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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景朝玄启二十一年,汴京。
城西镇北侯府忽起大火。宰相高嵩党羽罗织通敌叛国之罪,假传圣旨,率三千御林军围府。镇国杨氏满门浴血奋战,终因寡不敌众,数百口人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乱军中,杨家老仆拼死护着杨家唯一血脉突围,力竭身亡。男婴被一位隐世高人所救,隐入太行深山。
光阴似箭。数年后,前朝覆灭,新朝鼎革,高家失去庇护。
这一日,杨家唯一传人已成名震武林的少年英雄。他联合数派江湖势力,手持祖传镔铁长枪,直扣高家府邸。高家余党节节败退。少年英雄率众踏入高府,实现了满门血仇的清算。
大局已定,残垣间忽然传来微弱的啼哭。少年循声搜寻,在内室暗格角落发现一个刚满百日的女婴——正是高家留下的唯一骨血。
江湖义士纷纷围拢,厉声喝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高家作恶多端,这孽种留不得,杀了吧!”
看着女婴清澈纯净的眼睛,少年握着长枪的手缓缓收紧。复仇的烈焰在胸中燃烧,可脑海中闪过杨家历代忠烈以德报怨、心怀天下的祖训。
良久,他长叹一声,杀气渐散。他俯身将女婴小心抱入怀中,沉声道:“冤冤相报何时了。高家之罪在成人,她不过是一无辜婴孩。从今以后,她便随我,由我带回山中抚养成人。”
众豪杰面面相觑,终是一声叹息。
谁也不曾料到,这个因一念之仁留下的女婴,日后会在江湖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第二章:后山败剑濯玉足,一信催人下青城】
太行深处,秋意渐浓。
后山的一处平缓山坳里,几株老松斜倚着青岩,落叶铺了厚厚一层。晨雾尚未散尽,湿漉漉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与松脂的清苦气息。
“叮——当!”
两柄木剑在半空中重重相击,震得松针簌簌落下。
场中对峙的是一对少年男女。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形高挑纤细,一袭利落的靛青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根白色布带,将那截盈盈一握的细腰勾勒得淋漓尽致。乌黑的长发被一叶柳絮高高束成马尾,随着身形腾挪在脑后甩出凌厉的弧度。
少女名叫高柳。
“凭什么男子能提三尺剑,女子就只能守着一方四方院?”
她偏要反过来争个高下。
自打记事起,她就知道自己与这个家格格不入。养母待她极冷,赐名一个“柳”字,取的便是随处可见、轻贱飘零之意。在养母口中,她不过是当年高家府里下人遗弃的贱胚子,若非杨父心善收留,早不知烂在哪个荒郊野岭。因此,织布缝衣、端茶倒水、擦地洗脚,凡是下人干的粗活累活,养母全数推到了她头上。
高柳从不辩解,也不抱怨,只在姓氏上寸步不让,她死活不肯改姓为杨。杨父对此倒也宽容,只私下叮嘱她出门在外莫要轻易提这个姓,免得惹来无妄之灾。
白日里做完所有杂役,旁人都在歇息时,高柳便独自一人摸到这后山荒坡,迎着山风练剑,一练便是寒暑十余载。
“姐姐,当心这剑!”
清朗的少年音打破了山间的静谧。
少年名叫杨哲,乃是杨父的亲生骨肉。
虽说他在武学与诗书上算是有几分常人难及的天赋,比高柳小了两岁,剑法却能隐隐压她一头,可老天爷到底没让他十全十美。
论及皮相,杨哲不仅身形单薄瘦弱,个头生生比高柳矮了整整一头,那张脸更是生得平平无奇,透着一股洗不掉的畏缩气。塌鼻梁、三角眼,缩头缩脑的模样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怂包憨货,丢进市井人堆里转眼便找不见踪影。
高柳每次瞧见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心里便忍不住冷笑。当年杨母将她视作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百般磋磨,如今生出这么个儿子,倒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话音未落,杨哲手腕一抖,木剑直刺高柳右肩。这一剑刁钻狠辣,深得杨家枪法化剑的精髓。
高柳被这声呼喝从过往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她眸光一凝,不退反进,双手握紧剑柄横于胸前,硬生生架住了这一记重劈。
“砰”的一声闷响,一股暗劲顺着剑身传来,震得高柳虎口发麻,脚下连退半步。
杨哲得势不饶人,脚踩七星步,身形如鬼魅般贴地滑行,瞬间绕至高柳侧翼,木剑横削,直取她腰间破绽。
电光火石间,高柳竟不格挡,反倒顺着剑风猛地向后仰折腰肢。那截柔韧的细腰弯出一道弧度,剑锋贴着她的衣襟险险掠过。在这凌厉的避闪与翻转间,那根用来扎束长发的青柳絮在剧烈的扯动下,崩断开来。
如瀑的青丝顺势自然散落,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在风中飞扬,发丝罩向杨哲的面门,彻底遮断了他的视线。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奇异的幽香。
那不是寻常女子脂粉堆砌出的甜腻,而是一种清冽的芬芳,丝丝缕缕地钻入杨哲鼻腔。
杨哲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平日里除了山中草木便是爹娘,何曾与女子有过这般近距离的接触?这股幽香扑面而来,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令他耳根轰然一热,血液瞬间涌上头顶,手上的剑招顿时乱了章法,僵在原地愣了半秒。
高柳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趁他心神失守的刹那,她足尖在青岩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只灵巧的玄燕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翻过一个漂亮的筋斗,轻飘飘地落在了杨哲身后。
不等杨哲回神转身,高柳左腿稳稳扎地,右腿如长鞭般自下而上猛地撩起,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精准无比地踢向杨哲扎稳的马步正中。
“咚!”
一声沉闷的肉响格外清晰。
“啊——!”
杨哲惨叫一声,任凭他内力再深厚、剑法再精妙,这男子最脆弱的要害处也绝无半点防御可言。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双腿一软,重心彻底失控,“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死死捂住下身,疼得冷汗直流。
高柳落地毫不拖泥带水,右脚顺势抬起,毫不含糊地踩在了杨哲的头顶上,鞋底微微用力将他往下按了按。与此同时,她手中的木剑往前一送,冰凉的剑尖稳稳悬停在杨哲的咽喉前半寸处。
山风吹过,少女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在地上的弟弟,下巴微扬,语气里透着几分慵懒的得意。
“认输。”
“我才不!你、你每次都用这些下三滥的招数!有本事咱们堂堂正正拼剑法!”
“哦?”
高柳挑了挑眉,脚尖轻轻碾了碾他的发顶,拖长了调子慢条斯理。
“外面的人不都捧着你,叫你一声‘杨小侠’吗?怎么这会儿,头还没自己姐姐的脚,高,呢?”
她一字一顿,每吐出一个字,便用鞋底在杨哲头上点上一记。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像是一记记无形的耳光扇在脸上,激得杨哲脸色由白转红,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高柳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收回木剑背在身后,脚尖又点了他脑袋两下,理所当然地吩咐道:“记得今天的赌约,晚上烧好热水,来给你姐洗脚。”
说来高柳也并非折磨人的刻薄性子,只因幼时受尽了养母的磋磨。幼时每逢数九寒天,她总要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强忍着刺鼻的汗酸去搓洗养母的双足。这桩旧怨在她心底压了多年,如今既有了杨哲这个现成的出气筒,赢了比试便使唤他来为自己净脚,倒也成了她变相讨回利息的法子。
况且,高柳对自己的玉足向来颇有几分自信。她自幼生得奇特,哪怕夏日里在山间奔波练武出了一身薄汗,身上也从无半点汗酸气,反倒总是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连带着那双常年藏在布鞋里的玉足,也是莹白如玉,自带一股冷泉般的清甜香气,与养母那双粗糙臭脚简直是云泥之别。
“哈哈哈哈,哲儿,你还是没胜一次你姐姐啊。”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从松林后传来。只见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男子背着手走了出来,正是杨父。虽已人到中年,两鬓微霜,但行走间龙行虎步,一双虎目精光内敛,正是当年名震天下的镇国杨氏唯一血脉。
杨哲见父亲来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顾不得头顶的压迫,委屈地告状:“爹!您评评理,姐姐她根本不按剑谱上的路数来,净使些歪门邪道!”
杨父哈哈一笑,走上前拍了拍高柳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转头对儿子正色道,
“兵不厌诈,生死相搏之时,谁会与你讲什么剑谱规矩?柳儿这一招以柔克刚、以巧克力,恰恰摸到了武学中‘无招胜有招’的高深境界。日后你若有机会去蜀中唐门走一遭,见识了他们的《忘形篇》,便能明白你姐姐今日这一脚的精妙了。”
杨哲听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反驳。
高柳此时已收回了脚,顺手理了理散乱的长发,眸光微闪,敏锐地察觉到养父今日的神色虽笑,眉宇间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凝重。她福了福身,轻声问道:“父亲,您今日一早便来后山,应该不只是为了看我们姐弟俩比武逗乐吧?”
杨父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抬头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群山,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了许多:“哲儿,柳儿,最近江湖上很不安生,朝堂与武林暗流涌动,我看用不了多久,又是一场席卷天下的腥风血雨。我们一家虽早已隐居深山、归隐田园,但杨家儿女,胸中不可无天下抱负,身上更不可无保命之能。”
说着,杨父从怀中掏出两封信函,分别递到两人手中。
“我已修书两封。你们一同前去蜀中青城山,拜入青学派掌门门下,他是我多年前生死相交的挚友,有他的指点,你们的武功才能更进一步,路途也别忘记多结交少侠好友。”
高柳接过信封,指尖触及粗糙的信纸,心头微微一震:“父亲,您的意思是……让我们正式下山?”
“正是。”杨父重重地点了点头。
“哎呀!真是的!江湖江湖,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到底关我们什么事!”
一声尖利的抱怨突兀地插了进来。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裙,面容刻薄的中年妇人挎着菜篮子走了过来,正是杨母。她一听要让儿子离家,顿时急了眼,指着杨父的鼻子便数落起来:“孩子才这么点大,你就忍心让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吃苦?万一受了伤,饿着了怎么办?我看你就是闲得慌!”
数落完丈夫,杨母一转头,目光落在高柳身上,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没好气地喝道:“还有你,阿柳!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天天跟着舞刀弄棒,像什么样子!太阳都晒屁股了,家里的灶火生了吗?还不赶紧滚回去干活!”
杨父闻言,无奈地抬手扶额,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把到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若不是当年岳父曾拼死救过他一命,临终前将这唯一的女儿托付给他,他又怎会娶这样一个市井气十足,眼界狭隘的妇人为妻?
“娘,我已经不小了,能照顾好自己。”杨哲梗着脖子小声嘟囔。
高柳垂下眼帘,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暗道一声“慈母多败儿”。她随即转过身,向杨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父亲,那柳儿先回厨房准备午饭了。”
说罢,她捡起地上的柳絮重新将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转身沿着山道不紧不慢地往山下走去,背影挺拔如竹,丝毫不见半点卑微之态。
夜色如墨,山间的夜晚格外的静,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在院子里响起。
高柳的闺房虽简陋,却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屋角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静谧之中。
“咚、咚、咚。”
门外传来几声极不情愿的敲门声,力道轻重不一,透着股闷气。
高柳正坐在床沿上看书,闻声唇角微扬,放下书卷,清脆地吐出一个字:“进。”
木门被推开,杨哲端着冒着热气的木制洗脚盆走了进来。他低着头,一路走到床前,将水盆重重地往地上一放,水花溅出几滴,落在青砖上。他脸上红彤彤的,不知是被热水熏的,还是因为见到高柳这般模样,总之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
“慢着。”高柳并不急着脱鞋,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规矩忘了?话该怎么说?”
杨哲咬了咬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最终还是屈服在姐姐的淫威之下,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请姐姐洗脚。”
“嗯,态度还算端正。”高柳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慢条斯理地弯下腰,递过双脚令他解开脚踝上的布鞋系带。
她今晚上身只披了一件宽松的素白中衣,下身则是便于夜间起居的宽松布裤。随着她微微俯身的动作,裤脚随之向上微微缩起,露出一段笔直修长的玉腿。在昏黄的油灯映照下,那双腿肌肤胜雪,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不见半分练武之人的粗糙肌肉,反而线条流畅紧致,散发着隐秘而动人的青春气息。
杨哲本就有些局促,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那片晃眼的白腻,呼吸顿时一滞,连忙把头埋得更低,视线死死盯着水盆里晃动的倒影,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高柳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心里暗笑,抬起双足,缓缓浸入了温热的水中。
白日里裹在鞋袜里的双足一脱离束缚,那股独属于她的幽香便随着升腾的水汽弥漫开来。这双脚生得极美,足型纤巧秀气,十根脚趾如同剥了壳的荔枝肉般圆润饱满,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足弓的弧度优美至极,足背皮肤白皙近乎透明,隐约可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脚踝纤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热水一激,白皙的肌肤泛起一层诱人的桃花粉,在清澈的水波中若隐若现,美得惊心动魄。
杨哲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不敢多看,只得机械地伸出双手,捧起温水,动作略显僵硬地替她揉搓起来。少女的足底滑腻如丝绸,触手温软,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杨哲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手心烫得厉害,恨不得立刻把手缩回来。
高柳舒服地眯起眼睛,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床柱上,晃着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小哲子,圣贤书上的‘礼义廉耻’你是半点没沾,唯独这‘孝悌’二字,看你今天还算勤快的份上,算你勉强过关吧。”
杨哲闷着头,只管用力搓洗她的脚背,一声不吭,权当没听见。
高柳见他这副闷葫芦模样,觉得无趣,脚趾微微蜷缩,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故意逗他:“哟,刚还夸你懂孝顺,知道孝顺你姐姐呢,不谢谢你姐?”
“啪”的一声轻响,杨哲猛地放下高柳的双脚,抬起头大声反驳道:“‘孝悌’分明是两码事,我敬重姐姐是‘悌’,几时变成‘孝’了?辈分全让你给说乱了!”
“噗嗤——”
高柳看着他那副炸毛小兽般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花枝乱颤,胸口微微起伏。笑罢,她眼珠一转,恶作剧心起,浸在水里的右足突然猛地向上一抬!
“哗啦!”
一捧温热的洗脚水顺着她修长的小腿飞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晶莹的水弧,不偏不倚,全数泼在了杨哲那张红扑扑的脸上。水珠顺着他的额发、鼻尖往下滴落,瞬间将他淋了个落汤鸡。
“高柳!你!”
杨哲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得直呼其名,伸手便想去抓她作乱的脚踝,想要把她按回水盆里。
“还敢造反了不成?”
高柳娇笑一声,身法在方寸之间依旧灵动无比。她左足在水盆边缘轻轻一点,整个身子往床榻内侧一缩,修长的右腿却如灵蛇出洞般探出,白皙的脚底板精准地抵住了杨哲的胸口,微微一用力,便将本就身形矮小的少年推得往后仰倒。
杨哲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等他爬起来,高柳两条修长笔直的玉腿交叠着搭在床沿外,亲飘自在地晃荡着。她伸出右足,用那沾着水珠、散发着幽幽体香的足尖,轻轻挑起杨哲的下巴。
“怎么?白天没打赢,晚上还想偷袭?就你这小身板,再练两年吧!”
滑腻的足尖贴在皮肤上,带着少女特有的幽香,杨哲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连呼吸都屏住了。
戏弄够了,高柳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双腿,从床头扯过一块干净的棉布巾,慢条斯理地擦干脚上的水珠。她随手将用过的湿布巾往后一甩,正好不偏不倚地盖在杨哲头顶上。
“好了好了,退下吧,小哲子,你姐姐我要就寝了!”
高柳挥挥手,一副打发下人的派头,随后翻身滚进被窝,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杨哲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头顶上湿漉漉的布巾,气得牙痒痒,却又拿她毫无办法。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端起洗脚盆,顶着那块抹布走出了闺房,顺手替她带上了房门。
高柳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看着紧闭的房门,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一句:
“这傻小子,被欺负成这样也不懊恼……不愧是杨家的后人,‘以德报怨’这方面,我高柳确实自叹不如。”
另一边,杨哲回到自己屋里,将水盆往墙角一放,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床上。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床前。杨哲睁着眼睛盯着房梁,心乱如麻。白日里比武又输给姐姐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而更让他感到沉重与不安的,是父亲白日里递来的那封信。明天一早,他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前往陌生的青城山。
前路茫茫,少年心事重重,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第三章:玉足碾饼折傲骨,罗衣覆首锁童元】
晨曦微露,太行深处的秋寒尚未散尽,杨家大院的木门吱呀一声敞开,高柳与杨哲早已整装待发,各自背着沉甸甸的行囊,立与青石阶前与家人作别。
高柳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靛青色劲装,乌黑长发用一缕干爽的青柳条高高束起,腰肢纤细,身姿挺拔如松。一旁的杨哲则背着个几乎快赶上他半个身子高的包袱,显得有些滑稽,正低头拍了拍年幼弟弟的脑袋,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弟弟,往后在家里要听话,替哥哥照顾好爹娘。”
杨父负手立于阶上,沉声叮嘱了沿途的避险要诀。临别之际,他自袖中取出两本泛黄的线装剑谱,分别递予二人,“江湖路远,人心叵测,这两套残篇你们好生参悟。”
“多谢父亲教诲。”
高柳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随即退后半步,盈盈下拜,“养父大恩,柳儿铭记于心。此去蜀中,定当勤勉修行,绝不堕了杨家门风。”
“哎哟,这贱婢倒会装模作样!自己的包袱轻飘飘的,也不知道帮我儿子分担些,压坏了哲儿的身子骨可怎么整!”
一声尖利的嗓音骤然打破了离别的肃穆。只见杨母提着裙摆,气冲冲地从廊下小跑过来,二话不说便伸手去卸杨哲肩上的行囊,顺手往高柳脖颈上一套,压得高柳肩头微微一沉。
杨母转头又拉住杨哲的手,眼圈瞬间红了,嘴里却仍不忘念叨高柳,
“哲儿,路上千万当心冷暖。还有你,阿柳!我把话撂在这儿,我家哲儿乃是镇国杨氏的血脉,他若是在外头出了半点闪失,便是你们高家全族上下都赔不起。”
杨哲抬手扶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连连朝父亲使眼色,实在听不下去母亲这番刻薄言论。
杨母抹了把眼泪,又从一旁石桌上拎起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裹,硬塞进高柳怀里。
“这是我昨夜亲手烙的大饼,耐放,路上拿来垫肚子,好生提着,不许糟蹋!”
“娘,您快回去吧,外头风大。”
杨哲生怕母亲再说出什么难听话来,连忙转身辞行,“父亲,孩儿去也,得空定会常回来看您二老!”
山道蜿蜒,晨雾渐散。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院,顺着石阶朝太行山下行去。才走出不过一里地,拐过一道遮住大院视线的山梁,高柳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单手叉腰,另一只手随手将脖颈上勒得生疼的包袱扯下来,往地上一顿,下巴微扬,
“太重了,小哲子,你来背。”
杨哲一愣,随即脸颊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凭什么?那是你的行囊,我最多只背我自己的!”
“哦?”
高柳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迈步逼近,“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整日把‘天下抱负’挂在嘴边,如今下山头一日,便要姐姐替你负重赶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你们杨家出了个肩不能挑的窝囊废。”
话音未落,高柳素手微抬,一掌拍在杨哲肩头,杨哲被这股暗含巧劲的掌力一压,膝盖一软,竟控制不住地“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碎石山道上。
不等他起身,高柳长腿微抬,裹着青布鞋的纤足便稳稳踩在了杨哲蹲曲的大腿上,借力微微下压,将他死死按在原地。她居高临下地俯下身,随手将自己的行囊带子一扯,如同给野犬套项圈般,直接套进了杨哲的脖颈里。
两个沉甸甸的包袱一左一右垂在杨哲胸前,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杨哲仰起头想要挣扎,视线却撞进高柳微微敞开的领口,随着高柳俯身的动作,胸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近在咫尺的肌肤白皙胜雪,一股清冽甜润的少女体香毫无保留地钻入鼻腔。
杨哲呼吸猛地一滞,耳根瞬间红透,小腹处竟不受控制地腾起一股燥热,身下隐隐有了反应。
高柳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唇角微勾,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能替你姐姐背东西,是你修来的福分。连姐姐都伺候不好,还谈什么行走江湖?”
杨哲又羞又恼,偏生腿上被她踩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只得咬紧牙关,任由她像栓狗一般将行囊挂在自己脖子上。
高柳满意地直起身,低头看了眼手里提着的粗布包裹,嫌弃地皱了皱眉,“至于这玩意儿……还是丢了吧。你娘那手艺,烙出来的饼硬得能砸死野狗,喂狗都不吃。”
说罢,她五指一松。
“啪嗒”一声,包裹重重摔在泥土路上,粗布散开,露出里头几张边缘黑焦的大饼。高柳收回踩在杨哲腿上的脚,莲步轻移,抬起那只纤巧的青布鞋,毫不留情地朝大饼踩了下去,鞋底微微碾动,仿佛在蹂躏一摊烂泥。
“高柳!你做什么!”
杨哲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这可是娘昨晚熬夜烙的,是她的一番苦心!”
高柳轻笑一声,脚下非但没停,反而踩得更起劲了,一左一右两只布鞋在大饼上轮流踏步,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孝子,少在这儿装模作样了。往日在家里,每逢你娘下厨,是谁捂着鼻子嫌弃难吃,甚至年幼时还为此撒泼打滚哭鼻子,逼着你娘来厨房骂我重新生火做饭的?如今倒想起她的苦心了?”
一句话戳中了杨哲的痛处,他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白,竟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在家里他确实被母亲娇惯坏了,杨母那手艺连院里的看门狗都绕道走,每次嫌难吃闹脾气,最后受累重新做饭的确实都是高柳。
“这……这不一样!高柳,你休要强词夺理,快把脚拿开!”
杨哲越是急怒,高柳眼底的戏谑便越浓。她索性提着衣摆,两只脚在大饼上更加轻快地踏了起来,碎屑四溅,尘土飞扬。
“别踩了!”杨哲急红了眼,也顾不得许多,猛地往前一扑,竟直接用双手死死护在了那一摊碎饼上。
高柳动作一顿,随即掩唇娇笑出声,她非但没有收脚,反而顺势将双足踩在了杨哲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杨哲啊杨哲,你这双握剑的手就这么不值钱?”
高柳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少年,脚尖轻轻刮过他的指节,声音又轻又慢,却字字诛心,“为了几块焦饼,甘愿跪在地上被我一个女人踩在脚底?”
“休要胡言!士可杀不可辱,你若再这般糟蹋粮食,我……”
“糟蹋?”
高柳柳眉一挑,一只脚依旧死死踩住他的右手不放,身子却缓缓蹲了下来。她伸出纤纤玉指,从泥土里捏起一块沾着灰尘的大饼碎屑,递到杨哲唇边,“既然如此心疼,那便辛苦小哲子,在这里把它们吃干净吧。”
杨哲死死抿着嘴唇,偏过头去。
高柳也不恼,指尖又往前凑了凑,碎屑几乎贴上了他的嘴唇,语气凉薄,“怎么不敢吃了?果然啊,你跟你娘一个德行,只会耍些嘴皮子功夫。”
听她又把羞辱扯到自己母亲身上,杨哲心头又气又急,羞愤交加之下,只觉得尊严被彻底踩进了泥里。
就在高柳脚下微微松开力道的刹那,他才发现,自己伏在地上的小腹处竟有一股湿热黏腻之感,方才被她踩踏之时竟不小心失控地泄了出来。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袭来,杨哲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愧难当。
“我吃,但你必须给我娘道歉……”
杨哲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混合着脸上的尘土,狼狈到了极点。他颤抖着张开嘴,含住了高柳指尖的碎饼,机械地咀嚼起来。
这下反倒轮到高柳愣住了。
她原本只是想借机敲打敲打这个被惯坏的弟弟,挫一挫他那点可怜的少爷脾气,却万万没想到,堂堂镇国杨氏的后人,竟然真能吞下这等奇耻大辱。看着少年一边掉眼泪一边吞咽泥沙碎饼的模样,高柳心头莫名一颤,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微张的红唇,一时竟忘了说话。
山风吹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响声。
高柳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出言讥讽,只是默默垂下眼帘,又从地上拾起几块碎渣,摊开白皙的掌心递过去。杨哲低着头,如同一只被彻底驯服的小兽,伸出舌尖,一点点舔舐着她掌心里的残渣,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掌纹,带来一阵微痒。
“你……你以为这样,我便会高看你一眼?”
高柳强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波动,故意板起脸,冷声道,“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掉眼泪,成何体统!”
杨哲咽下最后一点碎屑,抬起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执拗:“我哭,是哭父母养育出你这般刁蛮性子;我哭,是哭我自己无能,感化不了你心底的怨气;我还哭……”
“闭嘴!”
高柳耳根微微一热,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恼羞成怒地猛然起身。她抬起右脚,用鞋尖对着杨哲的嘴角轻轻一踢,虽未用内力,却也将鞋底沾着的碎屑悉数弹在了杨哲狼狈不堪的脸上。
“少在这儿假惺惺地念经!还不赶紧爬起来赶路,难不成还想趴在这儿把地皮也啃干净?”
说罢,高柳转过身,大步朝山下走去,只是那挺拔的背影,步伐似乎比方才快了几分。心底却暗自思忖,这小子看着怂包,骨子里倒有几分能屈能伸的韧劲,受此大辱竟也不恼怒,往后看来还得再想些法子,好生磨一磨他的性子。
日头渐高,两人终于走出了太行山脉。
山脚下官道宽阔,田畴交错,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安居乐业的祥和景象。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杨哲脖子挂着两个大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高柳身后五步远的地方,低眉顺眼,活脱脱像个随侍小姐出行的跟班小厮。
行至午后,两人走进一座名为青溪镇的集镇。高柳挑了一家门面气派的客栈,刚一迈过门槛,眼尖的店小二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对着身姿曼妙、气度不凡的高柳连连作揖:“姑娘里边请!您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至于跟在后头、灰头土脸又挂满行李的杨哲,店小二只当是随行仆役,连正眼都没瞧一下,只管殷勤地替高柳引路。杨哲倒也沉得住气,一声不吭地卸下包袱,从怀里摸出碎银拍在柜台上。
酒足饭饱之后,天色已近黄昏。
高柳以出门在外,盘缠需精打细算为由,只开了一间上房,并且顺理成章地占了那张宽敞的大床,只丢给杨哲一床薄被,命他夜里睡在地板上。
客房内,店小二刚送来两大桶冒着白气的滚烫热水,倒入屏风后的大木盆中,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房门刚一合上,高柳便站起身,抬手解开腰间的白色布带,准备沐浴更衣。
杨哲见状,耳根一热,连忙起身朝门口走去,“姐姐既要沐浴,我先去街上散散步,过半个时辰再回来。”
“站住。”
高柳柳眉一竖,抢先一步挡在门前,纤手一伸,精准无比地揪住了杨哲的耳朵,微微用力往回一拎,“你这小登徒子,平日里就色欲熏心的歹样,眼下孤男寡女,我把你放出去,谁知道你会不会躲在窗根底下偷看?我可信不过你!”
杨哲被揪得龇牙咧嘴,踮着脚尖苦笑道,“那你总不能让我待在屋里看着你洗吧?”
“谁准你看了?”
高柳松开手,眼珠一转,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我自然有法子‘定’住你。”
话音未落,她不由分说地推着杨哲走到屋子中央,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背对屏风站好,随后竟当着他的面,抬手褪下了身上那件靛青色劲装外衫。
带着少女体温与清冽幽香的衣物,轻飘飘地落在了杨哲头顶,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的视线。紧接着,脚下一阵轻响,高柳弯下腰,褪去脚上的青布鞋,顺手将两只小巧精致的布鞋一左一右,稳稳当当地搁在了杨哲的头顶上。
“双手平举,扎马步,蹲稳了”
高柳指挥若定,将刚换下来的贴身素白中衣叠好,轻轻搭在杨哲左臂上,又将备用的干净罗裙放在他右臂上。做完这一切,她抬起赤裸的玉足,用那圆润光滑的脚底板轻轻蹬了蹬杨哲的小腿肚,示意他再往下蹲低两寸。
杨哲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本以为只需背过身去,便答应了她。只是万万没想到高柳竟如此大胆,直接将贴身衣物一股脑全堆在了自己身上,这下自己根本不可再扯下衣物看姐姐的玉身,只得做她的衣架子。
杨哲头顶盖着她的外衫,头顶上顶着她刚脱下来的布鞋,双臂托着她的贴身中衣,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当个衣架子,鼻息间全是衣料上令人心神荡漾的幽香,那股香气既像山间冷泉,又带着少女肌肤特有的温软甜腻,丝丝缕缕钻进肺腑,搅得他心烦意乱。
水声哗啦响起,高柳显然已经跨进了大木盆中。
温热的水汽混杂着花瓣与少女体香,迅速弥漫了整间屋子。杨哲被香气熏得头晕目眩,双腿在马步的支撑下渐渐开始发酸打颤,裤裆里那处男儿之身更是早已硬得像根烧红的铁棍,将裤料顶起一个惊人的弧度。
就在他苦苦支撑之际,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水花声。杨哲以为她还在沐浴,却不料一具温热滑腻的娇躯竟悄无声息地绕了出来,高柳仅披了一件半透明的湿薄纱衣,赤着一双晶莹剔透的玉足,悄然走到了他身侧。
看着弟弟涨红了脖子,连衣衫都遮不住的窘迫反应,高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缓缓蹲下身,伸出一只沾着水珠的纤纤玉手,竟隔着薄薄的衣料,毫不避讳地握住了那处滚烫坚硬的所在。
杨哲浑身如遭雷击,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却死死咬住牙关不敢乱动,生怕碰掉头顶的衣物与布鞋。
高柳动作利落,从一旁取过那根平时用来束发的青柳条,手指灵巧地绕了两圈,轻轻系在了衣料之外,打了个活结。
“姐姐知道你年少血气方刚,又是处子之身,最易受情欲蛊惑。”
高柳凑近他耳畔,温热的吐息带着沐浴后的水汽,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又软又媚,却透着十足的促狭。
“出此下策,也是替你磨炼心性,免得日后下山被外头的狐媚子勾了魂去。”
“至于系这根青柳条,更是怕你定力不够白白泄了元阳,破了童子之身,平白散去一身好不容易修来的功夫。你呀,可别不知好歹,说姐姐欺负你。”
“是……谢、谢高姐姐提点……”
杨哲脑子早已糊成一团浆糊,舌头打结地脱口而出。
高柳轻“啧”一声,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发出几声细微而清脆的哒、哒轻响,重新迈步走回屏风后的木盆之中。
水声再次响起,时而轻柔,时而急促,仿佛有人正用玉手掬起温水,缓缓淋过光滑的肩头与修长的双腿。
杨哲站在原地,感官在香气的刺激下被无限放大。耳畔哗啦啦的水声仿佛化作了实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替她洗脚时的香艳画面,那双十趾如玉,足弓优美的秀足,在昏黄油灯下泛着诱人的桃花粉……
渐渐地,眼前的黑暗仿佛化作了一团浓郁的紫色迷雾。在迷雾深处,高柳那双白皙无瑕的玉足仿佛变得无比巨大,遮天蔽日,而跪在地板上的自己却变得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迷雾中,那只散发着幽香的足底缓缓落下,将他死死踩在脚心之下,任凭他如何像虫子般扭动挣扎,也逃不出那温软却致命的掌控……
“嘶——”
杨哲双腿剧烈地颤抖起来,马步早已变形,冷汗顺着额角滚滚而下,浸湿了头顶盖着的衣衫。
屏风后传来高柳慵懒的轻笑声,“啧啧啧,这才多大会儿工夫,腿就抖成筛糠了?就这点定力,明日干脆滚回太行山,窝在你娘怀里再吃两年奶算了!”
羞愧与燥热交织,杨哲只得死死咬住下唇,借着唇齿间传来的痛楚强行压下脑海中那些荒唐念头,苦苦熬着这漫长无比的半个时辰。
待高柳慢条斯理地洗完澡,换好干爽的寝衣,又悠哉游哉地吹熄了桌上的油灯躺上木床时,杨哲已是浑身湿透,宛如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高柳甚至还坏心眼地挑衅了一句,“盆里的水还热着呢,小哲子要不要顺道进去洗洗?”
杨哲连连摆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客房,一路狂奔到镇内的清河边,扑通一声跳进冰凉的河水里,狠狠泡了半晌,才算将周身那股邪火彻底压了下去。
深夜,客房内一片寂静,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
杨哲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生怕惊醒了床上的高柳。他在地板上铺好草席,拾起被随手丢在一旁的薄被,长舒一口气,和衣躺了下来。
折腾了一整日,他早已筋疲力尽,刚一闭眼,便侧过身子调整睡姿。
然而,就在他翻身的刹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色,瞳孔猛地一凝。
只见床踏板旁,高柳脱下的那双青布鞋,正端端正正地并排摆在那里,鞋尖直勾勾地对着他的脸庞,距离不过尺余。晚风穿窗而过,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幽香,从那双小巧精致的布鞋中悠悠飘散出来,萦绕在鼻尖,清幽而又惑人。
杨哲呼吸骤然一滞,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喘了两口粗气,二话不说一把抓起被褥调转了方向,将头朝向远离床榻的门板一侧。
重新躺下后,杨哲拉起薄被死死蒙住脑袋,在心里一遍遍默念起清心诀,许久许久,才终于在煎熬中昏昏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