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约稿,请私聊~
本系列经过多次改名,最终统一为《处刑少女沁如》啦~
(1)远山集团的“太子”
【1】
九月中旬的清晨,J市刚刚经历过一场秋雨的洗礼,澄澈的阳光穿透云层,将森间中学两侧高耸的香樟树照得翠绿欲滴。微凉的晨风吹拂过宽阔的石板校道,带起几片沾着露珠的落叶,在空气中打着旋儿飘落。
“嗒、嗒、嗒……”
一阵轻巧而富有韵律的皮鞋脚步声,在略显喧闹的校门口由远及近地响起。
原本三五成群、正讨论着周末球赛或假期旅行的少男少女们,像是被按下了某种无形的静音键,交谈声在刹那间低落了下去。顺着众人不约而同偏转的视线望去,一道修长窈窕的身影正沐浴在金色的晨光里,款款走入校门。
那是高二学术班的沁如。
一米七三的高挑身段,在同龄的女生中本就鹤立鸡群,一头如瀑布般乌黑柔顺的齐腰长发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在身后微微晃动,发梢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柔光。她今天穿了一身森间中学最经典的夏季制服——上身是白底的短款水手服,粉色的袖口边缘恰到好处地收拢在腕部,将她那双纤细的手臂衬托得愈发白嫩可爱;深蓝色的三角领口下系着端庄的丝质飘带,可即便校服的剪裁再怎么保守得体,也完全掩饰不住少女胸前那对发育得过于惊人的丰满双峰。
足足达到K罩杯的沉甸乳肉,将薄薄的白色棉质水手服撑起了一道令人心惊肉跳的饱满弧度。深蓝色的领口飘带甚至无法自然垂贴在胸口,而是被高耸的乳峰硬生生顶起,悬空晃荡在半空中。每当她迈出一步,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温软便在衣料下泛起一阵轻微而富有弹性的波澜,连带着水手服的下摆都被高高拉起,在她呼吸吐纳间,偶尔在裙腰上方露出一小截白皙紧致、隐约可见柔和马甲线轮廓的小蛮腰。
与昨夜演出时那身大胆火辣的黑色露背礼服不同,今天她下身换上了一条深色的高腰格子百褶短裙。修短了些许的裙摆刚及大腿上端,一双足有八十九公分长的裸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微凉的秋日空气中。那是充满了少女青春气息与丰腴肉感的造物杰作——从格子裙摆下探出的大腿根部圆润饱满,如新剥的嫩藕般泛着一层牛奶般的柔润光泽,肌肤细腻得连一丝毛孔都看不见;往下则是线条流畅修长的小腿,纤细骨感的脚踝上套着一双纯白色的棉质短袜,袜口乖巧地堆叠在踝骨上方,脚下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学生制服黑色小皮鞋。
清纯到了极点,却又在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成熟肉感。
自从昨晚那场盛大的开学专场演出落下帷幕后,这位连续两年蝉联森间中学“学园偶像”的十七岁少女,在校园里的存在感便达到了一种近乎沸腾的程度。
昨天的演出实在是太成功了——甚至可以说,稍微有些成功得过了头。原本只是面向校内新生的迎新晚会,因为校董会临时扩充了大礼堂的席位,使得不少校外的名流子弟与外校学生也混入其中。尽管演出现场有着严格的安保规定,严禁任何形式的拍照与录像,可昨晚舞台聚光灯下,那个穿着黑色露背超短连衣裙、赤着一双晃眼大长腿在台上载歌载舞的绝色身影,还是像一场风暴般瞬间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仅仅经过一夜的口口相传,“森间中学有一位美得不像凡人的学园偶像”的传闻,已经在整个J市的贵族圈与学生论坛里隐隐有了破圈爆火的势头。
走在林荫道上,四周投来的目光比往日密集了数倍不止。
路过的男生们,无论平时在各自圈子里多么桀骜不驯,此刻目光都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痴迷而贪婪地追随着那抹摇曳的格子裙摆,以及裙下那双白花花得让人眼晕的修长裸腿;可一旦少女那双清澈如秋水的大眼睛无意间扫过来,他们又会像做贼心虚般瞬间涨红了脸,慌乱地低下头去,连与她对视一秒钟的勇气都没有。而不远处的女生们,则大多三两成群地咬着耳朵,投向她的视线里混杂着难以掩饰的羡慕、敬畏与深深的嫉妒,在看到自己那平平无奇的身材后,又不得不自惭形秽地移开目光。
对于周围这些或炽热或复杂的视线,沁如早已习以为常。
她只是微微笑着,下巴轻收,保持着一贯的温婉与礼貌,顺着林荫道向学术班的教学楼走去。如果有人敢大着胆子凑近细看,就会发现今天的学园偶像似乎心情格外的愉悦。她那张素面朝天便已倾国倾城的白嫩俏脸上,此刻正泛着一层如同桃花初绽般的淡淡粉晕,连迈着小皮鞋的步伐都透着几分轻快与飘飘然。
只有沁如自己心里清楚,这份让她连晨风都觉得甘甜的雀跃,并不是因为昨晚舞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
而是因为昨晚在踏上舞台前的那一个小时里,她在远山集团那座阴暗血腥的地下基地深处,从那个名叫王远山的黑道巨擘口中,偶然听到了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的消息。
哥哥。
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至亲,那个年长她八岁、眼角有一道浅浅伤疤、在三年前的“处刑者”最终考核前彻底失联的亲生哥哥。
虽然至今她还想不通,为什么哥哥会化身神秘的知情人,将她身为东部战区“处刑者”的绝密档案与行程透露给远山集团的毒贩;但至少,她确定了一件事——哥哥还活着,而且就在这座J市里。
“只要还在J市……就一定能见到的吧……”
沁如在心底轻轻呢喃着,纤细的玉指不自觉地轻轻抚过自己胸前深蓝色领口的飘带。一想到那个身影,少女的心房便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样,泛起一阵酥麻的暖意,以及那一分难以言喻的躁动。至于昨晚那双如今踩在白色棉袜与小皮鞋里的玉足,曾经在地下室里踩碎了多少根男人的胸骨、绞断了多少条粗壮的脖颈、又在王远山那张丑陋的脸上沾染了多少红白交织的粘稠污秽,早已被她像拂去裙角的一粒微尘般,轻描淡写地抛在了脑后。
穿过洒满阳光的走廊,沁如轻轻推开了高二一班的后门。
森间中学作为J市教学水准最高的国际学校,学术班的教室宽敞而明亮,三十余张实木单人课桌整齐地排列在落地窗旁,每个人都有着独立而舒适的私密空间。当沁如走进教室的一瞬间,原本有些嘈杂的早自习氛围明显停滞了一瞬,前排几个正在嬉笑的男生瞬间挺直了腰板,连翻书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沁如的座位在教室倒数第二排的靠窗位置。她迈着修长的裸腿走过过道,淡雅清甜的茉莉花香随着裙摆的微漾,在空气中留下一缕令人心旷神怡的幽香。
“早呀,沁如!”
她刚在自己的单人课桌前坐下,把深蓝色的制服书包挂在桌侧的挂钩上,前桌的女生便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来,两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说话的女生名叫芷菡,是班里的文艺骨干,也是学校芭蕾舞社的主力成员。她留着一头俏皮的齐肩短发,五官精致甜美,因为常年练习舞蹈的缘故,身段既匀称又充满活力,校服胸前也撑起了一道相当可观的饱满弧度。平时在班里,大多女生因为沁如太过耀眼的美貌而不敢轻易接近,唯有性格活泼开朗的芷菡,最喜欢围在沁如身边叽叽喳喳地聊天。
此刻,芷菡双手托着腮帮子,整个人几乎要趴在课桌边缘,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沁如那张泛着淡淡粉红的俏脸和胸前被撑得鼓鼓囊囊的水手服上打转,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天呐,沁如,昨晚的开学演出我也去大礼堂看了!你不知道,当你穿着那件黑色的裙子走到聚光灯下面的时候,坐我旁边的几个艺术班女生连呼吸都停住了,更别提后面那些男生了,一个个眼睛都快掉到台上去啦!”
芷菡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原本也算得上傲人的胸口,有些泄气地撇了撇小嘴,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羡慕与崇拜:
“怎么会有人跳舞那么好看、那么迷人呀……每天忙着学园偶像的工作,成绩却又还是年级第一。我要是能有沁如你一半漂亮、一半迷人,一半聪明,做梦都要笑醒了呢。”
听着邻桌少女直白而热烈的夸赞,沁如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原本就带着一丝红晕的白嫩脸颊顿时更红了几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伸出纤白的手指将耳畔的一缕黑发挽到耳后,唇角绽开一抹羞涩而温柔的浅笑: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呀……昨晚在台上,灯光太亮了,人家其实也紧张得不行呢。”她歪过头,秋水般的眸子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轻声细语地说道,“而且,芷菡你本来就已经很可爱、很漂亮了哦,每次看你在操场上笑起来的样子,大家都觉得特别有活力呢。”
少女的声音软糯清甜,带着十七岁女孩独有的真诚与亲昵,没有半分敷衍的客套。
“真的吗?沁如你嘴真甜,怪不得连我们芭蕾舞社那些眼高于顶的女生,昨天看完演出回来都在宿舍里夸你呢!”
芷菡被她夸得心花怒放,白皙的脸蛋也跟着红了起来。她笑嘻嘻地凑得更近了些,鼻尖轻嗅着从沁如领口与发丝间散溢出来的那股淡淡的茉莉幽香,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而且沁如你身上总是香香的,味道跟那些喷了浓香水的女生也都完全不一样……对了,昨晚你在台上跳最后那段旋转的时候,动作又轻又稳,腿抬得那么高,比我们芭蕾舞社练了七八年的社长还要标准呢!你以前真的没有专门练过芭蕾吗?下午社团活动的时候,你一定要来我们芭蕾舞社玩一次嘛,大家全都想见见你!”
“唔……下午吗?如果学园偶像没有临时安排的话,我就跟芷菡一起去看看吧。”
沁如迎着前桌少女热切期盼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再度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男生身高足有一米八三左右,宽肩窄腰,把森间中学的深蓝色男生西装校服穿得格外合身精神。他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黑色碎发,额前几缕发丝在晨风中微扬,眉目俊朗,鼻梁高挺,嘴角天然带着一抹如沐春风般的温和笑意。他穿过课桌间的过道时,沿途不少正在埋头看书的女生都悄悄抬起头,用爱慕而羞怯的眼神偷偷瞄着他的侧脸,甚至还有几个女生红着脸小声交换着眼神。
他叫王云,在这所名流子弟云集的国际学校里,无论是常年稳居年级前茅的优异成绩,还是在各类社团辩论与球场上展现出的从容气度,都让他成为了高二年级公认的风云人物,也是无数女孩子在日记本里偷偷暗恋的对象。
而更凑巧的是,他的座位,就在沁如右手边的邻桌。
王云走到自己的单人课桌前,动作自然地放下怀里的原版教材,拉开实木椅坐下。当他偏过头,看到左手边已经端坐在位置上的沁如时,他那双清朗温和的眼眸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抹干净的笑意。
在这所学校里,绝大多数男生在面对沁如时,通常只有两种反应——要么是因为少女那过于倾国倾城的容貌与惊人身材而紧张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要么就是在背地里用那种粘腻、下流、充满了占有欲与淫邪幻想的目光肆意打量她的胸口与大腿。
唯独王云是个例外。
从高一分到同一个班级开始,王云每次和她说话时,眼神总是清澈而坦荡,视线礼貌地停留在她的眉眼之间,绝不会像那些好色之徒一样往她水手服紧绷的领口或是格子百褶裙下的白嫩大腿根乱瞟。他待人温和有礼,却又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君子分寸,哪怕是面对全校瞩目的学园偶像,也总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此刻,王云就像过去无数个寻常的清晨一样,微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清朗:
“早啊,沁如。昨晚的开学演出我听班里同学说了,大家都说非常精彩,恭喜你又完成了一场完美的演出。”
在听到这个熟悉而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的刹那,沁如搭在课桌边缘的纤纤玉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少女那颗即使在枪林弹雨与百人围杀中都能保持平稳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了一丝极为细微的颤动与酸涩。
因为这个看起来阳光、俊朗、干净得像初雪一般的大男孩,还有一个全校师生几乎无人知晓的特殊身份——他是远山集团总裁王远山的亲生儿子。
“早……早上好,王云同学。”
沁如只是微微怔了半秒,便迅速掩去了眼底那一瞬间的复杂波澜。她缓缓转过脸来,心底怀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像往常一样对着邻桌的少年弯起眉眼,露出了温婉甜美的微笑,轻声细语地回应道,“谢谢你呀……昨晚你没有来看演出吗?”
“嗯,昨晚稍微有点事,回来得晚了一些,挺遗憾错过了。”王云温和地笑了笑,一边从笔袋里取出一支黑色钢笔,一边自然地说道,“不过今天一早来学校,从校门口到走廊,大家全都在讨论你的演出,想不知道都难呢。”
看着王云一如既往地翻开硬皮笔记本、低头整理课堂资料的从容侧影,沁如轻轻应了一声,缓缓转回身去。她垂下长长的眼睫,视线落在了自己并拢交叠在格子百褶裙下的那双白皙大腿上,看着裙摆边缘与嫩藕般的大腿肌肤交界处的一抹阴影,思绪不由得有些恍惚。
王远山的亲生儿子,此刻就坐在自己左手边不到半米远的地方。
其实在昨天傍晚奉命潜入远山集团地下基地之前,沁如就已经通过东部战区的情报网,详细翻阅过王远山所有的社会关系与家庭档案。虽然名义上顶着远山集团太子爷的头衔,但王云的真实处境,其实可以说颇为凄凉。
他是王远山早年还没有发迹时,与糟糠前妻所生的孩子。后来王远山靠着走私、毒资与血腥吞并摇身一变成了J市黑白通吃的商界巨鳄,王远山便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当年陪他吃尽苦头的发妻,将王云母子二人像丢弃一件过时的旧衣服一样,远远地打发到了城郊半山腰的一座独栋别墅里,一年到头甚至都懒得过去看上一眼。
在王云还没长到十几岁的时候,他那备受冷落与背叛的母亲,便在那座空旷冷清的郊区别墅里郁郁而终了。从那以后,诺大的别墅里就只剩下王云一个人,和一名负责照顾他日常起居兼看家护院的退伍保镖住在一起。
也正因为这段近乎遗弃的过往,王云和王远山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冷漠到了冰点。在战区特工部门长达数月的监听与暗中调查中,王云不仅从不踏足远山集团半步,平时在学校里也从不以王家少爷自居,对王远山背地里操纵的那些贩毒、暗杀、勾结境外间谍的罪恶勾当应该也是一无所知。在昨日行动前的最终评估里,军方高层将王云定性为“完全不知情的无辜亲属”——这也是为什么昨晚沁如将整个远山集团核心层屠戮殆尽,却没有被安排去处决王云的原因。
更何况,在森间中学这近两年的朝夕相处里,这位性情温和、从来不会用下流眼光看她的邻桌男生,在沁如心里的印象一直都相当不错。
可是现在……
沁如静静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正专注看着书本的俊朗少年,水手服下的饱满酥胸随着一声极轻的呼吸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现在,应该还完完全全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已经在昨晚被残忍虐杀的事情吧?
昨晚那场大屠杀,发生在远山集团总部写字楼下方数十米深的绝密地下基地里。在离开之前,沁如用总控制室的最高权限永久封死了所有的升降梯与防爆铁门,切断了一切内外通讯。在那座暗无天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地下钢铁坟墓里,王远山那具五官被她用赤裸的丰臀活活坐扁、粗壮的颈椎被她用大腿绞断成细条、连下半身都被她用双足活生生榨干了最后一滴血精的干瘪尸体,此刻正和基地里那两百九十名被踩爆心脏、扭断脖子的手下尸体一起,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与红白污秽之中。
到底要过多久,外界的人们才会察觉到这座庞大商业帝国核心的死寂,才会撬开那扇厚达半米的大门,发现王远山的尸体和数百具残骸正在密不透风的地下室里一起腐烂发臭呢?
在此之前,哪怕整个地下世界已经天翻地覆,坐在她身旁的王云,大概也会像这座城市里所有普通的少年一样,对自己父亲凄惨绝伦的死状一无所知,依然每天按时起床,穿上干净的校服,背着书包来到学校,像往常一样温和地跟同桌打招呼吧。
这就是他们父子两人之间的关系。生前形同陌路,连死讯都像是隔着一层遥不可及的厚障壁。
一阵莫名的悲哀与彻骨的寒意,悄然在沁如的心底泛滥开来。
现在的王云,正坐在明亮温暖的教室里,毫无防备、一无所知地对着她露出温和友善的微笑;他甚至还礼貌地恭喜她昨晚的演出取得了圆满成功。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就在昨晚那场万众瞩目的偶像演出开始前的一个小时,正是身边这个看起来柔弱纯洁、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十七岁少女,用那双此刻正穿着纯白棉袜与黑色小皮鞋、安静并拢在课桌下的修长玉腿,在一声声甜腻销魂的娇喘中,把他的亲生父亲当成一件发泄情欲的玩具,在极度的痛苦与快乐中活活榨干了全身的精血!
人世间最残酷的讽刺,大抵也不过如此了。
沁如轻轻咬了咬粉润的下唇,将心头那抹沉甸甸的愧疚与悲凉悄悄压下,素白的小手翻开了面前的课本。
“叮铃铃——”
清脆的上课铃声在走廊里回荡开来,打断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也轻轻掩去了少女眼底那一抹无人察觉的叹息。
【2】
上课铃声落下的余音尚未散尽,教室里原本热络的交谈声便迅速平息了下来。前桌的芷菡吐了吐舌头,恋恋不舍地冲沁如眨了眨眼,转回身坐好。
高二学术班的课程向来不拘泥于死板的教材背诵,今天早上的第一堂课是社会与思辨讨论课。穿着一身得体西装的中年男老师走上讲台,笑着向台下的学生们颔首致意后,并没有急着翻开讲义,而是拿起白色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醒目的大字:
【面对法律无法制裁的恶,法外清算是否正当?】
粉笔末簌簌落下,老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温和的目光扫过台下三十几张年轻的面孔:“今天我们不讲枯燥的条文,就围绕黑板上这个辩题做一次自由讨论。大家可以先和前后的同学简单交流五分钟,整理一下思路,一会儿我请同学起来分享自己的看法。”
话音刚落,安静的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桌椅挪动声与嗡嗡的讨论声。
九月中旬的太阳渐渐升高了一些,透过靠窗一侧宽大的玻璃斜照进来,刚好落在沁如的桌面与白皙的手背上,晃得书页有些刺眼。沁如微微眯了下清澈的眼眸,刚抬起小手想要挡一挡光线,身旁的王云便已经极其自然地站起身来。
“这边阳光有点晒,我把百叶窗拉下来一半吧。”
王云温和地低声说了一句,走到沁如的桌前,伸手拉住窗边的调节绳,动作轻巧地将百叶窗叶片调到了一个既能挡住刺眼直射光、又不会让桌面显得昏暗的角度。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椅子上,偏过头对着沁如微微笑道:“这样光线应该刚好,不刺眼了吧?”
“嗯,刚好呢……谢谢你呀,王云同学。”沁如迎着他干净温和的目光,唇角轻轻弯起,柔声道了声谢。
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王云做起来也总是透着一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自然与体贴。他不像班里其他男生那样,为了在沁如面前表现自己而刻意大献殷勤、弄得周围人尽皆知,而是恰到好处地照顾到身边人的感受,既温柔又有分寸。
这时,坐在前排的芷菡又苦着一张小脸转过身来,手里转着中性笔,有些苦恼地趴在沁如的课桌沿上:“哎呀,老师今天出的这个题目也太严肃了吧……什么法外清算的,听起来就跟电影里一样。王云,你平时就喜欢在这种课上发言,你快给我们提供一点灵感呀,不然一会儿万一被老师点到名,我肯定要站在那里出糗了。”
不仅芷菡,连周围几张课桌的男女生也都悄悄竖起了耳朵,把视线投向了王云。
在森间中学的学术班里,成绩好、会考试的书呆子并不算稀奇,但王云之所以能成为全班乃至全年级公认的风云人物,是因为他身上有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气度与全面素养。无论是社团活动时协调各方矛盾的组织能力,还是平时与人交谈时的渊博见识与幽默谈吐,他总能让人如沐春风地信服。
面对芷菡的求助,王云笑着点拨道:“其实不用想得太复杂,就从我们都会看的超英电影切入——为什么故事里的人会渴望一个在黑夜里替天行道的角色?你可以先顺着人性对公平的渴望去聊,然后再反过来想一想,如果每个人都能自己决定谁该受罚,会带来什么后果。正反两面都提一下,老师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哇,这么一说我就瞬间明白该怎么组织语言了!谢啦,王大才子!”芷菡眼睛一亮,顿时眉开眼笑地转回去奋笔疾书起来。
帮前桌解了围,王云这才偏过头,看向身旁安静坐着的沁如,语气比刚才更加温和了几分:“昨晚演出忙到那么晚,今天一早又碰到这么严肃的讨论题,会不会觉得有点枯燥?”
“不会呀,”沁如轻轻摇了摇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一缕,衬得那张白嫩的小脸愈发恬静,“听大家讨论这些平时很少去想的问题,其实还挺有意思的呢。”
“那沁如对这个辩题有什么想法吗?”王云手肘轻轻搭在自己的桌面上,带着几分好奇微笑着问道。
尽管沁如平日里都忙于学园偶像和处刑者的工作,几乎没有在学习上花过功夫,但这点高中课业还是难不倒沁如聪明的头脑的。再加上没有任何一位课程老师会拒绝给这样一位绝世美少女打上高分,所以她的绩点也是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宝位。
沁如眨了眨那双秋水般纯净的大眼睛,粉润的唇瓣微启,刚想说些什么,讲台上的老师已经看了看腕表,轻轻敲了敲讲桌: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关于‘面对法律无法制裁的恶,法外清算是否正当’,哪位同学愿意先来谈谈自己的观点?”
教室里很快有几个男生踊跃地举起了手。
最先被点起来的是坐在中间排的一个体育特长生,他站起身,情绪有些激昂地说道:“老师,我觉得完全正当!既然都已经说了是‘法律无法制裁的恶’,那就说明坏人已经钻了法律的空子,甚至用权势逃脱了惩罚。如果这时候还不允许有人站出来用非常手段制裁他们,那好人岂不是只能一辈子受欺负?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本来就是最朴素的正义!”
这番快意恩仇的话顿时引起了班里不少男生的共鸣,教室里响起了一阵附和的点头与低语。
老师笑了笑,不置可否地示意他坐下,随后目光一转,落在了靠窗的后排:“我看王云同学刚才在小组交流时很有想法,王云,你的观点是什么?”
随着老师的点名,全班同学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后排。
王云从容地站起身来。一米八三的修长身形立在窗边,深蓝色的西装校服衬得他气宇轩昂。他没有急着反驳前一位同学的话,而是先礼貌地冲刚才发言的男生微笑了一下,随后才用清朗而沉稳的嗓音缓缓开口:
“我的观点是——不正当。哪怕面对的是法律暂时无法制裁的恶,法外清算依然是一条绝对不能跨过的红线。”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让人安静下来倾听的感染力。
“我非常理解刚才陈同学说的那种愤怒。当我们在现实或历史中看到某些罪大恶极的人利用漏洞、金钱甚至强权逃脱审判时,任何人心里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希望有一把无视规则的利剑直接落下来,将罪恶彻底抹除。”
王云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自然地搭在课桌边缘,清澈的目光平视着前方,条理清晰地继续阐述道:
“但问题在于,一旦我们承认了‘法外清算’的正当性,那么究竟由谁来定义什么是‘恶’?又由谁来握住这把审判生死的刀?法律之所以有局限、有程序上的迟缓,正是因为它为了防止冤假错案、为了限制不受约束的暴力而给自己戴上了枷锁。如果因为法律存在盲区,我们就鼓励私自用暴力去处决他人,那么当程序正义被彻底抛弃的那一刻,今天用来消灭恶人的私刑,明天就会变成强者随意屠戮弱者的借口。”
教室里变得鸦雀无声,只有少年沉稳有力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没有法庭、没有辩护、没有监督的清算,哪怕初衷再怎么高尚,本质上也只是把人类社会重新拽回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所以,面对法律无法制裁的恶,真正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去修补漏洞、去推动阳光照进那些黑暗的角落,而不是在黑暗里成为另一个凌驾于规则之上的行刑者。哪怕这条路走得很慢、很艰难,我们也绝不能为了追求一时的痛快,而亲手摧毁保护所有人的底线。”
一番话音落下,余音在宽敞的教室里久久回响。
讲台上的中年老师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微笑着轻轻鼓起了掌;而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们,无论是刚才持支持态度的男生,还是前排的女生们,此刻心中都忍不住啧啧赞叹——不愧是王云,不仅考虑问题的深度远超常人,连表达出来的气度都这么让人折服。
而在王云慷慨陈述的这几分钟里,坐在他左手边不远处的沁如,却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垂着脑袋。
少女乌黑的长发顺着脸颊两侧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张白皙温婉的侧脸,只露出一截小巧精致的鼻尖与粉润的樱唇。她的视线低垂在摊开的空白笔记本上,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连搭在膝头百褶裙上的双手都没有移动分毫,没有任何反应。
“非常精彩的论述,王云同学请坐。”
讲台上的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待王云坐下后,他又环顾了一圈整个教室,笑着问道:“王云同学从秩序与底线的角度给出了很有说服力的反方观点。那么,班里还有其他同学有不一样的观点,或者想要反驳的吗?”
老师问完之后,教室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刚才王云的那番话实在太过严密周全,原本几个还想替“私力复仇”辩护的男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都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切入点,纷纷缩了缩脖子,没有人再敢举手。
就在老师以为这场讨论已经尘埃落定、准备做总结陈词的时候——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上,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纤细柔嫩的小手,忽然轻轻地举了起来。
刹那间,整间教室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顺着那只举起的小手汇聚了过去,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愕然。
那是沁如。
平日里在学术班的课堂上,这位全校瞩目的年级第一学园偶像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听课、记笔记,除了被老师主动点名回答基础问题外,几乎从来不会在课堂讨论中主动举手发言,更别说是在王云刚刚发表完那样一番无懈可击的演说之后,独自一人站出来唱反调了!
就连讲台上的老师都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意外而温和地伸手示意:“哦?沁如同学有不一样的看法吗?请起来说说看。”
在全班三十几道目光的注视下,原本一直低垂着头的沁如缓缓抬起头,轻轻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起立动作,便在安静的教室里掀起了一股无声的视觉波澜。
少女一米七三的高挑身姿亭亭玉立地站在窗边的阳光里,白底的夏季水手服短衣被胸前那对过于饱满硕大的双峰撑得紧紧绷起,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那两团沉甸甸的雪白软肉在薄薄的衣料下极其明显地上下起伏晃动了一下,深蓝色的丝质飘带在傲人的峰峦前端轻轻摇曳;紧接着,是她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以及深色格子百褶短裙下那一双晃眼到极点的修长裸腿——两根圆润丰腴、白皙如牛奶般的大腿并拢笔直地立在桌旁,在晨光的勾勒下泛着一层温润柔滑的羊脂光泽。
伴着窗外吹进来的微风,少女身上那股清甜淡雅的茉莉花香悄然弥漫开来。
沁如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周围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声。她只是用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大眼睛平静地望着黑板上的字迹,粉润的樱唇轻轻开启,清脆而柔美的声音如同山涧叮咚的泉水般在教室里响起:
“老师,我觉得……如果遇到了连法律都无法制裁的恶,那些坏人明明做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坏事,法律却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话,那就应该用自己的力量,去把他们全部处决掉。”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吐字清晰,带着十七岁女高中生特有的软糯与纯真,没有半点激烈的争辩意味,就好像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件再自然、再天经地义不过的小事。
说完这简短的一句话后,沁如便礼貌地冲老师微微欠了欠身,随后伸出双手轻轻按了按身后的格子百褶裙摆,温柔而安静地坐了下去。
教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而漫长的寂静。
从沁如站起身、开口说话,再到她按着裙摆坐回椅子上,总共也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然而,无论是讲台上微微失神的男老师,还是台下那些双眼发直、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的男生们,甚至包括前排那些怔怔望着她的女生,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被少女那倾国倾城的容颜、那随着呼吸起伏的傲人胸围、以及裙下那双白花花得让人眼晕的丰腴长腿彻底夺走了心神。
在这间阳光明媚的教室里,大家只顾着痴痴地欣赏那幅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画面,沉醉在她那清脆甜美的嗓音里,竟然几乎没有一个人真正听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咳……好,谢谢沁如同学的分享。”
讲台上的老师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饰住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微笑着打了个圆场:“看来大家对这个问题都有着各自不同的理解,那么接下来我们就翻开讲义的第十四页,来看看历史上几个经典的案例分析……”
教室里重新响起了翻动书页的哗哗声,只有坐在沁如右手边的王云,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偏过头,看了身旁安静垂眸的少女一眼。
【3】
上午的几堂课在平静中度过。当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时,教室里紧绷了一上午的气氛瞬间活络了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收拾起桌面,准备前往学校餐厅享用午餐。
前桌的芷菡刚把课本塞进抽屉,手机便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消息,顿时苦着小脸转过身,双手合十地冲沁如讨饶道:
“哎呀,沁如,真对不起!社长突然发消息让我现在去艺术楼帮她清点下午社团活动要用的练功服和舞鞋,今天中午没办法陪你一起吃饭了……不过下午社团活动的时候,我一定准时回来接你哦!”
“没关系的,芷菡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的。”沁如弯起眉眼,温婉地冲她挥了挥小手。
等芷菡风风火火地跑出教室后,沁如低头看了看自己从书包里取出的精致便当盒,微微有些犯难。
因为昨晚那场开学演出实在太过轰动,今天一早连走廊上都有不少外班甚至外年级的学生借着路过的名义凑在窗边偷看。如果现在一个人去人满为患的学生餐厅,恐怕连安安静静吃口饭都很难做到。留在教室里吃的话,周围又还有不少没走的学生在偷偷往她这边瞄。
就在沁如犹豫着该去哪里落脚时,右手边邻桌的王云已经收拾好了桌面,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干净的双层保温便当盒。他偏过头,看着微微蹙眉的沁如,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一般,温和地笑道:
“今天餐厅那边估计到处都是想一睹学园偶像风采的人,过去恐怕不得清静。正好我今天也带了便当,教学楼顶层的天台平时没什么人上去,风也舒服,要不要一起去上面吃?”
听到这个恰到好处的提议,沁如眼睛微微一亮,白嫩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好呀,那就麻烦王云同学带路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顺着走廊尽头安静的侧梯拾级而上。
走在前面的王云刻意放慢了半步,好让身后迈着黑色制服小皮鞋的少女不用跟得太急;而跟在他斜后方的沁如,一手拎着便当袋,另一只手则习惯性地轻轻按在深色格子百褶裙的侧边。随着她一步步迈上台阶,裙摆下的那双修长丰腴的大腿在光影间交替迈动,纯白棉袜包裹着的纤细脚踝与小腿线条绷出优美的弧度,淡淡的茉莉清香在安静的楼梯间里若有若无地萦绕。
推开顶层厚重的防火铁门,一股带着秋日凉意的微风顿时迎面扑来,吹起了沁如额前几缕柔顺的黑发。
森间中学的教学楼天台十分宽敞,四周设有安全的铁艺围栏,角落里还搭着遮阳的木质花架与长椅。由于学校餐厅的餐食水准极高,平时很少有学生会特意爬几层楼梯到天台来吹风,此刻诺大的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湛蓝的天空与远处修剪整齐的校园树冠尽收眼底。
“这里果然很安静呢。”
沁如走到花架下的木质长椅旁,先用手将身后的百褶短裙轻轻向下一拢,这才优雅地并拢双腿坐了下来。白色的夏季水手服短衣在微风中贴合着她窈窕的身段,胸前那对沉甸甸的K罩杯双峰随着她坐下的动作轻轻一颤,在长椅的阴影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饱满轮廓。
王云在她身旁隔着约莫一尺的距离坐下——既不会显得疏远冷淡,又保持着让人感到舒服的礼貌界限。
两人各自打开了面前的便当盒。沁如带的是简单的蔬菜沙拉、玉子烧和几枚小巧的饭团;而王云的保温盒里,则整整齐齐地码着色泽诱人的黑椒牛柳、清炒时蔬和煎得金黄的虾仁,热气裹挟着饭菜的香味散开。
“哇,王云同学的便当看起来好丰盛呀,”沁如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这是家里请的厨师做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早上起来做的。”王云拿起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平时住在郊区,家里只有我和一个负责安保的大叔。大叔做的菜实在太糙了,我从初中开始就自己学着做饭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尝尝这个虾仁?刚用干净筷子夹出来的。”
说着,他将盒盖当成小碟子,夹了两只煎得金黄酥脆的虾仁递到沁如手边。
“没想到王云同学连做饭都这么厉害呢,谢谢你!”
沁如微微笑着道了谢,夹起一只虾仁送进粉润的樱唇里,小口咀嚼着,白皙的腮帮微微鼓起,像只乖巧进食的小动物,眼睛随即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唔……真的很好吃哦,外面脆脆的,里面还很鲜嫩呢。”
看着身旁少女毫无架子、吃得津津有味的可愛模样,王云眼底的笑意也变得愈发柔和。
起初的十几分钟里,两人的交谈就像任何一对普通的高中同桌一样轻松而日常。他们聊了聊昨晚大礼堂音响设备的小插曲,聊了聊班里几个任课老师的口头禅,气氛融洽得仿佛连秋风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然而,当便当吃到尾声、王云合上保温盒的盖子时,他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去了一些。
少年双手握着矿泉水瓶,修长的手指在塑料瓶身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望向远处天际线上的高楼,几次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有些吞吞吐吐地低声开口道:
“沁如……其实今天早上的第一节课,听到你举手说的那番话,我心里一直挺在意的。”
正在用纸巾轻轻擦拭嘴角的沁如动作微微一顿,转过头,用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安静地望着他:“是因为我的想法跟王云同学正好相反,让你觉得有些冒犯了吗?”
“不,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王云连忙摇了摇头,转过脸来面向沁如,嘴角扯出一抹有些勉强、又带着几分苦涩的笑意,“恰恰相反……在课上我之所以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去反对‘法外清算’,其实在听到你那句话的一瞬间,我才不得不承认,我心底可能只是在替我自己辩解罢了。”
“替自己辩解?”沁如歪了歪脑袋,声音轻柔地重复道。
天台上的风吹乱了少年额前的碎发,让他平日里总是温和从容的眉宇间,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属于十七岁少年的迷茫与脆弱。
在学校里,王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家庭,可面对眼前这个总是安安静静、眼神纯净得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少女,那些压抑在他心底无处诉说的矛盾,却鬼使神差地一点点倾吐了出来:
“班里其实很少有人知道我家的情况……我的父亲,在J市做着很大的生意。虽然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和母亲住在郊区,很早就因为看不惯他的作风跟他决裂了,甚至连他的公司都不愿意踏进半步……但我心里一直都很清楚,他做的那些事,绝对不干净。”
王云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涩:“他大概就是今天课上辩题里说的那种——哪怕做了再多伤天害理的事,也能用钱和权势把所有痕迹抹平,让法律根本制裁不了的‘恶’。”
坐在一旁的沁如静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插话。
“我一直告诉自己,我跟他是不一样的。我不屑于去讨好他,不愿意跟他同流合污,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在他眼里我大概连一个合格的儿子都算不上,从来没有得到过他哪怕一句认可,更别说去当一名优秀的继承人了。”
说到这里,王云自嘲地笑了笑,握着水瓶的指节微微泛白:
“可是很可笑对吧?我嘴上说着恨他、看不起他的那些手段,可我今天能够坐在这所学费高昂的国际学校里读书,能够住在安静的别墅里衣食无忧,我所享受的这一切优渥生活,本质上依然是从他那些不干净的钱里得来的。更让我觉得矛盾的是……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我拼命在学校里拿高分、拼命在每一件事上做到最好,到底是为了脱离他,还是在心底深处,依然渴望着那个男人愿意去承认我是一个合格的儿子,一名优秀的继承人。”
微风拂过空旷的天台,带起一阵略显沉重的寂静。
王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有些迷茫的眼眸望向身旁的少女:
“我有时候会觉得很迷茫,甚至很害怕。如果按照法律,我从来没有参与过他的任何生意,就算有一天他东窗事发,从程序上来说,我不应该受到连坐。可是……如果真的像沁如你在课上说的那样,有一天,有人因为法律制裁不了他,而选择用自己的力量来进行‘法外清算’呢?在那些行刑者的眼里,流着他的血、花着他的钱长大的我,是不是也同样该被清算掉?”
沁如安静地坐在木椅上,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轻轻拂过白皙的脸颊。
她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间满是迷惘的俊朗少年,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阵微妙的涟漪。
王云并不知道,他所恐惧的那场“法外清算”,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未来的假设——早在昨天夜里,这场清算就已经彻底降临并结束了。他口中那个强大、冷酷、法律无法制裁的罪恶父亲,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具躺在地下室血泊里的冰冷干尸;而那个执行了这一切的“行刑者”,此刻正坐在他的身边,刚才还微笑着吃下了他亲手煎的虾仁。
至于会不会连坐到他头上……至少在此刻的沁如心里,答案是否定的。
沁如缓缓转过身,那双秋水般澄澈空灵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王云的眼睛。少女脸上的神情是那样的温柔、认真,没有半分杂念,仿佛能直接映出人心的底色。
“不会的哦,王云同学。”
少女粉润的唇瓣微启,软糯清甜的嗓音在天台的微风中轻轻响起,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那些去执行处决的人,既然是为了铲除连法律都无法制裁的恶,就一定分得清谁才是真正的坏人。只要王云同学自己的内心是善良的,没有去做那些伤害别人的坏事,就绝对不会因为你父亲的原因而被清算的。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哦。”
王云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少女,呼吸都不由得屏住了。
阳光透过木质花架的缝隙洒落在沁如的肩头,将她白皙细腻的肌肤照得仿佛散发着微光。她微微偏着头,声音温柔得像是一双无形的小手,轻轻抚平了他眉宇间的褶皱:
“至于你说的认可……我觉得,王云同学根本不需要去获得来自那样一个罪恶父亲的任何认可呀。你在课堂上那么优秀,对身边的同学那么温柔体贴,甚至还会自己做这么好吃的便当,这些全都是属于王云同学自己的光芒,跟你的父亲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少女温柔的话语里,仿佛天然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
明明她只是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十七岁女高中生,明明她说的保证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天真而善良的安慰,可当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如此笃定地注视着自己时,王云却觉得胸口那块压抑了整整十几年、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沉重巨石,竟在这一刻不可思议地烟消云散了。
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飘来的那一缕清甜淡雅的茉莉幽香,王云原本迷茫动摇的眼神,渐渐莫名地安定了下来,眼底重新映出了温暖而清澈的光亮。
他看着面前对着自己浅浅微笑的少女,心跳在胸腔里重重地漏跳了一拍,过了好几秒,才真心实意地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你,沁如……跟你说出来之后,我心里一下子轻松多了。”
“不用客气呀,因为王云同学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嘛。”沁如眉眼弯弯地笑了笑,伸手将便当盒收进袋子里,“快要到下午上课的时间了,我们下去吧?”
【4】
下午的课程结束得很快。当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时,校园里便进入了每日固定的社团活动时间。
平时到了这个时候,沁如大多会以学园偶像需要排练或者有校外通告为由直接离开教室——当然,那些所谓的“校外偶像通告”,有相当一部分其实是上级为她安排的处决任务掩护。因为日程总是不固定,再加上沁如本就不想在普通同学面前过多展露自己的身体素质,所以从高一入学至今,她一直没有正式加入任何社团。
前桌的芷菡曾不止一次缠着她,想拉她去芭蕾舞社玩,沁如每次都温柔地推脱说自己完全不会跳芭蕾,或者偶像工作太忙抽不开身。可今天早上她才刚刚答应过芷菡,下午又确实没有任何安排,下课铃刚一停,早已收拾好东西的芷菡便兴冲冲地转过身,一把挽住了沁如纤细的手臂:
“走啦走啦,沁如!我已经跟社长和大家都说好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你请到我们芭蕾舞社去做客!”
看着芷菡那双充满期待、亮晶晶的眼睛,沁如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顺从地被她拉着站起身,在教室里男生们恋恋不舍的目光注视下,一起走出了教学楼,朝着艺术楼三层的芭蕾舞排练厅走去。
森间中学的芭蕾舞排练厅十分宽敞,三面墙壁都镶嵌着擦得一尘不染的落地全身镜,镜前架着光滑的实木把杆,阳光透过高处的玻璃窗洒在浅色的木质弹簧地板上,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松香与女孩子们身上的香波气息。
此时排练厅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芭蕾舞社的女生,一个个都换好了贴身的练功服,正三五成群地压着腿。一看到芷菡拉着沁如走进门,整个排练厅顿时响起了一阵惊喜的欢呼声,女生们纷纷停下手头的动作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向这位全校闻名的学园偶像打着招呼。
“沁如,既然来都来了,光穿着校服在旁边看怎么行呀!”
芷菡笑嘻嘻地从自己的储物柜里翻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练功服,塞进沁如怀里,推着她的后背往更衣室走去,“这是我刚发下来还没穿过的新练功服,尺码是社里最大号的了,你快去换上试试嘛,我们教你几个最简单的动作!”
“诶?我……我真的不会跳芭蕾呀……”
沁如怀里抱着那团轻薄柔软的白色布料,还没来得及再推辞,便已经被热情的芷菡推进了独立更衣隔间里,咔哒一声拉上了门栓。
狭小而安静的更衣室里,顿时只剩下了沁如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件纯白色的连体芭蕾舞服,滑腻微凉的莱卡面料顺着指尖滑落,熟悉而久远的触感,让少女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微微怔了一下。
不会跳芭蕾吗?
怎么可能呢。
沁如轻轻解开胸前深蓝色的水手服飘带,将白底的夏季水手服短衣与深色格子百褶裙一件件褪下,露出了那具如同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曼妙胴体。她拿起那件纯白色的连体芭蕾舞服,微微弯下腰,将一双修长白皙的大腿依次伸进舞服的下摆中,随后沿着纤细的腰肢缓缓向上提拉。
当那层紧致的弹性面料一点点包裹住她的臀部、腰腹,最后艰难地越过胸前那对硕大无朋的雪白乳肉时,更衣室穿衣镜里映出的画面,让沁如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她其实从小就开始学习芭蕾了。
在记忆最深处那段还算平静的童年时光里,那时候父母还没有在中东的那场武装冲突中丧生。每到周末的午后,母亲总会替她穿上白色的小天鹅舞裙,牵着她的手送到少年宫的舞蹈教室;而比她大八岁的哥哥,那时候也还是个十几岁出头的少年,每次被父母硬拉着一起来陪她上课时,脸上总是挂着几分青春期特有的不耐烦。
隔着舞蹈室明亮的玻璃窗,小小的沁如每次在做压腿动作痛得眼眶发红时,总能看见父母在窗外温柔地冲她微笑鼓励,而站在一旁的哥哥虽然双手插在兜里、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墙角,嘴里还总嘟囔着“女孩子跳这种慢吞吞的舞有什么好看的”,可每次下课铃一响,第一个推门进来把沉重的舞蹈包从她肩上接过去的,却也总是哥哥。
再后来,父母的死讯传来,三岁的她和哥哥一起被送进了那个名为“摇篮”的军方秘密基地。
从六岁正式进入“处刑者”预备役选拔池开始,芭蕾对她而言,就再也不是舞台上优雅的艺术,而是为了把全身每一寸韧带、每一块关节都锻造成致命杀人兵器而必须经历的残酷特训。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哥哥脸上的不耐烦彻底消失了。
沁如低下头,素白的手指轻轻抚过腰侧紧绷的白色舞服面料,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为什么……那个曾经那么耐心陪着她练舞、一步步把她的身体雕琢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哥哥,却会在三年前那场十选一的最终死斗考核开始前,一句话都没留地彻底消失,把她一个人孤独的丢进那座不得不将九名同伴全部亲手虐杀的炼狱里?
又为什么,在失踪了整整三年之后,他会突然出现在这座城市里,将她身为处刑者的秘密随手透露给那些恶心肮脏的罪犯?
他知道这对自己有多大的伤害吗?
如果真的见了面,一定要把哥哥……
心口处泛起一阵说不清是委屈、眷恋,怨恨,还是夹杂着一丝爱意的剧烈悸动。
“沁如?你换好了吗?需不需要我进来帮你拉背扣呀?”
门外传来了芷菡清脆的呼喊声。
沁如猛地从翻涌的回忆中惊醒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腾的杂念,将脚上的白棉袜脱下,赤着一双白嫩精致的玉足踩进软底芭蕾舞鞋里,伸手轻轻拉开了更衣室的门:“我已经换好了哦。”
随着更衣室门扇的拉开,排练厅里原本还在说笑的十几个女生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下一秒,整个芭蕾舞排练厅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少女站在更衣室门口的阳光里,身上那件借来的白色连体芭蕾舞服,正被她那具发育得过于夸张的肉体撑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极限。
虽然芷菡的身材在普通高中女生里已经算得上丰满,但这件按照常规尺码制作的紧身芭蕾舞服,面对沁如那足足一米七三的身高和K罩杯的恐怖胸围,显然还是太小了。原本应该贴合在锁骨下方的U型领口,此刻被两团硕大浑圆、犹如雪山般高耸的乳肉硬生生地向前顶开,薄薄的白色弹性面料被撑得近乎透明,紧绷绷地勒在沉甸甸的双峰表面,不仅将那对浑圆半球惊心动魄的轮廓勾勒得一览无余,更在正中央挤出了一道深邃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雪白乳沟。
因为胸部的容积实在太大,整件连体舞服的布料都被胸口强行向上拽去,连带着腰腹与胯部的裁剪也被拉扯得紧绷到了极点。纤细的小蛮腰被白色舞服紧紧包裹,连肚脐浅浅的凹陷与两侧柔和的马甲线都清晰可见;而下身原本就属于高叉设计的裤口,更是被她那饱满的蜜桃臀向上提拉出了一道羞人至极的深V弧线,大片丰腴浑圆的大腿根部与白皙滑腻的臀侧软肉毫无保留地裸露在外,往下则是两条笔直修长、没有一丝多余赘肉的美腿,一直延伸到踩着粉色软底舞鞋的纤巧脚踝。
明明是最纯洁、最端庄不过的纯白芭蕾舞服,穿在她的身上,却因为那过于饱满汹涌的肉体曲线,散发出一种让人面红耳赤的极致诱惑。
“天……天呐……”
离得最近的芷菡嘴巴张成了O型,呆呆地看了一眼沁如胸前那仿佛随时都要把舞服撑裂的巍峨雪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这明明是我的尺码,为什么穿在沁如身上会变成这个样子呀!这也太夸张、太犯规了吧!”
周围芭蕾舞社的女生们也终于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整个排练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啧啧称赞的惊叹声与热烈的掌声。
“太美了吧!这身材简直不像是人类能长出来的……”
“你看她的腰怎么能那么细,腿又那么长,胸部却那么大……”
女生们围在沁如身边,眼神里满是羡慕与惊叹,有几个胆子大的女生甚至忍不住红着脸凑近过来,想要仔细看看她那吹弹可破的牛奶般肌肤。
而在众人的簇拥与掌声中央,沁如却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紧绷的白色舞服,又抬起头望向对面巨大的落地全身镜,眼神还有点怔怔的,似是若有所思。
镜中的少女亭亭玉立,纯白的舞服包裹着成熟的胴体,可恍惚间,她似乎又在镜子深处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站在自己身后、手把手教自己调整呼吸与站姿的修长身影。
“沁如?是不是衣服太紧勒得不舒服呀?”芷菡注意到她有些出神,关切地凑过来小声问道。
“啊……没有,只是第一次穿芭蕾舞服,稍微有点不太习惯呢。”
沁如回过神来,掩去眼底的恍惚,双颊泛起一抹浅浅的红晕,有些羞涩地伸出双臂想要挡一挡自己胸前那被撑得过于饱满的风光,可手臂刚一抬起,那两团沉甸甸的软肉便受挤压般在领口处荡起一阵惊人的雪白波澜,惹得周围的女生们又是一阵羡慕的惊呼。
“没关系没关系,习惯一下就好啦!”
芭蕾舞社的社长是个身材高挑的高三学姐,她笑着走上前来,温声说道,“既然沁如以前没学过芭蕾,那我们今天就先不练复杂的旋转了,我跟芷菡先带你做几个最简单的把杆基本功和拉伸动作,体验一下就好。”
“嗯,麻烦学姐和大家了。”沁如乖巧地点了点头。
在社长和芷菡的带领下,沁如走到了落地镜前的实木把杆旁。
为了不暴露自己真正的底子,当社长示范了一遍基础的一位脚、五位脚站姿以及擦地动作时,沁如特意放慢了反应的速度,像个真正初次接触舞蹈的新手一样,一边认真地盯着社长的脚尖看,一边略显生疏却又无比乖巧地照着做。
“对,就是这样,脚背再稍微绷紧一点,膝盖向两侧打开……”
社长原本只是抱着带新人玩一玩的心态在旁边指导,可当沁如顺着她的指令,将踩着软底舞鞋的双脚向两侧缓缓打开、自然立起腰背的刹那,社长脸上的笑容却猛地凝固住了。
虽然少女的动作看起来还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涩,但她双腿从髋关节向外旋开的角度,竟然在毫不费力的情况下直接达到了近乎笔直的一百八十度!不仅如此,她那两条包裹在白皙肌肤下的修长美腿,膝盖骨天然平直紧致,脚踝纤细得惊人,当她试探着绷起脚背时,那双三十七码的小脚瞬间弯成了一道漂亮得宛如新月般的饱满足弓。
“这……这外开度和脚背……”社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都看直了,“沁如,你真的从来没练过舞蹈吗?你这比我们从小练了十年的专业生还要完美啊!”
“是吗?我平时只是偶尔在家里做一点简单的拉伸而已呢。”沁如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软声解释道。
“那……那你试试把右腿搭到把杆上来压一下腿看看?”旁边的芷菡也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指了指比腰部还要高出一截的实木把杆。
沁如轻轻应了一声,左手虚扶着把杆,右腿缓缓抬起。
她本来只想按照普通高中女生的水准,把腿搭在把杆上装装样子。可由于常年经过最严苛的柔术与体术淬炼,她的肌肉与韧带早已形成了本能般的记忆——当她看似随意地将右腿向上抬起时,那条修长丰腴的雪白大腿竟毫无滞涩地一路轻盈掠过把杆,直接竖直向上抬过了自己的肩头,白嫩的脚踝稳稳地停在了比自己头顶还要高出一截的半空中!
随着这个近乎垂直的一字马站立抬腿动作,白色连体舞服的高叉裤口被拉伸到了极致,浑圆挺翘的蜜桃臀与修长笔直的支撑腿构成了一条流畅而充满张力的惊艳线条。少女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上一分,只是微微歪着头,像是不太确定这样做对不对似的,把脚跟轻轻落回把杆上,上半身顺势向前一俯,饱满得惊人的雪白胸脯便轻轻松松地彻底贴合在了自己笔直的小腿迎面骨上。
排练厅里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在场的十几个芭蕾舞社女生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她们当然不会知道,眼前这双美得让人窒息、柔软得仿佛没有骨头的修长玉腿,就在昨天夜里,正是以同样的一字马姿态,在远山集团狭窄的地下走廊里凌空撑开,将两个身高体壮的持械壮汉活生生地踩断喉骨钉死在墙壁上;她们更不会知道,这具看似娇柔无力的完美躯体里,究竟蕴藏着怎样能够瞬间绞碎颈椎的恐怖力量。
在她们眼里,只看到了一个连基本功口令都还不太熟悉的绝美少女,随随便便一抬腿、一弯腰,就做到了她们苦练数年都未必能达到的极致柔韧。
“我的天呐……”
过了足足好几秒,社长才捂着胸口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感叹,周围的女生们也轰然围了上来,一个个惊叹不已:
“这身体柔韧性也太夸张了吧!跟没有骨头一样!”
“明明动作看起来像新手,可这柔韧度和平衡感天赋也太好了吧!沁如,你干脆直接来我们芭蕾舞社当首席好啦!”
面对女生们七嘴八舌的惊叹与夸奖,沁如缓缓将修长的右腿从把杆上放下来,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的浅笑,一边轻轻整理着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额发,一边温声推辞道:“大家过奖啦,我真的只是身体稍微软一点而已,跳舞的动作还笨手笨脚的呢……”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热情的社员们彻底围在了沁如身边,一会儿拉着她示范地面横叉与下腰,一会儿又手把手教她做几个基础的手位与垫步小跳。沁如始终收敛着分寸,把每一个动作都控制在恰到好处的生涩与柔美之间,可即便如此,每当她随着节拍轻盈跃起、落地时,那白色紧身舞服下波涛汹涌的雪白弧度与修长美腿勾勒出的曼妙线条,还是让整个排练厅里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直到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走廊上响起了社团活动结束的清脆铃声,意犹未尽的女生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放过了她。
沁如走进更衣室,褪下那件被细密香汗微微浸润的紧身芭蕾舞服,重新换回了白底的夏季水手服短衣与深色格子百褶裙,套上纯白棉袜,穿好黑色制服小皮鞋。
告别了站在门口再三邀请她下次一定还要来玩的芭蕾舞社社长,沁如与还在一路叽叽喳喳回味着刚才画面的芷菡并肩走出艺术楼,踩着渐染暮色的校道,回到了高二一班的教室,准备等班主任开完每日例行的简短班会就放学回家。
【5】
从艺术楼出来的路上,傍晚的凉风已经带上了几分秋日的萧索。天边的太阳正缓缓向着西侧的建筑群后方沉落,将漫天云霞染成了一片浓郁而略显沉郁的橘红色。
沁如与身旁的芷菡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校道上。刚刚在芭蕾舞社排练厅里活动了半个多小时,少女白皙细腻的肌肤下还透着一层运动后微微发热的粉润光泽,随着她的走动,白底夏季水手服领口处不时飘散出一缕混合了细密香汗的清甜茉莉幽香。
回到教学楼二层的高二一班教室时,班里的其他同学也大多已经从各自的社团活动室回来了。
沁如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座位旁,先用双手将身后的深色格子百褶裙轻轻向下一拢,随后优雅地坐了下来。前桌的芷菡还在兴致勃勃地转过头跟她小声聊着刚才在芭蕾舞社压腿的事,而坐在沁如右手边邻桌的王云,则早就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了。
看到沁如回来,王云温和地偏过头冲她笑了笑,眼神较之今天中午在天台谈心之前,明显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轻松与安定:“社团活动好玩吗?看芷菡这么高兴的样子,你们下午应该过得很愉快吧。”
“嗯,芭蕾舞社的学姐和大家都很热情呢。”沁如弯起清澈的眉眼,声音轻柔地回应了一句,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掠过少年那张俊朗温和的侧脸。
按照森间中学一贯的作息日程,每天下午社团活动结束后的最后十五分钟,是各班固定的简短班会时间。班主任徐老师是个一向极其守时、行事干练的中年女教师,往常往往还没等社团活动的结束铃声彻底落下,她就已经夹着教案和点名册站在讲台上了。
可是今天,墙上的挂钟分针已经一点点滑过了五点整的刻度,讲台后方却依旧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起初的三五分钟里,教室里的学生们还以为徐老师只是被什么临时的教学杂务绊住了脚,各自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整理着书包和今晚要带回去的课本。可当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挂钟的分针又往下走了整整两格,走廊外其他班级甚至已经隐约传来了放学解散的脚步声与说笑声时,高二一班教室里的气氛终于渐渐变得躁动了起来。
“咦?徐老师今天是怎么回事啊,居然还没来?”
“对啊,平时她哪怕家里有事都会准时过来开完班会再走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教室里的议论声由小到大,嗡嗡地交织在一起。几个坐在前排的男生忍不住探头往走廊外张望,前桌的芷菡也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转过身小声对沁如嘀咕道:“真少见呀,难道是学校临时开会拖堂了吗?早知道徐老师不来,我们刚才还不如在芭蕾舞社多玩一会儿呢。”
沁如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一双纤白柔嫩的小手轻轻搭在课桌边缘,目光透过走廊一侧的玻璃窗向外望去。
就在教室里众人的议论声愈发嘈杂的时候,一阵略显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正顺着走廊的尽头一路快步朝着高二一班走来。
几乎是下一秒——
“咔哒。”
教室的后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了开来。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嬉笑议论的全班同学像是被同时按下了静音键一般,瞬间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转过头望向后门。
只见班主任徐老师正站在后门口。这位平日里总是妆容得体、神色从容的中年女教师,此刻面容却严肃凝重到了极点,眉头紧紧锁着,眼神里甚至还残留着一抹尚未散去的惊疑与慌乱。
更让人感到反常的是,徐老师进门之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走上讲台,而是顺着最后一排课桌的过道,径直走到了倒数第二排的王云桌旁。
“王云。”
徐老师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坐在座位上的少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你现在先把东西放下,跟我出来一趟。”
“诶?找我的?”
正在把笔记本往书包里装的王云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了一丝明显的错愕与懵然。他抬起头看了看徐老师那副严肃得近乎吓人的神色,虽然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但还是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书本,站起身来:“好的,徐老师。”
徐老师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向教室里的其他学生,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说道:“今天下午的班会不开了,大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现在就直接下课放学吧。”
说完,她甚至没有多做哪怕半句解释,便转身带着一头雾水的王云快步走出了教室后门。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教室里才重新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啊?徐老师刚才的脸色也太吓人了吧!”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把王云一个人叫走了……”
同学们一边惊疑不定地小声猜测着,一边纷纷站起身背上书包,三五成群地往教室外走去。
而在喧闹的人流中央,坐在靠窗位置上的沁如,心头却在徐老师叫走王云的那一刹那,微微动了一下。
别人或许猜不到发生了什么,可她却立刻便敏锐地意识到了缘由。
算一算时间,从昨晚她离开远山集团总部那座遍布尸骸的地下基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以王远山在J市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他连同基地里数百名手下整整一天一夜彻底失联,外围那些负责联络的高层与亲信绝不可能毫无察觉。应该就是王远山的死终于被人发现了。
想到这里,沁如搭在膝盖上的纤细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蜷缩了一下,心底泛起了一阵对王云的同情与几分愧疚。
就在今天中午,在阳光明媚的教学楼天台上,那个温和的少年才刚刚向她敞开心扉,倾诉了他对那个罪恶父亲既抗拒、却又在心底渴望得到认可的复杂心结;而她当时还那样温柔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向他保证过,只要他内心善良,就绝对不会因为父亲的原因被清算。
可现在,王云马上就要得知自己父亲惨死的噩耗了。
等到他听完这个消息再回到教室的时候,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他呢?
沁如轻轻咬了咬粉润的下唇,心里实在不想去面对知道了父亲死讯后的王云。
“沁如,你收拾好了吗?我们一起走吧?”前桌的芷菡已经背好了书包,转过身问道。
“芷菡你先走吧,我还有两本书没整理好,稍微慢一点点。”沁如弯起嘴角,冲芷菡露出了一个温婉的浅笑。
等芷菡和班里最后几个同学也陆续走出教室、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沁如立刻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将桌上的课本和笔袋飞快地塞进书包里,想要趁着王云还没回来之前赶紧离开回去。
然而,就在她刚拉好书包拉链、准备站起身的时候——
“嗡……”
放在深色格子百褶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沁如的动作微微一顿,伸出素白的小手,从裙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沁如姐,王远山的死已经被警方发现了,王家的核心高层也全都收到了风声,他们准备今天深夜齐聚在王云城郊的别墅里,将王云推举为远山集团的新任继承人。另外,王家大量的核心情报资料现在已经被秘密运到了王云家的别墅,埋藏在某处绝密地点,准备用于建立新的据点。请于今晚前往别墅,将王云连同前去集结的王家高层全部处决,同时缴获所有王家的情报资料。】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西沉的落日将一缕暗红色的余晖投射在课桌上,映照着少女白皙绝美的侧脸。
沁如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洁白整齐的贝齿轻轻咬住了自己粉润的下唇,低垂着头,静静地凝视着泛着冷光的手机屏幕。
她心里很清楚,以王云这一年多来在学校里展现出的能力与心智,即使他现在还这么年轻,即使远山集团的核心刚刚被颠覆,只要给他时间,远山集团也肯定能够在他手下重新复兴起来。到了那个时候,这座城市的地下黑道依然会有庞大的靠山,永远无法被彻底铲除。
可是……今天中午在天台上,她才刚刚亲口向那个迷茫的少年保证过,只要他内心是善良的,就绝对不会因为父亲的原因被清算。
他到现在为止,明明还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
沁如咬着嘴唇,胸口在白色水手服的包裹下微微起伏,心中满是挣扎与纠结。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紧接着又跳出了第二条消息:
【还有,根据最新线报,这次运往王云家的那批情报资料里,应该会有跟传播处刑者资料的敌国特工有关的信息。】
短短的一句话,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点醒了沁如。
原本萦绕在心头的所有纠结与犹豫,在这一瞬间尽数散去。
沁如纤白的手指轻轻按下了手机侧面的锁屏键。屏幕暗了下去,在渐浓的暮色中,少女那双宛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深沉的悲哀、怜悯与同情,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教学楼二层的走廊早已空无一人。
傍晚的夕阳斜斜地穿过走廊一侧的玻璃窗,在洁净的水磨石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明暗交错的斜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微尘,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操场尽头偶尔传来的几声归鸟啼鸣。
王云迈着略显迟缓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顺着空旷的走廊往回走。
他的背脊依旧挺拔,脸上也没有流露出太多悲痛欲绝的神色,唯独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点难以言喻的迷茫与空洞。
就在半个小时前,在行政楼那间拉着窗帘的会客室里,两名神色凝重的刑警和王家那位跟随父亲多年的老管事,向他通报了那个足以震动整座J市的噩耗——他的父亲王远山死了。不仅王远山死了,连同远山集团总部地下基地里的数百名核心精锐与安保人员,也在昨天夜里被人一个不留地全部残杀殆尽,无一活口。
听到这个消息的最初几秒钟里,王云其实并没有感到多少切肤的悲伤。
毕竟,从他记事起,那个名叫王远山的男人就几乎没有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在王远山发迹之后,便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他和体弱的母亲,把他们母子俩像处理两件过时的旧家具一样丢进了城郊的半山别墅里。母亲在郁郁寡欢中早早离世的时候,那个男人甚至连葬礼都没有露面。对王云而言,他们父子俩在情感上早就已经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了。
真正让王云感到满心错愕、甚至直到现在大脑都还有些发懵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不真实感。
在他的从小到大的记忆与认知里,王远山一直是一个强大、可怕、冷酷无情,却又仿佛永远无可战胜的庞然大物。那个人手握着庞大的财富与让人闻风丧胆的地下势力,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对手、什么样的危机,似乎只要他轻轻动一动手指,就能把挡路的一切碾得粉碎。
可就是那样一个在J市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男人,怎么会像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脆弱蝼蚁一样,在一夜之间连同几百名手下一起,悄无声息地惨死在自己最严密的地下老巢里呢?
那种感觉,就像是压在头顶整整十七年的一座巍峨黑山,没有半点征兆地突然轰然崩塌了。压迫感骤然消失的同时,留给他的却是一片让人不知所措的荒诞与空白。
王云低着头,有些恍惚地走到了高二一班的教室后门前。
放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班里的同学们应该早就已经走光了吧。他只是回来拿一下还留在抽屉里的书包和外套而已。
王云伸出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着的教室门。
然而,当他抬起眼眸望向教室里的那一刹那,迈入门槛的脚步却猛地顿在了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怔怔地呆立在门口。
诺大的教室里并没有完全空无一人。
三十几张单人课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而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旁,沁如竟然还没有走。
少女并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安静地侧坐在自己那张单人课桌的桌面上。她双手轻轻撑在身侧的桌面边缘,双腿自然垂落在桌沿下方,正微微仰着那截天鹅般白皙修长的脖颈,安静地望向教室另一侧窗外漫天绚烂的夕阳。
傍晚的落日余晖毫无保留地洒落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整个人都披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橘金色轻纱。
如瀑般乌黑柔顺的长发顺着她纤薄的肩头滑落下来,发梢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白底的夏季水手服短衣贴合着她窈窕的腰身,胸前那对饱满硕大的双峰将衣料高高撑起一道惊心动魄的优美弧线,深蓝色的丝质飘带垂在起伏的胸口前端;往下是深色的格子百褶短裙,裙摆顺着桌沿微微散开,露出下方那一双并拢垂落、白皙丰腴得宛如羊脂美玉般的修长裸腿,纯白棉袜包裹着纤细玲珑的脚踝,擦得锃亮的黑色学生小皮鞋在距离地面几寸的半空中轻轻晃动着。
微风从半开的窗户吹拂进来,带动着她额前的几缕碎发与淡淡的茉莉花香,在金红色的夕阳里轻轻摇曳。
那一幕画面,美得让人几乎难以呼吸。
王云站在教室门口,连眨眼都忘了,只是呆呆地望着窗边课桌上的少女。
就像今天中午在教学楼天台上那样,眼前的这个女孩身上,仿佛天生就有着一种莫名而不可思议的魔力。明明刚才走出行政楼的时候,他的脑海里还充斥着父亲惨死的荒诞与家族长辈逼迫的窒息感,可仅仅只是推开门、静静地看到她坐在这里的身影,闻到空气中那缕熟悉的淡雅茉莉幽香,王云那颗混乱动荡的心,竟在不知不觉间感到了无比的安心与信任。
仿佛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外面的世界哪怕天塌下来,都伤不到这间小小的教室分毫。
王云在门口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脚下不小心轻轻蹭响了地板,课桌上的少女才似有所觉地回过神来。
沁如缓缓转过头,当她看到站在后门口、脸色有些苍白恍惚的王云时,那双宛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眸里立刻流露出了一抹真挚的关切。
她连忙双手一撑桌面,从课桌上轻巧地跳了下来。黑色制服小皮鞋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轻响,少女迈着轻快的步伐径直走到王云面前,微微仰起那张白嫩绝美的小脸,声音轻柔地关切问道:
“王云同学,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大家刚才都已经放学走光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刚才徐老师叫你出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少女站得很近,近得王云低头就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闻到她身上混合着夕阳余温的清甜体香。
面对这双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王云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用略显沙哑的低沉嗓音,将刚才在会客室里得知的消息——他的父亲王远山被人残杀,以及整个远山集团总部数百人一夜之间全军覆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王云的话,站在他面前的沁如整个人像是被吓坏了一样,瞬间呆住了。
少女那双白皙柔嫩的小手猛地抬起,捂住了自己粉润微张的樱唇,一双秋水般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骇然。过了好几秒,她才带着一丝明显的颤音,失声低呼道:
“怎……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情……那可是几百个人呀,怎么会一夜之间全都死了呢?天呐……”
看着沁如那副被吓得脸色微白、满眼惊恐的模样,王云心里非但没有觉得奇怪,反而生出了一丝抱歉——是啊,对于沁如这样生活在阳光与鲜花下、单纯善良的十七岁女孩子来说,几百人被残杀这种血腥残酷的事情,光是听一听就已经足够把她吓坏了吧。
“对不起,突然跟你说这么恐怖的事,吓到你了吧。”王云低声道了个歉,目光落向脚尖。
“我……我没事的,”沁如放下手,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依旧关切地看着他,“只是突然听到这种事太震惊了……王云同学,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难受吗?
王云沉默了下来。
他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对父亲的死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真正让他从刚才起就一直陷入巨大煎熬与犹豫之中的,甚至不是王远山的死讯本身,而是在警方离开之后,王家那位老管事和几位叔伯长辈在电话里对他说的话。
教室里安静极了,窗外的夕阳又往下沉落了一分,将两人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
王云犹豫了一会儿,看着面前唯一能让自己感到完全信任的少女,还是忍不住将压在心底最犹豫的事情说了出来:
“其实,我对他的死,并没有太大的悲伤。只是刚才,家族里的那些叔伯和长辈全都联系了我。现在我父亲死了,整个远山集团群龙无首,外面到处都是虎视眈眈的对手和警方的调查……家族里的人准备今天深夜来我家,要把我推到远山集团新任继承人的位置上,让我接手他留下来的这一切。”
说到这里,王云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而沙哑,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衣角:
“今天中午在天台上,我才刚刚跟你说过,我很清楚远山集团内部有多么不干净。这十几年来,我一直都很厌恶他做的那些事,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像我父亲那样,靠做那些违法的不法勾当去维持权势……如果按照我以前的性子,我今天应该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他们,跟远山集团彻底撇清关系才对。”
王云抬起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眉宇间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迷茫与挣扎: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当老管事在电话里带着哭腔跟我说,远山集团现在已经到了濒临破灭的边缘,只有我这个唯一的儿子站出来,才能保住父亲留下的基业的时候……我的心里,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拒绝,反而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觉得去继承它、把它撑起来,好像是我的责任。”
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声音诚恳得近乎剖析自己的灵魂:
“是不是很矛盾、很可笑?那个男人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永远觉得我软弱、觉得我不配做他的儿子。他活着的时候,我拼命想要证明我不需要他;可现在他突然死了,死得那么突然、那么脆弱,留下这么一个快要塌掉的烂摊子……我心底深处居然会觉得,仿佛只要我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继承他的位置,把那个连他都没能保住、濒临破灭的远山集团重新复兴起来,那个男人即使是在地府,也要终于认可我这个儿子一样……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这是一个儿子对父亲最复杂、最难以言说的执念。
哪怕恨透了那个人的冷酷与罪恶,可在血脉与漫长的忽视所造就的阴影下,当那座大山倒塌的瞬间,复杂的情感却依然会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脏。
沁如安静地站在他面前,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断他的倾诉。
等到王云说完,渐渐安静下来之后,少女才轻轻抬起头,用那双澄澈得宛如一汪深潭般的眼眸,静静地望着他,轻声问道:
“那……抛开其他所有的顾虑,王云同学的真心,到底想不想继承呢?”
没有复杂的利弊分析,也没有道德上的劝诫,少女只是用最清脆柔和的声音,直接问出了他心底最不敢直面的那个问题。
王云浑身微微一震。
他张了张嘴,看着沁如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的眼睛,原本到了嘴边的那些犹豫与借口全都说不出来了。
在漫长的几秒钟沉默之后,王云垂下眼帘,终于诚实地面对了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欲望,低声吐出了一个字:
“……想。”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陷入了一片极致的安静。
沁如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站在夕阳昏黄的光影里,仰着白皙的小脸,久久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王云的眼睛。
在傍晚略显暗淡的光线中,王云看着少女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眸,隐约觉得那清澈的眼底深处,似乎正透着一丝化不开的悲伤,又似乎藏着某种别的、他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感情。
就在王云被她看得有些心慌、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
沁如突然轻轻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往前迈了半步。
紧接着,一只白皙、柔嫩、带着微凉体温的小手,轻轻地伸了过来,怯生生地拉住了王云西装校服的衣袖。
王云低头看去,只见近在咫尺的少女微微仰着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小脸,清澈的眼眸里泛着一丝楚楚可怜的柔弱与不安,粉润的樱唇微启,用一种比平时还要轻柔、甚至带着几分依赖与祈求的软糯嗓音,轻声对他说道:
“那……王云同学,你今晚可以保护人家吗?”
少女的手指轻轻攥着他的袖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王云的心尖上:
“外面突然出现了这么可怕的事情,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人家今天晚上一个人回家真的好害怕,不敢自己待着……人家今晚想要去你家里,想要被王云同学保护,也想要……陪伴你一起度过这么难熬的夜晚,好不好?”
轰——
那一瞬间,窗外漫天绚烂的夕阳仿佛都在少女的身后失了颜色。
王云彻底看呆了。
他就那样僵立在原地,低头看着拉住自己衣袖的少女——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她吹弹可破的白嫩脸颊上,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是如此的真挚,如此的无助,却又美丽得让人目眩神迷、魂牵梦绕。
一阵混合着茉莉幽香与少女温热鼻息的微风拂过他的面庞,彻底迷住了王云所有的心神。
在这之前,在过去同窗的整整一年多时间里,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表露过自己的心迹。
班里的所有同学,甚至包括沁如自己,大概都以为他是全校唯一一个能够在她面前保持绝对理智、把她当成普通朋友落落大方相处的男生。
可是只有王云自己心里最清楚——那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清心寡欲,更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她。
恰恰相反,他早就已经不可救药、近乎痴迷地暗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了。
从高一开学第一天看到沁如坐在窗边的那一刻起,她的每一个微笑、每一次低头翻书的侧影、每一寸白皙得晃眼的肌肤,就已经像毒药一样深深烙进了他的骨血里。正是因为他爱得太过深沉、太过炽热,而他自己又背负着那样一个肮脏罪恶的出身,内心深处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才让他害怕一旦流露出哪怕半点跟其他男生一样的贪婪眼神,就会被这朵洁白无瑕的茉莉花所厌恶、所疏远。
所以,他才不得不日复一日地戴着温和有礼的面具,拼命压抑着胸膛里快要烧穿理智的爱意,在她身边自卑而又小心翼翼地表演着一个若无其事的君子。
可是现在……
他朝思暮想、奉若神明的女孩,竟然主动走到了他的面前,用那双柔软的小手拉着他的衣袖,用那样真挚而柔弱的眼神看着他,说她害怕,说她今晚想要去他的家里,想要被他保护,想要整夜陪伴在他的身边!
一股前所未有的汹涌爱意,如同决堤的滚烫岩浆一般,在一瞬间冲垮了王云心底所有的防线,在他胸腔里疯狂地翻涌炸开!
看着眼前如此美丽、如此依赖自己的少女,王云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血液在血管里轰鸣奔流,脑海里只剩下了一种强烈到极点的渴望——
他想要保护她!想要用自己未来所拥有的一切力量去庇护她!想要让她永远像现在这样安心快乐地微笑,更想要……让她从今往后,永远、永远地留在自己的身边!
“好……好,我保护你。”
王云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反手轻轻护住少女拉着自己衣袖的小手,眼底燃烧着滚烫的光芒,重重地点了点头,“今晚哪里都不用去,跟我回我家……我会一直陪着你,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本次更新主要还是以剧情衔接为主,下次更新将会涩涩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