零件的装甲。

龚震站了起来。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也没有回应其他城主投来的各种目光。他只是转过身,大步走下了观摩台的铁梯,每一步都踩得梯板发出沉重的哐当声。

他的亲卫队立刻跟了上去,但被他一个手势挡了回来。

他独自走向了演习场。

龚自衡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手上的液压油。他看到父亲走过来,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近乎得意的表情。那是一个儿子在做出了了不起的事情之后,等待父亲认可时才会有的表情。

"父亲,你看到了吗?那些铁罐头根本——"

"闭嘴。"

龚震的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里的重量让龚自衡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跟我走。"

龚震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多看儿子一眼。

龚自衡愣了两秒,然后扔掉手里的破布,快步跟了上去。他的步伐从最初的困惑逐渐变成了愤怒——他能感觉到,父亲不是来夸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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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指挥帐篷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帐篷是用防火帆布搭建的,里面摆着一张折叠桌和几把铁椅。桌上散落着今天的演习部署图和几份已经批阅过的报告。

龚震背对着儿子站着,双手撑在桌沿上,那个魁梧的背影在帐篷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加庞大。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龚自衡的耐心快要耗尽。

"父亲,到底——"

"你刚才做了什么?"

龚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赢了。"龚自衡的下巴扬了起来,"六台铁壁,全部报废。突击营零伤亡。这还不够吗?"

"我问的不是战果。"

龚震转过身。

那张半边被烧伤毁去的脸上,完好的那一侧正在抽搐。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颧骨上的肌肉绷得能看到骨骼的轮廓。而那只机械义眼的红色光芒正在以一种不规律的频率闪烁,那是它的主人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出现的故障。

"你徒手撕开了三指厚的锻钢板。"

他一字一顿地说。

"两百度的液压油泼在你身上,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是——"

"那不是肾上腺素。"龚震打断了他,"那不是训练的成果,也不是什么意志力。"

他走近了一步。

"从今天起,你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依靠武器和战术。"

龚自衡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

"你在开什么玩笑?"龚自衡的声音陡然拔高,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刚才一个人干掉了两台铁壁!徒手!如果我在战场上也能——"

"没有如果。"

"你刚才的状态是失控。被本能支配的失控。"

"失控?"龚自衡往前逼了一步,他比父亲矮了半个头,但此刻的气势丝毫不弱,"我清醒得很!每一个动作都是我自己做出的判断!"

"你的手指插进了钢板里。"龚震盯着儿子的眼睛,"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

"那又怎样?!"

"这是力量!是我的力量!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你到底在怕什么?!"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

龚震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缝。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了某种东西——没有愤怒,没有失望,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情绪。

但那道裂缝只存在了不到一秒。

"这是命令。"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金属质感。

"违抗者,军法处置。"

他转身走向帐篷出口,掀开帘布的手停顿了一下。

"你不需要理解。你只需要服从。"

帘布落下。

龚自衡独自站在帐篷里,双拳攥得指骨作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刚才创造了奇迹的手。

血管里的那种暗红色已经褪去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张开手掌,又握紧,又张开。

"……疯了吧。"

他踢翻了身边的铁椅,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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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

深夜。

奈奈趴在床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盯着龚自祯的后背看。

他趴在她身边,已经昏睡过去了。今晚的"预演"比平时更短,奈奈只给了他不到三秒的汲取时间就收了手。但即便如此,龚自祯还是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倒在床上,嘴角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幸福笑容。

奈奈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左肩上。

三天前,她在"惩罚"环节里用那根马鞭在他肩膀上抽出了一道很深的伤口。当时血流了不少,她还特意用碘酒消毒——不是出于关心,而是不想让伤口感染导致他发烧耽误正事。

现在,那道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不是结痂,不是留疤。

是完全愈合。

三天前还能看到皮下组织的深层裂口,此刻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粉色细线,再过两天恐怕连这条线都会消失。

奈奈伸出手指,沿着那条细线轻轻划过。

龚自祯在睡梦中哼了一声,身体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醒。

她又把手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很烫。

不是发烧的那种烫。发烧是一种潮湿的、带着病态的热度。而龚自祯的体温是干燥的、均匀的,从皮肤表层一直渗透到肌肉深处,像是身体内部有一座小型的锅炉在持续运转。

奈奈把手收了回来,在床单上蹭了蹭。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已经熄灭的水晶吊灯。

"真奇怪呢♡~"

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困惑。

按照她的经验——虽然这经验并不算丰富——被汲取到这个程度,身体早该出现明显的消耗痕迹了。皮肤会变得蜡黄松弛,肌肉会萎缩,指甲和头发会变脆,整个人会像是被从内部慢慢掏空的果壳。

但龚自祯没有。

他的精神确实在崩溃,药物依赖和源质戒断让他的心理状态越来越不稳定。可他的身体……他的身体不仅没有衰弱,甚至在某些方面还变得更加结实了。她能感觉到,每次汲取时从他体内抽出的源质浓度,比上一次更高。

这不正常。

人类的源质就像是井水,抽一桶少一桶,越到后面越浑浊稀薄。但龚自祯的源质更接近于……地下水脉。你抽走了表层的,底下还会有新的涌上来,而且涌上来的比抽走的还要浓。

奈奈侧过头,看着龚自祯那张在睡梦中依然紧绷的脸。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他的颈动脉。

脉搏很强。强得有些过分。每一下跳动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震得她的指尖发麻。

"……这家人的血,到底是什么做的呀♡~"

她收回手,把被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蜷缩成一团。

窗外,熔炉堡的工厂炉火依旧在燃烧,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种不会消退的暗红色。那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奈奈半闭的眼睛里,让那双粉色的瞳孔看起来像是浸泡在血水中的宝石。

她闭上了眼睛。

嘴角的弧度在黑暗中缓缓上扬。


















# 「天谴巨炮与潘多拉」

核心军工区的入口是一扇嵌在岩壁里的铸铁大门,高度超过三层楼,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密密麻麻的铆钉和一道横贯门面的焊缝。门轴转动时发出的声音从地底传上来,沉闷、绵长,像是整座山在打哈欠。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隧道。

隧道壁上每隔十步就嵌着一盏蒸汽灯,灯罩被长年累月的油烟熏成了焦黄色,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两步的距离。空气又热又潮,带着一股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气味,越往下走越浓,浓到能尝出味道。

龚震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隧道地面发出沉重的回响。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也没有放慢速度。

龚自铭跟在父亲身后两步的位置。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工装外套,胸口别着一枚齿轮形状的高级工程师徽章。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和这条肮脏隧道格格不入的精密感。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父亲的后背上,嘴唇微微抿着。

龚自衡走在最外侧,和其他人保持着一段距离。他的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脸上挂着一种不耐烦的表情。自从军演之后,他和父亲之间的对话就只剩下了命令和执行。他甚至没有看隧道两侧那些标注着"绝密"的钢门,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龚自祯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奈奈挽着他的手臂。

"好热呀♡~"

奈奈用空着的那只手扇了扇风,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裙,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下方那片因为闷热而泛红的皮肤。

"再忍忍。"龚自祯低声说,他的手覆在奈奈搭在他臂弯上的手指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父亲说今天要看的东西很重要。"

"嗯♡~那人家就乖乖跟着好了。"

奈奈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怕热又像是撒娇。她半闭着眼睛,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隧道在第七个拐弯之后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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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被挖空的巨型地下穹顶。

穹顶的最高处距离地面至少有二十层楼的高度,岩壁上凿出了无数个通风口和排气管道,热气从那些管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在穹顶下方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雾气。

穹顶的正中央,是一根从地面直插天花板的巨型圆柱体。

那东西的直径超过了城主府的主厅。外壳由一层又一层的锻钢板包裹,每一层钢板之间都填充着某种暗红色的隔热材料,从缝隙里渗出的热量让周围的空气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圆柱体的底部连接着数十根粗如水缸的管道,那些管道一路延伸到穹顶边缘的岩壁里,消失在更深的地底——那是直通地热裂缝的供能管线。

圆柱体的顶端,是炮口。

一个直径足以让一辆马车通过的黑色圆孔,正对着穹顶上方那扇可以开合的巨型天窗。天窗此刻紧闭着,十二道液压锁臂将它牢牢固定在岩壁上。

整个穹顶里只有这一样东西。

没有工作台,没有图纸架,没有任何多余的设备。所有的检修设施都被安排在了外围的环形走廊里,通过密封舱门与主穹顶隔开。

龚震停在了圆柱体前方的观测平台上。那个平台是用整块钢板焊接而成的,边缘没有护栏,只有几根用来固定安全绳的铁桩。

他转过身,面对着他的三个儿子。

"这是'天谴'。"

两个字。没有前缀,没有修饰,没有任何铺垫。

龚自铭的目光从圆柱体的底部缓缓移到顶端,又从顶端移回底部。他的眉头在这个过程中越皱越紧。

龚自衡抬起了头。他的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军人的震撼。他盯着那个炮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单次发射。"龚震的声音在穹顶里回荡,被岩壁反射成层层叠叠的余音,"充能时间四十八小时。供能直接接入地热主网。发射时,熔炉堡全城工业产能下降百分之六十。"

他停顿了一下。

"破坏力,足以抹平半个城镇。"

沉默。

穹顶里只剩下那些供能管道里传来的低沉轰鸣,和排气口喷出的蒸汽嘶嘶声。

龚自衡第一个开口。

"妈呀……"

他走到平台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去看那些粗大的供能管道。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芒和他在战场上撕裂钢板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这玩意儿一炮下去,对面连渣都不剩吧?"

龚震没有回应他。

他在等另一个人说话。

龚自铭向前走了两步。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炮口或者外壳上,而是落在了那些供能管道与圆柱体底部的连接处。他蹲下身,手指沿着一根管道的焊缝摸了过去,指腹感受着焊接点的纹理。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父亲。"

"说。"

"我有三个问题。"

龚自铭的声音平稳,没有情绪波动,像是在做一场技术汇报。

"第一,帝国现有战场上,不存在任何值得动用此等火力的单体目标。魔族的主力部队采用分散渗透战术,集群密度从未超过一个城镇的面积。用这门炮去打分散目标,等于用整座城的产能去砸一只苍蝇。"

龚震的表情没有变化。

"第二,我看了底部的结构。这门炮的后坐力,按照我的估算,发射时产生的反冲会沿着供能管道传导至地热裂缝的岩层。熔炉堡的地基结构承受不了这个量级的震动。一炮下去,炮是打出去了,但脚下的地也裂了。"

龚自衡转过头看了大哥一眼,脸上的兴奋消退了一些。

"第三。"龚自铭抬起手,指向穹顶边缘那些密封舱门,"四十八小时的充能期间,全城产能下降六成。这意味着在充能阶段,熔炉堡的防御体系、通讯网络、甚至基础照明都会受到严重影响。如果敌人在这个窗口期发动进攻,我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他收回手,看着父亲。

"这三个问题,任何一个都足以否决这个项目。三个加在一起,'天谴'不是武器,是自杀。"

穹顶里的回音让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龚自衡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看看大哥,又看看父亲,最终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龚自铭没有停。

"我建议将'天谴'的全部资源转入'潘多拉'项目。"

他从工装外套的内袋里抽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按下侧面的开关。盒子顶部弹出了一个微型的机械结构——那是一把不到手掌长的短剑模型,每一个零件都精密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接缝。

"潘多拉。模块化精密冷兵器系统。"

他拨动了短剑柄部的一个旋钮。

咔嚓咔嚓咔嚓——

短剑的刀身在三秒内完成了重组。刀刃分裂、翻转、重新咬合,变成了一柄带有锯齿的战斧形态。他又拨了一下,战斧的斧头收缩,柄部延伸,变成了一根带有尖刺的长矛。再拨一下,长矛的杆身折叠,尖端展开成扇形,变成了一面可以格挡的小型盾牌。

整个变形过程流畅得没有一丝卡顿,齿轮咬合的声音细密而精确。

"根据战场需求快速重组形态。一把武器覆盖近战、中距、防御三种模式。单兵携带,不依赖任何外部供能。量产成本是'天谴'项目百分之一的百分之一。"

他把那个金属盒子放在了平台的地面上。

"如果把'天谴'的资源全部转入'潘多拉',我可以在六个月内完成量产线的搭建。届时,城邦卫队的每一个士兵都能装备这套系统。"

龚自铭说完了。

他站在那里,等待父亲的回应。

穹顶里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扭曲了彼此的轮廓。

龚震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金属盒子。

他没有碰它。

"不批。"

龚自铭的眉头动了一下。

"'天谴'继续。'潘多拉'的资源维持现状,不增不减。"

"父亲——"

"有些东西,你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

龚震的声音切断了龚自铭的话头。那个声音不大,但穹顶的回音让它变得沉重而绵长,像是从岩层深处传上来的震动。

龚自铭盯着父亲的脸。

那张被烧伤毁去一半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甚至没有固执。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有一种龚自铭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

"……我明白了。"

龚自铭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金属盒子,按下开关,那个精密的小型武器缩回了盒内。他把盒子放回内袋,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压抑的平静。

"那我先回车间了。'潘多拉'的第三版原型机还有几个参数需要调整。"

他转身走向出口,经过龚自衡身边时停了一下。

"二弟。"

"嗯?"

"你的突击营,下个月来我的测试场做一次实战评估。我需要前线数据。"

龚自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龚自铭走了。他的脚步声在隧道里渐渐远去,最后被供能管道的轰鸣声吞没。

---

平台上只剩下了四个人。

龚自衡靠在平台边缘的铁桩上,双手抱胸,目光在父亲和那门巨炮之间来回扫视。他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回去了。卫队还有夜训。"

他没有等龚震回应,径直走向了隧道入口。经过龚自祯身边时,他的视线扫过了挂在弟弟手臂上的奈奈,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他的靴跟敲击地面的节奏比来时快了很多。

龚震站在原地,背对着剩下的两个人,面朝那根巨大的圆柱体。他的双手背在身后,那只戴着皮手套的左手正在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你们也走吧。"

龚自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奈奈在他的小臂内侧轻轻捏了一下。

"走吧,亲爱的♡~"奈奈拉着他往回走,声音甜得像是在哄小孩,"这里好闷,人家快要中暑了。"

龚自祯被她拽着走进了隧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站在那里,一个人,面对着那门永远不知道该对准谁的巨炮。穹顶里的热气将他的身影扭曲成了一个模糊的黑色剪影,和那根圆柱体融在了一起。

---

回到地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熔炉堡的天空永远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但工厂换班的汽笛声标记着时间的流逝。第三班的汽笛刚刚响过,意味着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龚自祯和奈奈沿着上城区的主干道往城主府走。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巡逻的卫兵和偶尔驶过的蒸汽运输车。

"亲爱的♡~"

奈奈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松开了龚自祯的手臂,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然后又贴了贴脖子。

"好热……刚才在下面待太久了,身上全是汗,黏糊糊的好难受。"

她皱着鼻子,那个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弄脏了毛的猫。

"回去洗个澡吧。"龚自祯说。

"嗯♡~可是我想现在就洗。"奈奈歪了歪头,"府里的浴室这个点肯定被佣人占着了,上次就是这样,等了好久好久。"

她转过身,指了指街道尽头那栋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建筑。那是上城区唯一一家对外营业的高级浴场,专门服务于齿轮王座的居民和高级工程师。

"我去那边洗♡~宝宝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我陪你——"

"不要♡~"

奈奈伸出食指,点在了龚自祯的嘴唇上。

"女孩子洗澡的时候不能被偷看的哦。而且宝宝你今天也累了吧?刚才在下面站了那么久,腿都在抖呢。"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下巴上啄了一下。

"乖乖回去躺着等我♡~我洗完就回来。"

龚自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粉色的身影沿着街道小跑着远去。她的裙摆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像是一只扑向灯火的蛾子。

他在街上站了很久。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浴场的门口,他才转身,慢慢地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

奈奈没有进浴场。

她在门口站了三秒,确认龚自祯的背影已经转过了街角,然后转身走进了浴场旁边那条没有路灯的窄巷。

她的步伐变了。

不再是那种轻盈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小碎步,而是一种沉稳的、有节奏的快步。她的脊背挺直,肩膀放平,脸上那种甜腻的笑容像是被人用抹布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

她沿着窄巷走到尽头,推开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石阶,通往上城区的地下排水系统。

热气从石阶下方涌上来,带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

奈奈站在石阶的最上方,低头看着那片黑暗。

她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火柴,划亮。

火光照亮了她的脸。

那双粉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没有甜蜜,没有任何属于"奈奈"的东西。只有一种冷静的、精确的、属于猎手的专注。

她举着火柴,一步一步走下了石阶。

火光在她身后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针尖大的橘色光点,被黑暗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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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恶之花期
# 间章:「花葬」

火柴烧到了指尖。

奈奈甩了甩手,将那根焦黑的木棍丢进脚下栅格地板的缝隙里。它翻转着坠落,被下方涌上来的热浪托了一下,又继续往下掉,最终消失在那片暗红色的光芒深处。

没有听到落地的声音。

"好深呀♡~"

她蹲下身,透过栅格的缝隙往下看。地热裂缝的红光从几十米深的地方透上来,将她的脸照成了一种诡异的暖橘色。热气顺着缝隙钻上来,吹得她散落在脸颊两侧的碎发微微飘动。

排水系统的主干道在第三个分岔口之后就断了。坍塌的碎石堵死了前方的通路,但坍塌处的侧壁上有一个被腐蚀出来的不规则洞口,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

洞口后面的世界完全不同。

通道的材质从粗糙的砖石变成了黑曜石和火成岩。墙壁表面凝结着一层淡黄色的硫磺结晶,在红光的映照下像是长满了鳞片。空气干燥灼热,每吸一口都觉得鼻腔里的黏膜在被烤焦。

奈奈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从衬衫裙的袖口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布袋。袋口用一根粉色的细绳系着,打了一个蝴蝶结。她拉开绳结,将袋口朝下倒了一些在掌心里。

干燥的夹竹桃花瓣。

粉白相间,边缘微微卷曲,在这种温度下已经脆得像纸片。

奈奈捏起三片花瓣,举到与肩同高的位置,松开手指。

花瓣脱离指尖的瞬间,被从栅格地板下方涌上来的上升气流托住了。它们没有落地,而是像三只失去方向的蝴蝶一样,在空中打着旋,缓缓向通道的左侧飘去。

飘了大约五六步的距离,三片花瓣同时被吸入了左侧岔道的入口。

奈奈歪了歪头,看着它们消失在黑暗里。

她迈步跟了上去。

左侧岔道很窄,两侧的黑曜石墙壁几乎贴着她的肩膀。温度在升高,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栅格地板传上来的热量又烫了一分。她的凉鞋底太薄了,脚掌已经开始发烫。

走了大约二十步,通道到了尽头。

一面死墙。

那三片花瓣贴在墙根处,已经被高温烤得焦黑卷缩,冒着一缕细细的烟。

"诶呀♡~这条路也不行呢。"

奈奈叹了口气,用食指的指甲在右侧墙壁上刻了一个叉。黑曜石很硬,但她的指甲更硬——那不是人类的角蛋白,虽然看起来一模一样。细小的石粉簌簌地落下来,在暗红色的光线里像是一阵微型的雪。

她转身往回走,经过岔道口时又捏起了几片花瓣。

这一次她撒向了右侧。

花瓣被气流卷起,飘得比刚才更远。它们穿过了右侧岔道的入口,继续向前,在大约十步之外的位置开始急速上升——有一股更强的上升气流从那个方向灌过来,带着一丝不同于硫磺的、属于地表的潮湿气息。

"嗯哼♡~"

奈奈的鼻尖动了动。

她沿着右侧岔道快步走了进去。这条通道比左边的宽敞得多,两个人并排走都绑绑有余,地面也相对平整,没有那些碍事的碎石和凸起。脚下的栅格地板被替换成了实心的铁板,虽然同样烫,但至少不用担心踩空。

通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拐弯处的天花板上嵌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排气口,那几片花瓣正贴在排气口的铁丝网上,被气流压得紧紧的,像是被钉住的标本。

排气口后面传来微弱的、有节律的机械轰鸣声。

奈奈踮起脚尖,把脸凑近排气口,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气流的方向和温度。

"呼——是通的呢♡~"

她在左侧墙壁上刻了一个圆圈。

然后她退后两步,重新审视了一下这条通道。宽敞,平坦,没有需要攀爬或者侧身的狭窄段。地面是实心铁板,虽然有些地方翘起了边角,但不影响通行。

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铁板的表面从左滑到右。

"滑溜溜的,真是不留人情的地板呀♡~"

她站起身,在墙壁上又刻了一道竖线。

---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奈奈在这片地下迷宫中穿行。

她的布袋越来越瘪。每到一个岔道口,她就撒出几片花瓣,看它们飘向哪里,然后在墙壁上留下记号。叉是死路,圆圈是活路,竖线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标记。

有些花瓣飘进了温度更高的区域。

干燥的夹竹桃在超过三百度的高温下会自燃。花瓣的边缘先是卷曲发黑,然后从中心亮起一点橘红色的火星,最后整片花瓣在不到两秒内化为灰烬。

但在化为灰烬之前的那一瞬间,燃烧的花瓣会释放出一缕淡粉色的烟雾。

那烟雾很轻,比空气轻,会顺着气流的方向飘散。在黑曜石构成的封闭空间里,那些粉色的烟缕像是一条条细长的丝带,清晰地勾勒出了空气流动的路径。

哪里有出口,哪里是死胡同,哪里的气流会在某个拐角处形成漩涡——全都一目了然。

奈奈站在一处较宽的检修平台上,看着那些粉色的烟雾在头顶的黑曜石穹顶下缓缓飘散。

有几缕烟向左飘去,消失在一条她还没有探索过的支道里。有几缕向上升起,被排气口吸走。还有一些在穹顶下方打着旋,久久不散,像是被困住了。

"多贪吸两口,心脏可是会乖乖停跳的哦♡~"

她自言自语,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夹竹桃的烟雾含有强心苷类毒素。在开放环境里浓度太低,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在这种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如果量够大,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十分钟内心律失常。

奈奈从布袋里倒出了最后一把花瓣。

大概有二十几片。她把它们全部捧在手心里,走到检修平台的边缘。

脚下就是地热裂缝。

没有栅格地板,没有护栏,只有一块向外延伸的铁板,尽头处被高温烤得微微向下弯曲。铁板下方是翻涌的岩浆,距离她的脚底大约有三四十米。热浪从下方扑面而来,吹得她的裙摆和头发同时向后飞扬。

她张开双手。

花瓣被热浪卷起,在她的头顶炸开成一片粉白色的云。

二十几片花瓣在上升气流中旋转、翻飞、互相碰撞,像是一场微型的暴风雪。有些被卷得很高,几乎触到了穹顶;有些在半空中就开始燃烧,拖着一条细细的烟尾坠落;还有些被气流推向了远处的岔道口,消失在黑暗中。

粉色的烟雾在整个穹顶下弥漫开来。

奈奈站在那片烟雾的正中央,仰着头,看着那些燃烧的花瓣在她头顶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弧线。红色的岩浆光从下方照上来,粉色的毒烟从上方落下来,她站在两种颜色的交界处,裙摆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还没有完全燃尽的花瓣。

火星在她的指尖跳了两下,然后熄灭了。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被风一吹就散了。

"真可惜♡~明明是很漂亮的花呢。"

她把手上的灰在裙子上蹭了蹭,转过身。

烟雾还在穹顶下缓缓流动。那些粉色的丝带忠实地描绘着每一条气流的走向,每一个出口的位置,每一处可能被忽略的缝隙。

奈奈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那条宽敞平坦的通道时,她的脚步慢了一拍,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层因为长期高温而变得光滑的铁板。

她没有停留。

---

石阶的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夜风灌进窄巷,带走了她身上那股硫磺和铁锈的混合气味。但如果有人凑得足够近,还是能闻到她的衬衫领口处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奈奈站在巷口,整理了一下被热风吹乱的头发。

浴场的灯还亮着。

她走了进去。









# 「从内侧倒下的墙」

信是用黑蜡封的。

蜡印上没有任何纹章,只有一个粗糙的、像是用指甲掐出来的凹痕。羊皮纸的质地很差,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根本不习惯握笔。

奈奈坐在城主府卧室的梳妆台前,把那张羊皮纸摊开在膝盖上。

内容很短。

三行字。

第一行是一个日期。距今四十天。

第二行是一句话:"届时若无可用之物,庇护终止。"

第三行只有一个字:"食。"

奈奈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龚自祯还在床上睡着。昨晚的"预演"让他昏迷了将近十个小时,到现在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他蜷缩在被子里,偶尔发出一两声含混的呓语,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枕头的边角。

奈奈把羊皮纸折了两折,塞进了梳妆台抽屉的最里面。

她拿起梳子,开始梳头。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粉色的眼瞳像是两颗被抛光过的玻璃珠,干净、透亮、空洞。

梳子从发顶一直拉到发尾,粉色的长发在梳齿间流淌。

一下。两下。三下。

"宝宝♡~"

第四下的时候,她开口了。声音甜得像是往牛奶里加了三勺糖。

"起床了哦。"

---

"城防图纸?"

龚自祯坐在床沿上,睡袍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胸口那片因为长期药物使用而变得苍白的皮肤。他的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但瞳孔里的光是亮的——那种属于瘾君子在期待下一次剂量时才会有的、病态的亮。

"是呀♡~"

奈奈跪坐在他对面,双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仰着脸看他。那个角度让她的眼睛显得更大更圆,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宝宝最近在军工区表现得那么好,大家都看在眼里呢。可是光会造东西还不够呀,如果宝宝能在城防上也做出成绩的话……"

她的手指在他的膝盖上画着圈。

"城主大人一定会更加认可你的哦♡~"

龚自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奈奈看看城墙的图纸嘛♡~"她歪了歪头,"人家听说西边那段城墙好像有些地方年久失修了,如果宝宝能找到那些薄弱的地方,然后提出一个修缮方案交给城主大人……这不就是大功一件吗?"

她踮起身子,嘴唇凑近他的耳朵。

"而且……如果宝宝做到了的话……"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今晚可以做两次哦♡~"

---

龚自祯用了三天时间调取了西段城墙的全部结构图纸。

他的副主管权限刚好够用。图纸管理员只是例行公事地让他签了一份调取记录,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第四天,他带着一份标注了十二处"结构薄弱点"的报告回到了卧室。

奈奈接过报告,翻了翻,然后指着其中三个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这三个点……怎么了?"

"宝宝觉得,如果要做一次城防演习的话,从哪里突破最能暴露问题呢?"

龚自祯看着她手指点着的位置。那三个点恰好构成了一个三角形,如果同时受到冲击,应力会集中在三角形的中心——那里是一段建造年代最早、材料强度最低的墙基。

"如果是演习的话……从这三个点同时施压,中间那段墙基会在四十分钟内出现结构性裂缝。"

"那如果不是演习呢♡~"

龚自祯抬起头。

奈奈正看着他,笑容没有变。

"如果是真的有敌人来了,宝宝提前发现了这个漏洞并且修好了它,那城主大人会怎么看你?"

她把报告放在了床头柜上。

"可是如果要让城主大人相信这个漏洞是真实存在的……总得先让它'真的'出现一次才行呀♡~"

---

第七天。

龚自祯以"例行结构检测"的名义,带着两名不知情的工程兵进入了西段城墙的内部维护通道。

他在那三个点的墙基内部,分别替换了四根承重螺栓。

新螺栓的外观和旧螺栓完全一致。区别在于材质——他用的是一种含碳量偏高的脆性合金,在持续震动或温差变化下会产生金属疲劳,强度衰减速度是标准螺栓的二十倍。

这种合金是他在军工区的实验室里自己配的。

工程兵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

第十一天。

奈奈在龚自祯去军工区上班之后,锁上了卧室的门。

她从梳妆台抽屉的最里面取出了那张黑蜡封的羊皮纸,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

她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一根炭笔,在羊皮纸的背面画了一张简图。

三个点。一条线。两个数字。

点是位置。线是路径。数字是日期和时间。

她把羊皮纸重新折好,用一根粉色的丝带系住。然后她打开窗户,将那个小小的纸卷放在了窗台外侧的排水槽里。

关上窗户。

拉上窗帘。

回到梳妆台前,继续梳头。

---

第十四天。

排水槽里的纸卷不见了。

---

第三十六天。

凌晨。

城邦卫队的集结号在熔炉堡的上城区炸响。

龚自衡从营房里冲出来的时候,制服的扣子只系了一半。他一边跑一边把蒸汽短刀别在腰间,靴带在地上拖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西段城墙出现裂缝!有不明生物从缺口涌入!"

他跳上了一辆正在发动的蒸汽装甲车,一脚踹开了驾驶员旁边的副驾车门。

"第一突击营,全员跟上!"

装甲车的履带碾过石板路面,火星四溅。

---

龚自衡站在装甲车的顶部,单手抓着车顶的扶手,另一只手握着那把新领的蒸汽短刀。风灌进他敞开的领口,把制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的建筑群,看到了西段城墙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是红的。

不是工厂炉火的暗红,是火焰的亮红。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来了啊。"

---

装甲车在距离缺口三百米的位置停下了。前方的道路被坍塌的墙体碎块堵死,蒸汽管道断裂后喷出的白雾遮蔽了视线。

龚自衡跳下车。

他的靴子踩在碎石上,脚底传来的震动告诉他——地面在抖。不是蒸汽机的震动,是更沉、更重、带着某种生物体节律的震动。

他拔出了蒸汽短刀。

拧开刀柄的微型锅炉。

蒸汽从排气孔中喷出,在刀身两侧拉出两道白色的尾迹。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突击营士兵们。

"跟紧。"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那片红色的天空跑了过去。

---

城主府。

书房。

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龚震正站在窗前。他没有转身,但那只机械义眼的红光在玻璃窗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光点,正在以不规律的频率闪烁。

"城主。"

亲卫队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那个声音很稳,但稳得不正常,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住什么东西。

"二公子的……遗体,已经运回来了。"

龚震没有动。

"放哪儿了。"

"……前厅。"

龚震转过身,走向门口。他的步伐和平时一样大,一样重,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经过亲卫队长身边时没有停留,也没有看他。

亲卫队长低着头,让开了路。

---

前厅的地面上铺着一块白布。

白布下面的轮廓是一个人形。但那个人形的比例不太对——左臂的位置明显短了一截,右腿的角度也不自然,像是在不该弯曲的地方弯了。

白布上有几处暗红色的洇渍,已经开始发黑。

龚震站在白布前面。

他没有蹲下。没有掀开布。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个不完整的轮廓。

前厅里很安静。亲卫队全部退到了门外,没有人敢留在里面。只有窗外传来的、远处还在燃烧的西段城墙发出的闷响,一下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敲棺材板。

龚震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伸出那只没有戴手套的右手——那只手上全是老茧和旧伤疤——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只掀开了脸的部分。

龚自衡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眼睛是闭着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左边的太阳穴有一道很深的凹陷,边缘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除此之外,那张脸和活着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

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龚震把白布盖了回去。

他站起身。

"查城墙。"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

"查缺口是怎么来的。"

---

追查用了两天。

第一天,工程部的检测队在缺口处的三个崩塌点发现了异常——承重螺栓的断面呈现出典型的脆性断裂特征,而非正常的疲劳断裂。螺栓的材质与城邦标准件不符。

第二天,图纸管理处调出了西段城墙结构图的全部调取记录。

最近一次调取,是十八天前。

签名栏上的名字:龚自祯。

---

审讯室在城主府的地下一层。

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只有头顶一盏蒸汽灯发出惨白的光。墙壁是裸露的岩石,地面是未经打磨的水泥,角落里有一个排水口,周围有几块暗色的污渍。

龚自祯被绑在一把铁椅上。

他的手腕被皮带勒在扶手上,勒得太紧,指尖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他的头低垂着,下巴抵在胸口,涎水从嘴角流下来,在制服的前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审讯室的温度并不低。

他在发抖是因为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没有接触奈奈了。没有药物,没有"预演",没有那根能让他的大脑短暂停止尖叫的救命稻草。戒断反应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他的血管壁上啃噬。

门开了。

龚震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任何人。门在他身后关上,锁舌咔哒一声弹入锁孔。

他在龚自祯面前站定。

沉默。

龚自祯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放大到几乎看不见虹膜的颜色,焦距涣散,像是在看龚震,又像是在看穿他身后的墙壁。

"父……父亲……"

"城墙。"

一个词。

龚自祯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

"我……我不……"

"螺栓是你换的。图纸是你调的。合金是你在实验室里配的。"

龚震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模具里浇铸出来的铁块,等重,等距,等温。

"告诉我为什么。"

龚自祯的嘴唇在哆嗦。他的牙齿咬着下唇,咬得太用力,渗出了一丝血。

"我……我只是想……测试……城防的……"

"你二哥死了。"

龚自祯的哆嗦停了。

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

"从你换掉的那三根螺栓造成的缺口里涌进来的东西,杀了他。"

龚自祯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不是……我没有……那不是我……"

"是谁。"

"我……"

"是谁让你做的。"

龚自祯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他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

"奈……"

那个音节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濒死动物才会发出的、细小而尖锐的气音。

"奈奈……是奈奈让我……她说……她说只要我……"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前后摇晃,铁椅的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说如果我做到了……她就会……她就会给我……"

他说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戒断反应在这一刻达到了峰值。他的全身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球上翻,白沫从嘴角涌出来。

龚震看着他抽搐了十几秒。

然后他转身,拉开了门。

"把那个女人找出来。"

---

奈奈没有跑。

当龚震带着四名亲卫踢开卧室门的时候,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

镜子里映出门口那些黑压压的身影,她的手没有停。梳子从发顶拉到发尾,粉色的长发在梳齿间流淌。

一下。

两下。

"城主大人♡~"

第三下的时候,她放下了梳子。

她转过身,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姿态端庄得像是在接待贵客。

"您来得好早呀。人家还没化妆呢。"

龚震站在门口。那只机械义眼的红光已经不再闪烁,固定在最亮的档位上。

"出去。"

他对身后的亲卫说。

亲卫队长犹豫了一下。

"出去。"

四个人退出了房间。门被关上了。

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奈奈看着龚震。龚震看着奈奈。

窗外,西段城墙的方向还在冒烟。灰白色的烟柱歪歪斜斜地升上天空,被高空的气流扯成一条条碎带子。

"所以♡~"

奈奈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甜,一样轻。

"城主大人是来杀我的吗?"

龚震没有回答。他向前走了一步。

奈奈没有动。她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仰着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两个头的男人。她的手依然交叠在膝盖上,指尖没有颤抖。

"在杀我之前♡~城主大人想不想听一个好消息呀?"

龚震又走了一步。

"您的三儿子♡~是我见过的最棒的牲口哦。"

那个词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语气和说"最棒的蛋糕"没有任何区别。

"我吸了他好几个月呢。按照正常情况,这个程度的人类男性,骨头都该变脆了,走路都该喘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可是他不仅没有变弱,反而越来越结实了哦。伤口三天就能长好,体温高得能烫手。我每次从他身上抽出来的东西,比上一次还要浓。"

她把手收回来,托着自己的下巴。

"我做这行很久了♡~人类的身体被抽到这个程度,就像井水一样,越抽越少越抽越浑。可是您的三儿子不是井♡~他是泉眼。底下有东西在往上涌。"

她歪了歪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时顺口提到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但是城主大人知道吧♡~"

龚震的右手攥成了拳头。

"你是什么东西。"

"魅魔呀♡~"

奈奈眨了眨眼睛。

"城主大人不知道吗?人家还以为您早就猜到了呢。毕竟您每次见到我都那么紧张,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她站起身。

凳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比龚震矮了太多,站起来之后依然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但她的姿态没有任何属于"仰视"的卑微。

"不过呢♡~人家今天想聊的不是自己。"

她向前迈了一步。

"人家想聊的是城主大人的二儿子。"

龚震的下颌骨绷紧了。那块完好的半边脸上,颧骨处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很厉害哦♡~人家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是听说了。军演的时候,徒手把钢板撕开了,两百度的油泼在身上连眉头都没皱。"

她又迈了一步。

"然后城主大人就下了一道命令。不许他再那样做。不许用身体,只许用武器。"

又一步。

"人家当时觉得好奇怪呀♡~明明是最能打的儿子,为什么不让他用最厉害的本事呢?"

她停在了龚震面前一步的距离。

"然后今天,他死了。"

奈奈的声音没有变大,没有变冷,依然是那种甜腻的、哄人入睡的温柔。

"死在那道缺口里。拿着武器,用着战术,规规矩矩地,按照城主大人的命令,死了。"

龚震的呼吸变粗了。胸膛的起伏幅度在增大,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人家不知道城主大人在怕什么♡~"

奈奈把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

"真的不知道哦。人家只是一个靠吸男人活着的小魅魔,不懂什么大道理。"

她的眼睛弯了起来。

"但是人家看得出来——城主大人在怕。"

"从人家第一天住进这个府里就看出来了。您看二儿子的眼神,和看三儿子的眼神,不一样。看二儿子的时候,您在找什么东西。看三儿子的时候,您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然后害怕了♡~"

"所以您不让二儿子用那股力量。所以您看到三儿子身上的变化时,连多问一句都不敢。"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几乎只剩下气音。

"城主大人♡~您建了这么大一座城,是为了离什么东西远远的吧?"

"您不用皇室的名字,不用帝国的金币,不要贵族的礼仪。您把自己埋在钢铁和齿轮里面,造了那么多武器,养了那么多兵。"

"可是您最怕的那个东西,不在外面呀♡~"

她抬起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在这里面。在血里面。您自己的,您儿子们的。"

"人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它让您的三儿子变成了一口抽不干的井,让您的二儿子能徒手撕开钢板。"

"而您,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想要证明不靠那个东西也能活下去。"

她收回手指。

"证明了吗♡~"

龚震动了。

他的右手掐住了奈奈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奈奈的双脚悬空,凉鞋从脚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

她没有挣扎。

被掐着脖子悬在半空中,双手垂在身侧,脸上的笑容因为气管受压而变得有些扭曲,但没有消失。

她的嘴唇在动。

声音被掐得断断续续,从指缝间挤出来,像是漏气的风箱。

"二儿子……死了……三儿子……快了……"

龚震的手指收紧了一寸。

"大儿子……目前……看起来……还正常……"

她的脸开始泛红,眼球上的血管因为充血而变得清晰可见。粉色的瞳孔在那层血丝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妖异。

"不过……谁知道呢♡~"

龚震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没有任何一个即将被掐死的生物应该有的东西。

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不带恶意的好奇。

像是在观察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昆虫。

他松开了手。

奈奈落在地上,踉跄了两步,扶住了梳妆台的边缘。她咳嗽了几声,用手揉了揉脖子上那圈红色的指痕。

"好痛♡~"

她的声音沙哑了一些,但语气里的撒娇成分一点都没有减少。

龚震退后了一步。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掐人的姿势,五根手指微微弯曲,悬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

然后他把手放下了。

"你说他快了。"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意思。"

奈奈直起身子,拢了拢被弄乱的头发。

"字面意思呀♡~"

她走到床边,拉开被子的一角。龚自祯不在——他还在地下一层的审讯室里。但床单上留着他睡过的痕迹,枕头上有一片深色的汗渍。

奈奈把手掌按在那片汗渍上。

"还是热的呢♡~他走了快三个小时了,枕头还是热的。城主大人觉得这正常吗?"

她收回手,在裙子上蹭了蹭。

"人家吸了他那么久,他的身体不仅没有被掏空,反而在往反方向走。越来越烫,越来越硬,伤口越来越快地愈合。就好像……"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就好像我从他身上抽走的那些东西,反而刺激了什么别的东西醒过来。"

她转过身,看着龚震。

"城主大人的脸色好难看呀♡~"

龚震的脸色确实很难看。

那张被烧伤毁去一半的脸上,完好的那一侧已经没有了血色。嘴唇发白,瞳孔收缩,连那只机械义眼的红光都似乎暗淡了几分。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愤怒的抖。

"所以城主大人知道那是什么对吧♡~"

奈奈的声音很轻很轻。

"人家不知道。人家真的不知道。人家只是一个靠男人活着的小东西,看不懂您家血里面藏的秘密。"

她走回梳妆台前,重新坐下,拿起了梳子。

"但是人家看得出来♡~城主大人现在的表情,和您看二儿子军演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梳子从发顶拉到发尾。

"那种表情不是生气♡~"

一下。

"是怕。"

两下。

"怕了一辈子的那种怕。"

龚震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从奈奈身上移开,落在了窗户上。窗外,西段城墙方向的烟柱还在升腾。更远处,熔炉堡的工厂烟囱群像是一排沉默的墓碑,矗立在灰色的天幕下。

他转身走向了门口。

走到门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看住她。"

门外的亲卫队长应了一声。

龚震推开门,走了出去。他的步伐比进来时慢了很多,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长了半拍,像是脚上绑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

奈奈听着那些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她放下梳子,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脖子上那圈红色的指痕已经开始消退了。再过半个小时,连痕迹都不会剩下。

她伸出手,拉开了梳妆台最下面那个抽屉。

抽屉里有一把小剪刀、几根发绳、一盒粉饼,以及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她把纸抽出来,展开。

那是她在地下通道里画的路线图。叉是死路,圆圈是活路,竖线是特殊标记。从城主府到地下排水系统的入口,从入口到黑曜石通道,从通道到动力源核心区的外围检修走廊。

她用指尖沿着那条标注了圆圈的路线划了一遍。

然后她把纸重新折好,塞进了衬衫裙的内侧口袋里。

门外传来亲卫换岗的脚步声。

奈奈重新拿起了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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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恶之花期
# 「熔炉之底」(上)

"城主!那个女人——"

亲卫队长的声音从走廊尽头追过来,靴底踩在铁板上的节奏又急又碎。

"——从窗户跑了!带着三公子!往地下排水系统的方向去的,属下已经派了两队人——"

龚震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城主府通往后院的连廊上,背对着亲卫队长。连廊两侧挂着的蒸汽灯在夜风中摇晃,光影在他宽阔的背上来回扫动。

"城主?"

龚震抬起手。

五根手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成拳头,再张开。

那个手势在城邦卫队的通用手语里只有一个意思。

全员停止。

亲卫队长的脚步声停住了。

"……城主,属下不明白。如果不立刻追——"

"撤回去。"

"可是——"

"所有人。撤回去。"

龚震的手放下了。他没有转身。

连廊的尽头是一扇通往后院的铁门。门后面有一条石阶,通向城主府地下的私人通道——那条通道直连熔炉堡的地热动力源核心区。

龚震走到铁门前。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解开了外套最上面的那颗铜扣。

一颗。两颗。三颗。

那件深灰色的城主制服外套被他从肩膀上褪下来,折了两折,放在了门边的石台上。外套的左胸口绣着熔炉堡的齿轮徽记,金线在蒸汽灯的光里闪了一下。

外套下面是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衬衫很旧,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胸前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

龚震推开了铁门。

---

石阶很陡。

每一级台阶的高度都超过了正常楼梯的两倍,是按照搬运大型设备的规格建造的。台阶表面铺着防滑的铁丝网,网眼里积满了黑色的油泥和细碎的铁屑。

龚震一步一级地往下走。

蒸汽灯在第三层平台之后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嵌在岩壁里的磷光矿石条,发出一种惨淡的蓝绿色微光,只够照亮脚下半步的距离。

温度在升高。

每往下走一层,空气就热一分。汗水从龚震的额头渗出来,顺着那半边烧伤的脸颊滑下去,滴在台阶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不是汗水蒸发的声音,是汗水落在发烫的铁丝网上被烤干的声音。

他的右手扶着岩壁。

岩壁的温度从微温变成了发烫,又从发烫变成了灼手。他没有把手收回来。掌心贴着粗糙的岩石表面,一步一步往下。

第五层平台。

通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弯道的内侧墙壁上有一扇检修口,铁盖子被高温烤得变了色,从原本的灰黑变成了一种深紫。

龚震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累。

他的眼睛盯着那扇变色的铁盖子,但瞳孔的焦距不在那里。

"……紫色的。"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连回音都没有。

"那条走廊也是紫色的。"

紫色的帷幔。紫色的地毯。紫色的烛台罩子。皇宫东翼的那条走廊,从头到尾都是紫色的。

七岁那年,三皇兄的寝殿一夜之间被封了。宫人们用紫色的布把门窗全部蒙上,不许任何人靠近。他躲在廊柱后面,看到四个穿黑袍的人抬着一口很长的铁箱子从侧门出来。铁箱子的缝隙里渗出一种腥甜的气味,和血不一样,更浓,更热。

第二天,御花园的天空中多了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有翅膀。

没有人提起三皇兄。

没有人提起那口铁箱子。

龚震的手从岩壁上移开了。掌心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被汗水浸湿的印记。

他继续往下走。

---

第七层。

通道变窄了。两侧的岩壁从粗糙的开凿面变成了光滑的熔岩冷凝层,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硫磺结晶。空气干燥灼热,每吸一口都觉得肺叶在被烘烤。

龚震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勾勒出那副依然魁梧但已经开始佝偻的身躯的轮廓。

他的步伐没有变。一步一级。一步一级。

"……十七。"

他又开口了。

"十七岁。"

十七岁。世子册封大典的前夜。他跪在母亲的寝殿里,额头贴着冰冷的石砖地面。母亲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一封信,手指发白僵硬。

信上写了什么,他没有看到。

他只记得母亲说了一句话。

"走。"

然后他走了。

带着十二个人,从皇宫的下水道爬出去,在雨里跑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的清晨,他回头看了一眼。

皇都的轮廓已经缩成了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灰点。

他没有再回头。

---

第九层。

脚下的台阶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斜坡,坡面铺着厚重的铸铁板,板与板之间的缝隙里冒着白色的蒸汽。

龚震站在斜坡的顶端。

他的呼吸变得很重。不是喘,是一种深沉的、从胸腔最底部翻涌上来的呼吸。每一次吸气,胸廓都扩张到了极限;每一次呼气,从鼻腔里喷出的气流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血管浮了起来。

那些血管的颜色不太对。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二十三。"

二十三岁。焦土裂隙。

脚下是龟裂的黑色岩层,头顶是永远不会散去的硫磺烟雾。十二个人只剩下了七个。剩下的五个,两个死在路上,三个受不了折返回去了。

他蹲在裂隙的边缘,往下看。

岩浆在几百米深的地方流动,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上来,照亮了他年轻的、还没有被烧伤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些岩浆,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对身后的七个人说了一句话。

"就这里。"

---

第十一层。

斜坡到了底。

一扇保险门横在通道的尽头。门是用三层锻钢板焊接而成的,每一层之间填充着隔热陶瓷。门框上嵌着四个液压锁臂,锁臂的指示灯全部亮着红色——锁定状态。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巴掌大的铭牌,上面刻着一行字:

「动力源核心区 · 未经授权严禁入内」

铭牌下方是一个需要钥匙和密码双重验证的锁具。

龚震站在门前。

他没有掏钥匙。

他把右手贴在了门板上。

掌心接触锻钢表面的瞬间,金属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不属于任何机械结构的闷响。那声音从门板内部传出来,沿着门框扩散到两侧的岩壁上,让整条通道都震了一下。

龚震的手没有移开。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

五根手指陷进了锻钢板的表面。

金属在他的指腹下变形、凹陷,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那声响尖锐而绵长,在封闭的通道里被反射成层层叠叠的回音。

他的手掌贴着门板的地方,锻钢的颜色在变。从灰黑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橘黄。不是被外部加热的那种变色——是从他的掌心向外扩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皮肤里渗透进了金属的分子结构。

液压锁臂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黄色,又从黄色变成了红色,来回闪烁。锁臂内部的液压油因为温度骤升而膨胀,管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嘶声。

龚震攥紧了拳头。

"咔嚓。"

第一根锁臂断了。

"咔嚓。"

第二根。

"咔嚓。咔嚓。"

四根锁臂全部断裂,碎片弹射出去,嵌进了两侧的岩壁里。

保险门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裂缝的边缘是橘红色的,像是被烧穿的。

龚震把手从门板上拿开。

门板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手印。五根手指的轮廓深深地嵌在三层锻钢板里,边缘的金属已经被高温烧成了暗红色,还在缓缓冷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没有烫伤。没有淤青。皮肤完好无损。只有那些血管——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尖的血管——全部浮在皮肤表面,颜色是暗沉的、接近于熔铁的橘红色。

"……三十一。"

三十一岁。

熔炉堡的第一座高炉点火的那天。他站在炉前,火光把他的脸照得通红。身后站着三百多个跟他一起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

没有人欢呼。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团火。

那是他们自己的火。

不是皇宫里的烛火,不是战场上的业火。

是他们从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亲手凿出来的火。

"……四十二。"

四十二岁。

三儿子出生。

接生婆把那个皱巴巴的、哭声震天的小东西递到他面前。他伸出手,食指碰了碰那张小脸。

很烫。

新生儿的体温本来就高。他告诉自己。

只是体温高而已。

---

龚震从裂开的保险门中间侧身挤了过去。

门后是动力源核心区的外围检修走廊。走廊很宽,两侧排列着密密麻麻的蒸汽管道和阀门组。管道里的蒸汽发出持续不断的嘶嘶声,温度高到连墙壁上的磷光矿石都失去了光泽。

他的脚踩在铁板地面上。

铁板在他的靴底下发出了一声闷响。

然后,他的靴底开始冒烟。

不是铁板太烫。

是他的脚太烫。

橡胶鞋底在接触铁板的瞬间就开始软化,每走一步都会在铁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边缘微微焦黑的足印。

龚震没有低头看。

他继续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T字形的岔口。左边通向备用发电机组,右边通向主检修平台。

他往右拐。

"……四十九。"

四十九岁。

大儿子第一次把"潘多拉"的初代原型机拿给他看。那个精密的小东西在大儿子的手掌里翻转、变形、重组,每一个齿轮的咬合都严丝合缝。

大儿子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他见过。三十一岁那年,第一座高炉点火的时候,他自己的眼睛里也有过。

他没有夸他。

他只是点了点头。

"……五十六。"

五十六岁。

军演。

二儿子的手指插进了锻钢板里。

他站在观摩台上,看着那个画面,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

不是冻住。

是沸腾。

沸腾之后,被他用五十六年的意志力,强行按回了冰点。

"不许再那样做。"

他对二儿子说。

二儿子不明白。

他也没有解释。

---

"五十六……嗯,五十六。"

龚震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主检修平台的入口处。

平台是一块悬挑在地热裂缝上方的巨型钢板,四周没有墙壁,只有锈迹斑斑的护栏。护栏之外就是深不见底的裂缝,岩浆的红光从几十米深的地方透上来,将整个平台笼罩在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中。

热浪从下方涌上来,扑面而至。

平台的另一端,靠着最远处的护栏,两个人影叠在一起。

奈奈坐在地上,背靠着护栏的铁柱。她的双腿伸直,龚自祯的头枕在她的大腿上。她的一只手搭在龚自祯的额头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铁板地面。

热浪吹乱了她的粉色长发,那些发丝在暗红色的光线里飘动,像是从她头顶生长出来的火焰。

龚自祯闭着眼睛。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呼吸又浅又快。他的双手抓着奈奈的裙摆,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奈奈抬起头。

她看到了龚震。

热浪从两人之间的空间里穿过,扭曲了彼此的轮廓。龚震的白色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胸口和手臂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全部是那种暗沉的橘红色,从领口一直蔓延到下颌线。

他的体温让周围的空气产生了肉眼可见的热折射。他站在那里,身形的边缘在不断地抖动、模糊,像是一个正在被炉火熔化的铁人。

龚震看着奈奈。

看着她怀里的龚自祯。

看着她搭在龚自祯额头上的那只手。

他的下颌骨绷紧了。颧骨上的肌肉在跳。机械义眼的红光亮到了极限,镜片后面的微型齿轮发出了一阵急促的、濒临过载的嘶鸣。

他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

只有口型。

两个字。

奈奈看着那个口型,歪了歪头。

"城主大人♡~"

她的声音被热浪吹得断断续续,从平台的那一端飘过来。

"您来得好慢呀。"

龚震迈出了一步。

铁板在他的脚下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金属被高温软化后才会有的闷响。他的靴底已经完全烧穿了,裸露的脚掌直接踩在铁板上,接触点冒出一缕白烟。

铁板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脚印。

他又迈出了一步。

又一个脚印。

奈奈怀里的龚自祯动了一下。他的眼皮颤抖着,像是想睁开又睁不开。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些含混的、听不清的音节。

奈奈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嘘♡~再睡一会儿。"

她重新抬起头,看着正在一步一步走过来的龚震。

热浪在两人之间翻涌。

龚震的眼睛里映着岩浆的红光,和他自己血管里的红光。两种红色叠在一起,让那只完好的瞳孔看起来像是一颗正在燃烧的煤。

他的右手攥成了拳头。

拳头里传出了细微的咔咔声——那是指骨在过度用力下互相挤压的声音。

他在平台的正中央停下了。

距离奈奈还有十步。

热浪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露出了那张半边毁去的脸的全貌。烧伤的疤痕在红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像是一片被岩浆烫过的焦土。

而另一半完好的脸上,那些属于皇室血脉的英俊轮廓,此刻正被皮肤下暴涨的橘红色血管网络一寸一寸地吞没。

他盯着奈奈。

盯着她怀里那个已经被她掏空了灵魂的儿子。

盯着她脸上那个甜美的、无害的、从第一天起就没有变过的笑容。







































# 「熔炉之底」(下)

"让开。"

龚震的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一种金属被碾压时才会有的沉重质感。

奈奈怀里的龚自祯睁开了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先是茫然地转了一圈,看到了头顶暗红色的穹顶,看到了奈奈垂下来的粉色发丝,然后——看到了十步之外站着的父亲。

他的身体像是被弹簧弹起来一样从奈奈的腿上翻了下去,手脚并用地爬了两步,然后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他挡在了奈奈的面前。

"父亲……不要……"

龚震又迈出了一步。

铁板在他裸露的脚掌下发出了一声闷哼。焦黑的脚印从平台中央一路延伸到他现在站的位置,像是一串被烙在铁板上的印章。

"让开。"

"不……"

龚自祯的双腿在打颤。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打颤——戒断反应、恐惧、还有某种从骨头深处往外顶的、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全部搅在一起,让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枯枝。

但他没有让开。

"她……她没有做错……是我……都是我自己——"

龚震的右手抓住了龚自祯的肩膀。

那一抓的力量让龚自祯的膝盖瞬间弯了下去,肩胛骨发出了一声脆响。龚震的五根手指陷进了他的肩肉里,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烫得布料开始冒烟。

"我问你。"

龚震把龚自祯拽到了面前。两张脸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龚自祯能看到父亲脸上每一根浮起的血管。那些橘红色的线条从脖颈一直蔓延到太阳穴,在皮肤下面搏动着,像是一张正在扩张的网。

"我问你——"

龚震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龚自祯。两只手,一左一右,钳住他的两个肩膀,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龚自祯的脚尖离开了铁板,悬在半空中,凉鞋掉了一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为什么。"

龚自祯被提在半空中,双手本能地抓住了父亲的手腕。他的手指碰到龚震裸露的皮肤时缩了一下——太烫了。但他还是抓住了。

"为什么要听那个东西的话。"

龚震的声音在变。不是变大,是变厚。每一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都带着一层粗糙的、像是砂纸摩擦喉管的底噪。

"我说过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定下的规矩,你一条都没守住。"

他把龚自祯往前推了一步,又拽回来。龚自祯的身体在他手里像是一个布袋,前后晃荡。

"你大哥,十六岁进车间,二十岁拿出潘多拉的第一版图纸。你二哥,十四岁入伍,十八岁当上突击营最年轻的排长。"

又推了一步。

"你呢?"

龚自祯的嘴唇在哆嗦。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串含混的气音。

"二十年。我给了你二十年。"

龚震的手指收紧了。龚自祯肩膀上的衣料被烧穿了两个洞,露出下面的皮肤。那片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变烫。

"你拿这二十年做了什么?流连下城区。喝酒。嫖。然后被一个魅魔牵着鼻子走,把你二哥送上了死路。"

"不是……不是这样的……"

龚自祯终于挤出了声音。那声音又细又尖,从牙缝里漏出来。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

"看你?"

龚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现在在看你。"

他松开了右手。

龚自祯的身体失去了一侧的支撑,向右歪倒,但左肩还被龚震攥着,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悬挂在半空中。

龚震的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掌上的皮肤正在发生变化。

不是血管浮起那么简单了。皮肤的纹理在消失。指纹、掌纹、那些细小的褶皱和毛孔,全部在被一层从皮下渗透出来的、暗灰色的硬质物覆盖。那层东西从指尖开始蔓延,沿着手指向手掌扩散,速度不快,但没有停顿。

鳞。

很薄。薄到几乎透明。但质地坚硬,指甲刮上去会发出金属碰撞的细响。

龚震盯着那些鳞片。

他的手在抖。

"……为什么。"

这一次的"为什么"和前面的不一样。声音里的愤怒塌了下去,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为什么你也要长这个。"

龚自祯被他攥着的左肩上,衣料烧穿的洞口边缘,同样的变化正在发生。

皮肤变硬。颜色从潮红转为暗灰。细小的、排列整齐的鳞片从肩胛骨的位置开始生长,沿着锁骨向两侧蔓延。那些鳞片比龚震手上的更薄、更嫩,边缘还带着一圈淡淡的血色,像是刚从肉里顶出来的新牙。

龚自祯低头看到了自己肩膀上的东西。

他的瞳孔放大了。

"这……这是什么……"

他开始挣扎。不是之前那种无力的、象征性的挣扎,而是真正的、出于本能的恐惧驱动的剧烈挣扎。他的双手抓着龚震的手腕,指甲在父亲变硬的皮肤上刮出了刺耳的声响——指甲刮在鳞片上的声响。

"拿走……把这个东西拿走!"

龚震没有松手。

他盯着儿子肩膀上那些正在生长的鳞片,眼睛里的红光和机械义眼的红光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机器,哪个是血。

"我花了五十六年。"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纸摩擦的底噪。

"五十六年。建了一座城。造了一支军队。定了规矩。立了法度。就是为了让你们——"

他的目光从龚自祯的肩膀移到自己的手掌,又从手掌移回肩膀。

"——不用变成这个。"

---

奈奈坐在护栏边,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的手搭在身侧的铁板上,手指已经停止了敲击。

她看到了龚震手上的鳞片。看到了龚自祯肩膀上的鳞片。看到了两个人的皮肤在同一时间、以同一种方式发生着变化——从人类的柔软变成某种坚硬的、带有金属光泽的覆层。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风切龙。

帝国龙骑兵的坐骑。双足,翼展宽大,擅长高速滑翔和俯冲。

亚龙种。

不是驯化的野兽。不是魔法造物。

是人。

是皇室的人。

奈奈的后背贴着护栏的铁柱,铁柱被地热烤得滚烫,但她没有动。她的粉色瞳孔里映着两个正在扭打的身影,瞳孔的边缘在微微震颤。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裙摆。

指节发白。

"……切。"

那个音节从她的齿缝间漏出来,很轻,被热浪和两个人的争吵声盖过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纤细的、苍白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手。指甲上涂着黑色的指甲油,手腕上贴着一枚卡通图案的创可贴。

魅魔的手。

被前任魔王拔掉了角、尾巴和翅膀的种族。被按照人类男性的审美标准筛选过的种族。靠吸食精液维生、在魔族社会最底层苟延残喘的种族。

她们没有鳞片。没有能撕裂钢板的力量。没有烧穿铁板的体温。

她们有的只是一张脸和一副身体,以及用这张脸和这副身体去讨好、去欺骗、去寄生的本能。

奈奈攥着裙摆的手松开了。

她重新抬起头,看着龚震和龚自祯。

父亲的手掌上长着鳞片。儿子的肩膀上长着鳞片。两个人的血管里流着同一种滚烫的、能把铁板烧穿的血。

而她,六十八年的生命里,最大的成就是把一个二十岁的男孩变成了自己的食粮。

"为什么这种力量不属于魅魔呢♡~"

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带着笑,但那个笑的弧度和平时不一样。

---

龚自祯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他的双脚在半空中乱蹬,踢到了龚震的小腿。那一脚的力量比他自己预想的大得多——龚震的身体晃了一下,左手的钳制松了半寸。

龚自祯趁机扭动身体,从父亲的手中滑脱了一半。他的左脚落地,右脚还悬着,整个人以一种半蹲半跪的姿势卡在龚震的面前。

"放开我!"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细弱的、求饶的声音,而是一种粗粝的、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吼叫。他自己都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那不像是他能发出的声音。

龚震重新抓住了他。

这一次两个人纠缠在了一起。龚震试图把龚自祯按倒在地,龚自祯死命地推拒。四只手互相抓扯,衣料撕裂的声音和鳞片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龚自祯的手抓到了龚震的前臂。他的指尖碰到了那层暗灰色的鳞片——硬的。硬到他的指甲根本掐不进去。

龚震的手抓着龚自祯的肩膀往下压。他的掌心贴着儿子肩胛骨上那些新生的鳞片,那些鳞片在他的掌心下微微颤动,像是活的。

两个人的体温都在飙升。

铁板地面上,他们脚下的区域开始变色。灰黑色的铸铁板从接触点向外扩散出一圈暗红,像是有人在铁板下面点了一把火。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龚自祯的吼声在穹顶下回荡。

"你以为我想变成这个?!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什么都不说!你只会说'不许'、'禁止'、'服从'!"

他的右手抓住了龚震的衬衫领口,用力往下拽。衬衫的布料在两个人之间绷紧,然后从领口处撕裂开来,露出龚震胸口的皮肤。

那片皮肤上,鳞片已经从手掌蔓延到了前臂,正在向肩膀和胸口扩散。暗灰色的硬质覆层在红光下闪着金属的冷光,每一片鳞的边缘都锋利得能割破布料。

"二哥死了!"

龚自祯的眼眶里涌出了液体。不全是泪水。有一部分是透明的、黏稠的、带着热度的东西,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落在铁板上发出滋的一声。

"二哥死了,你第一件事是来查城墙!不是去看他!你连他的脸都没有多看一眼!"

龚震的动作停了一瞬。

就一瞬。

他的手指在龚自祯肩膀上的力量松了半分,又立刻收紧。

"你不懂。"

"我不懂?!"

龚自祯的脸扭曲了。泪水、黏液、汗水混在一起,把他的脸搅成了一团。

"你说得对!我什么都不懂!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的双手抓着龚震的衬衫,指节上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硬化,细小的鳞片从关节处冒出来,一片,两片,三片。

"我不懂为什么你看我的眼神永远和看大哥二哥不一样!我不懂为什么你从来不让我碰军工区的核心项目!我不懂为什么——"

他的声音卡住了。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的鳞片比肩膀上的更密、更厚。暗灰色的覆层已经盖住了整个手背,正在向手腕蔓延。

他的手指还抓着龚震的衬衫。

两个人的鳞片隔着一层破碎的布料,几乎贴在了一起。

---

"城主大人♡~"

奈奈的声音从护栏边飘过来。

龚震没有回头。

"您的三儿子在问您为什么呢♡~"

她站起来了。动作很慢,一只手扶着护栏的铁柱,另一只手拢了拢被热风吹乱的头发。

"可是城主大人回答不了吧♡~因为答案太难听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答案是——您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变成这样。"

龚震的肩膀绷紧了。

"您看他的眼神和看另外两个儿子不一样,不是因为他没用。是因为他身上的那个东西,比另外两个都浓。"

又一步。

"所以您不让他接触核心项目。不是怕他搞砸,是怕他太投入、太激动、太拼命——怕那个东西被刺激出来。"

她的声音依然是甜的。甜得发腻。甜得像是在往伤口上浇蜜糖。

"您宁可让他当一个废物。一个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做的、血凉下去的废物。"

龚自祯的挣扎停了。

他抓着父亲衬衫的手僵在了原处。

他的目光从自己长满鳞片的手上移开,转向了龚震的脸。

龚震没有看他。龚震在看奈奈。

"可是人家来了呀♡~"

奈奈又走近了一步。她现在距离两个人只有三步。热浪从三个人脚下的铁板上升腾起来,扭曲了所有人的轮廓。

"人家给了他动力。让他拼命。让他激动。让他觉得自己终于活着了。"

她歪了歪头。

"然后他身上的那个东西,就醒了。"

"闭嘴。"

龚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人家说的都是真话呀♡~城主大人自己也知道的。"

她蹲下身,双手抱着膝盖,仰着头看着龚震。那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很小、很无害,像是一个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的小女孩。

"您二儿子,军演的时候撕开了钢板。您吓坏了,下了禁令。"

"然后他死了。"

"死在您的禁令里。"

"如果您当时让他用那股力量——"

"闭嘴!"

龚震吼了出来。那一声吼让整个平台都震了一下,头顶的岩壁上有碎石簌簌落下,掉进了护栏外的裂缝里。

他松开了龚自祯。

龚自祯跌坐在铁板上,后背撞上了一根支撑柱,发出一声闷响。

龚震转向了奈奈。

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衬衫已经被撕成了碎条,挂在长满鳞片的躯干上。那些鳞片从胸口一直蔓延到了脖颈,在红光下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他的脸上,完好的那半边,鳞片正在沿着下颌线向上攀爬。

他盯着奈奈。

奈奈盯着他。

"您在怕。"

她的声音很轻。

"怕了五十六年。建了一座城来藏。生了三个儿子来赌。"

"赌他们不会变成那种东西。"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龚震胸口那些还在扩散的鳞片。

"现在呢♡~"

龚震的机械义眼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过载警报,镜片后面的微型齿轮在高温下膨胀变形,红色的光芒变得忽明忽暗。

他的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

奈奈看着他的口型。

"……全部都输了。"

她把他没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全部都输了哦♡~"

---

龚震转过身。

他不再看奈奈了。

他看着坐在地上的龚自祯。

龚自祯靠着支撑柱,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那双手已经完全被鳞片覆盖了,暗灰色的硬质覆层在指缝间闪着光。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掌,肩膀在一抽一抽地颤动。

龚震走向他。

每一步都很重。铁板在他的脚下凹陷、变色、冒烟。

他走到龚自祯面前,停下了。

他蹲了下来。

两个人的视线平齐了。

龚自祯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泪痕和那种透明的黏液,眼睛红肿,鼻涕糊了一嘴。他看着父亲——看着那张半边被烧伤毁去、另半边正在被鳞片吞噬的脸。

龚震伸出手。

那只长满鳞片的手,停在了龚自祯的脸颊旁边。

停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收了回去。

"……跟我走。"

他站起身,伸手去抓龚自祯的手臂。

"不要!"

龚自祯往后缩。他的后背紧贴着支撑柱,无处可退。

"不要碰我!"

"跟我走。"

龚震的手抓住了他的前臂。

龚自祯开始挣扎。他的双脚蹬着铁板,身体拼命地往后缩,像是一只被抓住后腿的兔子。

"放开!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

"你不跟我走,你就会死在这里。"

"那就死在这里!"

龚自祯的声音尖锐得刺穿了热浪。

"反正你也不在乎!你在乎的只有你的城!你的规矩!你的——"

"我在乎。"

龚自祯的嘴合上了。

龚震蹲在他面前,抓着他的前臂,低着头。那些鳞片已经爬上了他的半边脸,让他的表情变得难以辨认。但他的声音——那个声音里的砂纸底噪消失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五十六岁的、很累的声音。

"我在乎。"

"所以跟我走。"

龚自祯的嘴唇在哆嗦。

他的手——那只长满鳞片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抬了起来。

"城主大人♡~"

奈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您打算带他去哪里呀?"

龚震没有回头。

"回去关起来吗?"

龚震的手指收紧了。

"然后等他在里面慢慢变成一条龙?"

龚自祯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他看着父亲。看着那张正在被鳞片吞没的脸。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已经不完全属于人类的手。

然后他看向了奈奈。

奈奈站在三步之外,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

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笑了一下。

龚自祯的手抓住了龚震的前臂。

"我说了——"

龚震的手指收紧,试图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不要碰我!"

那一推从龚自祯的掌心出发,经过前臂、肩膀、背部,最后从整个躯干里炸了出来。

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那股力量。

龚震的身体离开了地面。

不是被推倒。是被推飞了。一百八十斤的躯体在空中划过了一段弧线,后背撞上了平台边缘的护栏。

护栏是铸铁的。直径三寸。在地热环境中服役了二十三年,表面的锈蚀已经深入到了截面的三分之一。

"咔。"

声音很短。

护栏从根部断裂。断面的锈蚀层像饼干一样碎开,露出里面还算完好的铁芯——但铁芯的截面积已经不够了。

龚震的身体越过了断裂的护栏。

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

没有抓到任何东西。

龚自祯跪在铁板上,保持着双手前推的姿势。他的十根手指张开着,指尖上的鳞片在红光里闪了一下。

他看到了父亲的脸。

那张脸在坠落的过程中转向了他。机械义眼的红光已经熄灭了,只剩下另一只眼睛——那只被鳞片包围的、属于人类的眼睛——在往上看。

看着他。

然后红光吞没了那张脸。

没有喊叫。

从头到尾,龚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龚自祯跪在平台边缘。

他的双手还举在面前。手指张开着,僵在那里,像是被冻住了。

他的嘴张着。

没有声音。

热浪从裂缝里涌上来,吹得他的头发和衣服向后飞扬。那股热浪里带着一种新的气味——不是硫磺,不是铁锈,是某种更浓、更腥、更烫的东西。

"宝宝♡~"

奈奈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龚自祯没有反应。

"宝宝。"

奈奈蹲下来,双手捧住了他的脸,把他的视线从裂缝边缘掰了回来。

龚自祯的瞳孔是散的。焦距不在奈奈的脸上,不在任何地方。他的嘴唇在动,反复地、无声地开合,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奈奈的拇指擦过他的颧骨。那里的皮肤滚烫,鳞片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指腹,一丝血珠渗了出来。

她没有缩手。

"走了哦。"

她把龚自祯从地上拽了起来。

龚自祯的腿是软的。他的全部重量都压在奈奈的肩膀上,脚尖拖在铁板上,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奈奈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把他往平台入口的方向拖。

她的凉鞋底太薄了。铁板的温度透过鞋底烫着她的脚掌,每走一步都能闻到橡胶软化的焦糊味。

她没有回头看裂缝。

---

检修走廊。

奈奈把龚自祯靠在墙壁上,自己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从她的下巴滴落,落在铁板上,滋的一声蒸发了。

龚自祯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他的头歪向一侧,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

"……没有……我没有……"

"……不是我……"

"……父亲……"

奈奈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她的衬衫裙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领口处的布料因为高温而开始发黄。

她看了一眼走廊两侧的墙壁。

黑曜石。硫磺结晶。

不对。这里还是检修走廊,还没有进入她之前探过的区域。

她蹲下来,拍了拍龚自祯的脸。

"宝宝♡~还能走吗?"

龚自祯的眼珠转了一下,勉强聚焦在她的脸上。

"奈奈……我……我把父亲……"

"嗯♡~我知道。"

她把他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用力站了起来。膝盖发出了一声脆响。

"先走。"

---

走廊在第三个拐弯之后变窄了。蒸汽管道从两侧的墙壁上凸出来,有些地方只能侧身通过。奈奈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拽着龚自祯的手腕,在管道之间的缝隙里艰难地穿行。

龚自祯的脚步越来越沉。他的身体在发烫,手腕上的温度透过奈奈的手指传过来,烫得她的掌心发红。

"重死了♡~"

奈奈嘟囔了一声,把他的手臂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

她的目光在墙壁上搜索着。

走廊的材质从铸铁板变成了岩壁。岩壁的表面凝结着硫磺结晶,在管道接缝处渗出的蒸汽灯光里泛着淡黄色的光。

然后她看到了。

一个叉。

刻在右侧墙壁上的叉。线条很浅,是用指甲掐出来的,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和岩壁上的自然裂纹混在一起。

奈奈停下脚步,盯着那个叉看了两秒。

死路。

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标记出现在十几步之后。一个圆圈。刻在左侧岔道入口的墙壁上。

活路。

奈奈拐进了左侧岔道。

这条通道比主走廊宽敞得多。两个人并排走绑绑有余,地面是实心的铁板,虽然同样烫,但没有那些碍事的管道和阀门。

她又走了一段。

第三个标记。一道竖线。

奈奈在竖线前面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铁板。长期高温让铁板表面变得光滑,踩上去有一种微微打滑的感觉。

她把龚自祯放了下来。

龚自祯的身体顺着墙壁滑到了地上,蜷缩成一团。他的双手抱着自己的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指节上的鳞片在暗红色的光线里一闪一闪。

奈奈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她把双腿伸直,脚上的凉鞋已经只剩下了一只,另一只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光着的那只脚的脚底全是水泡,有几个已经破了,渗出透明的液体。

她靠着墙壁,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胸腔里的心跳声很响。咚、咚、咚。快得不正常。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跑过了。

魅魔的身体不是为奔跑设计的。不是为搬运设计的。不是为在四十度以上的地下通道里拖着一个八十公斤的男人走半个小时设计的。

她的手臂在发抖。疲惫不堪的肌肉在抗议。

"好累♡~"

她睁开眼睛,转头看了一眼龚自祯。

他还蜷缩在那里,嘴里反复念叨着同样的几个词。

"……没有……不是我……父亲……"

奈奈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把目光移开了,落在通道尽头那片黑暗上。

从这里再往前走大约两百步,有一个排气口。排气口连接着上城区的地下排水系统。从排水系统出去,就是地面。

两百步。

她现在连二十步都走不动。

"休息一下吧♡~"

她对自己说。

---

通道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岩壁深处传来的、地热流体在岩层缝隙中流动的咕噜声。那声音很低很沉,像是这座城市的肠胃在蠕动。

奈奈闭着眼睛,数着自己的心跳。

心率在慢慢降下来。

她的呼吸也在变平稳。胸腔的起伏幅度从刚才的剧烈喘息变成了均匀的、浅浅的呼吸。

龚自祯的念叨声也小了下去,变成了偶尔冒出来的一两个含混的音节。

一百零九。一百零八。

安静。

一百零——

铁板跳了一下。

奈奈的眼睛睁开了。

她的手掌贴在铁板上,指尖感受着金属表面传来的震动。

不是地热流体的那种持续的、均匀的低频震动。

是一下。

单独的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撞了一下。

奈奈坐直了身体。

她的手掌没有离开铁板。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没有了。

她的肩膀松了下来。也许是——

第二下。

比第一下重。

铁板不是跳了,是弹了。奈奈的整个身体被弹离了地面大约一寸的高度,屁股落回铁板时磕得尾椎骨一阵发麻。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硫磺结晶簌簌地往下掉,碎成粉末,扬起一层淡黄色的烟尘。

龚自祯也被震醒了。他从蜷缩的姿势里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茫然。

"怎……"

第三下。

天花板上的一块岩石脱落了。

那块岩石有脸盆大小,从三米高的穹顶上砸下来,落在距离奈奈两步远的铁板上。铁板被砸出了一个凹坑,碎石飞溅,有一块擦过了奈奈的小腿,划开了一道口子。

奈奈没有看那道伤口。

她在看通道的尽头。

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变。

不是光线的变化。是温度。

热浪从通道的深处涌过来,比之前的温度高了不止一个量级。那股热浪经过奈奈身边的时候,她衬衫裙的下摆边缘卷曲了——布料在高温下收缩。

第四下。

这一次不是单独的一下了。

是连续的。

咚。咚。咚。咚。

有节奏的。沉重的。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每一下都让通道里的铁板弹跳一次,让岩壁上的硫磺结晶再碎落一层,让头顶的岩石再松动几分。

奈奈站了起来。

她的双腿在发抖,脚底的水泡被铁板烫得钻心地疼,但她站起来了。

"宝宝。"

她的声音没有了那个♡。

"起来。"

龚自祯呆呆地看着她。

"起来!"

她弯腰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往上拽。龚自祯被她拽得踉跄着站了起来,肩膀撞上了墙壁,碰落了一片硫磺碎屑。

咚。咚。咚。咚。咚。

频率在加快。

通道深处的那股热浪越来越烫。奈奈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皮肤在被灼烤,眉毛和睫毛的尖端开始卷曲。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震动。不是岩石碎裂。不是蒸汽管道爆裂。

是声音。

从地底传上来的声音。

那个声音穿透了几十米厚的岩层、穿透了铁板、穿透了通道里的空气,抵达奈奈的耳膜时,已经被削弱了无数倍。

但它依然让通道两侧的岩壁同时开裂了。

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岩壁上画了一条线。裂缝的边缘渗出了红色的光——不是磷光矿石的蓝绿色,是岩浆的红。

奈奈的耳朵在流血。

两条细细的血线从她的耳道里渗出来,顺着脖颈滑进了衬衫的领口。

她的嘴唇在动。

"……不对。"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耳膜在嗡鸣,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一层厚厚的棉花隔开了。

"这不是风切龙。"

她转过头,看着龚自祯。

龚自祯也在流血。不是耳朵。是鼻子。两道鲜红的血线从他的鼻孔里淌出来,滴在他胸前的衣服上。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针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的身体在共振。

那些长在他肩膀和手背上的鳞片,每一片都在颤动。细密的、高频的颤动,发出一种嗡嗡的声响,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蜂。

"宝宝!"

奈奈抓住了他的手腕,往通道出口的方向跑。

她的脚底踩在铁板上,水泡破裂的疼痛从脚掌窜上小腿,但她没有停。

身后,第二声来了。

这一次没有岩层的缓冲。

声音从通道深处直灌过来,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耳道。奈奈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白色,然后是红色,然后是黑色,然后又恢复了——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但她的脚步乱了,膝盖磕在了铁板上。

通道里的铁板从中间拱了起来。

不是弹跳。是变形。铁板下方的支撑结构在某种巨大的力量下被挤压、扭曲,整块铁板像是一张被从下面顶起来的纸,中央隆起了将近半米的高度。

奈奈趴在变形的铁板上,指甲抠着金属表面的缝隙。

她的粉色瞳孔里映着通道深处那片越来越亮的红光。

"不是风切龙……"

她重复了一遍。

声音在发抖。

奈奈的声音在发抖。

六十八年。她活了六十八年。在魔族的领地里见过沸血族的狂战士,见过骨翼族的空中编队,见过深渊里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东西。

但她没有见过能让岩壁同时开裂的声音。

"走……快走……"

她爬起来,拽着龚自祯的手腕继续跑。龚自祯的脚步是拖着的,鞋底在变形的铁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的鼻血还在流,滴滴答答地落在身后,画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色虚线。

通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

拐弯处的天花板上,那个锈迹斑斑的排气口还在。铁丝网上贴着几片焦黑的、早已碎成渣的东西——夹竹桃花瓣的残骸。

奈奈看到了那个排气口。

她松开龚自祯的手腕,踮起脚尖,双手抓住了排气口的铁丝网边框。

铁丝网在她手里发出了吱嘎的声响。螺丝已经被高温和锈蚀折磨了不知道多少年,只用了两下就被她拽了下来。

排气口后面是一条竖直的通风管道,直径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管道内壁上有维修用的铁梯,锈得不成样子,但还能承重。

"上去。"

她把龚自祯推到排气口下面。

龚自祯仰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管道口,没有动。

"上去!"

奈奈的手掌拍在他的后背上。

龚自祯的身体机械地动了起来。他的手抓住了铁梯的第一根横档,脚踩上去,开始往上爬。

奈奈跟在他下面。

她的手抓着铁梯的横档,指甲里塞满了铁锈。每往上爬一格,手臂的肌肉都在尖叫。

身下的通道里,第三声传了上来。

管道壁震动了。铁梯的横档在她手里跳了一下,有一根螺栓从墙壁里弹了出来,叮叮当当地掉下去,掉了很久才听到落地的声音。

奈奈的手抓紧了横档。

她没有往下看。

往上爬。

一格。两格。三格。

管道里的温度在降。从灼烤变成了闷热,从闷热变成了潮湿。空气里的硫磺味被另一种味道取代了——下水道的腐臭。

奈奈从来没有觉得腐臭的空气这么好闻过。

她继续爬。

头顶传来了龚自祯攀爬的声音,手脚碰撞铁梯的咣当声,还有他粗重的、带着哭腔的喘息。

脚下,又一声。

管道壁上出现了一条裂缝。裂缝从底部一直延伸到奈奈脚下两格的位置,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了进来。

奈奈加快了速度。

她的手掌被铁锈磨破了,血和锈混在一起,让横档变得又滑又涩。她咬着牙,一格一格地往上拽自己的身体。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管道的顶端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光斑。

那是地面的光。

奈奈最后看了一眼脚下。

管道的底部已经被红光填满了。那片红光在缓慢地、稳定地往上升。

她收回目光,继续爬。

---

排水系统的出口。

奈奈从井盖的缝隙里钻了出来,然后伸手把龚自祯从下面拽了上来。

两个人瘫倒在窄巷的地面上。

地面是石板的。凉的。

奈奈趴在石板上,脸贴着粗糙的石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地面上的空气。那空气里有灰尘、有油烟、有远处工厂排出的废气,但没有硫磺,没有灼热,没有那种从地底传上来的、能让岩壁开裂的东西。

她的耳朵还在流血。

嗡鸣声没有停。整个世界的声音都隔着一层棉花,模模糊糊的,远远的。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熔炉堡的天空还是那副老样子。黑烟,灰云,看不见星星。

龚自祯躺在她旁边,蜷缩着,双手抱着头,身体在不停地抖。

奈奈躺在石板上,看着天空。

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心跳声在耳膜的嗡鸣里咚咚咚地响着,快得不像是她自己的。

"……好累。"

她闭上了眼睛。

脚下的石板震了一下。

很轻。

但她感觉到了。

她没有睁开眼睛。

"……真是的♡~"

声音又沙又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

"人家只是想吃顿饱饭而已呀。"

石板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窄巷两侧的墙壁上有灰尘簌簌地落下来。

奈奈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天空。

天空没有变。还是黑烟和灰云。

但黑烟的形状在变。

那些从工厂烟囱里升起的烟柱,正在被某种从地面涌上来的气流吹散。不是风。熔炉堡的地面上从来没有这么强的上升气流。

远处传来了金属断裂的声音。

很远。在城市的另一端。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移动,经过的地方,地面上的管道和建筑就会发出承受不住的哀鸣。

奈奈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的目光穿过窄巷的出口,看向了街道对面的建筑群。

那些建筑没有倒。但它们在晃。

整排的公寓楼、厂房、仓库,全部在以同一个频率、同一个方向轻微地摇晃。窗户里的玻璃在震动中发出嗡嗡的共鸣声,有几扇已经碎了,碎片落在街道上,叮叮当当地弹跳着,在石板路面上碎成更小的渣。

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从公寓楼的门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只吃了一半的面包。他站在街道中央,仰头看着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楼房在左右摇晃,嘴巴张着,面包从手指间掉了下去。

更多的人从建筑里涌出来。

工人、商贩、穿着睡衣的女人、光着脚的孩子。他们站在街道上,站在巷口,站在任何一块没有建筑物遮挡的空地上,仰着头,或者低着头看脚下的地面。

地面在抖。

不是那种地震式的剧烈摇晃。是一种有节奏的、从深处传上来的脉动。像是脚下踩着的不是石板和泥土,而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胸腔。

咚。

咚。

咚。

每一下脉动之间的间隔在缩短。

奈奈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她的双腿还在发软,脚底的水泡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她弯下腰,抓住龚自祯的手腕。

"起来。"

龚自祯没有动。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身体随着地面的脉动一起颤抖。他肩膀和手背上的鳞片在每一次脉动到来时都会竖起来,像是被风吹动的鱼鳞,然后在间隔期重新伏下去。

竖起。伏下。竖起。伏下。

和地底的节奏完全同步。

"起来!"

奈奈用力拽了一下。龚自祯的身体被拖动了几寸,手肘在石板上磨出了一道白痕。

他终于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痕和泪痕,鼻血已经止住了,但从鼻翼到下巴的那片区域被糊成了暗红色。他的眼睛看着奈奈,又不像是在看奈奈。瞳孔的焦距在她的脸和她身后的天空之间来回跳动,定不下来。

"奈奈……地在动……"

"我知道。起来。"

她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龚自祯的腿撑不住自己的重量,整个人挂在奈奈的肩膀上,脚尖拖在地面上。

奈奈咬着牙,架着他往巷口走。

巷口外面的街道上已经乱了。

一辆蒸汽运输车歪在路边,前轮陷进了地面上新裂开的缝隙里,锅炉还在突突地冒着白烟。驾驶员站在车旁边,用扳手敲着车轮,骂骂咧咧。

三个穿着卫队制服的士兵从街道的另一端跑过来,其中一个边跑边往腰间的通讯管里吹气,铜哨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建筑群之间来回弹射。

一个老太太坐在自家店铺的门槛上,怀里抱着一只铁皮箱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墙壁上那条正在缓慢扩大的裂缝。

奈奈架着龚自祯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去。

没有人看她。

所有人都在看天,或者看地,或者看自己的房子,或者看别人的房子。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从巷子里钻出来,沿着街道的边缘往下城区的方向走。

又一下脉动。

这一次,街道中央的一段石板路面整块翘了起来。石板下面的蒸汽管道断裂了,白色的蒸汽从缝隙里喷涌而出,瞬间将半条街道笼罩在一片白雾中。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站在原地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蒸汽的热度扑在奈奈的脸上,她偏了偏头,用空着的那只手挡住了眼睛。

白雾里什么都看不清。

她凭着记忆往前走。左转,直行二十步,右转,穿过那个卖零件的铺子和洗衣房之间的窄道——

脚下一空。

她的左脚踩进了一个坑里。不是原来就有的坑,是刚才的脉动在地面上震出来的裂口。裂口不深,只有半个小腿的深度,但她的脚踝在落下去的瞬间扭了一下,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踝骨窜上来。

"嘶——"

她的膝盖弯了下去,单膝跪在了地上。龚自祯失去了支撑,整个人从她肩膀上滑了下来,摔在旁边的地面上。

奈奈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地面,左脚卡在裂口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肿了。

从踝骨到脚背的那一圈皮肤鼓了起来,颜色从正常的苍白变成了青紫。

"……真是的。"

她把左脚从裂口里拔出来。拔的时候脚踝又扭了一下,疼得她的视野白了一瞬。

她用右脚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左脚悬着,不敢着地。

龚自祯趴在旁边的地上,脸朝下,肩膀在一抽一抽地动。

奈奈单脚跳了两步,弯腰去拽他。

"宝宝。最后一段路了。起来。"

龚自祯的手指抠着石板的缝隙。他的指甲——不,已经不能叫指甲了。指尖上的角质层变厚、变硬、变成了暗灰色,边缘锋利得在石板上刮出了白色的划痕。

他抬起头。

"奈奈……我身上……好烫……"

"我知道。"

"不是……不是那种烫……是里面……骨头里面……"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有东西在长……我能感觉到……在肩胛骨那里……有东西在往外顶……"

奈奈的手停在他的手腕上方。

她看着龚自祯的后背。

衬衫已经被汗水和血浸透了,贴在皮肤上。透过湿透的布料,她能看到他的肩胛骨——两块肩胛骨之间的脊柱两侧,皮肤的形状不对了。

不是鳞片。

是隆起。

两个对称的、拳头大小的隆起,从肩胛骨的内侧缘顶着皮肤往外鼓。皮肤被撑得发亮,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见,全部是那种暗沉的橘红色。

奈奈的手收了回来。

她的粉色瞳孔里映着那两个隆起的轮廓。

"……能站起来吗?"

"不……不知道……"

"试试。"

龚自祯的双手撑着地面,手臂在发抖。他的身体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地上撑了起来。撑到一半的时候,后背上那两个隆起同时跳了一下——他的整个身体痉挛了一瞬,差点又趴回去。

"啊——"

他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牙齿陷进肉里,血从唇缝间渗出来。

他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的,像是一根被风吹弯了的铁丝。但他站起来了。

奈奈把他的手臂重新搭上自己的肩膀。

她的左脚踝肿得已经塞不进凉鞋了。她把剩下的那只凉鞋踢掉,光着两只脚,一瘸一拐地架着龚自祯往前走。

右脚踩在石板上。左脚点一下地,再抬起来。右脚。左脚点地。右脚。左脚点地。

白雾在慢慢散去。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了。从建筑里涌出来的居民和从各个方向赶来的卫队士兵混在一起,喊声、哨声、蒸汽泄漏的嘶嘶声、孩子的哭声,全部搅成了一锅粥。

奈奈低着头,架着龚自祯,在这锅粥里一瘸一拐地穿行。

上城区和中城区的交界处有一道铁栅栏门。平时有卫兵把守,但现在卫兵不在了——大概被调去处理别的事了。铁栅栏门半开着,一侧的铰链在脉动中松脱了,门扇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

奈奈从门扇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过去。龚自祯的肩膀太宽,卡了一下,她用力拽了一把,衬衫的袖子被门框上的铁刺挂破了一条长口子。

中城区的街道比上城区窄得多。两侧的厂房和公寓楼密集得像蜂巢,楼与楼之间的间距有些地方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蒸汽管道在头顶纵横交错,有几根已经断了,白色的蒸汽从断口处喷出来,在狭窄的街道上方形成了一层低矮的雾。

人更多了。

工人们从厂房里涌出来,有些还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工具。他们站在街道上,互相询问着什么,声音嘈杂得听不清具体内容。

奈奈从人群的边缘绕过去。

她的耳朵里的嗡鸣声还没有消退,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棉花。她能看到人们的嘴在动,能看到他们的表情——困惑、恐惧、愤怒、茫然——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无所谓。她不需要听清。

中城区到下城区的通道是一段向下的斜坡。斜坡的路面是铸铁板铺的,和地下通道里的材质一样。铁板上有防滑的凸纹,但长年累月的踩踏已经把凸纹磨平了大半。

奈奈的光脚踩在铁板上。

不烫。

地面的温度是正常的。

她的肩膀松了一点。

斜坡的尽头是下城区的入口。一个没有门的拱形洞口,洞口上方的石壁上刻着几个已经被烟灰熏得看不清的字。

奈奈架着龚自祯走进了洞口。

下城区的空气和上面不一样。更潮,更冷,带着一股发霉的布料和廉价酒精混合的气味。街道两侧的建筑低矮破旧,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和教廷的传单,有些已经被雨水泡烂了,耷拉着挂在墙上。

路灯很少。有些路段完全是黑的,只能靠建筑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辨认方向。

奈奈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她的左脚踝已经肿成了原来的两倍大,每一次点地都像是有人拿锤子敲她的骨头。右肩被龚自祯的重量压得发麻,手指快要失去知觉了。

她靠着墙壁,把龚自祯的手臂从肩膀上卸下来,让他靠着另一侧的墙壁。

龚自祯的头垂着,下巴抵在胸口。他的呼吸又浅又快,胸腔起伏的频率和地底传来的脉动不一样了——更快。他自己的节奏正在脱离那个来自地底的频率。

后背上的两个隆起比刚才更大了。衬衫的布料被撑得绷紧,缝线处已经开始崩裂,露出下面那片变了形的皮肤。

奈奈看着那两个隆起。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岔路口的三个方向。

左边是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砖墙。右边通向教廷的救济站,这个时间应该还有人。正前方的巷子又窄又黑,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锈迹斑斑的排水管。

奈奈选了正前方。

她重新架起龚自祯,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那条窄巷。

巷子里很暗。头顶的排水管滴着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水洼映着远处某扇窗户透出来的灯光,一晃一晃的。

走了大约五十步,巷子的右侧出现了一扇门。

木门。很旧。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门把手是铁的,锈成了深褐色。

门没有锁。

奈奈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没有窗户。一张铁架床靠着墙壁,床上铺着一条灰色的毯子。床脚放着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上面搁着一盏没有点燃的油灯和一盒火柴。角落里有一个水龙头,龙头下面接着一只铁桶。

奈奈把龚自祯放在了床上。

龚自祯的身体一碰到床面就蜷缩了起来,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膝盖顶着胸口。他的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在叫。

奈奈关上了门。

她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左脚踝的疼痛从骨头里往外钻。双臂的肌肉在痉挛。耳朵里的嗡鸣声终于开始减弱了,外界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渗透回来——水龙头的滴水声,龚自祯的呢喃声,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喧哗声。

还有脚下的震动。

很轻了。隔着下城区厚实的岩层和建筑地基,那个来自地底的脉动被削弱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颤抖。

但它还在。

咚。

咚。

咚。

奈奈坐在门边,双腿伸直,后脑勺靠着木门板。

她闭上了眼睛。

油灯没有点。房间里很黑。

黑暗中,只有龚自祯的呢喃声,和脚下那个永远不会停止的、来自地底的心跳。
aa99a8
Re: 恶之花期
# 「最后的极乐」

龚自铭站在中城区第七号厂房的屋顶上。

风很大。不是熔炉堡常有的那种被烟囱群切割成碎片的闷风,是从地底翻涌上来的、带着硫磺和焦铁味的热风,吹得他工装外套的下摆猎猎作响。

脚下的屋顶在抖。

不是抖。是跳。每隔几秒就跳一下,像是整栋建筑被人从底部踹了一脚。屋顶的铁皮瓦片在每一次跳动中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龚自铭的右手握着通讯管的铜嘴,左手按着屋顶边缘的矮墙。

"——第三突击排已撤至中城区北侧集结点,平民疏散完成约六成,西段和南段的地下通道全部封锁——"

通讯管里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某种低频的干扰切成了碎片。

"——动力源核心区失联,重复,动力源核心区完全失联——"

龚自铭松开了通讯管的铜嘴。

他抬起头。

上城区的方向,天空裂开了。

不是云层裂开。是地面裂开之后,从裂缝里喷出的岩浆蒸汽冲上了几百米的高空,在黑烟笼罩的天幕上撕出了一道亮红色的伤口。那道伤口从齿轮王座的中心位置一直延伸到城主府的方向,宽度还在扩大。

蒸汽柱的根部,有什么东西在动。

龚自铭眯起了眼睛。

距离太远。热气扭曲了视线,那个东西的轮廓在红光和蒸汽中不断变形、扭曲、重组,像是一团正在凝固的黑色岩浆。

然后那团东西展开了翅膀。

龚自铭的手从矮墙上滑了下来。

翼展。

他的大脑在自动计算。从左翼尖到右翼尖的距离,参照物是翅膀下方那排正在被气流压弯的工厂烟囱——每根烟囱高度四十米,间距十五米。

翼展超过两百米。

风切龙的翼展是十二到十五米。

那个东西不是帝国的风切龙!

它张开了嘴。

声音从上城区的方向碾压过来。不是传过来,是碾压过来。龚自铭看到声波经过的路径上,中城区北侧那排三层高的工人公寓的窗户玻璃同时炸裂,碎片在空中悬了半秒,然后被声波推着往外飞散。

他的耳膜像是被人用针捅了一下。

双手捂住耳朵的时候,膝盖已经跪在了屋顶的铁皮上。

通讯管从手里掉了下去,沿着倾斜的屋顶滑了两米,卡在了排水槽里。

龚自铭跪在屋顶上,仰着头,看着那个东西从蒸汽柱中完全升起。

黑色的。

整个躯体都是黑色的。不是阴影造成的黑,是鳞片本身的颜色。那些鳞片在岩浆的红光下没有任何反光,像是一个吞噬光线的空洞被塑成了龙的形状。

它的头转了一下。

龚自铭看不清它的眼睛。太远了。但他能感觉到那个视线扫过了中城区的屋顶,扫过了他跪着的位置,然后移开了。

它没有在意他。

它低下头,前爪砸进了上城区的建筑群里。

龚自铭看到齿轮王座方向的天际线塌了一块。

他爬起来,捡回了通讯管。

"全频道。"

他的声音很平。

"天谴巨炮,启动充能。"

通讯管里沉默了三秒。

"……大公子,天谴的充能需要四十八——"

"储能模块。"

又沉默了两秒。

"……收到。启动独立储能模块充能。预计……预计需要重新核算时间。"

"核算完了报给我。"

他松开铜嘴,把通讯管别回腰间。

然后他拿起了旁边地上的望远镜,对准了上城区。

镜头里,那个黑色的东西正在用前爪和尾巴系统性地摧毁齿轮王座周围的建筑群。不是随机的破坏。它的动作有一种……节奏。砸碎一栋,停顿,转向,砸碎下一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龚自铭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到了最大。

镜头扫过了城主府的位置。

城主府还在。但主楼的东翼已经坍塌了,西翼的屋顶被掀飞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房间结构。

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调焦轮上停了一下。

"……搜索队。"

他拿起通讯管。

"城主和三公子的搜索结果。"

"报告大公子——城主府内未发现城主及三公子。地下通道入口的保险门被……被从外侧破坏,锁臂全部断裂。通道内温度过高,搜索队无法深入。"

"动力源核心区呢。"

"失联。所有通往核心区的通讯线路在十五分钟前全部中断。"

龚自铭放下了通讯管。

他看着上城区方向那个黑色的轮廓。

它又张开了嘴。

第二声。

龚自铭这次提前捂住了耳朵。声波经过的时候,他脚下的屋顶铁皮被震得脱离了檩条,整块铁皮像被风掀起的纸一样翘了起来。他的身体往后滑了两步,靴跟卡住了排水槽的边缘才停下来。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东西。

---

半个小时前。

安全屋的门关着。

油灯点燃了。火苗很小,只够照亮床铺和床边一步的范围。火苗在没有风的房间里也在晃,被脚下那一下又一下的震动摇得左右摆动。

奈奈坐在床沿上,双腿交叉,左脚踝上裹着一条从毯子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已经被渗出的组织液浸湿了,贴在肿胀的皮肤上。

龚自祯蜷缩在床的另一端,背对着她。

他的衬衫已经被脱掉了——不是脱的,是被他自己扯烂的。后背上那两个隆起把布料撑到了极限,缝线崩裂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自己把剩下的布料从身上撕了下来。

裸露的后背在油灯的光里起伏着。

两块肩胛骨之间,那两个拳头大小的隆起又长大了一圈。皮肤被撑得薄如纸,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暗红色的血管网络和某种正在成形的、骨骼状的硬质结构。

奈奈看着那两个隆起。

她的手里捏着龚自祯的通讯权限牌——一块刻着齿轮徽记的铜片,背面有他的签名和编号。

"宝宝♡~"

龚自祯没有反应。

"宝宝。最后几件事。做完了就给你奖励哦♡~"

龚自祯的肩膀动了一下。

"……奖励?"

"嗯♡~宝宝最喜欢的那种。"

龚自祯慢慢地翻过身来。

他的脸在油灯的光里看起来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到起了好几层白皮。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

"……什么事。"

奈奈把铜片递到他面前。

"用你的权限,把城防图纸的调取记录删掉。然后把我在城主府的居住档案清掉。最后——"

她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

"用你的名义,把这条情报发给卫队指挥部。"

龚自祯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教廷间谍?"

"嗯♡~"

龚自祯的手在抖。纸条在他的指尖哗哗地响。

他看着纸条上的内容,又看了一眼奈奈。

"做完了……就给我?"

"做完了就给你♡~想做几次都可以哦。"

龚自祯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奈奈的眉毛挑了一下。三秒前还蜷缩成一团的人,现在已经坐到了床边的铁皮箱子前,把铜片插进了箱子侧面的通讯槽里。

铁皮箱子是安全屋的标配——一台简易的蒸汽通讯终端,只能发送单向加密信息,不能接收。

龚自祯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

他的手在抖,但速度很快。指尖上的鳞片敲击铜键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像是一阵急促的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删除记录。

清除档案。

发送情报。

三条指令在两分钟内全部完成。

龚自祯把铜片从通讯槽里拔出来,转过身,跪在了奈奈的面前。

他的双手抓着她的裙摆。指节上的鳞片刮着棉布的纤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做完了。"

他仰着头看她。

"奈奈。做完了。给我。"

奈奈低头看着他。

油灯的火苗在她的粉色瞳孔里跳了两下。

"好乖♡~"

她伸出手,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指腹摩挲着他的头皮,从前额一直滑到后脑勺,然后收拢,轻轻地攥了一下。

龚自祯的眼睛闭上了。

他的整个身体在她的手指碰到头皮的瞬间就软了下去,额头抵在她的膝盖上,肩膀塌下来,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又深又长的叹息。

"宝宝♡~先躺到床上去。"

龚自祯照做了。

他爬上床,仰面躺下。后背上的两个隆起让他没办法完全平躺,脊柱被顶起来,身体呈现出一种微微拱起的弧度。他的双手摊开放在身体两侧,手掌朝上,手指微微蜷曲。

奈奈站起身。

她把裙子从头顶脱了下来。

衬衫裙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响。裙子下面她什么都没穿。安全屋里没有多余的衣物,她在逃亡的路上早就把碍事的东西全扔了。

油灯的光落在她的身上。

纤细。苍白。肋骨的轮廓在侧面隐约可见。锁骨下方的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浅蓝色的静脉。小腹平坦,腰线往下收窄,胯骨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里画出两道浅浅的阴影。

左脚踝上裹着的布条已经被渗液浸透了,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暗黄。

她跨上了床。

一条腿迈过龚自祯的身体,膝盖落在他腰侧的床面上。另一条腿跟上来,跪在了另一侧。她的重心压下去,坐在了他的小腹上。

龚自祯的身体很烫。

她的大腿内侧贴上他腹部皮肤的瞬间,热度透过接触面传上来,像是坐在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板上。他的腹肌在她的重量下绷紧了,皮肤表面那些新生的鳞片——还很薄、很嫩、边缘带着血色——刮着她大腿内侧的嫩肉,又痒又疼。

"好烫♡~宝宝的身体越来越烫了呢。"

她的双手撑在他的胸口。掌心下面是心跳。快得不正常,咚咚咚咚咚,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在拼命扑翅膀。

龚自祯睁开了眼睛。

他从下往上看着奈奈。

油灯在她身后,光从她的肩膀和头发的边缘透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晕。她的脸在逆光中看不太清楚,只有那双粉色的眼睛亮着,像是黑暗里悬浮的两颗糖果。

"奈奈……"

"嗯♡~"

她的手从他的胸口滑下去。指尖沿着胸骨的中线一路往下,经过上腹、肚脐、下腹,最后停在了腰带的位置。

腰带的搭扣在她的手指下咔哒一声弹开了。

她把他的裤子往下拽了一截。

龚自祯的肉棒已经硬了。

欲望仅仅只是一小部分因素,血脉觉醒带来的全身性充血——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膨胀、发烫、往外顶,肉棒只是其中最敏感的部分。柱身上的血管鼓胀着,颜色是那种不正常的暗红,和他手背上的血管一样。

奈奈的手指圈住了它。

"好烫♡~"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掌心里的温度高到让她的皮肤发红,像是握着一根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铁棍。

龚自祯的腰弓了起来。

"啊——"

他的双手抓住了床单。指尖的鳞片刺穿了布料,陷进了下面的床垫里。

奈奈的手开始动。

很慢。从根部到顶端,再从顶端滑回根部。每一次滑动都带着一点点旋转,拇指的指腹在经过冠状沟的时候会多停留半秒,按压,然后继续。

龚自祯的呼吸碎了。

"奈奈……奈奈……"

"嘘♡~"

她的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小腹上,掌心贴着那片滚烫的、长着稀疏鳞片的皮肤。

"宝宝闭上眼睛♡~"

龚自祯闭上了眼睛。

奈奈的手指加快了速度。同时,她的掌心——按在他小腹上的那只手的掌心——开始发出一种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光芒。

汲取开始了。

不是"极乐"。是"预演"。

表层的、轻柔的、只刮走一点点的那种。

龚自祯的身体在她手下弓起又落下,弓起又落下。他的呼吸从碎裂变成了喘息,从喘息变成了呻吟,从呻吟变成了某种介于哭泣和尖叫之间的声音。

"啊……啊啊……奈奈……要……"

"还不行哦♡~"

她的手停了。

龚自祯的腰悬在半空中,全身的肌肉绷成了一块铁板。他的嘴张着,眼角渗出了那种透明的、黏稠的液体——不是泪水。

"奈……奈奈……不要停……"

"叫我什么♡~"

"……奈奈大人……"

"不对♡~"

她的手指在他的顶端轻轻弹了一下。龚自祯的整个身体痉挛了一瞬,一声短促的尖叫从牙缝里漏了出来。

"再想想♡~"

"……主人……奈奈主人……求你……"

"好孩子♡~"

她的手重新动了起来。这一次没有停顿,没有旋转,只有快速的、密集的、从根部到顶端的直线运动。同时她按在小腹上的手掌加大了汲取的力度,淡粉色的光芒变得更亮了一些。

龚自祯的意识在这一刻开始模糊。

他的眼睛闭着,但眼球在眼皮下面疯狂地转动。他看到了什么——不是安全屋的天花板,不是油灯的光。

水。

到处都是水。

温热的、黏稠的、带着淡粉色光泽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没过了他的脚踝、膝盖、腰、胸口。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光点,像是被打碎的星星。

他站在水里。

水在往上涨。

他没有挣扎。

水漫过了他的下巴。漫过了嘴唇。漫过了鼻尖。

他沉了下去。

水底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那个从地底传上来的、让他全身的鳞片都竖起来的脉动。

只有温暖。

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身体里往外流。从胸口、从腹部、从四肢的末端,一缕一缕地渗出来,融进了周围的水里。那些东西是暗红色的,浓稠的,带着灼热的温度——它们离开他的身体之后,水的颜色就会变深一点,而他的身体就会变轻一点。

变凉一点。

他不想阻止。

那些暗红色的东西是脏的。是烫的。是让他的骨头变形、让他的皮肤长出鳞片、让他变成怪物的东西。

让它们流走。

全部流走。

"宝宝♡~"

声音从水面上方传下来,被水过滤成了柔软的、带着气泡的低语。

"感觉怎么样♡~"

他张开嘴想回答,水灌进了喉咙。但他没有呛到。那些水流进肺里的时候像是空气一样轻,带着一股甜腻的、让人头晕的香气。

"……好……舒服……"

他的声音在水里变成了气泡,一串一串地往上浮。

"那就再多给奈奈一点♡~"

水底的温度升高了。那些从他身体里渗出的暗红色丝缕变粗了,从一缕变成了一股,从四肢的末端同时涌出,汇成四条暗红色的河流,从他的手指尖和脚趾尖往外淌,融进了那片温热的粉色水域里。

水变深了。

颜色从淡粉变成了玫瑰红,从玫瑰红变成了暗紫。那些暗红色的东西在水中扩散开来,拖着长长的尾迹,像是从他身体里抽出来的丝线。每抽走一根,他就轻一分。每轻一分,水底就暖一分。

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不是心脏。比心脏更深的地方。在肋骨的后面,在脊柱的前面,在那个他从来不知道存在的、某种器官的位置——有一团滚烫的、沉甸甸的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往外拽。

每拽一下,他的腰就会弓起来。

每弓起来一次,水底就会传来一阵酥麻的震颤,从尾椎沿着脊柱一路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的时候炸开成一片白色的光点。

"再多一点♡~"

声音从水面上方落下来。气泡裹着那些音节沉到他的耳边,一个一个地破裂,每破裂一个就释放出一小口甜腻的气息。

他张开嘴。

"……拿走……全部……拿走……"

他的声音在水里变成了震动。那些震动从他的喉咙传到胸腔,从胸腔传到腹部,从腹部传到——

现实。

奈奈的手收紧了。

拇指的指腹碾过顶端的小孔,指甲的边缘刮过冠状沟下方那根最粗的血管。她的五根手指同时收拢、旋转、上提,整个动作在不到一秒内完成。

龚自祯的腰从床面上弹了起来。

"啊——♡"

他的嘴张到了最大。下颌骨的轮廓在油灯的光里绷成了一条硬线,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脖颈上的血管全部浮了出来——暗红色的,搏动着的,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的脸。

眼睛闭着,但眼球在眼皮下面翻了上去,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白色弧线从睫毛的缝隙里露出来。眉头拧在一起,又在下一秒松开,反复地拧紧松开拧紧松开,频率和奈奈手上的动作完全同步。嘴唇干裂的白皮被他自己咬破了,血珠从下唇的裂口处渗出来,和从眼角滑下来的那种透明黏液混在一起,沿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淌,滴在枕头上。

两颊潮红。不是害羞的那种粉,是充血的暗红,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连耳垂都变成了深红色。

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和太阳穴上,被汗水粘成了深色的条状物。

"奈奈……奈奈……奈奈奈奈奈奈——"

他的嘴在重复同一个名字。声音从喊叫变成了呜咽,从呜咽变成了气音,最后只剩下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奈奈按在他小腹上的手掌亮了。

粉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渗出来,透过他的皮肤,照亮了皮下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网络。光芒沿着血管的走向扩散,从小腹往上爬到胸口,往下蔓延到大腿根部,把他的整个躯干变成了一盏从内部点亮的灯笼。

龚自祯的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后脑勺和脚跟是两个支点,腰腹悬在半空中,脊柱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弧度。后背上那两个隆起在这个姿势下更加突出,皮肤被撑得发出了细微的嘶嘶声——不是撕裂,是纤维在极限拉伸下的呻吟。

"要……要去了……奈奈……要——※"

他射了。

精液从顶端喷出来的瞬间,奈奈的手掌同时加大了汲取的力度。两种抽取在同一时刻发生——肉体的射精和灵魂的汲取重叠在一起,快感的峰值被拉到了人类神经系统能承受的极限。

龚自祯的嘴张着,但没有声音。

他的全身肌肉在痉挛。手指抓着床单,鳞片刺穿了布料,陷进了床垫的填充物里。脚趾蜷缩着,脚背上的筋腱绷得快要断裂。

精液落在奈奈的手指上。

浓稠的。滚烫的。颜色不太对——不是正常的乳白色,带着一丝淡淡的橘红,在油灯的光里几乎看不出来,但奈奈看到了。

她的手指在那些液体里搓了一下。

滑腻。黏稠度比普通人类的高出两倍不止。温度更是离谱——落在她手指上的时候,她的皮肤被烫得发红。

她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没有腥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矿物质的气息。铁和硫磺。

"……"

她把手指上的东西在床单上蹭掉了。

龚自祯的身体落回了床面。弓形塌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床上,胸腔急促地起伏着。他的嘴半张着,涎水从嘴角流出来,和血、泪、汗混在一起,把枕头浸成了一片深色。

他的眼睛闭着。

呼吸在慢慢变平稳。

奈奈没有从他身上下来。她坐在他的小腹上,双手撑着他的胸口,低头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的潮红在消退。从暗红变成了粉红,从粉红变成了苍白。退潮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分钟,他的脸就恢复了那种病态的、缺乏血色的白。

但鳞片没有退。

下颌线上那几片薄薄的暗灰色覆层还在,太阳穴附近也冒出了两三片新的。

奈奈的拇指摩挲过他下颌上的鳞片。

硬的。边缘锋利。刮着她的指腹,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宝宝♡~"

龚自祯没有反应。

"宝宝♡~醒醒。"

她拍了拍他的脸。掌心贴上他的脸颊——还是烫的。

龚自祯的眼皮颤了一下。

"……再来一次哦♡~"

---

第二次。

奈奈的身体压了下来。

她的胸口贴上了龚自祯的胸口。两个人的皮肤之间隔着她那层薄薄的、苍白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肌肤,和他那层正在被鳞片一寸一寸吞噬的、滚烫的皮肤。

温差让她的乳尖在接触的瞬间就硬了。

她的嘴唇凑近了他的耳朵。

"这次用嘴哦♡~"

她的身体沿着他的躯干往下滑。胸口擦过他的腹肌,乳尖刮过那些新生的鳞片——又痒又疼,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停。

她的脸停在了他的下腹。

龚自祯的肉棒还是硬的。第一次射精之后根本没有软下去。血脉觉醒带来的全身性充血让它维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勃起状态,柱身上的血管比刚才更粗了,颜色更深了。

奈奈的嘴唇碰上了顶端。

"嘶——"

龚自祯的腰抖了一下。

她的嘴唇很凉。对于他现在的体温来说,任何正常温度的东西碰上来都是凉的。那种凉意从顶端的接触点扩散开来,沿着柱身往下传导,和他体内那股往外顶的热形成了一种尖锐的对冲。

奈奈张开嘴,把他含了进去。

口腔内壁的黏膜贴上柱身的瞬间,她的舌头本能地缩了一下——太烫了。舌面被灼得发麻,唾液在高温下变得稀薄,从嘴角溢出来,顺着柱身往下淌。

她没有退开。

舌头从缩回的位置重新伸出来,贴着柱身的底面,从根部一直舔到冠状沟的位置。舌尖在沟槽里打了一个圈,然后收回,换成嘴唇的吮吸。

龚自祯的手抓住了她的头发。

鳞片覆盖的手指插进了粉色的发丝里,指尖的硬质覆层刮着她的头皮。他没有用力按,只是抓着,像是需要抓住什么东西才能确认自己还在这里。

奈奈的头开始上下移动。

同时,她的右手按在了他的大腿内侧。掌心贴着那片滚烫的皮肤,粉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第二次汲取。

龚自祯的意识又沉了下去。

水底。

水变得更深了。颜色从暗紫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红。他悬浮在水中,四肢摊开,像是一具被丢进深海的尸体。

暗红色的丝线从他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比第一次多。比第一次粗。从每一个毛孔、每一条血管、每一片鳞片的缝隙里渗出来,在水中扩散成一团团浓稠的云。

他的身体在变轻。

骨头在变凉。

那个藏在肋骨后面的、滚烫的团块被拽出了一小块。撕裂的感觉从胸腔深处传来,但那种撕裂不是疼痛——是释放。被堵住的管道突然通了,被压住的弹簧突然松了,积攒了二十年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东西,终于有了一个出口。

他在水底笑了。

气泡从他的嘴角涌出来,一串一串地往上浮。

"……再多拿一点……"

水面上方,奈奈的嘴唇包裹着他的顶端,舌尖抵着小孔的边缘。她的右手掌心里的粉色光芒比第一次更亮了——不是刻意加大力度,是他的身体在主动往外推。

源质从他的大腿内侧的血管里涌出来,穿过皮肤,穿过奈奈的掌心,被她的身体吸收。

那些源质的浓度让奈奈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太浓了。普通人类的源质进入魅魔体内的时候,感觉是温水。龚自祯的源质进来的时候,感觉是滚油。

她的喉咙发出了一声含混的闷哼。

龚自祯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收紧了。

"奈奈……♡……还要……"

他的腰开始动了。不是有意识的动作,是身体在汲取的刺激下产生的本能反应。他的胯部小幅度地往上顶,每一次顶入都让他的顶端碰到奈奈的上颚。

奈奈的眉头皱了一下。她的手按住了他的胯骨,把他的动作压了下去。

她的头继续动。

更快了。

嘴唇收紧,舌面贴着柱身的底面,每一次上提都带着一股吸力。唾液和前液混在一起,发出黏腻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成了某种淫靡的节拍。

龚自祯的脸在油灯的光里扭曲着。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又在下一秒完全松开,眼角的皱纹舒展成了一条平滑的线。嘴唇张开,露出咬得发白的牙关,舌尖抵着上颚,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断断续续的、不成词的音节。

"啊……嗯……哈……奈……♡……"

泪水从他闭着的眼角滑出来。不是哭。是快感冲击泪腺的生理反应。那些泪水顺着太阳穴流进了发际线里,打湿了枕头上已经干涸的那片汗渍。

他的脸颊又红了。这一次的红从颧骨开始,往下蔓延到了脖颈,往上蔓延到了额头。整张脸像是被从内部点燃了,皮肤下面的血管网络透出暗红色的光,和下颌线上那些灰色的鳞片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

"要……※……要去——※"

第二次射精。

奈奈没有退开。

精液射进了她的口腔里。

滚烫的。浓稠的。量比第一次少,但温度更高。她的舌面被灼得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嘶响,口腔黏膜在高温下变得又红又肿。

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些液体沿着食道滑下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一条灼热的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她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嘴角有一丝残留的液体。橘红色的。在油灯的光里很明显。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那抹颜色。

"……越来越不像人的东西了呢♡~"

---

第三次。

第四次。

奈奈已经不再用手和嘴了。

她跨坐在龚自祯的身上,双手撑着他的胸口,腰在前后摆动。

他的肉棒埋在她的身体里。

烫。

从内壁传来的灼热感让她的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每一次他的顶端碰到最深处的时候,那股热度就会从小腹窜上来,沿着脊柱一路烧到后脑勺。

她的脸上没有快感的表情。

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粉色的瞳孔里映着油灯的火苗,瞳孔本身没有放大——没有兴奋,没有沉溺。

她在工作。

她的双手按在龚自祯的胸口,掌心的粉色光芒已经不再是若有若无的微光了。两团拳头大小的光球嵌在她的掌心里,光芒透过龚自祯的皮肤照亮了他整个胸腔的内部结构——肋骨的轮廓、心脏的搏动、肺叶的起伏,全部在粉色的光里变成了清晰的剪影。

龚自祯的意识已经完全沉入了水底。

水变成了黑色。

不是深红。是黑色。

他悬浮在黑色的水中,四肢摊开,身体里的暗红色丝线已经变成了手臂粗的绳索,从胸口、从腹部、从后背的两个隆起处同时涌出,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拽着往上升。

那些绳索离开他的身体时带走了热度。

他在变凉。

终于在变凉了。

骨头不再烫了。血管不再跳了。那个藏在肋骨后面的滚烫团块被拽走了大半,剩下的部分还在挣扎,还在往外顶,但力量已经弱了很多。

他在黑色的水底张开了眼睛。

水面很远。远到看不见光。

---

通讯管里的声音变了。

准确的说是质地变了。

铜管里传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层颤抖的底色,像是说话的人正站在一台正在解体的蒸汽机旁边。

"——储能模块充能进度,百分之四十一。预计剩余时间——"

一声巨响从上城区的方向碾过来。通讯管里的声音被切断了两秒,恢复之后,背景噪音里多了一种持续的、金属被撕裂的尖啸。

"——预计剩余时间二十二分钟。大公子,炮台基座出现了三级震损,校准系统在自动补偿,但如果震动继续加剧——"

"能打吗。"

"……能。误差范围会从零点三度扩大到一点七度。在当前距离上,弹着点偏移大约——"

"够了。继续充能。"

龚自铭把通讯管别回腰间。

他站在中城区第七号厂房的屋顶上,望远镜举在眼前。镜头里,黑龙的轮廓占据了整个视野的三分之一。

它在转向。

巨大的躯体从齿轮王座的废墟上抬起来,后腿踩碎了一栋已经只剩半截的钟楼,尾巴横扫过去,把三排厂房的屋顶像掀纸牌一样掀飞了。铁皮瓦片在空中翻转着,被热气流卷上了几十米的高度,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砸在中城区的街道上,叮叮当当地弹跳。

它的头转向了南面。

龚自铭调整了望远镜的角度,跟着那颗头的朝向移动。

南面。天谴巨炮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调焦轮上停了一下。

黑龙的嘴张开了。

龚自铭放下望远镜,拔腿就跑。

他从屋顶的边缘跳下去,落在了相邻建筑的消防梯平台上。铁栅栏在他的靴底下发出一声哀鸣,整个平台晃了两下。他没有停,抓着扶手翻过栏杆,沿着梯子往下滑了三层,在二楼的窗台上借力一蹬,跳进了对面巷子里。

声波从上城区碾过来的时候,他正好蹲在一辆翻倒的蒸汽货车后面。

货车的铁皮车厢在声波中变形了。整块侧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外面推了一拳,向内凹陷了将近二十公分,铆钉从接缝处弹射出去,打在对面的墙壁上,嵌进了砖缝里。

龚自铭的耳朵里灌满了嗡鸣。

他蹲在货车后面,双手捂着耳朵,嘴巴张开——减压。军事训练里教过的。张嘴可以平衡内外气压,降低耳膜破裂的风险。

嗡鸣持续了大约五秒。

他松开手,从货车后面站起来。

通讯管。

"炮台状态。"

"——基座震损升级到四级,三号支撑柱出现裂纹。充能进度百分之四十七。校准系统……校准系统刚才掉线了三秒,已经重新连接,正在重新校准——"

"别校准了。"

"……大公子?"

"锁定当前参数。它在往南走。等它走到最近距离的时候打。"

通讯管里沉默了四秒。

"……收到。锁定当前参数。等待最近距离射击窗口。"

龚自铭把通讯管别回去。

他靠着货车的残骸,仰头看着天空。

黑龙的翅膀遮住了半边天。那些黑色的鳞片在下方岩浆的红光里没有任何反光,像是天幕上被剪掉了一块,露出了后面的虚无。

它在往南走。

每一步都让脚下的地面跳一下。

龚自铭数着那些脚步。

一。二。三。四。

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大约是三秒。步幅——他目测了一下黑龙后腿经过的两栋建筑之间的距离——大约六十米。

速度,每秒二十米。

从当前位置到天谴巨炮的直线距离,大约一千二百米。

六十秒。

充能还需要大约十五分钟。

他闭上了眼睛。

睁开。

他拿起通讯管。

"第三突击排。"

"在。"

"带上所有能响的东西。蒸汽哨、铜锣、炮竹、他妈的铁桶也行。去北面。去它来的方向。给我制造噪音。"

"……大公子,那个东西——"

"我没让你们打它。我让你们吵它。"

通讯管里沉默了一秒。

"收到。第三突击排,全员转向北面,执行噪音干扰。"

龚自铭放下通讯管。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黑龙的第五步落下了。脚掌砸进了一座蒸汽泵站的正中央,泵站的穹顶像鸡蛋壳一样碎裂,蒸汽从破口里喷涌而出,白雾裹着碎片冲上了几十米的高空。

第六步。

第七步。

它停了。

头转向了北面。

北面传来了密集的、杂乱的金属敲击声。铜锣、铁桶、蒸汽哨的尖啸混在一起,在废墟之间来回弹射,汇成了一片刺耳的噪音墙。

黑龙的尾巴在地面上拖了一下。

它转过了身。

朝北面走去。

龚自铭放下望远镜。

他的手在抖。

---

二十分钟前。

第七次。

奈奈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跪坐在龚自祯的腰侧,右手按在他的胸口,左手撑着床面。左手的手臂在发抖,肘关节每隔几秒就会打一下弯,然后被她强行撑直。

她的掌心里的粉色光芒比前六次都亮。不是她在加大力度——是龚自祯的身体在往外推。源质从他的胸腔里涌出来,穿过皮肤,穿过她的掌心,灌进她的身体里。

太多了。

她的胃在翻搅。从胃到食道到喉咙,整条消化道都被某种滚烫的、浓稠的东西填满了。她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那是源质在体内饱和后开始向外渗透的征兆。

她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龚自祯躺在床上。

他的身体已经不完全是人类的形状了。

肩胛骨两侧的隆起撑破了皮肤。两根湿漉漉的、暗灰色的骨质突起从撕裂的伤口里顶了出来,各有前臂那么长,表面覆盖着一层黏膜和未成形的软组织。那些突起的末端分了叉,像是树枝的雏形——翼骨。

他的脊柱变长了。尾椎的位置多出了一截。

脸上的鳞片从下颌线蔓延到了颧骨,左半边脸几乎被覆盖了。右半边还是人类的皮肤,但那片皮肤的颜色已经不正常了——灰白的,像是被抽走了血色的蜡。

他的眼睛睁开了。

奈奈的手停了。

龚自祯的瞳孔是竖的。

已经不再是圆形的人类瞳孔,而是垂直的、细长的裂缝,像是蛇的眼睛。虹膜的颜色从原来的深棕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琥珀色,边缘带着一圈暗红。

但那双眼睛里有焦距。

它们在看奈奈。

"……奈奈。"

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声带的低频共振。

"我能……感觉到……"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那只手上的鳞片已经完全覆盖了手背和手指,指甲变厚变黑,弯曲成了钩状。他把那只手举到自己的面前,看着它。

"在长……还在长……"

他的手在抖。

"肩膀后面……有东西在往外顶……我能听到骨头在响……咔咔咔咔地响……"

他把手放下来,转头看着奈奈。

竖瞳里映着油灯的火苗。

"奈奈。"

"嗯♡~"

"给我'极乐'。"

奈奈的手指在他的胸口上蜷了一下。

"求你了。"

龚自祯的声音碎了。那层低频共振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很害怕的声音。

"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我不想……我能感觉到它在吃我……从里面……把我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换掉……"

他的眼角渗出了液体。不全是泪水。有一部分是透明的、黏稠的,从竖瞳的边缘溢出来,顺着鳞片覆盖的颧骨往下淌。

"求你在它把我全部吃掉之前……把我拿走……全部拿走……不要剩……"

他的手抓住了奈奈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鳞片和钩状的指甲刮着她的手腕,划出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奈奈说过的……极乐……变成奈奈的一部分……永远在一起……"

他的嘴唇在抖。右半边脸上还残存的人类皮肤皱成了一团,眉头拧着,鼻翼翕动着,下唇被牙齿咬出了新的血珠。

"我想要那个。"

"求你了。"

"在我还是人的时候。"

奈奈看着他。

油灯的火苗在她的瞳孔里跳了两下。

她的左手从床面上抬起来,手指碰上了他右半边脸颊上那片还属于人类的皮肤。指腹摩挲过他的颧骨,擦掉了那些混着黏液的泪痕。

"宝宝♡~"

她的拇指滑过他的下唇,抹掉了上面的血珠。

"你做得很好哦。"

龚自祯的竖瞳里的焦距散了一瞬,又重新聚拢。

"奈奈……奈奈说我做得好……"

"是呀♡~所以,奈奈要给你最后的奖励了哦。你一直想要的那个……'极乐'……记得吗?"

龚自祯的嘴唇张开了。

他的整张脸——右半边残存的人类皮肤和左半边覆盖着鳞片的灰色覆层——同时扭曲成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让奈奈的手指停了半拍。

"记得……记得……奈奈说过……变成奈奈的一部分……"

"嗯♡~"

奈奈收回了手。

她重新跨上了他的身体。膝盖落在他腰侧的床面上,大腿内侧贴着他的胯骨。他的肉棒还是硬的——七次射精之后依然硬着,柱身上的血管粗得像蚯蚓,颜色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

她抬起腰,用手扶着他的顶端,对准了自己的入口。

坐了下去。

"嘶——♡"

烫。

比前几次都烫。她的内壁在接触的瞬间痉挛了一下,黏膜被灼得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嘶响。她的大腿肌肉绷紧了,膝盖在床面上滑了一寸。

她咬着下唇,把重心压了下去,一直坐到了底。

龚自祯的腰弓了起来。

"啊——♡"

他的双手抓住了奈奈的腰。钩状的指甲陷进了她腰侧的皮肤里,刺破了表皮,渗出了几滴血。

奈奈没有推开他的手。

她的双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这一次,两只手的掌心同时亮了。

不是粉色。

是白色。

白色的光从她的十根手指之间喷涌出来,穿透了龚自祯的皮肤、肌肉、肋骨,照亮了他胸腔里的一切。心脏在白光中变成了一个跳动的黑色剪影,每一次搏动都泵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液,沿着血管网络流向全身。

奈奈的手指陷进了他的胸口。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陷进去。是光穿透了皮肤,她的手指跟着光一起沉了进去,像是把手伸进了一池发光的水里。

她的指尖碰到了那个东西。

藏在肋骨后面的、脊柱前面的、那团滚烫的、沉甸甸的东西。

龙血因子的核心。

她的手指圈住了它。

拽。

龚自祯的整个身体从床面上弹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他的嘴张到了极限。下颌骨的轮廓在白光里绷成了一条硬线,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完全是人类的频率了——高音区是尖叫,低音区是某种来自胸腔深处的、震动整张床架的共鸣。

他的脸在白光和油灯的双重照射下纤毫毕现。

竖瞳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琥珀色的边缘被白光照成了透明的金色。眼球上的血管全部充血,红色的丝线从瞳孔的边缘向外辐射,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泪水——或者那种透明的黏液——从眼角涌出来,沿着鳞片和皮肤的交界线往下淌,滴在枕头上。

左半边脸上的鳞片在颤动。每一片都在以极高的频率震颤着,发出嗡嗡的声响。右半边脸上的人类皮肤潮红到了极点,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毛细血管在皮下炸开成了一片细密的红点。

嘴唇张着,干裂的白皮翘起来,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舌头抵着上颚,涎水从嘴角溢出来,和泪水、血、汗混在一起,把整张脸变成了一幅湿漉漉的、扭曲的画。

奈奈的手在他的胸腔里拽着那团东西。

每拽一下,她的腰就往下压一分。他的肉棒在她的身体里顶到了最深处,顶端碰着宫口的边缘,灼热的温度从接触点扩散开来,烫得她的小腹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缩。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嘴唇抿着。眉头微皱。粉色的瞳孔被胸口的白光照得发亮,但瞳孔本身没有放大。

汗水从她的额头滑下来,顺着鼻梁滴落,落在龚自祯的胸口上,被白光蒸发成了一缕细烟。

她的手指收紧了。

那团东西在她的指尖下挣扎。滚烫的、黏稠的、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第二心脏。它不想被拽出来。它在往回缩,在往龚自祯的脊柱方向退,在用灼热的温度灼烧奈奈的手指。

奈奈的手指头被烫得发肿。

她没有松手。

"宝宝♡~"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放松♡~让它出来♡~"

龚自祯的意识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

他在水底。

黑色的水。

那些手臂粗的暗红色绳索从他的胸口涌出来,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往上升。绳索的根部连着他的胸腔深处,每拽一下,他就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弯曲、在变形、在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开。

疼。

但那种疼被另一种感觉盖过了。

从下腹传来的、一波接一波的、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的东西。每一波都比上一波高,每一波都把他的意识往更深的水底推。

他不想浮上去。

水底很好。水底很安静。水底没有鳞片,没有骨头在响,没有那个从地底传上来的脉动。

"……全部……拿走……♡"

他的嘴在水底张开,气泡涌出来,一串一串地往上浮。

"不要……剩……"

奈奈的手指在他的胸腔里猛地一拽。

那团东西被拽出了一大块。

龚自祯的身体在床上弓成了一个不可能的弧度。后脑勺和脚跟是支点,腰腹悬在半空中,脊柱弯曲的角度超过了人体的极限。后背上那两根翼骨的雏形在这个姿势下完全暴露出来,湿漉漉的骨质突起在白光里闪着暗灰色的光泽。

他射了。

第八次。

精液从他的肉棒里喷出来,射进了奈奈的身体里。

滚烫的。浓稠到几乎是固态的。颜色已经完全变成了橘红色,在白光的照射下像是一股微型的岩浆。

奈奈的小腹被灼得痉挛了一下。

她的内壁在高温下收缩,紧紧地裹着他的柱身,每一次收缩都把更多的精液和源质从他的身体里挤出来。

同时,她胸口按着的双手加大了力度。

白光变得刺眼。

龚自祯的胸腔里,那团东西被拽出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还在挣扎。还在往回缩。还在用越来越高的温度灼烧奈奈的手指。

奈奈的手指尖冒出了一缕白烟。

她的嘴唇咬出了血。

...

—与此同时—

"充能完成。"

通讯管里的声音很平。平到不正常。像是说话的人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关掉了,只剩下一台报数的机器。

"打。"

龚自铭的手指松开了通讯管的铜嘴。

铜嘴落回胸前的挂钩上,磕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那声响被淹没了。

天谴巨炮的炮口朝着北面。黑龙正在那里,被第三突击排的噪音吸引过去,背对着炮台,翅膀半展,尾巴拖在三栋已经坍塌的厂房废墟上。

光。

从炮口到黑龙之间的一千二百米距离,在龚自铭的视网膜上被压缩成了一条线。一条白色的、直径超过两米的线。那条线穿过了中城区上方的空气,空气在线的两侧被瞬间电离,发出紫蓝色的辉光。

线的末端碰到了黑龙的躯体。

从后背贯入。从胸口穿出。

黑龙的身体在光柱中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里,龚自铭看到光柱穿透的位置周围,黑色的鳞片像陶瓷碎片一样往外崩飞,每一片都拖着一条橘红色的尾迹——鳞片内侧的温度高到在空气中自燃。

然后黑龙的翅膀塌了。

两百米的翼展从最高点垂直落下,扫过了北侧整排建筑的屋顶。铁皮、砖石、木梁在翅膀的重量下被碾成了齑粉,扬起的灰尘遮蔽了半个天空。

黑龙的躯体向前倾倒。

地面在它倒下的瞬间跳了最后一下。

龚自铭站在第七号厂房的屋顶上,看着那个黑色的轮廓消失在废墟和灰尘之中。

脚下的屋顶在晃。

整栋建筑在晃。

后坐力。

天谴巨炮的炮台方向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断裂声,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折断一根又一根的巨型骨头。炮台下方的地基——大儿子当初警告过的那个地基——正在从中心向外辐射出裂缝。

龚自铭的手死死扣住屋顶的矮墙,稀疏的汗毛根根直立,手臂因力竭而剧烈痉挛,青筋暴起,将所有力气都榨出来,牢牢地将自己钉在那里。

“呼—”

---

“呼—”

“呼♡~”

安全屋。

奈奈的手从龚自祯的胸口抬了起来。

手指在离开皮肤的时候拖出了几根细长的、淡粉色的丝线,那些丝线在空气中悬了半秒,断了,缩回了龚自祯的胸口,渗进了皮肤里。

第二十三次。

她的手臂垂了下来。

两条手臂挂在身体两侧,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手指微微蜷曲着,指尖到手腕的皮肤全部变成了深粉色——源质在皮下饱和后渗透出来的颜色,从指尖一直蔓延到了前臂。

她还跨坐在龚自祯的身上。

他的肉棒还埋在她的身体里。已经软了。

奈奈撑着他的胸口想抬起腰,手臂打了一下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额头差点磕在他的锁骨上。

她喘了一口气。

重新撑起来。

这次她成功地把腰抬了起来,他的肉棒从她的身体里滑出去的时候带出了一股液体。那些液体落在床单上,颜色是浑浊的橘粉色——精液和源质的混合物,温度高到落在布料上的瞬间就渗透了好几层。

奈奈从他身上翻了下来。

她的膝盖碰到床面的时候腿一软,整个人侧倒在了龚自祯旁边。

她躺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天花板在她的视野里晃。油灯的火苗也在晃。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因为脚下的地面还在震——那种从地底传上来的脉动还没有完全停止,只是频率慢了很多,间隔拉长到了十几秒一次。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龚自祯。

龚自祯的眼睛睁着。

竖瞳。琥珀色的虹膜。瞳孔放到了最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的面积。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

瞳孔的深处什么都没有。像是两口枯井。

他的脸——右半边残存的人类皮肤已经变成了灰白色,毛细血管全部塌陷,嘴唇从干裂变成了青紫。左半边的鳞片还在,暗灰色的覆层从下颌一直延伸到额角,但鳞片的边缘开始翘起来了,像是失去了水分的树叶。

他的嘴微微张着。

下唇上那些被咬破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

后背上那两根翼骨的雏形——还在。湿漉漉的骨质突起从撕裂的皮肤里伸出来,各有前臂那么长。但它们停止了生长。

奈奈盯着那两根突起看了几秒。

"……应该算赶上了吧♡~"

她的声音又沙又哑,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铁锈味。

她伸出手,手指碰了碰龚自祯的脸颊。右半边。还属于人类的那半边。

凉的。

刚才还烫得能灼伤她手指的皮肤,现在凉了下来。温度还在继续降,从微凉往冰冷的方向走。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颧骨滑到了下颌,又从下颌滑到了脖颈。

脖颈上的动脉没有搏动。

她把手收了回来。

"好啦♡~"

她仰面躺回了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胃在翻搅。

从胃到食道到喉咙,整条消化道都被源质撑满了。那种滚烫的、浓稠的东西堵在她的胸口,每呼吸一次就往上顶一下,顶到喉咙口的时候她不得不咽一下口水把它压回去。

她的皮肤在发光。

淡粉色的光从她的全身渗出来——手臂、胸口、腹部、大腿,每一寸皮肤都泛着那种不正常的粉。源质在她体内已经完全饱和了,多余的部分正在从毛孔里往外渗,凝结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带着微光的膜。

床单上到处都是。

橘粉色的液体浸透了整张床单,从床沿往下淌,滴在地面上,汇成了几摊大小不一的水洼。那些水洼在油灯的光里泛着微弱的荧光,像是有人把一整瓶发光的颜料泼在了地上。

她的身体里装不下了。

从第八次开始就装不下了。后面的每一次汲取,源质基本从她的身体里溢出来——从掌心、从皮肤、从她和龚自祯的身体连接的地方。那些溢出的源质落在床单上、落在地面上、落在她的大腿和小腹上,凝结成一层又一层的薄膜。

浪费了。

奈奈闭上眼睛。

她的胃又翻了一下。

二十三次高浓度的皇室血脉源质。就算溢出了大部分,剩下的量也够她活好几个月。

但溢出的那部分。

她的手指在床单上蜷了一下。指腹碰到了一摊还没有凝固的源质,温热的、黏腻的触感让她的手指缩了回来。

那些东西本来可以分给其他姐妹的。

娼馆里有十七个魅魔。十七张嘴。每一张嘴都在等着下一顿饭。而她把够十七个人吃一个月的东西,泼在了这间十平米的安全屋的地板上。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吞咽。

源质的余味从食道里翻上来,干燥的、矿物质的气息——铁和硫磺。

"……好撑。"

她把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小腹微微鼓起来了,皮肤绷得发亮,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

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油灯的火苗还在晃。

龚自祯躺在她旁边。凉的。安静的。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奈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竖瞳。琥珀色。空的。

她把目光移开了。

"馆主会怎么罚呢♡~"

她对着天花板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极乐"只有馆主才有资格执行。这是娼馆最核心的规矩。侍奉人负责养,馆主负责收。分工明确,不可逾越。

她刚才做的事情,按照娼馆的规矩是死罪。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算了♡~"

她闭上了眼睛。

身体太沉了。四肢像是被灌了铅,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源质在她的体内缓慢地消化着,每消化一点,那种撑胀的感觉就减轻一分,但同时困意就加重一分。

她的呼吸在变慢。

胸口的起伏幅度在缩小。

脚下的震动又来了一下。很轻。隔着下城区的岩层和建筑地基,那个来自地底的脉动已经弱到了几乎感觉不到的程度。

奈奈躺在满是源质的床上,身边躺着一具半人半龙的尸体,天花板上的油灯火苗在一下又一下的微震中摇晃着。

她的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手指无意识地在鼓起的皮肤上画着圈。

"好撑……真的好撑♡~"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蜷起了双腿。

膝盖碰到了龚自祯的手臂。凉的。硬的。鳞片刮着她的膝盖骨。

她没有缩开。

"下次……如果有下次的话,不能这么贪了。"

她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汗水、泪水、源质、血,全部混在一起,浸透了枕芯。

她不在乎。

她太累了。

---

龚自铭站在中城区和下城区交界处的铁栅栏门前。

门已经完全脱落了,两扇铁门歪倒在地上,被来往的人群踩得变了形。

"大公子。"

亲卫从人群里挤过来,制服上全是灰和血,左边的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撕掉了,露出下面缠着绷带的前臂。

"上城区搜索完毕。城主府主楼坍塌,地下通道全部封死。动力源核心区……已经不存在了。"

龚自铭的手插在工装外套的口袋里。

"人呢。"

"城主……未找到。三公子……未找到。那个女人……也未找到。二公子的遗体在前厅废墟下找到了,已经转移。"

龚自铭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其他的。"

"南面的撤离通道已经打通,平民疏散进度七成。但是大公子——"

亲卫的声音顿了一下。

"地基在塌。天谴的后坐力加上那个东西造成的破坏,上城区的地层已经开始下沉了。工程部的人说……最多还有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之后,上城区和中城区会整体沉入地热裂缝。"

龚自铭从口袋里抽出了手。

他看了一眼上城区的方向。

黑龙的尸体还趴在废墟里,翅膀摊开着,覆盖了好几个街区。那些黑色的鳞片在失去生命力之后开始变脆,边缘一片一片地剥落,被风吹起来,在灰色的天空中飘荡,像是黑色的雪。

他的胸口疼了一下。

很突然。像是有人拿针扎了一下心脏。

他的手按在了胸口上。

疼痛持续了两秒,然后消失了。

"……走。"

他转过身,朝着南面的撤离通道走去。

"全员南撤。"

他的步伐很快。工装外套的下摆在腿间翻飞,靴底踩在碎石和铁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身后,熔炉堡的烟囱群在灰色的天幕下一根接一根地倾斜、断裂、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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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恶之花期&生锈的创可贴
# 「铃音」

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哐当、哐当。

那声音每一次都在尾椎骨上撞一下,震得整排脊柱都在发麻。

奈奈缩在三等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身上裹着一件大得离谱的灰色工装外套——从某个死在路边的工人身上扒下来的。领口竖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有些浑浊的粉色眼睛。

好挤。

汗酸味、发酵的脚臭味、廉价烟草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像是把生肉放进密封罐子里闷了三天的腐烂味。

那是从她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呕——”**

喉咙里涌上一股橘子味的酸水。

奈奈捂着嘴,把那股恶心的感觉强行咽了回去。胃袋沉甸甸地下坠,像是吞了一整块没熔化的生铁。那是还没消化完的源质。哪怕已经过了一个星期,那种撑得要把肚皮涨破的感觉依然没有消退。

“太多了……”

她在心里嘟囔。

那时候真的太贪心了。早知道这东西这么难消化,就应该吐掉一半在那个安全屋的地板上。

就是太贪心了。

没有别的。

没有。

**哐当。**

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

左侧腰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奈奈的脸瞬间白了一层,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的木板地。冷汗唰地一下从额头上冒出来。

*“别动。”*

记忆里的声音和车轮声叠在了一起。

那个穿着黑色教士袍的男人,手里那把刻着十字架的银匕首。下水道的出口,阴冷的风,还有那种像是要把灵魂都冻住的杀意。

如果不是那个下水道的井盖刚好松动了……如果不是她手里正好还剩那么一点点没用完的致幻粉末……

要是被那一刀扎实了,就不仅仅是在侧腰上开个口子那么简单了。教廷的银器上都淬了圣水,对魅魔来说那就是浓硫酸。

现在那个伤口还在渗血。那种带着烧灼感的疼,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她:她是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不过还好。

她把那枚那是龚自祯的家族徽章——那是她从安全屋出来时顺手牵羊的,本来想当个纪念品,没想到最后成了救命稻草——塞进了那个教士的口袋里。

让那些不可一世的圣职者去和那头还在暴走的黑龙家族狗咬狗吧。

奈奈把手伸进工装口袋,指尖碰到了一张皱皱巴巴的、边缘烧焦的羊皮纸。

那是两天前,一只半死不活的信使渡鸦扔在窗台上的。

*“身份剥夺。变更引路人。自寻据点。再有下次,处刑。”*

只有这一行字。没有署名,没有问候。

奈奈把那张纸揉成一团。

没死成呢。

那个老太婆——也就是馆主——居然没杀她。是因为现在人手不够了吗?还是觉得让她活着受罪比死了更解气?

不管是哪种,反正她又赢了一把。

**哐当、哐当。**

“亲爱的,你听,这声音像不像在打鼓?”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近。

就在隔着两排座位的斜对面。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栗色的短发,穿着一条干净得有些不合时宜的白色棉麻连衣裙。她的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满眼爱意地帮她剥一个橘子。

“铃音,你总是能想到奇奇怪怪的比喻。”男人笑着把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来,张嘴。”

“啊——”女孩张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好甜呀!你也吃一口嘛!”

铃音。

奈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轻,很脆。像是一碰就会碎的风铃。

那个女孩还在笑。那是她在这种逃难列车上见过的、最干净的笑容。没有恐惧,没有算计,没有那种要把什么东西藏起来的阴沉。那是被保护得很好的人才会有的笑容。

真刺眼啊。

奈奈眯起眼睛,视线透过工装领口的缝隙,死死地黏在那个女孩的脸上。

看她的眉毛是怎么在笑的时候舒展开的。

看她的嘴角上扬的角度,是不是一定要露出上面那四颗牙齿才显得可爱。

看她说话时那种稍微有点拖长、带着一点点撒娇意味的尾音。

*“好甜呀……”*

奈奈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她在学。

脸部肌肉有些僵硬。太久了,自从扮演“奈奈”这个角色以来,她的表情库里只有那种甜腻到令人发指的病娇笑,或者那种看垃圾一样的冷笑。像这种……所谓的“治愈系”的笑容,简直就像是在要求一只鳄鱼去学猫咪叫一样困难。

但是没办法。

“奈奈”已经死了。死在了熔炉堡的废墟里,或者死在了那封羊皮纸的判决书上。

那件宽大的米色毛衣,那条总是勒得大腿发红的腿环,还有那个“把所有人都当成垃圾”的人格——统统都得扔掉。

在边境那种地方,一个穿着洛丽塔风格、满嘴诅咒的神经质女孩只会被当成疯子,或者某种更糟糕的玩物。那里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能让人放下戒心、让人觉得“啊,这个女孩真可怜,真需要保护”的东西。

就像那个叫铃音的女孩一样。

奈奈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黑油泥。手背上贴着那个她在“奈奈”时期最喜欢的凯蒂猫创可贴。

已经脏了。

边角翻卷起来,吸饱了污渍,中间的猫脸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灰斑。而且,下面的胶水变质了,黏糊糊的,粘着皮肤又痒又难受。

生锈了呢。

就像她自己一样。

奈奈伸出另一只手的指甲,扣住创可贴的一角。

**嘶啦。**

她猛地撕了下来。

好疼。

连带着几根细小的汗毛一起被拔了起来。

她没有停。手腕上的、脖颈上的、还有锁骨下面的那枚——那是她为了掩盖某个已愈合的旧伤疤贴上去的。

**嘶啦。嘶啦。**

一枚接一枚。

那些花花绿绿的、代表着“某种可爱癖好”的塑料片,被她一张张撕下来,揉成一团黏糊糊的垃圾,随手弹进了座位之间的缝隙里。

皮肤上留下了几个清晰的白印子,和周围脏兮兮的肤色格格不入。

有点空。

身上少了那些贴纸,感觉就像是被人剥掉了一层皮。

奈奈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汗臭味依然浓烈,但似乎没刚才那么恶心了。

车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火车进入了一条隧道。车厢里的灯忽明忽暗,大部分乘客都已经在疲惫中睡着了。

斜对面的那个女孩——那个真正的铃音,也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睡着了。那件白色的外套搭在她的椅背上,随着火车的晃动轻轻摆动。

那是机会。

奈奈站了起来。

动作很轻,像是一只在垃圾堆里觅食的野猫。她身上的大工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被车轮的噪音完美掩盖了。

她一步一步挪过去。

没有人注意她。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梦魇或者疲惫里。

她的手伸向那件白色的外套。旁边是一个看起来很结实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同色系的连衣裙布料。

拿到了。

面料很软。棉麻的质地摸起来有点粗糙,但是很暖和。那是正常人的温度。

奈奈把那一团白色抱在怀里,转身钻进了两节车厢之间的厕所里。

**咔嗒。**

门锁上了。

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尿骚味和生锈的铁味。

奈奈脱掉了那身臭烘烘的工装,把里面的破衬衫也扒了下来。

镜子里的女人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腹部却因为源质的积压而微微隆起,看起来有种诡异的不协调感。

侧腰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拿起那条白色的连衣裙。

穿上。

尺寸稍微有点大,但是腰带系紧一点就好了。白色的裙摆一直垂到小腿,遮住了她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

她把那头在逃亡路上染得乱七八糟、又脏又结块的粉毛散下来。从那个帆布包里摸出一瓶不知名的染发喷雾——看来那个女孩也很爱美。

对着那面满是污渍的镜子。

*滋——*

深褐色的雾气喷在头发上。那种刺鼻的化学气味掩盖了她身上的血腥气。

几分钟后。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有着栗色乱发、穿着白裙子的女孩。

奈奈抬起手,有些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那张脸。

但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慢慢地、慢慢地牵动着嘴角的肌肉。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

要甜一点。

再甜一点。

那种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像是刚吃了一口蜂蜜一样的甜。

眼睛要弯起来。眼角不能有纹路。

头要稍微歪一点点,大概十五度左右。

“大叔……好呀♡~”

声音有点哑。

再来。

“你好呀♡~”

尾音上扬。带着一点点惊讶,一点点欣喜。

镜子里的那个女孩笑了。

那是教科书级别的笑容。无论是弧度、眼神还是那种人畜无害的气质,都和刚才车厢里那个叫铃音的女孩一模一样。

甚至更完美。

因为这不仅仅是笑容,这是武器。是铠甲。是她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唯一的壳。

“铃音。”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叫了一声。

然后那个穿着白裙子、笑得一脸明媚的女孩,就像是回应老朋友一样,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我在呢。”*

她把那双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凉鞋踢到角落里,换上了那双顺来的小白鞋。有点挤,脚后跟磨得生疼,但她忍住了。

推开门。

厕所外的冷风灌进来,吹起了白色的裙摆。

她不想知道那个丢了衣服和包的女孩醒来后会怎么哭。那不关她的事。

这件裙子是白的。

但穿在她身上,早晚会被血染红。

不过没关系。

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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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档案:皇室血脉与龙化诅咒】

绝密等级:仅历代皇帝、“驯龙者”首领知晓

- 血脉本质:皇室血脉源自远古时代的“龙血契约”,并非纯正人类。这是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显性返祖基因
- 觉醒阶段:
- 潜伏期: 表现为超乎常人的体魄、对极端环境(高温/严寒/辐射)的强抗性以及极快的伤愈速度。拥有者往往并不知情,常误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或意志力惊人(如龚父)
- 人龙临界点:精神受到极大刺激、极度绝望或极度愤怒导致理智崩坏时,体内龙血因子会活性化,开始侵蚀人类意识。此时肉体会虽然保持人形,但体温极高,充满破坏欲
- 龙化/死亡:
- A 分支(可控亚龙):普通皇室成员在特定仪式引导下“死亡”,灵魂消散但肉体在龙血重构下变为“风切龙”。虽无高等智慧,但可通过“驯龙”组织的秘法控制,成为兵器
- B 分支(灭世黑龙):仅有极少数血脉浓度极高且在极度负面情绪中“非正常死亡”的个体,会化作“黑龙”。体型是亚龙的数十倍,拥有坚不可摧的黑鳞(甚至能抵抗普通蒸汽炮火)。黑龙无法被驯服,只存粹为了破坏而存在,直至燃尽最后一点生命力力竭而死

- 龚父的认知偏差:龚震认为皇室内部有“把人变成怪物”的邪恶秘术(把活人做成龙)。他并不知道“龙化”设定

# 熔炉堡 · 城镇设定

## 基本信息

熔炉堡是钢铁城邦的心脏,也是最大的兵工厂。整座城市建立在一个巨大的地热裂缝之上,利用地热能驱动庞大的蒸汽机械。城市的天空终年被黑烟笼罩,是一座永夜之城

## 城市结构

【上城区 · 齿轮王座】
- 居住者:城主家族、高级工程师、工业巨头、财团高层

【中城区 · 洪流车间】
- 居住者:熟练技术工人、中层管理人员、商贩
- 特征:城市的躯干。日夜不息的机械轰鸣声,街道狭窄繁忙,公寓楼密集如蜂巢,两旁全是厂房与工坊。

【下城区 · 炉渣巷】
- 居住者:被淘汰者、无业游民、教廷信徒

## 政治体制

- 治理者:由龚自桢之父与其他八城城主组成的“九人议会”共同治理
- 实质独立:名义臣服帝国,实则已架空皇权——废除贵族制,以技术等级取代身份特权;发行独立货币,拒收帝国金币。对教廷势力不予实权,仅允许设立教堂

## 经济与民生

- 收入:工业高效,工人薪资数倍于帝国其他地区
- 节奏:极度快速压抑,人人如螺丝般各司其职
- 淘汰:严格技能导向,跟不上节奏者即被清退

## 社会暗流

- 技术工人:城市基石,生活充实,拥护现行体制
- 被淘汰者:技能不足被裁,但因本地底层生活仍优于外界,大多滞留城内,成为不稳定因素。
· 教廷边缘化策略:官方将这些无业游民“驱赶”至教堂寻求救济——既用教廷资源养活“社会废料”,又让教堂逐渐沦为收容所,在崇尚效率的市民眼中丧失神圣性

相关人物:
<CharacterCard>
名字:龚震(原名不详)
身份:钢铁城邦·熔炉堡城主 / 废弃的皇室“七皇子”(无人知晓)
年龄:56岁

设定:
- 帝国现任皇帝的同父异母兄弟,曾是最具天赋但也是最受排挤的私生子
- 早年因激进的皇权斗争导致母亲(先皇宠妃)惨死。由此领悟到皇室血脉带来的只有诅咒与不幸。
- 带着残部自我流放至当时名为“焦土裂隙”的诅咒之地,依靠惊人的机械天赋与铁血手腕,在废墟上建立起足以抗衡帝国的钢铁城邦
- 即使掌控着巨大的权力,也拒绝任何形式的“称王”,严禁城邦内出现任何皇室相关的礼仪。
- 对皇室血脉应激与厌恶,导致他对拥有极强返祖现象的三子龚自祯的态度——既视其为必须压制的祸根,又视其为内心最深的恐惧具象

语言风格:
- 简练、冷硬,没有任何修辞与废话
- 习惯用命令句,从不解释自己的决策动机

外貌:
- 魁梧强壮,背部微驼,那是长期伏案绘制图纸留下的痕迹
- 半边脸在早年的逃亡中被严重烧伤,虽已愈合但留下大片狰狞的暗红色疤痕
- 另一半完好的脸庞依稀可见当年皇室血脉赋予的英俊轮廓,但被杂乱灰白的络腮胡掩盖
</CharacterCard>

<CharacterCard>
名字:奈奈
身份:风俗店头牌少女(伪装) / 终末娼馆·侍奉人(熔炉堡下城区)
年龄:68岁(外貌恒定19岁)

设定:
- 潜伏于钢铁城邦最混乱的下城区,专门狩猎那些在家族高压下心理扭曲的权贵子弟
- 地雷系人格与PUA大师的结合体。她深知如何通过打压、羞辱后再给予微小甜头的方式,彻底摧毁男性的自尊,使其成为离不开她的精神奴隶
- 手腕和身上常贴着各式各样的创可贴,声称是因为“太爱那个人了所以惩罚自己”,实则是为了激起受害者的愧疚与保护欲

标签:
- 带毒刺的粉色夹竹桃
- 虚伪的地雷病娇
- 将灵魂切片的甜蜜屠夫

语言风格:
- 极度情绪化,在甜腻撒娇与恶毒咒骂之间无缝切换
- 频繁使用叠词(“痛痛”、“坏掉”、“怕怕”),说话不带逻辑,充满了跳跃性的思维
- 习惯用最可爱的语气说出最血腥的内容,如“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送给奈奈当弹珠玩好不好♡~”。
- 自称:奈奈 / 人家

示例:
情景:看着龚自桢为了她偷来的机密文件,却发现文件袋上沾了一点泥土
对话:
“脏死了呀♡~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弄脏呢?宝宝果然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呢♡~你看,奈奈的手都因为生气而痛痛了,都要流血了哦♡~快点跪下来把这点泥舔干净,不然奈奈就要去找别的小狗玩了哦♡~”

外貌:
- 身高166公分,身材纤细得有些病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皮肤苍白
- 拥有一头杂乱却有型的粉色长发,刘海盖住眉毛,眼神总是处于一种迷离与神经质的边缘
- 眼瞳是毫无杂质的深粉色,盯着人看时会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服饰:
- 偏爱宽松且领口巨大的针织毛衣,袖子长到盖住手掌,营造出一种慵懒且无害的氛围
- 下身通常是超短裙配长短不一的袜子,大腿上可能绑着腿环
- 身上总是带着各种奇怪的饰品,如用铁丝扭成的戒指、挂着刀片项链等
</CharacterCard>

<CharacterCard>
# 角色档案:龚自桢

## 基础信息
- 姓名:龚自桢
- 身份:钢铁城邦熔炉堡城主·三子
- 年龄:20岁
- 现状:家族中的隐形人,没有实权,靠每月的家族津贴度日

## 家庭关系
- 父亲(城主):铁血统治者,眼中只有利益和力量
- 大哥:军工天才,负责核心武器研发,下一任城主的有力竞争者
- 二哥:军事狂人,掌控城邦卫队,性格暴躁

## 性格侧写
长期生活在优秀的父兄阴影下,导致极度自卑且缺爱。表面上游手好闲、玩世不恭,流连于下城区的声色场所,实则内心极度渴望证明自己,渴望有一个人能无视他的家族光环,只关注他这个人本身
</CharacterC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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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恶之花期
没忍住发了帖,我食言了。私聊发不了,粘贴上来论坛私聊里就卡住了。

之后新加入的又凛线胎死腹中。真的没有了,去做别的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