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老哥定制的文,本来已经埋好了其余两位女主的伏笔,但是老哥让我在20万字截稿了,我这人有点强迫症,埋好的伏笔不填上有点闹心,所以我打算把剩下的伏笔补全,预计35-40万字左右
另外接定制稿,万字300,想要定制的老哥可以联系我qq:3831079631
第一章
我叫温瑶,是一个地道的南方姑娘。
我出生长大的那座江南小镇并不大,青石板铺就的街巷弯弯绕绕,宛如水墨画里晕开的细长枝脉。临河岸边栽满的垂柳一到了早春时节便抽出生机盎然的嫩绿新芽,微风轻轻一拂,满街巷里便漫天飘舞着毛茸茸的柳絮。
我家一直住在镇子东头一栋略显陈旧的老式职工居民楼里,三楼,正房朝南,推开阳台的木质雕花窗,正对着一条幽深逼仄的石板窄巷。窄巷的拐角处扎根着一棵有些年岁的老桂花树。每逢金秋时节,微风穿堂而过,整栋居民楼便如浸泡在一汪甜腻清冽的幽香之中,经久不散。
我爸当年是镇上国营机械厂里一名老实巴交的机械技术员,我妈则是厂财务科里一名会计。家里的日子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平淡安稳,衣食无忧,童年里该有的小确幸从未短缺过分毫。
每日清晨六点半,我妈总会准时轻轻扣响我卧房的木门。她的声音里永远裹挟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温存:
“瑶瑶,快起床啦,白米粥已经给你熬好盛出来晾着了。”
我总习惯在被窝里磨蹭上几分钟才恋恋不舍地爬起身来。洗漱收拾完毕坐到餐桌前,眼前永远是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白米稠粥、一小碟自家腌制清脆爽口的咸菜酱瓜,偶尔母亲还会特意为我剥上一枚水煮鸡蛋。
彼时我爸早已吃完了早饭,正捧着印着红字的大瓷茶缸,安稳地坐在客厅发黄的旧布艺沙发上看早间电视新闻。每当瞥见我睡眼惺忪地迈步走出房门,父亲总会从老花镜上方抬起带着笑纹的眼眸,温和地笑着叮嘱:
“书包出门前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可别又像上礼拜那样把作业本落在书桌上。”
我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嗯”着应承,一边低头小口小口吸溜着温热香甜的白粥。
后来,机械厂迎来了大规模改制扩建,我们一家三口也顺理成章地跟随着搬迁进城的新厂子,告别了那座伴随我长大的宁静水乡小镇,正式搬到了喧嚣繁华的市里安家。
在那个不谙世事的懵懂年纪里,我总觉得这般日复一日、毫无波澜的清晨平淡得近乎乏味,甚至打心底里泛起过一丝微弱的厌烦与叛逆。年少的心气总渴望着自己能够快一点长大成人,渴望着能够早日挣脱家庭的庇护,去看看外面那座辽阔繁华、光怪陆离的大千世界。
直至历经世事沧桑、家破人亡后如今再去回望……我方才痛彻心扉地明白过来。那些曾经被我视作寻常甚至平淡无奇的日子,竟是我这一生之中,最幸福、最温暖、也最无可替代的时光。
可惜,当年的自己并不懂得这些,更不懂得命运在暗中早已标好了价码。
那一天的变故发生在深秋的一个周五。
江南入秋之后,淅淅沥沥连绵不断地下了整整几天的冷雨,湿漉漉的空气里又湿又凉。
放学铃声敲响的时候,深秋的天色早已彻底黑沉了下来。窗外的秋雨依然在下着,雨势算不上倾盆暴烈,但密密匝匝、连绵不绝,织成了一张水网。
我独自一人瑟缩着站在学校正门口的水泥屋檐下,静静等待着父亲像往常一样骑着摩托车赶来接我回家。校门外街道两旁昏黄微弱的路灯光晕,将半空中倾斜飘落的密集雨丝,映照得宛如一根根在黑暗中闪烁着的细密银针。
在我的身侧周围,同样三三两两簇拥着几个等待家长接送的同班同学。有人撑开雨伞迈步走入雨幕;有人则在鸣笛声中,雀跃着钻进了一辆在路边闪烁着双闪应急灯的私家轿车后座。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飞速碾压过一汪汪积水,溅起一片水花,随后喷吐着白烟疾驰远去。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颈,身上的秋季校服外套略显单薄,冰冷的湿风夹杂着雨丝,顺着敞开的领口一个劲儿地往衣襟内侧钻,冻得我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在校门口的屋檐下等待了大约整整十分钟的光景,熟悉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终于隐隐约约自街角的深处穿透雨幕传了过来。
我对那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父亲那辆陪伴了全家多年的旧摩托车发动机早已严重老化,在怠速空转的时候,总会从排气管深处发出极其规律而沉闷的“突突突”声响,与马路上那些崭新流畅的车辆有着截然不同的辨识度。
破旧的摩托车在溅起的水花中稳稳停驻在了我的面前。
只见我爸周身套着那件略带油污的深蓝色老式塑料雨衣;而我妈则身披着一件黑色的宽大雨衣,坐在爸爸的身后。两人的雨衣帽檐尽数被狂风压得很低很低,豆大的雨水正顺着帽檐边缘啪嗒啪嗒地不断往下滴落。
母亲从宽大的雨衣怀抱深处,掏出了一件用体温捂得温热的备用黄色雨衣,穿透雨幕递到了我的面前,软糯的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与关切:
“瑶瑶快披上,外头风大雨急的,可千万别把身子给淋着受了凉。”
我伸手接过来利落地套在校服外侧。雨衣的尺码是成人规格,对我而言略显宽大松垮,长长的衣袖直接超出了手腕一大截。我熟练地将袖口向上整齐卷了卷,随后轻巧地抬腿跨坐上了摩托车后座。
“你妈方才在路上还跟我念叨呢,说你姥姥今晚特意炖了一大锅你最爱喝的排骨莲藕汤,咱们回了家就能热腾腾地直接盛出来吃。”
父亲浑厚温和的声音隔着厚重湿漉的雨衣布料,穿透呼啸的风雨声传进我的耳中,字里行间全是对平淡生活的满足。
“嗯!”我脆生生地应承了一声,伸出一双纤细的手臂,极其自然而依赖地紧紧搂住了父亲宽阔坚实的腰身。
摩托车拐出了狭窄的校前小巷,平稳地汇入了城市主干道的滚滚车流之中。
此时此刻,天空中原本细密的冷雨不知不觉间变得愈发狂暴密集起来。我将整张被冷风吹得生疼的面颊,紧紧贴靠在父亲宽厚温暖的后背上。
父亲的脊背宽大而坚实,宛如一座不可动摇的高山,替后座的我遮挡住了绝大部分呼啸而来的狂风与冰冷暴雨;而坐在我身后的母亲,则在风雨中伸出温热轻柔地环护着我的后背,一遍又一遍温声叮嘱着我把身子坐稳、抓紧爸爸的衣服。
我做梦都不曾预料到……
那温馨平淡的三言两语,竟然会是我这一生之中,最后一次与生我养我的至亲父母开口说话。
当摩托车在绿灯指引下穿行至城市主干道十字路口正中央的同一瞬间——
一道刺目的雪白强光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冰冷的雨夜!
紧接着,伴随着刺耳欲聋的刹车尖啸与金属摩擦声。
“砰——”的沉闷巨响!
天旋地转,血光漫天。
在剧痛与冲击之中,我瞬间彻底丧失了所有的知觉与意识。
后来赶到现场处置的交警满含同情地向我还原了惨剧的真相。
那是一辆自侧向道路高速狂飙而来的轿车,不仅公然闯了红灯,行车速度更是严重超标,肇事司机血液里的酒精浓度更是早已达到了严重的醉驾标准。
旧摩托车在被数吨重的钢铁狠狠撞击的刹那,整辆车连带着车上的三个人,当场如断线的风筝般被撞飞出了足足十几米远。
我的父亲在落地的瞬间,便因颅脑严重破裂当场停止了呼吸;
而我苦命的母亲……在被救护车紧急送往市中心医院的抢救途中,也因内脏大出血没能挺过来,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的最后一刹那,我依然能够隐约记起,在死亡降临的生死关头,母亲用尽全身上下最后的一丝力气,将我从摩托车后座狠狠向外推离开,而她自己则被车体碾压在了最底下。
我甚至在撞击发生的瞬间,分明听见了母亲用尽生命力气发出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呼喊……
可任凭我在此后无数个失眠的黑夜里如何拼死回想,我都再也无法听清母亲在人世间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究竟在喊着什么。
我想哭。
我疯了一样想要放声痛哭。
然而干涸的眼眶里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一名身着洁白护士服的年轻护士快步走了过来,极其温柔地半蹲在我的面前,轻声询问着我的姓名与家属联系方式。
我无助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护士伸出温热的手掌,轻柔而坚定地握住了我那双小手。她的掌心是那么温暖、那么柔软:
“别怕……没事了孩子,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没事了……”
她的声音是那么轻柔缱绻,恍惚之间,像极了我那再也无法睁开双眼的亲生母亲。
可是……我的内心深处却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清楚——
怎么可能没事?
天塌了。
我的人生,在今夜彻底塌陷崩碎成了无法挽回的万丈绝渊。
在车祸发生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整日整夜如一具行尸走肉般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大脑不受控制地反复陷入无休止的痛苦假设之中——
如果那天傍晚,我的爸爸妈妈没有冒着暴雨骑车赶来学校接我放学;
如果那辆轿车在经过路口时没有丧心病狂地闯下那个红灯……
脑海中有太多太多苍白无力的“如果”,但残酷冰冷的现实,却从未给过我任何一个能够改写生离死别结局的机会。
我父母的遗体告别仪式,是在车祸发生整整一周之后的一家市属殡仪馆内举行的。
那一天,连绵数日的深秋阴雨终于奇迹般彻底放晴了。
天空万里无云,金色的艳阳高悬在天际之上,刺目而灼热。
我身着一身宽大素黑的丧服,宛如一尊毫无生气的木雕般僵直地肃立在殡仪馆肃穆幽暗的告别厅正前方,双眼空洞地注视着正前方并排摆放着的两具遗体。
在厚重的棺木深处,静静安息着我在这人世间最亲、最爱的爸爸和妈妈。
平日里散布在各地的远近亲戚们破天荒地来了许多。
这其中有些人是我自幼相识的长辈,而有些面孔则陌生到了我甚至叫不出他们具体的称谓。灵堂内的人群络绎不绝,有人掩面嚎啕大哭,有人面带同情地连连叹息,更多的人则排着队走上前来,敷衍地紧紧拉扯着我的手掌,嘴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毫无意义的“节哀顺变”。
我的亲大姨——也就是我母亲一母同胞的亲生姐姐沈桂芝,自始至终寸步不离地紧紧贴靠在我的身侧。
大姨的一只手掌搭在我的单薄肩膀之上,每隔上一小会儿,便会暗暗捏按一下我的肩胛骨,仿佛在以这种隐秘的肢体语言,反复提醒着我一定要在众人面前撑住场面。
沈桂芝年过四十,烫着一头时髦张扬的大波浪卷发。
“瑶瑶不怕啊……可怜的孩子,别怕,往后不管天塌下来……都有你亲大姨在背后替你撑着呢!”
大姨一边用手帕擦拭着眼角挤出的几滴泪水,一边带着哭腔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悲痛地大声安慰着我。
我面无表情地木然点了点头。
我早已彻底记不清自己当时脸上究竟是一副怎样麻木的神情。整个人仿佛在车祸发生的那一刻,便被抽空了体内所有的灵魂与知觉,只是这般呆滞地伫立在原地,看着灵堂里的各色人群来来往往、虚情假意,听着那些苍白虚伪的客套话。
当冗长压抑的遗体告别仪式彻底画上句号的时刻,一名身着笔挺深黑色定制西装、打着暗色领带的中年男人迈着从容的步伐自门外走了过来。
男人神情肃穆地在我和沈桂芝面前停下脚步,双手毕恭毕敬地递上了一张烫金的名片。
男人沉稳地自我介绍道,他是本市赫赫有名的房地产巨鳄宋先生的专属法律事务全权代表。而那位权势滔天的宋先生,正是当晚那位醉酒驾车、夺走我父母双亲性命的肇事年轻司机的亲生父亲。
“温小姐,我们宋董事长对令尊令堂遭遇的这场不幸深表沉痛的歉意与哀悼。宋董特意委派我全权代表宋家,希望能尽快与您就后续所有的善后赔偿事宜,进行一次深入诚恳的面谈。”
当男人从容不迫地从嘴里说出“善后”这两个字眼时,他的语调平静得宛如在处理一起微不足道的商业合同纠纷,听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真正的愧疚与波澜。
我伸出发颤的手指接过那名片,纯黑的卡面上印刻着一个律师的名字以及一串专属的私人联系电话。
然而,还没等我将名片握紧,身侧的沈桂芝便已然一把将名片从我手中夺了过去。
大姨低头飞速扫视了一眼名片上的烫金名头,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贪婪,但仅仅在转瞬之间,又极其老练地重新迅速切换回了那副悲痛欲绝的慈爱模样:
“哎呀这位大律师……您放心,我们家瑶瑶年纪还小,刚刚痛失双亲,哪里懂得这些复杂的法律事务?这件事情后续全权由我这个亲大姨来替她出面把关处理就是了!”
说罢,沈桂芝利落地将名片塞进了包里,随后亲热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紧紧抿着嘴唇,自始至终也一言未发。
在遗体告别仪式结束后的随后的整整一周时间里,沈桂芝往我家那间旧房子里跑动的频率,变得前所未有地频繁起来。
有时候是大姨父开着车陪她一同登门,有时候则是她独自一人提着些水果登门。
每一次坐在客厅大姨都会拉着我的双手,苦口婆心地跟我讲上大半天。她翻来覆去向我灌输的核心大意无非只有几点——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无论如何都要擦干眼泪继续活下去;
那肇事的宋家在整个市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咱们普通平民老百姓跟人家硬碰硬,到头来根本讨不到任何便宜;
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顺水推舟接受对方开出的私下赔偿和解协议。只要签了字,不仅能够当场拿到一笔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到的天文数字赔偿金,宋家更是答应动用关系,直接将我保送安排进全市最好的贵族寄宿名校——圣约翰公学就读,往后高中毕业还能直接公派出国留学镀金,前途不可限量!
“瑶瑶啊,你可得好好替自己长远想想!那是什么学校?那可是全省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托尽了关系都进不去的圣约翰公学啊!”
沈桂芝每一次拉着我的手提及这些的时候,那双化着浓妆的眼睛里都闪烁着贪婪的精光:
“你爸妈生前最挂念的就是你的学业,他们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能去那样名校念书、将来能有这样一个大好的前程,他们也一定会在九泉之下含笑瞑目的!”
我不知道我泉下的爸爸妈妈,究竟会不会如大姨所说的那般去想。
但当这些天花乱坠的话语被至亲的大姨不厌其烦地在耳边重复了无数遍之后,孤立无援的我,终究还是在浑浑噩噩之中一点点相信了。
那一年……我仅仅只有十五岁。
那时的我涉世未深,对这个充斥着利益交换的成人黑暗世界一无所知。
我唯知晓爸爸妈妈已经永远离开了我,冰冷空旷的家里从今往后只剩下了我孤身一人。
那和解协议书上写着的一长串赔偿数字,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串毫无概念的虚无符号,我甚至从头到尾都未曾真正弄明白过那笔买断我父母性命的巨额赔偿金,究竟有着怎样庞大的实际数额。
沈桂芝拍着胸脯向我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她身为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亲大姨,绝对不会贪图我半个子儿,她会亲自帮我设立一个专属账户,妥善保管打理这笔钱,承诺等我高中毕业年满十八岁成人之后,再将所有的本金与利息完完整整地全部交还到我的手上。
大姨拉着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说,她是我的亲大姨,骨肉相连,这世上谁都有可能害我,唯独她绝对不会害我。
我相信了她。
在那个下午,我在那份用父母鲜血与性命换来的刑事和解撤诉书的末尾,一笔一画地签下了我自己的名字。
直至很久很久以后,当我真正步入社会、看清了人性的险恶丑陋之后,我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当年宋家为了保住那个醉驾撞死两条人命的独生子免受牢狱之灾,私下支付给受害者家属的那笔天价封口赔偿款,足以在市中心最核心的地段全款买下好几套大平层,剩下的资金更是足够衣食无忧地支撑我一路读完博士乃至挥霍半生!
然而……那笔染满了至亲鲜血的赔偿金,在此后的岁月里,我自始至终再也未曾亲眼见过哪怕半个铜板。
沈桂芝在随后的日子里偶尔在电话中提及此事,也总是言辞闪烁地用那句“钱大姨都替你在银行里存着呢,等你将来长大了再给你”轻描淡写地敷衍带过。每当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总是心虚地四处游移,根本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只知道,从我颤抖着在那份和解书上签下名字的那一秒开始——
我原本平淡幸福的人生轨迹,便已被命运以一种极度残忍的方式,彻底撕扯改写得面目全非。
私立圣约翰公学的录取通知书,是在一个深秋闷热阴郁的阴天下午通过特快专递送达的。
那是一封定制纸质大信封,在信封左上角的醒目位置,用考究的工艺烫印着一枚贵族校徽。
撕开蜡封拆开信封,内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厚厚一叠文件。全彩铜版纸印刷的新生入学指南手册、长达数十页的校纪校规、全英文的高级国际课程选修表、量身定制的四季校服尺码采集表,以及一张印有外籍校长亲笔烫金签名的欢迎信函。
那封用中英双语印制的欢迎信上,端端正正地写着这样一段文字:
【亲爱的温瑶同学:热烈欢迎你正式成为圣约翰公学大家庭中光荣的一员。我们无比期待与你在这片校园里,共同开启一段卓越、精彩而难忘的求学旅程。】
精彩。
卓越。
这两个光鲜亮丽的优美词汇,在此刻家破人亡孤苦无依的我看来,是那么荒谬、那么讽刺,离我真实的生活又是何其遥不可及。
正式开学报到的那一天清晨,我早早地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窗外的天色甚至尚未彻底亮透,整座城市的上空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深秋特有的微凉潮意。
我神情木然地换上了那套由校方提前邮寄送达的崭新校服。
深蓝色的羊毛混纺修身西装外套,洁白的纯棉衬衫、暗红色与深蓝相间的英伦百褶格子短裙,在领口正中央,系着一条丝质的暗红色领带。
站在卧房那面略显斑驳的穿衣镜前,镜子里倒映出的少女消瘦单薄,齐肩的乌黑长发被我用一根普通的黑色皮筋简单地扎成了一个略显朴素的马尾辫。
我深吸了一口气,默默背上了有些发旧的黑色双肩书包,转身拉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在老旧居民楼单元门楼下,早早停靠着一辆亮着空车顶灯的黄色出租车。那是沈桂芝在昨晚通过电话帮我提前预约叫好的。
大姨在今天清晨并没有亲自现身来送我去新学校报到,电话里只是借口推脱说家里临时有要紧的琐事走不开。
其实在心底深处,我也自始至终未曾真正指望过她会亲自陪同我前往。
自从在律师协助宋家顺利办妥了所有的刑事和解撤诉手续的那一天起,沈桂芝登门看望我的次数便肉眼可见地急剧减少了下去,平日里偶尔拨打过来的问候电话也变得越来越敷衍简短。
我比谁都清楚——她在心虚,她在竭尽全力地躲避着我。
出租车在清晨微凉的薄雾中平稳穿过了繁华喧闹的市中心主干道,一路向着城东近郊疾驰了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最终】拐进了一条两旁栽满了参天法国梧桐的幽静林荫大道。
这条专属的私家林荫路极其宽阔平整,道路两旁高大挺拔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繁茂的枝叶在半空之中层层交错缠绕,宛如在道路正上方人工搭建出了一条绵延数公里的葱郁绿色长廊隧道。深秋金色的朝阳透过树叶之间密密麻麻的缝隙斑驳洒落而下,在平整光洁的柏油路面上投射下一片片宛如碎金般跳跃的光影。
在这条林荫大道的正尽头处,赫然矗立着一扇气势恢宏、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黑色铸铁雕花大门。
那扇宏伟的铁门足有数层楼高,通体泛着冷冽沉重的黑色金属光泽,在大门的最顶端正中央,威严地镶嵌着一枚足有半人多高、由纯金打造的圣约翰公学校徽。大门两侧则是用整块灰色花岗岩砌筑而成的石墙,厚重的墙体表面密密麻麻爬满了郁郁葱葱的常春藤蔓。
此刻巨大的铸铁大门正向两侧完全敞开着,透过宽阔的门洞向内望去,能够清晰一眼望见校园内部那一望无际、修剪得宛如高尔夫球场般平整翠绿的巨大草坪,以及远处那一栋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欧式古典建筑群。红砖砌筑的典雅外墙、灰色天然石板铺就的复古尖顶,在清晨柔和温暖的金色阳光沐浴之下,泛着一股低调奢华的贵族底蕴。
出租车在距离校门口数米远的临停区域平稳停下,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有些惊异地回过头来打量了我一眼:
“小姑娘,圣约翰公学到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结清了车费,伸手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来。
孤身一人肃立在那扇高耸森严的黑色铁门正前方,仰望着眼前这片充斥着金钱与特权的陌生世界,我的心脏在瞬间不受控制地剧烈狂跳起来,脚步竟在刹那间产生了一丝无法自控的退缩与胆怯。
一阵清晨微凉的秋风自校园深处的开阔草坪上迎面吹拂而来,风中夹杂着修剪后的新鲜青草香气、湿润的泥土气息,以及一股若有若无混合香水的芬芳,那些香气想必是来自于身旁那些正陆续步入校园的豪门少爷与千金小姐们的身上。
一阵阵清脆的欢声笑语,自不远处翠绿的草坪中央随风悠悠飘荡了过来。
我深深吸入了一大口微凉的空气,攥紧了双肩包的背带,硬着头皮迈开步伐,正式跨过了那道高耸的校门门槛。
开阔平整的巨大草坪两侧,正三三两两地伫立着不少刚刚抵达学校的年轻学生。
他们周身穿着与我一模一样的深蓝色校服制服。
那些衣着光鲜的同龄男女们正姿态从容地聚在一起惬意谈笑或者互相挥手致意问候。在他们的举手投足与眉宇顾盼之间,无时无刻不在自然而然地流露着一种我这种底层平民子弟从未曾拥有过的自信、松弛与从容。
我下意识地将头深深低垂了下去,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想要尽快穿过这片令我自惭形秽的开阔草坪。
“哎,那边那个……你是新转来的插班生?”
一道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男声,冷不丁自斜侧方不远处的花坛旁传了过来。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有些局促不安地转过头去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体型微胖的男生正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男生的校服领带有些随意,手中正漫不经心地握着一瓶玻璃樽装的可口可乐。
男生此刻正微微挑着眉毛,自上而下肆意打量着我。
我局促不安地点了点头。
“哪个班的?”男生随口问道。
“高一……高一三班。”我小声作答。
男生闻言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光再次将我从头到脚仔仔细细重新扫视了一整遍,嘴角上扬撇了撇:
“三班啊……原来是那个林老师亲自带的特级班啊。”
男生一边说着,一边侧转过身,对着身旁聚在一起的几个同伴压低声音嗤笑着说了句什么。
下一刻,那学生齐刷刷爆发出一阵肆意的哄笑声!
我根本无从知晓他们方才那阵嗤笑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含义,但我那敏感自卑的直觉却无比清晰地告诉我,那阵充满优越感的轻蔑笑声,百分之百与我这个寒酸突兀的闯入者脱不开干系。
我十指抓紧书包背带,头也不回地快步朝着正前方的宏伟教学楼疾步走去。
教学楼内部的挑高与空间极其开阔,走廊宽阔得足以容纳数辆轿车并排行驶。脚下铺设的浅色天然大理石地砖打磨得光可鉴人,宛如一面巨大的水银镜面,清晰无比地倒映出行色匆匆的每一个人的倒影。
高耸白皙的走廊墙壁之上,错落有致地悬挂陈列着一幅幅装裱极其考究的艺术画作有古典写实的风景油画、色彩浓烈的印象派人物肖像、以及诸多我根本看不懂其内在寓意的现代抽象派先锋画作。
每一幅名贵画作的右下角,都贴附着一块纯铜打磨的铭牌标签,上面工整地铭刻着创作者的中英文全名、创作年代,在某些声名显赫的名字正后方,更是密密麻麻跟随着一长串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学术头衔与艺术协会勋章。
我顺着宽敞的走廊一路摸索寻觅,终于在教学楼主楼的三层正中央,找到了高一三班的教室大门。
我推门迈步走了进去。
宽敞明亮的现代化多媒体教室内部,此刻早已稀稀落落端坐着不少同班同学。有人聚在窗边低声闲聊,有人正捧着全英文的原版书籍安静阅读,也有人正戴着降噪耳机百无聊赖地玩着掌上游戏机。
当教室大门被我从外界轻轻推开的同一刹那,原本喧闹的教室内有数道目光下意识地齐刷刷抬起,在我身上冷淡地扫视了一眼,随后便重新低下头去,继续忙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我在教室好不容易找寻到了一个空置无人的靠窗座位小心地坐了下来,将双肩书包轻手轻脚地平放在了整洁的实木课桌之上。
深色课桌光洁的木质台面边缘处,隐约用圆规尖端刻画着几行模糊细小的英文字母,想必是过往某一届毕业生在此留下的青春印记。
“你……就是今天新转来的那位温瑶同学吧?”
一道极其清脆悦耳的甜美少女嗓音,冷不丁自我的头顶正上方温柔地传落了下来。
我有些受宠若惊地抬起头来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容貌娇俏可人的年轻女生正亭亭玉立地站在我的课桌正前方。女生生着一张圆润白皙的精致鹅蛋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透亮,嘴角微微向上勾勒上扬的瞬间,脸颊两侧便极其自然地绽露出了两个浅浅动人的可爱小梨涡。
女生周身上的全套校服制服打理得平整妥帖,在修身白衬衫规整的立领正中央,别致地别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纯银蝴蝶结发卡,整个人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甜美。
“你好呀温瑶,我叫苏见秋,也是这个班上的学生。”
自称苏见秋的女生微微歪了歪头,微笑着主动向我伸出了一只白皙娇嫩的小手,声音软糯甜美得宛如初春融化的蜜糖:
“刚来到新学校不用太拘谨害怕哦,往后在班里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随时都可以来问我呢。”
我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极力想要在这个散发着善意光芒的女孩面前说出一句真诚的“谢谢”,然而在自卑与局促压迫之下,最终却仅仅是用力地朝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见秋见状并未介意我的木讷局促,只是极其灿烂地再次展颜甜甜一笑。
第二章
清脆急促的上课铃声响起。
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深色西装套裙的年轻女人走上了讲台。
她大约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眼镜,长发在脑后盘成了一个圆髻,面部的妆容淡雅精致。
她伫立在讲台中央,视线将教室里的每一个座位都缓缓扫视了一圈,最终带着一种温和目光定格了坐在角落里的我身上。
“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迎来了一位新转来的插班生——温瑶同学。”
她开口说道,声音温润柔和,带着一种能够抚平人内心不安的质感:
“温瑶同学初来乍到,大家在接下来的学习和生活里,一定要多加照顾她。”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响起了几声敷衍的掌声。
我低垂着头觉得四面八方数十道带着好奇排斥乃至轻蔑的陌生视线,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温瑶同学,先简单跟全班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讲台上的老师微笑着示意道。
我握紧了校服衣角,迟缓地从座位上站直了身体,走向了讲台。
我有些怯生生地抬起眼,望向台下那一张张衣着光鲜的陌生面孔。
“大家好……我叫……温瑶。”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局促:
“我……我是从榆镇一高转过来的。”
话音刚落,前排几个男生里出了一声嗤笑声。
“好啦,都安静。温瑶同学先请回去坐下吧。”
女老师适时地开口替我解了围,巧妙地化解了尴尬的氛围:
“我是高一三班的班主任林薇。在接下来的三年时间里,无论你在学习上遇到任何跟不上的问题,还是在日常生活里碰到了什么难处,随时都可以来三楼的教师办公室找我。”
那一节课我连半个字都没有真正听进去。
当第一节下课铃声终于响起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如释重负般长长舒了一口气。
前座一个扎着高马尾的漂亮女生转过身来,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轻轻推放在了我的桌面。
“这瓶水给你喝吧。”
她眉眼弯弯地看着我,语气友好:
“我刚才在后面看你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嘴唇都干得快起皮了。”
我明显愣怔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地捏着指尖,随后小声感激地道了一句:“……谢谢你。”
她大方地笑了一下,转头冲着门外等候的几个闺蜜招了招手,快步走出了教室。
……
上午第二节是全英文授课的英语课。
任课教师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老师,一口纯正流利的伦敦腔英式发音在多媒体音响里回荡。他上课时的教学风格极其严苛,热衷于点名抽取学生站起来进行即兴口语对话与段落翻译。
当他念出“温瑶”这两个字的一瞬间,我手足无措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盯着课本上那一行行长难句与生僻词汇,脑一片空白。
“温瑶同学,请你把第三自然段关于经济全球化影响的长难句,流利地口头翻译成中文。”
我张了张嘴,但是那些单词我根本念不全。
教室内陷入了诡异死寂,紧接着四周便响起了几声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
男老师眉头明显地微微蹙起,有些不耐烦地用教鞭敲了敲讲台,用英文再次重复了一遍提问。
我只能深深把头低下盯着课本页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在我的视野宛如无数只黑色的小蚂蚁,从未接触过外教与高阶词汇的我,根本连一句完整的从句结构都不认识。
“算了,你先坐下吧。”
男老师语气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失望:
“课后自己多花点时间把初高中的衔接词汇和基础语法好好补一补,别拉了全班的平均进度。”
我面红耳赤地跌坐回椅子上,整张面颊火烧火燎般发烫,羞耻感几乎要将我吞噬。
……
中午放学吃午饭的时候,我独自一人端着餐盘穿梭在学生综合食堂内。
这所全省顶尖的私立名校食堂面积大得惊人,整整两面巨大的落地观景大玻璃窗外,是精心修剪打理的欧式下沉花园与喷泉水系;炽烈温暖的金色阳光透过窗棂积洒入,将整座宽敞用餐大厅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
身着校服的少男少女们三三两两围坐在卡座嬉笑打闹。
我独自端餐盘在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张空无一人的小方桌,默默坐了下来。
我默默注视着餐盘里那些我过去十几年人生中从未尝过的的食物,胃里却因为局促而没有半点食欲。
然而为了不浪费餐费,我依然抓起金属叉子,一口一口木然地将食物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忽然在头顶上方响起。
我有些受惊般抬起头,只见苏见秋正双手端着盛满水果的餐盘俏生生地站在我的桌前。
我慌忙摇了摇头。
她在我的正对面落座,低头扫视了一眼我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好奇地问道:
“温瑶,你怎么吃得这么少呀?是食堂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吗?”
“不……不是的,”我有些局促地小声解释,“我只是……刚才课间喝了水,现在还不算太饿。”
她轻轻“哦”了一声,体贴地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
我们两人就这般默默无言地对坐着吃了一会儿。
苏见秋忽然抬起眼眸直直注视着我:
“温瑶……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些不太适应这所学校的环境与节奏?”
我握着叉子的指尖一顿,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没事的啦,这种事情慢慢适应几天就好了。”
她唇角扬起一抹轻松开朗的笑意,语气真诚地安抚道:
“我当初刚从中考统招考进来的时候其实也特别不习惯。这里的大多数同学……怎么说呢,他们的家庭背景、成长环境和日常接触的话题圈子,跟我们这些普通人……确实不太一样。”
我当时其实并不完全理解她口中所说的“我们”与“他们”究竟划定着怎样一道天堑般的阶级鸿沟,但我心底深处却本能地觉得,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比正确。
生活在这所名校里的这群天之骄子,举手投足、谈吐气质,跟我这个从小镇走出来的孤女相比,确实完完全全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
整个下午的三节正课,我上得浑浑噩噩。
当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放学铃声终于敲响的那一刻,我迅速将所有的讲义与课本胡乱塞进书包,低垂着头混迹在人流最边缘,快步朝着教室门外走去。
教学楼走廊里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我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让我感到无处容身的地方。
“温瑶。”
一道温润柔和女人声音忽然自前方响起。
我下意识地停步抬起头——
班主任林薇老师此刻正站在教室楼梯旁静静注视着我。
“林老师好……”我局促地走上前去,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林薇目光在我满是局促的脸上细细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第一天正式进入新班级上课,感觉整体节奏怎么样?还跟得上老师们的讲课进度么?”
“挺好的……老师讲得都很细致。”我有些心虚地低声撒谎应付道。
“那就好。”
林薇温柔地微笑着,抬起手极具亲和力地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拍抚了两下:
“在新的环境里如果遇到任何学习上跟不上、或者生活上受了委屈的困难,随时都可以来办公室找老师倾诉。我是你的班主任,在学校里竭尽所能照顾好你,本就是老师分内应该做的事情。”
她说话时的语调轻柔,眼神流露出的关爱与包容没有丝毫作假;然而不知为何,每一次只要迎上她那看似温润的注视,我的心口便会本能地泛起一阵不适。
那种异样的预警感我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只觉得有些不自在。
“谢谢林老师关照……我记住了。”
“嗯,时间不早了,路上注意安全,快回家去吧。”林薇语气温柔地叮嘱道。
我如蒙大赦般转过身快步向前走出了几米,却又在走出连廊转角的前一秒,忍不住下意识地悄悄回过头去张望了一眼——
林薇老师依然站在那。
她双交叠在裙摆上目送着我离去的背影,脸上依然挂着那一抹标志性的得体浅笑。
然而——
在走廊尽头那片昏暗的背光阴影笼罩之下,那一抹原本温婉动人的微笑,此刻看起来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与诡异,宛如一张毫无温度的人皮假面。
我慌忙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冲出了综合教学楼的大门。
夕阳西下的校园林荫道上到处斗式喧闹的学生身影。
落日熔金般的橘红色晚霞铺洒在整片开阔的草坪伤,将远方巍峨典雅的欧式钟楼与哥特式建筑群轮廓,勾勒渲染得宛如一幅静止在画布上的油画。
我站在巨大的草坪边缘,默默注视着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同龄人们欢声笑语地钻进校门外一辆辆排队等候接送的私家豪车之中。
在这一刹那,我忽然觉得这个校园实在太广袤、太宏伟、太冰冷了。大到让我觉得孤苦无依的自己,渺小得宛如一粒微尘。
我默默把头埋低一步步走出了高耸的校门。
风自街道两侧茂密的法国梧桐树冠间穿堂而过,将宽大的树叶吹拂得沙沙作响。
我迈步走到公交车站牌下,挤上了一辆公交车,在车厢后排找了一个靠着车窗的空位坐了下来。
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随着车轮的滚动而不断蜕变,那些大楼一点一点逐渐蜕变成了破旧老城区街景:
弯弯绕绕的小巷,路边大排档的塑料雨棚,街道两侧大多数小商铺已早早卷闸打,唯剩下几家小吃烧烤摊前,依然在升腾着呛人的白雾。
公交车在站台前停稳,我背着书包走下车门,顺着小巷一路走回了那栋外墙皮早已斑驳的八十年代老旧居民楼前。
来到家门钱。
咔嗒一声脆响,防盗门被缓缓推开。
屋内静得针落可闻。
我抬手找到开关向下一按。
啪嗒。
天花板中央那盏白炽灯泡骤然亮起,投射下一片光晕。
客厅里的一切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旧布艺沙发、脱漆的旧木质茶几、老旧的电视柜,依然安安静静地伫立在原本的方位。
玻璃茶几上,还平放着我爸生前每天清晨必看的本地晚报,报纸顶端的出版日期,永远定格在了那个突遭横祸的倾盆暴雨天之前。
我默默走进自己的小卧室,将书包轻轻卸放在书桌一角,随后脱力般坐在了床沿上。
窗外的天色此刻已经暗淡了下来。
对面老式居民楼密密麻麻的窗户,一盏一盏亮起了温暖温馨的灯光;下班归家的邻居们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地煎炒烹炸,浓郁的葱花炝锅油烟香气顺着半开的窗户缝隙徐徐飘入。
闻到那股充满人间烟火气的饭菜香味,我胃里忽然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阵饥饿感。
中午在学校食堂里,我因为自卑与局促根本没吃几口东西,此刻胃里早已空空如也饥肠辘辘。
我起身快步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冷藏室内部空空荡荡,唯剩下底层角落里静静躺着的两枚新鲜生鸡蛋,以及灶台塑料袋里剩下的小半包挂面。
我默默接了一铁锅自来水搁在单眼燃气灶上点火烧开,等锅底翻滚起水泡时,将挂面折断下入沸水之中,随后顺手打进了一枚生鸡蛋,用筷子搅拌煮了一大碗荷包蛋素挂面。
面条出锅之后,我双手端着白瓷大海碗走到餐桌前坐下,有些迫不及待地大口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咀嚼吞咽。
舌尖所感知到的滋味极其寡淡,根本没有任何咸香。
我起身从调料盒里舀了小半勺食盐撒进汤里搅拌均匀,再次大口吃了一筷子。
口中的面条依然寡淡无味。
我无力地将手中的竹筷子缓缓搁置在碗沿上方,双手撑着桌面,注视着眼前那一碗升腾着袅袅白色热气的清汤面。
最终我依然强迫着自己重新抓起筷子,一口接着一口将那大半碗寡淡的面条与汤水全部吞咽下去。
吃完晚餐之后,我把瓷碗与铁锅仔细刷洗干净沥干水分摆回原位,随后重新走回自己的卧室,伸手拧开了书桌上那盏护眼台灯,从书包里掏出了课本摊开在桌面上。
窗外的晚风自缝隙间灌入,将窗帘吹拂得轻轻摇曳。
我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了数个月前那个倾盆暴雨之夜——
刺耳的刹车金属刮擦声、漫天飞溅的挡风玻璃残渣、以及在千钧一发之际,我妈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我一把推开的撞击!
“呼——!!”
我惊恐地重新睁开了双眼!
心脏在胸膛剧烈跳动,两只手掌心浸透了一层冷汗!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才勉强地让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率平复下来。
我站起身走到了窗台边。
夜风吹拂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一些。
我仰头目光越过居民楼斑驳的楼体,凝视着夜空那一颗颗繁星。
我在心底无声地喃喃自语着——
此时此刻天堂是不是有双温柔眼睛……
正在跨越生死的界限充满担忧地在天上凝视着我?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真的好希望他们没有离我远去。
……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我便从睡梦中醒来。
起床洗漱完毕,将校服穿戴妥当。背上书包走出了家门。
清晨的旧城区老街显得格外空旷而静谧,几个身着运动装晨跑的人与几位牵着小狗慢步散步的白发老人零星穿梭在路面上。
空气令人心旷神怡,扑鼻而来尽是带着晨露与青草芬芳的气息。
我快步走到公交车站台前,安静地等候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早班的公交车便滑行进站。
清晨的车厢内部空空荡荡没有几个乘客,我挑了一个靠窗的单人座位坐下,双手抱着书包,静静注视着车窗外东方天际处那一片一点一点破晓撕裂开来的明亮晨曦。
当公交车抵达校门口时,整座占地辽阔的现代化学府园区内,早已洋溢着一片生机勃勃的青春朝气。
几个身材高大的高年级男生正光着膀子在塑胶篮球场上打着篮球,球鞋与地面剧烈摩擦所发出的尖锐声响,在清晨的空气中激荡;另一侧开阔草坪上,身穿蓝色工服的后勤绿化工人正拖着长长的黑色橡胶水管在浇灌,水珠在初升红日映照下折射出一片片璀璨的五彩碎光。
我迈步走进综合教学楼,顺着楼梯一路快步走上三楼,轻轻推开了高一三班那扇紧闭的教室门。
教室内只有一个男生正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靠窗的第一排位置上。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边眼镜,正全神贯注的着手中那本微积分教材。
听到前门轴承转动传来的声响,他微微抬起了头淡淡扫视了我一眼:
“早。”
“……早。”我有些局促地小声回了一句。
他重新低垂下眼帘,指尖轻轻翻动了一页书页。
我轻手轻脚地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卸下书包将需要用到的课本与笔袋逐一在课桌上摆放好。
清晨静谧的教室中,书页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过了大约七八分钟的时间,那个坐在窗边的眼镜男生忽然合上了手中书,踱步走到了我的课桌前方。
“你就是昨天新转学过来的插班生,温瑶?”他注视着我开口问道。
我有些紧张地抓紧了桌面边缘,乖巧点了点头。
“我是高一三班的班长,陈昭年。”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细金边眼镜框架:
“在接下来的班级日常管理中,如果你在各科作业的提交流程、或者对学校内部的各种规章制度有任何不清楚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的这番表态虽然字里行间所表达的照应意图与昨天苏见秋的说辞大同小异,然而两人说话时所流露出的语调与微表情却截然不同——
苏见秋的笑容与关怀是发自内心、带着纯粹善意的真诚示好;
而陈昭年此刻的言行举止,却透着一种特有的公事公办,仿佛眼前这一切仅仅只是他在履行自己身为班长所必须完成的指标罢了。
“好的……谢谢班长关照。”我小声低头应答。
陈昭年客套地微微颔首致意,随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窗边座位前重新坐下。
我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心底忽然泛起了一阵无力感——
在这间汇聚了全省无数权贵子弟的学校,每一个人身上都仿佛天生裹挟着一层透明玻璃;
看似近在咫尺,实则无论你如何都永远无法真正打破那层无形的壁垒。
……
随后上课铃声敲响。
这一整天的学习与校园生活,整体节奏与昨天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枯燥漫长的数理化讲授、下课后走廊里的喧嚣打闹、食堂角落里食不知味的独自进餐,随后再次上课、再次解题、再次等待下课。
然而唯一产生的不同,发生在下午最后一节年级统练自习课结束的放学时刻——
班主任林薇老师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教室后门,将正在收拾书包准备离开的我单独叫到了位于综合楼三层的教师主办公室。
林薇老师的这间教师办公室宽敞明亮采光极佳。
靠窗那张办公桌台面上,静静摆放着一盆郁郁葱葱的绿萝;办公桌后方的白色墙壁正中央,装裱悬挂着一幅横幅,铁画银钩般雕琢着四个大字:“厚德载物”。
“温瑶,别在门口站着发愣,过来坐吧。”
林薇坐在椅子上,手指指向了办公桌正对面那把供家长和学生谈话专用的扶手椅。
我走了过去拘谨地在椅子边缘坐了下来,双手贴在膝盖上。
林薇双手十指交叠在桌面上,脸上再次浮现出标志性温婉笑容:
“温瑶,老师今天下午抽空把你在榆镇中学转学过来的完整学籍档案与过往成绩单仔细审阅了一遍。你过去在乡镇中学接受的教学模式与基础教育资源,跟咱们这种全省拔尖的体系相比,客观上确实存在着相当巨大的断层差距。”
她说话时的语温和:
“你刚来到这个全新的环境,在头几周里跟不上各科老师的快节奏,这都是正常的过渡现象。这一点你完全不需要在心里给自己施加过多的思想负担与自卑心理。今天中午的时候,老师就已经跟各科任课教师都逐一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在接下来的课堂提问与课后辅导中多给你一些关照。当然了,你自己私下里也一定要加倍刻苦,不管在任何一门功课上碰到了问题,放学后随时都可以拿着卷子直接来三楼办公室单独问我。”
“谢谢林老师……我一定加倍努力。”我连连道谢。
林薇脸上的笑突兀地泛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幽光:
“另外……关于你爸爸妈妈在几个月前那场不幸惨剧……老师私下里也已经从教务处和监护人那听说了。”
“对此……老师深表遗憾与同情。”
我手指在校服裤腿上用力掐紧。
“好啦,今天就先沟通到这里吧,天色不早了,收拾东西早点回家休息。”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鞠躬行了一礼,转身朝着办公室大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林薇老师再次开口唤住了我:
“温瑶。”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望向她。
林薇不知何时已经从椅上站了起了来,正站在窗前。
窗外西沉的晚霞自将她的面孔完全笼罩在了一片昏暗模糊的逆光阴影中,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老师最后再嘱咐你一句,往后在学校里无论遇上了任何事都可以来找老师求助。”
“老师可是非常关心你呢。”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点头应承,随后慌忙拉房门仓皇地快离了这间办公室。
咔哒一声轻响,办公室大门在身后闭合。
空旷的长廊此刻早已空无一人。
“老师可是非常关心你呢……”
那句在耳畔不断盘旋的话语,字面意思听上去慈爱与温暖;然而不知为何,我的心底深处泛起一阵阵恶寒。
我无法解释那究竟代表着什么。
但我内心最的本能却在示警——
在眼前这个看似温柔的女教师身上……
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我快步走出了综合教学大楼的大门。
抬头视着西边天际线上那一整片暗红色晚霞。
晚风将我额前的头发吹动。
我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逆着晚风朝着校门外的街道缓缓走去。
明天……又将是全新的一天。
第三章
那天沈桂芝又来了。
我听见防盗门外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金属刮擦声时,正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整理那些已经泛黄卷边的旧课本。
那是我上初中时,我妈坐在灯下一张一张亲手替我包好的书皮。用的是当年挂历上裁下来的厚铜版纸,每一处边角都被她用指甲细细压得平整笔直。哪怕纸面边缘已经被磨出了白色的毛边,我也始终没舍得将它们扔掉。
伴随着一声门轴声,防盗门被一把推开。沈桂芝手里提着一个半透明的红色塑料袋走了进来,看见我正盘腿坐在光地板上,脚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了笑容。
“哎哟,瑶瑶啊,怎么一个人大冷天地坐在地上收拾东西?地上多凉啊,女孩子家可不能受了寒。”
我默默从地上站起身,将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低声唤了一声:“姨。”
沈桂芝随手将那个塑料袋搁在餐桌上。袋子里装着四五个青红相间的苹果,表皮已有些发蔫凹陷着几道干瘪的褶皱。
她自顾自地拉开一把餐椅坐了下来,抬起有手在身旁的空椅子上拍了拍:
“来,瑶瑶,快过来坐姨身边,姨今天特意过来,是有件正经事要跟你好好商量商量。”
我依言走过去坐下,低着头等着她开口。
沈桂芝双手用力搓了搓,极其做作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瑶瑶啊……你表哥他……你也知道,他这年纪不小了,谈了这么久的女朋友,过几个月两家就张罗着要正式办婚礼结婚了。”
她说完这句话,刻意停顿了数秒钟,精明市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面部表情。
我低垂着眼,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搭话,便只能沉默着没有吭声。
“你看啊,他们小两口新买的那套期房,开发商那边拖拖拉拉的还迟迟没法交房。”沈桂芝再次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苦口婆心,“你哥和你嫂子总不能结了婚连个落脚处都没有吧?办喜事总得有个体面。姨私下里反复琢磨了好几宿,你这丫头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这么大一套房子住着,姨心里也实在放心不下,与其这样,不如直接搬去学校住校。”
她紧接着又语速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学校住宿那边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操心,我已经托人跟宋老板呼通了气了,这个周日你就可以收拾好行李直接搬过去住。这套房子呢……就权当是先借给你哥暂住几年。等你顺顺利利高中毕业考上大学了,他们那边的期房也差不多能正式交付装修好了,到时候姨自然会让你哥他们一家搬走还给你。”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与口吻听上去像是在跟我有商有量;然而那种所谓的“商量”,不过是在走个形式单方面通知我立刻腾房罢了。
我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争辩些什么。
可我面对眼前这个以长辈自居早已把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的亲戚,我竟然连半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沈桂芝见我没有开口拒绝,原本紧绷的表情也松弛了下来,亲热地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
“瑶瑶,你可得明白,姨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小姑娘家无依无靠地独自住在这空屋子里,万一碰上个三长两短,姨到了底下怎么向你爸妈交代?学校全托那边的寄宿条件多好啊,怎么着也比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守着老屋强百倍千倍!”
我攥着衣角沉默了几秒,最终只能轻轻应了一声:“……嗯。”
沈桂芝那张略显刻薄的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好像终于将一个棘手的累赘甩脱了一般。
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身上那件花呢外套。
“行!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明天一早,我就让你哥开车过来送你去学校。”
她指了指那个装了几个蔫苹果的塑料:
“这几个苹果你留着吃,姨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忙,就先走了。”
防盗门在身后合拢,空旷的老屋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握着的那本初中课本。封面上手写的黑色字迹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模糊褪色,只能依稀辨认出母亲当年写的“语文”两个小字。
我将那本旧书放回了脚边的纸箱里,缓缓站了起来,走进了我爸妈曾经居住的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陈设原封不动地保持着他们几个月前突遭横祸时的原样。
双人床上那床洗得有些褪色的棉被被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摆放着我妈平日里用来喝水的那只杯子,老旧大衣柜的木门没有关严实,缝隙间露出我爸常穿的那件衬衫的一角袖口。
我就这般静静伫立在床边,看着眼前这个再也等不到主人归来的房间。
……
第二天清晨,一辆灰色轿车停在了我家楼下。
那是表哥的车子,他比我大了七八岁,在市区一家小企业里做着朝九晚五的文员。
他将车子大剌剌地斜停在单元楼洞口,不耐烦地连续按了两声车喇叭。
我双手拎着一只行李箱顺着楼梯走了下来。箱子里面仅有几件当季换洗的衣服、几套内衣,以及一摞舍不得丢弃的旧教材。
车子没有熄火,他将主驾的车窗玻璃摇下了一半,露出半张长满暗疮满是不耐烦的侧脸,上下扫视了我一眼:
“折腾了半天,一会我还要去公司呢”
“……麻烦表哥了。”我低声应道。
“行了,别磨磨蹭蹭的,赶紧把东西塞后面上车。”
我费力地将行李箱塞进堆满了杂物的后备箱,随后拉开后排车门坐进了后座。
在长达四十分钟的颠簸车程中,表哥始终没有跟我主动搭过半句话。
中途他接了一通单位领导打来的电话,他语气谄媚的解释了几句说一会就去公司,然后点头哈腰的挂断了电话。
我静静地蜷缩在后排座椅上,两只手抓着书包肩带,怔怔地注视着车窗外一栋接着一栋向后倒的楼宇。
轿车开进了学校在寝室楼下停稳。
表哥甚至连手刹都没有拉起,发动机依旧在低沉地轰鸣着,他只是冷漠地转过头瞥了我一眼:
“到了,赶紧下车。”
我伸手推开后车门走下车,快步绕到后备箱前伸手去取行李箱。
表哥从半开的车窗里敷衍地探出半个脑袋,语气生硬地丢下一句:
“单位上午还有晨会要点名,我先走了,你自己进去找老师办手续。”
话音未落他便一脚油门,灰色的轿车喷吐出一股难闻的尾气,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
我独自站在寄宿部宿舍楼前,默默注视着那辆灰色轿车的红色尾灯消失在转角尽头;随后拖着行李箱顺着台阶朝宿舍大厅走去。
这是一栋刚刚落成启用不久的学生宿舍楼,外立面的墙壁被刷成了明亮温馨的米黄色。
我顺着指示标牌找到了位于大厅一侧的宿管值班室门前,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过了一会房门从内侧被拉开。
一个五十多岁身形发福的宿管阿姨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后勤工作服,手里端着一只不锈钢保温杯打量了我一番:
“有什么事么同学?”
“阿姨您好……,我叫温瑶,我是高一年级新转来申请全托住校的学生,”我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有些局促不安地低声说道,“家里的大人之前跟学校打过招呼了,让我这个周末直接把行李搬过来入住宿舍。”
宿管阿姨闻言眉头蹙紧成了一个川字。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抓起桌上一本蓝皮住宿学生登记花名册,戴上老花镜哗啦啦地前后反复翻阅核对了几遍,随后啪的一声将本子放回了桌面上。
“没有啊!本子上根本就没有你的名字,我这里没接到教务处或者后勤科的入住通知。”
我愣在了原地:“啊……?可是我家里……”
“你现在去问你们班主任老师,看看究竟是哪个审批环节的手续没走完。”宿管阿姨的语气带着一股公事公办意味,“我这里只认教务科盖了章的正式住宿批条和系统录入名单,名单上没有你的学籍编号,我没法给你办理入住。”
我手足无措地站值班室门口,心里有一种无处可去的茫然与恐慌。
宿管阿姨低头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茶,透过老花镜的镜片瞥见我通红的眼眶与满脸无助的模样,语调终于极稍微放软了一丁点:
“行了行了,小姑娘,你也别在这干站着堵门了,赶紧给你班主任打个电话问问清楚吧。”
我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出了林薇老师的手机号码。
我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仅仅只响了两声忙音,电话便被那头接通了。
“喂?是温瑶吗?”
林老师温润柔和嗓音在听筒传出,她温和的声音驱散了我心底的大半恐慌。
“林老师……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我吸了吸鼻子压抑着哭腔,“我……我现在已经拖着行李箱到学校宿舍楼底下了,可是……可是值班室的宿管阿姨查了登记名册,说教务处那边根本没有收到我的住宿审批名单,不准我搬进去住……”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过了大约三四秒钟,林老师那温和的声音再次从听筒中传来:“温瑶,你先别着急,就站在宿舍楼下的大厅里等我一会儿,老师现在就在附近,马上开车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我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默默退到了宿舍楼外侧遮阳棚下方的台阶安静等待着。
正午的阳光明媚炽烈,倾泻铺洒在水泥地面上,将空气烘烤得泛起一阵阵微热的燥意。
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寄宿女高生有说有笑地从宿舍大门里鱼贯而出,她们身上穿着当季最新款的便服,彼此亲昵地挽着手臂低声嬉笑打闹着。在经过我身侧时,她们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在我身上以及脚边掉漆的旧行李箱上短暂停留打量了一下,随后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快步走远。
我把头埋得更低,十根脚趾在帆布鞋里蜷缩,有些窘迫的盯着自己磨损的鞋尖。
过了大约二十多分钟,一辆白色的日系家用小轿车自校道尽头缓缓驶来,最终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停下。
车门推开,林薇老师快步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今天身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半袖,长发垂落在双肩上,脸上挂着温柔的浅笑。
“温瑶。”
我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有些哽咽地轻唤了一声:“林老师……”
林老师快步走到了我的身前,看了一眼我脚边那只破旧的行李箱,随后伸出手指替我将额前凌乱的碎发轻轻拨开,柔声询问道: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全托住校了?家里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我鼻尖一酸,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断断续续地将昨天下午沈桂芝登门通知我腾出房子给表哥当婚房的原话,原原本本地向林老师复述了一遍。
林老师安静地听完了我的讲述,沉默了片刻。
随后,伸出掌心在的发顶上轻轻摸了摸:
“你从小到大一直都习惯了跟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如今他们二位突然遭遇横祸意外撒手人寰……你一个人突然搬进这种集体宿舍里,老师真的很担心你一个人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目光直直注视着我通红的双眼,用一种带着一丝商量口吻柔声说道:
“要不这样吧……在你真正彻底调整好心态之前,先搬去老师家里借住一阵子怎么样?正好老师平日里也是一个人独居,家里空着一间客房,也能有个照应。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心理状态完全调适过来了,咱们再申请搬回学校宿舍住,你看好不好?”
我猝然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班主任老师。
林老师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温暖笑意,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倒映着我狼狈不堪的倒影,神情真诚得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虚伪。
“好啦,别在这发呆发愣了,走吧,老师先带你上去跟值班的宿管打声招呼。”
林老师转过身,领着我再次走进了宿舍大门。
林老师抬手在半开的木门上轻叩了两下。刚才还一脸公事公办的宿管阿姨闻声抬起头,在看清来人是林薇的瞬间,脸上挤出了一副热络的笑容:
“哎哟,这不是高一年级的林薇老师嘛!怎么还专程跑过来一趟?”
“王阿姨,这孩子是我班上的学生温瑶,”林老师脸上维持着得体的职业微笑,语气温婉地解释道,“她家里这两天突发了点变故,本来想着今天先临时办理入住,结果教务科那边的跨部门交接手续可能走得有些耽搁了。我想着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方便,就索性先接她回我家里借住一段日子,等后续系统手续办齐了再搬过来,今天就先不给您这边添麻烦了。”
宿管阿姨闻言,目光在我和林老师之间来回逡巡打量了一圈,随即连连点头赞叹:
“哎呀呀,现在的年轻老师里,像林老师您这样对学生尽职尽责的好老师可真是不多见喽!行行行,既然有林老师您亲自作保把关,那自然是全听您的安排!”
“真是麻烦您多费心了。”林老师客气地欠了欠身,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不过按学校的安全规定,我还是得提前跟孩子的监护人家长正式电话报备确认一声。”
林老师转头看向我:“温瑶,把你姨妈的电话号码报给老师。”
我迅速将沈桂芝的十一位手机号码念了出来。
林老师在屏幕上迅速完成拨号,电话响了三声被那接通。
林老师拿着手机缓步走到了走廊的窗台边低声交涉着。
她说话时的语调温和而礼貌,我隔着数米远的距离无法听清具体的对话细节,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几句“沈女士您放心”、“都是身为班主任分内应该做的”、“生活起居和晚自习辅导由我亲自盯着”之类的措辞。
过了三四分钟的时间,林老师挂断了电话走回到了我的身前。
“你姨妈在电话里已经同意了。”林老师说话间,唇角的笑意似乎比方才显得愈发深邃柔和,“正好你的行李都还在楼下没搬上去,省得待会儿还要大费周章地搬上搬下折腾。走吧,老师帮你拿箱子。”
话音未落,林老师主动一把拎起了我那只破行李箱把手,朝着停靠在宿舍楼前树荫下的白色轿车走去。
我满心感激,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她身后。
那是一辆白色家用小轿车,虽然算不上什么豪车座驾,但车身内外收拾得一尘不染。
林老师打开后备箱,将我的行李箱放置妥当,随后主动伸手拉开了副驾驶一侧的车门,侧过头来温柔地回眸注视着我:
“傻站着干什么?快上车吧。”
我有些拘谨地坐进了副驾驶,小心翼翼地拉过安全带扣好。
林老师坐进主驾驶座按下了一键启动按钮。
伴随着发动机低沉的运转轰鸣,白色的轿车一路开出了校门汇入了城市干道的车流之中。
我坐在副驾驶上,两只手紧紧抓着安全带的斜边,目光有凝视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道路两旁高大葱郁的法国梧桐树一棵接着一棵呼啸着向后飞逝,午后耀眼斑驳的金黄阳光穿透茂密的枝叶缝隙,投下一块块不断跳跃变幻的光斑。
车厢内很安静,唯有空调的出风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微凉的气流。
林老师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路况没有开口说话,而我局促不安地蜷缩在一旁,同样不敢随意出声打破这份难得的静谧。
车子最终拐进了一座住宅小区。
小区内部的道两侧整齐栽种着一排排正值花期的金桂树,清风徐徐吹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不甜腻的淡淡桂花香气。
林老师将车子停靠在单元楼前划定的车位上,随后熄火拔掉了安全带。
“到家了,下车吧。”
她率先推门下车,快步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将我那只行李箱提了出来。
我紧紧抱住怀里的书包,寸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后迈进了单元门,电梯一路上行。
叮咚一声清脆的梯门提示音响起。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林老师迈步走到左侧那扇门前,自随身手袋里取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拧动;随着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她将房门向内推开,随后侧过身向我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进来吧,温瑶,别在门口站着了。”
我小心翼翼地迈步跨进了这间属于林老师的私人领地。
入户玄关的面积并不算拥挤,一侧的鞋柜台面上,摆放着一盆生机盎然的翠绿水培绿萝,长长的青翠藤蔓顺着白色的柜体边缘垂落蔓延而下长势极佳。
我脱下脚上那双帆布鞋,换上了林老师递过来的一双崭新的粉色拖鞋,有些战战兢兢地踩着地板走了进去。
整座公寓客厅的内部格局开阔宽敞,视野明亮通透。
中央摆放着一套L型组合沙发,前方的长方形钢化玻璃茶几上,整齐叠放着几本全英文的原版教学参考期刊,以及半杯尚未喝完的柠檬温水。
正前方巨大的落地大飘窗前,悬挂着一层轻薄如烟的双层雪纺纱帘;风自半开的玻璃窗缝隙间徐徐吹拂灌入,将白色的窗帘轻柔地吹拂扬起了一角,隐隐露出了外侧的阳台。
在天阳台晾衣架上,晾晒着几件女式贴身衣物,在穿堂而过的微风吹拂下,在空中一左一右地轻轻晃动摇曳着。
“从今往后……你就踏踏实实住在这吧。”
林老师抬起食指,指向了那扇紧闭的白色木门:
“这间朝南的次卧自打买下这套房子起就一直空置着,平日里家里就我一个人,完全不用担心会打扰到别人。”
我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缓步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推开了次卧的房门。
房间的内部空间虽然不算特别宽阔,但采光与通风极佳,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浅蓝色四件套的双人床,床头靠墙一侧是一张学习书桌,另一侧则是深色推拉门大衣柜。
朝南的大窗户此刻正敞着通风,将窗前浅蓝色的棉质窗帘吹拂得翻飞飘动。
我将行李箱小心翼翼地推放到房间的墙角边缘,拉开拉链,将里面的几件衣服和课本取出来在书桌上简单归置分好,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次卧。
此时的林薇正斜倚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右手握着电视遥控器,随手切换着电视频道。液晶屏幕里此刻正播报着一档热搞笑综艺节目。
我有些手足无措地缓步挪移走到了沙发侧面的茶几旁,双手贴着裤缝用近蝇般微弱的声音恭敬说道:
“林老师……这次真的……真的太谢谢您了……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林薇闻声缓缓停下了手中按动遥控器的动作,抬起了头。
她微微侧过脸,一双狭长明亮的眼睛看着我,唇角浮现出温婉的笑容:
“你是老师的学生,跟老师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地说‘谢谢’么?”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做作的痕迹。
然而——
就在我战战兢兢地迎上她视线的那一瞬间,我却敏锐地自她那双看似清澈温柔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抹我完全无法理解诡异光芒!
那一抹隐秘的情绪被掩盖得很好,但那种感觉却真实的存在着!
她脸虽然挂满了毫无破绽的笑容,然而那笑容在这一刻给我的感觉,却宛如一毫无温度的面具,严丝合缝贴合在她的的脸上!
我完全不知道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失措地再次深深弯下腰,语无伦次地连声重复道:
“谢……谢谢林老师!我……我数学和英语作业都还没写完……我就……就先回房间写作业温习功课去了……”
林薇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微微颔首点头:
“好的,快去吧。待会儿写卷子要是碰上解不开的题,随时都可以拿来客厅找老师问。”
“好的……谢谢老师……”
我忙不迭地点头应承,转过身快步逃回了次卧。
当咔哒一声将次卧的房门关合的那一刹那,我听到客厅里电视机原本喧闹的综艺被人用遥控器极调小了音量。
我背靠在木门后面,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那一股诡异的感觉让我如芒在背。
我在心底拼命安慰劝解着自己,这一定是我寄人篱下所产生的敏感与幻觉;林薇老师愿意收留无家可归的我,她是个好人……
然而——
那种直觉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消散。
我走到了书桌前缓缓坐了下来,伸手翻开了面前的数学练习册。
窗外的风虽然带着闷热但却让我的脊背有些发凉。
……
然而,温瑶永远也想象到的是——
就在次卧那扇木门被合拢的同一秒钟内!
外侧客厅沙发上的林薇老师,脸上原本维持着的温婉柔和笑容,在刹那间扭曲蜕变成了一副截然相反的恐怖模样!
她慵懒地倚靠在沙发的软垫上,两道阴鸷的视线,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一扇刚刚被紧闭次卧木门。
女人娇艳的唇角露出了病态的狰狞笑意,一点一点在客厅光影深处勾勒绽放开。
那根本就不是一位教师在关爱自己班级学生的慈爱眼神。
那分明是一位潜伏在黑夜中的猎手,在亲眼目睹着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一步一步主动跳进自己精心编织的陷阱之后……所流露出的贪婪与病态狂喜的凶芒!
她就这么凝视着那扇紧闭的白色房门。
随后——
女人自嘴里轻柔地发出了一声呢喃。
那声音宛如一条在草丛深处吐着猩红信子的毒蛇:
“只要……能乖乖住进老师的家里来……就好。”
客厅大飘窗吹拂而入的风骤然大了几分,将阳台上悬挂晾晒着的几件衣物吹拂得剧烈晃荡,一下接着一下宛如无数条在黑夜挣扎摆动的绞索。
为了等待这梦寐以求的一刻,她早已经耐心地蛰伏了太久太久。
从她新学期第一天站在讲台正前在纷乱嘈杂的教室角落里第一眼瞥见温瑶的那一刹那起,她内心深处那股压抑扭曲了数年的疯狂支配欲与施虐本能,便在瞬间被激活!
她一眼便看穿了这个女孩,那种孤苦无依的无助,那种无处可逃的迷茫……
这一切的弱点恰到好处地为她提供了可以肆意将她拉进地狱的绝佳契机!
她太需要这样一个人了。
一个从身躯到灵魂每一寸皆沦为她私人专属的卑微玩物;
一个在极致的支配与摧残之下,永远不敢反抗,永远无法逃跑,更绝对不可能向外界任何人告密求救的完美奴隶。
而眼前这个被遗弃的孤女温瑶……
正是上天赐予她最完美的素材!
林薇凝视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胸腔的每一根神经,皆在病态兴奋中颤栗着。
猎物……此刻已经跌落进了囚笼中。
而接下来所需要做的……
仅仅只是按照她设计好的剧本……一点一点……收紧绞索罢了
第四章
接下来的那几周,竟透出一种超乎预期的安宁。
清晨,次卧的房门门都会传来规律的叩击声:
“温瑶,该起了。再赖床,早高峰可要堵在路上了。”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翻身坐起。窗帘的缝照进了白晃晃的晨光。我低声应承着下床梳洗。餐桌上往往已经齐整地摆着热气腾腾的早点,或是皮蛋瘦肉粥配刚出笼的小笼包,或是烤得微焦的吐司夹火腿煎蛋配温热的鲜奶。林薇坐在桌旁翻看教研,闻声抬眼见我出来她笑了一下:“洗漱完了?快趁热吃,吃完老师载你过去。”
我拉开餐椅,默默低头进食。
平心而论,林薇烹饪的手艺算不上多好,不过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滋味。然而对于当下的我而言,这份温度却显得尤为奢侈。自双亲在暴雨夜骤然离世后,我独自留在老房子的那段时日,早餐不是胡乱对付半碗寡淡的白水挂面,便是任由胃里空转挨到中午,反正空荡荡的屋子里也无人过问。
如今,有人在清晨张罗温热的早餐,有人相送,更有人在放学的人潮中驻车等候。
这种被庇护照料的错觉,令我产生了一种恍惚。
我反复在心底宽慰自己:林老师是好人,她对我的照拂,大抵只是出于为人师者的仁善与怜悯。
当初入住那夜察觉到的那抹异样恶寒,想必只是我骤失双亲后过于草木皆兵的神经质罢了。
日子周而复始地轮转,我已经渐习惯了这套日常轨迹。早晨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厢内往往播放着舒缓的大提琴曲,她偶尔温和地询问两句学习进度,我答得拘谨简练,她也从不刨根问底,仅是含笑颔首,专注地开着车。
傍晚放学,她那辆白色轿车总会停靠在校门斜对面的林荫道旁。有时她到得早,便倚着车门翻看教案,远远望见我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便抬手轻招。我小跑着迎上去,她顺手替我拉开车门,随后载着我穿过繁华的市区街景返回公寓。
归家后,她在厨房忙碌备餐,我则在客厅茶几旁摊开习题册。晚饭过后,我主动收拾碗筷进厨房清洗,她则陷在沙发收看新闻或翻阅期刊。偶尔她会询问一句“今晚的几何大题解得开么”,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便不再多言。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安稳得几乎要将我的警惕磨平,令我险些忘却自己其实早已是个无处立足丧失退路的浮萍。
直到那一天深夜,风向骤然变了。
我洗净碗碟擦干双手折回次卧,正准备旋开台灯写物理试卷,林薇轻轻叩响了半开的房门。她迈步走近,脸上依然挂着那一副标志性的温婉笑意。
“温瑶,老师帮你给你姨妈拨通电话吧。把你在我这边的情况成绩跟她报备一声,免得长辈在家里挂念。”
我呼吸微微一滞,目光落在她掌心那部手机上。
手机上那道裂痕是父母车祸当晚跌落时磕碎的,虽不影响通讯,却宛如一道无法愈合的旧创。通讯录里存留的联系人寥寥无几,沈桂芝的名字赫然在列,但我极少主动联系她。
“应该……不用特意打过去了吧,”我迟疑着低声道,“我姨她忙着操持我哥的婚事……大概没心思惦记我。”
“那也理应知会一声。”林薇的语调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笃定,“你如今寄住在老师家中,于情于理都该让法定监护人掌握动向。”
话已至此,我无法再出言推脱,只得讷讷地点了点头。
林薇调出沈桂芝的号码,按下外放拨出。听筒内回荡了数声忙音随后被接通,沈桂芝那大嗓门的粗俗热络声瞬间在空旷的卧室内响起:
“喂?是瑶瑶啊?”
“沈女士您好,”林薇微微敛起笑意,吐字清晰端庄,每一句话都透着教师特有的修养,“我是温瑶的班主任林薇。前些日子咱们在电话里沟通过的。”
“哎哟!原来是林老师啊!”沈桂芝的腔调在刹那间完成了转折“您好您好!这丫头住在您家里,没少给您添乱找麻烦吧?”
“温瑶这孩子在生活和课业上都极省心懂事。”林薇轻声细语地回应着,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扫过我,“今晚打扰您,主要是向您反馈一下,孩子在我这儿一切安好,晚自习和饮食起居我都亲自盯着,各科测验成绩也稳中有进,请您尽管放心。”
“那就太好了,有林老师您亲自照看,真是这丫头的福气!”沈桂芝在听筒那头连声附和,语气里的敷衍几乎要溢出屏幕,“真是劳烦林老师多费心了。这孩子全靠您多担待多管教了!”
“这是我身为班主任分内之责。”林薇得体地应酬了几句场面话,随后切断了通话。
她将手机递还到我手中:“你看,同家里长辈如实报个平安,彼此都能踏实,何乐而不为?”
我接手机沉默地垂下眼帘。
我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沈桂芝在通话中的看似堆满了对老师的恭维,可透出的凉薄与嫌弃却清晰可辨。她自始至终未曾询问我一句冷暖饱饥,甚至在挂断前,连一句形式上的“让瑶瑶接听电话”都未曾提及。
仿佛我这个人在腾出父母那套老房子时,便已失去了价值。
我默默将手机搁在书桌边缘,紧紧抿住了下唇。
林薇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转身带上房门离去。
然而到了次日晚间,几乎是相同的时间,林薇再度敲开了我的房门。
“再给你姨妈去个电话吧,”她的语气与前一夜别无二致,依然带着如沐春风的柔和,“多沟通几次,也好让她彻底放下顾虑。”
我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将手机递了过去。
林薇按下了拨号键。这一次,听筒内的忙音足足回荡了半分钟之久,才终于被极不情愿地接起。沈桂芝的声音夹杂着麻将馆的洗牌噪杂声,明显透着一股被打扰的烦躁:
“喂?瑶瑶?大晚上的又折腾什么事儿呢?”
“沈女士,不好意思又在休息时间打扰您,依然是我,林薇。”林薇从容自若地微笑着“还是跟您简单通报一声,温瑶今日在校内各科随堂测验发挥稳定,特意向您报个喜。”
“哦……林老师啊。”听筒那头的麻将碰撞声骤然一顿,沈桂芝勉强压下火气,语气里的敷衍却再也掩饰不住,“行行行,劳您费心惦记了。那个……我这边正跟亲戚对账商量婚庆的事儿呢,手头忙得脚不沾地,要是没别的大事儿,我就先挂了啊!”
“好的,您先忙正事。”林薇得体地回应。
嘟、嘟、嘟……
急促的盲音地在房间内回荡。
林薇垂眸凝视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唇角依然保持着微微翘起的弧度。然而那一抹笑意,却已然与平日里的温和判若云泥,她的眼尾微微收拢,深邃的瞳孔深悄然翻涌起一种宛如猎手在暗处反复验看陷阱的冰冷。
她将手机放回我的书桌,一言不发地退出了房间。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在随后的几天晚上,林薇每天固定在九点整准时拨通沈桂芝的号码。
沈桂芝接听的速度一日比一日迟缓,言辞间的虚伪客套更是以惊人的速度迅速瓦解。从最初的堆笑寒暄,到后来的敷衍应答,再到后来毫不掩饰的暴躁抢白“知道了知道了,以后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用天天打电话,人搁您那儿您看着办就行!”那种恨不得将我这个累赘推得远远的嫌恶,隔着扬声器传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林薇的面部神情在一寸寸发生着微妙而诡异的蜕变。
起初是为人师表的端庄与严谨;随后,那双掩映在细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逐渐变得森冷幽暗,唇角勾勒出的笑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玩味。
那不是寻常的家校联络,那是步步试探。
直至第六天晚上。
林薇再度当着我的面拨通了那一串熟悉的数字。
听筒内仅仅响了两声短促的忙音,便被那头直接掐断拒接。
屏幕变暗。林薇再次按下重拨键。
这一次,铃声甚至只响了半秒,便再次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机械女声。
林薇慢条斯理地将手机搁在茶几上,随后向后倚靠进沙发的软垫里。
她的下颌微微扬起,眉梢眼角间缓缓绽放出一抹浅笑,仿佛历经数日的反复验证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她缓缓转过脸,两道带着不明意味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看来……你那位姨妈如今连敷衍的耐心都彻底消耗殆尽了呢。”
我僵立在沙发一侧,完全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
客厅中央悬挂的暖黄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将林薇那张端庄的脸勾勒得格外温婉,然而她此刻凝视我的眼神,却好像退去了伪装。
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怜悯,唯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欲望。
宛如一扇尘封已久的重铁门,正当着我的面缓缓被推开了一条足以窥见深渊的缝隙。
“温瑶,你想听一听……关于老师的过往么?”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
我浑身紧绷,下意识地轻轻颔首。
林薇自嘲般牵了牵唇角,视线投向茶几边缘的一角:
“我出生在一座偏远的贫瘠县城,那是我们市有名的贫困县。我的爸爸是个不折不扣的烂赌鬼,酗酒,家暴,赌博,每逢醉酒便会抄起一切能砸的东西打我,骂我,说我是赔钱货。至于我的母亲……在我尚未记事的年纪便早已跟人私奔了,我至今不知她在哪里,更从来没有回来看过我。”
她顿了顿,十指缓缓收紧: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泥潭里,我从懂事起便学会了如何察言观色。他酗酒买醉,我便缩在门后不敢出声;他深夜破门发酒疯,我便用被子死死蒙住头装睡。可这一切忍受都毫无意义,门会被他踹烂,皮带与拳脚依然会如暴雨般落在我的身上。”
她说起这番充斥着血泪的童年经历时,语调竟听不出半点波澜,唯有膝盖上那双骨节凸起的手暴露了她内心深埋的滔天戾气。
“后来,我拼了命地考上省重点大学,终于彻底逃离了那座吃人的家。我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刻苦足够出类拔萃,便能有着光明的未来。”
林薇低笑了一声,眼底翻涌着浓烈的讥诮:
“然而现实很快便将我这可笑的幻想击得粉碎。五年前我满怀抱负应聘进入圣约翰公学执教,我原本立誓要成为全校最认真的老师。我以为只要自己倾囊相授恪尽职守,便能在这所学校里博得真正的尊严。”
她猛然抬起眼,目光望向我:
“直到有一回,我当堂严厉斥责了一名屡次违纪霸凌的学生。”
我屏住呼吸,不敢作声。
“那名学生的父亲,仅仅动用关系给校董会打了一通电话。随后,校长便将我厉声传唤到办公室,逼迫我当场低头认错。我当着校领导的面,卑躬屈膝地向电话那头的大人物连续鞠躬道歉,说了整整十七遍‘对不起’。”
她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笑容透着病态:
“在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在这世界上所谓的个人奋斗与师道尊严不过是平民老百姓自欺欺人的笑话。你穷尽心血筑起的梦想,甚至抵不过权贵阶层随意翻动的一根手指。”
林薇注视着我:
“温瑶,你当真听懂老师这番话里的意思了么?”
我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既顺从地点了头又本能地摇了摇头。
我隐约能够共情她在特权阶层面前遭受践踏的屈辱与不甘,可我那贫瘠的认知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些积怨与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关联。
林薇凝视着我满脸的迷惘,忽然低声轻笑了起来。
那一抹笑容脱离了以往的人类情感维度,没有虚伪的温柔亦没有试探,只有一种长久压抑后骤然得逞的释放与贪婪占有。
“看来……你依然没有真正明白呢。”她微微前倾身躯,温热的气息混杂着香水的冷香拂过我的面颊,“那老师索性便将话挑得更明白些。”
她优雅地交叠起双腿,语气平静:
“这几日我之所以执意用你的手机频繁给沈桂芝打电话,你真当老师是尽职尽责的向你家里人汇报你的情况?”
我心头猛然剧颤,讷讷地张了张嘴:“难道……不是为了让长辈安心吗……”
林薇眼眸深处泛起一抹怜悯,缓缓摇了摇头:
“愚蠢。我自始至终,都只是在有计划地斩断你在这座城市里残存的最后一丝退路。”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你双亲横死,你那位市侩的姨妈早就将你视为避之不及的丧门星,巴不得将你父母遗留的房产、赔偿金、积蓄彻底侵吞占为己有。这几天我连番用言语试探,为的便是逼她亲手撕破伪善的假面。如今结果显而易见,她连逢场作戏的耐心都没了,你已经被她弃若敝履了。”
林薇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换言之……在这座城市里,你已经变成了一个孤魂野鬼了。哪怕今晚你在这间屋子里人间蒸发,也绝不会有任何一个所谓的亲人为你报警追查。”
我呆滞地僵立在原地,大脑神经宛如遭受了毁灭性的雷击,嗡鸣巨响不绝于耳。
那层一直笼罩在林薇身上的高尚师德外衣,在这一刻被她亲手撕扯得粉碎,露出了其下狰狞可怖的本质。
“温瑶。”林薇缓步走至我的面前,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颤抖着抬起惨白如纸的面孔,惊恐地迎上那道目光。
“我之所以将自己的身世毫无保留地说给你听,只为了向你阐明一个事情——”
女人微微俯下身,修长的指尖轻轻托起我的下颌,吐气如兰却字字诛心:
“在这个充斥着不公的世道里……我这颗早已扭曲的心……极度需要一个能够全盘接纳我所有阴暗、支配与施虐欲念的……‘专属容器’。”
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审视一件早已归属于自己的私有器具:
“而无论是身世、性格、还是退路皆被斩断的你……恰恰是上天赐予我最完美最无可替代的容器。”
整座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连墙面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微弱机械音都仿佛在这一刹那定格冻结。
我浑身如坠冰窟,两只瞳孔剧烈向内收缩,颤抖的嘴唇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容……容器……?”
林薇并未给予多余的释义,只是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我,眼底流动着一种主宰者审视宠物的目光。
心跳声在我的胸膛发了疯般剧烈撞击,掌心与后背早已被虚汗浸透。我想要求饶,想要拔足狂奔逃离这间魔窟,可我的双腿却宛如灌满了铅块一般动弹不得分毫。
林薇收回手指,抬手头顶上温柔地轻轻揉抚摸了两下。
随后,她转身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在即将跨过门槛的瞬间,她微微侧过半张侧颜,留下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咔哒。
主卧的门闭合上了。
空旷的客厅内,只剩下我独自一人脱力的跌坐在沙发边缘。
容器。
她竟然将我定义为一个盛放污秽欲望的容器。
她究竟想要往这具身体里倾倒怎样的恶念?
我无从知晓。
但我知道,那天晚上那种怪异的感觉,不是我想多了。
林老师看我的眼神,从一开始就不对。
只是我现在才明白。
自转学踏入这间学校、坐上她那辆白色轿车的第一天起,我便已经彻彻底底沦为了她精心驯化的笼中之鸟。
踉跄着站起身,迈着虚脱的步伐一步步挪移回自己的次卧。
我逃难般冲进次卧,死死反锁上了房门,后背紧紧抵在门板后方,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
窗外的夜风再度呼啸而起,吹拂得浅蓝窗帘在黑暗中摇曳,宛如一只只在暗夜中肆意狂舞的狰狞鬼影。
第五章
车里的气氛很不对劲。
从学校校门口开出来的时候,林薇脸上还挂着平时的温和神色。路过门卫岗亭时,她甚至降下半截车窗,对着保安微笑着点了点头,客气地道了句“辛苦了”。可车子一拐上主干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她脸上的笑容就一点一点收敛了干净。
那不是突然变脸,而是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她嘴角褪去,最后只剩下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后背紧贴着靠背,余光瞥见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
车里没有开车载音响,也没有放平时常听的轻音乐,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沥青路面的沙沙声。
我不敢转头看她,只能偏过脸,把视线盯在车窗外面。
昏黄的路灯一根接着一根往后倒退,昏暗的光线在车窗玻璃上划过一道道斑驳的影子。街边的沿街商铺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有刚下班的人拎着塑料购物袋匆匆走过,路边有年轻的母亲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孩。那些寻常而温馨的画面一闪而过,离我近在咫尺,却又像隔着一层永远无法触碰的玻璃。
车子拐进小区大门时,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笑着抬了下栏杆。林薇也隔着车窗微微颔首,嘴角挑起一个礼貌的微笑。
车子平稳停好。
林薇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我不敢耽搁,赶紧也按下卡扣解开安全带,一把抓起身旁的书包跟了下去。
她脚上踩着细跟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嗒、嗒、嗒”声。
声音被无限放大,一声接着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我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两步左右的距离。
电梯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林薇伸手按亮了五楼的按键,随后把两只手顺势插进了口袋里背对着我。我缩在轿厢最里面,盯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两道影子,她的身形挺拔端庄,而我整个人佝偻着背,深深低着头。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她率先迈步走出去,从手提包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熟练地向右拧动两圈,咔哒一声打开了防盗门。
林薇先进了门,我怀着满心忐忑,缩着肩膀也跟着挪进了玄关。
身后的大门被顺手合上,彻底关闭了我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我换好自己的拖鞋,拎着书包正打算低头快步溜回自己的次卧——
“站住。”
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但在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脚步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林薇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地砖边缘,没有转过身来。她背对着我,慢条斯理地解外套纽扣,将外套脱下来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好整以暇的从容。
挂好风衣后,她伸手抚平了领口的一处褶皱,这才慢慢转过身看向我。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在讲台上的温和也没有严厉,让人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我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双手死死攥着书包的背带,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把我的鞋脱了。”
她说得很随意。
我整个人愣住了。
我低下头,看了看她脚上那双黑色细高跟皮鞋,又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她的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做。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么?”
她的声调依然没有任何起伏,但语气里多了一种冰冷,像是在打量一只还没弄懂规矩的宠物。
我动了动嘴唇,想开口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薇看着我这副呆滞的样子,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而是轻蔑与嘲讽。
“你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她慢悠悠地开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帆布书包的带子被我捏得变形。
“你该不会真以为,现在的你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吧?”她微微歪着头,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真得可笑的傻子,“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无家可归,身无分文。你父母留下的那点东西早就被你姨妈霸占了,你现在能去的地方,除了我这里,就只有学校。”
她故意停顿了片刻,语调拉得有些长:
“至于学校那边嘛,我身为你的班主任,随时都能随便找个违反校规或者品行不端的由头,让你直接被学校劝退开除。”
我的心口猛地向下一沉。
“反正你只是个没人管的孤儿,”她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就算你被学校赶出去了,这世上有谁会替你出头,又有谁会在意你的死活呢?”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细长的高跟鞋底落在硬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我被吓得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
“还是说,你打算卷铺盖去大街上流浪?”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然后运气不好,被哪个路过的人贩子盯上,直接拐卖到大山沟里,给那些娶不上媳妇的瘸子当生孩子的工具?”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笑意。
“你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嘴闭上,乖乖听我的话。”
林薇又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到我面前。
我被死死逼在墙角。
“或者——”她微微低下头,隔着镜片直视着我满是惊恐的眼睛,“你想亲自尝一尝,不听话会有什么下场?”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忽然收住了话头,偏过头看了一眼客厅的窗户,没头没尾地说了两句话:
“这栋楼是新交付的,整层楼就住了我一户,上下楼的入住率连一成都不到。”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
“而且,这房子的隔音做得特别好。”
我的瞳孔在一瞬间骤然紧缩。
见我脸色惨白,她微微弯下腰,将脸凑到我耳边,把声音压得更低、更轻:
“听懂了么?也就是说,今天在这扇门后面,不管你怎么哭,怎么喊,喊得有多凄惨,外面也绝不可能有哪怕一个人听得见。”
我的两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
林薇重新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安静地等了几秒钟。
我僵立在墙边,恐惧的看着她。
她等了一会儿,见我依然没有任何动作——
“啪!”
一声极其清脆刺耳的脆响在玄关里炸响!
林薇抬手狠狠一记耳光抽在我的右脸上。
巨大的力道抽得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偏倒过去,耳朵里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嗡鸣声,整半边脸颊火辣辣地。
我脚下一个踉跄,手里死死攥着的书包脱手滑落砸在地板上。
“现在,”林薇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不起波澜的冰冷,“是你自己老老实实主动给我脱鞋,还是需要我用别的手段来帮帮你?”
我捂着被打得滚烫肿胀的脸颊,下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咽,想求饶,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垂眸俯视着我,眼底一片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在那种令人窒息的注视下,我颤抖着慢慢弯曲膝盖,一点一点蹲下身去。
全身的关节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紧,我蹲在地上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想要去脱她脚上的鞋子——
还没等我的手指碰到她的鞋面,林薇忽然抬起了右脚。
那只穿着黑色尖头皮鞋的脚凌空悬起,细长的鞋跟精准无误地踩在了我蹲着的右边大腿肌肉上。
紧接着,她将身体的重心缓缓压了下来。
尖锐的鞋跟像一根铁钉一样,深深陷进了我大腿的皮肉里。剧烈的痛让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整条腿本能地想要躲闪,可她还在继续往下加力。我的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集中的压迫与体重,重心一歪,整个人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板上。
膝盖骨重重撞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疼得我眼前一阵发黑。
林薇低下头看着我狼狈跪地的模样。
“这是我第一次教你规矩。以后给我脱鞋的时候,记住了,要跪着。”
她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下一次如果再记不住,我就不会再浪费口舌提醒你了,我会直接让你用身体的疼,把规矩刻进骨子里。”
我狼狈地双膝跪在玄关的地板上,大腿上被鞋跟碾压过的地方还在火烧火燎地抽痛。我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再次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准备去扶她的鞋后跟——
“砰!”
毫无预兆的一脚重重踹在我的右肩窝上!
沉重的冲击力瞬间将我整个人踹得向后仰倒,后背和后脑勺狠狠磕在坚硬的木地板上,震得我大脑一阵发晕。
还没等我从眩晕中缓过神来,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已经重重踩在了我的脸上。
粗糙发硬的鞋底带着外面踩过的灰尘和细小砂砾,死死压在我的右脸上,碾得皮肉生疼,骨头都像要被踩裂了一样。
“谁教你脱鞋可以用手的?嗯?”
她的声音从上方慢悠悠地飘下来。
鞋底的压迫让我半边脸贴在地板上,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我脑子里一片混乱,脱鞋不用手,那到底要用什么?
见我没有反应,林薇抬起了另一只脚,鞋跟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我平摊在地板上的右手手掌上。
坚硬的鞋跟对准了我的掌心。
然后,她开始往下压。
“啊——!”
剧烈的剧痛像高压电流一样瞬间从掌心传来,顺着手臂一路向上,我忍不住凄厉地惨叫出声。
我本能地想要把被踩住的右手抽回来,可她的鞋跟死死陷在我的手掌上,整只手被钉在地板上,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林薇低着头俯视着我,那张精致的脸上看不到愤怒,看不到厌烦,甚至连施虐者常见的兴奋与快感都没有。只有一片纯粹而深邃的漠然。那种完全不把人当人看的平静,比暴怒更让人感到绝望。
“想不明白?”林薇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没关系,今晚时间还长得很,你可以躺在地上慢慢琢磨。等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了该怎么给我换鞋,我什么时候再把脚挪开。”
说完这句话,踩在我手掌上的鞋跟忽然发力,原地狠狠拧转了一圈!
细长的金属鞋跟像一把钻头一样在我的掌心软肉里狠狠旋动,皮肉被碾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坚硬的鞋跟底在我的手掌上反复摩擦刮蹭,发出微弱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挤压声,像要把我的手骨当场踩碎一样。
“啊——!疼!林老师!好疼啊——!”
我疼得整个人在地上疯狂蜷缩挣扎,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我仰着头看着站在我面前的林薇,她像一座冰冷的高山一样伫立着,冷漠地看着我在地板上痛苦地扭曲。
她脚下的力道不仅没有减轻,反而变本加厉地继续往下压。
鞋跟在我的掌心里一点点旋转碾磨,像是在地面上用力碾灭一个尚未熄灭的烟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的皮肤被磨破、挤压,骨头发出一阵阵剧痛。
我的五根手指本能地想要蜷缩握成拳头,但鞋跟卡在掌心正中,手指根本无法握紧。
“放开我……求求你……林老师……啊——!”
剧痛让我整条右臂剧烈痉挛,我甚至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想要伸手去推开踩在我手上的那只鞋。
“你最好别用脏手去碰我的鞋。”
林薇的声音很极柔,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我所有的挣扎。
我的左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中,指尖剧烈颤抖着,根本不敢落下去也不敢缩回来。
“不然的话,我不介意让你另一只手也尝尝同样的滋味。”
她顿了顿,语气冰冷:
“现在,想要摆脱这种痛苦,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用你的脑子想想,究竟该用什么来服侍我脱鞋。”
我的左手悬在空中,掌心的剧痛一阵接着一阵如同潮水般疯狂冲击着我的神经,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全都在疼。掌心中央的皮肉被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边缘已经红肿充血,撕裂般的灼痛让我整个人止不住地疯狂打颤。
林薇低头看着我,眼神平静,脚下的动作却残忍到了极点。
“我知道了……老师!我知道了!我懂了——!”
我终于崩溃地大哭着喊了出来,声音嘶哑扭曲。
“哦?”林薇挑了挑眉梢,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玩味,“知道了?既然知道了,那就做给我看。”
我吸了吸鼻子,忍着浑身的剧痛,颤抖着张开了嘴。
我把脸凑了过去,用牙齿死死咬住了踩在我脸上的那只高跟鞋的细鞋跟。
皮革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混杂着鞋底踩过的尘土腥气。我的门牙紧紧卡住鞋跟的根部,用尽全身的力气,顺着她脚腕的方向拼命往下拉拽。
林薇借着这股拉力,微微抬起脚后跟。
她的右脚顺势从高跟鞋里抽了出来,随后自然地踩进了旁边摆着的那双柔软棉拖鞋里。
“反应倒还不算太迟钝。”
林薇垂下眼眸看着我:
“还有另外一只。”
我顾不上满嘴的苦涩与掌心钻心的剧痛,把脸挪到了踩着我右手的另一只鞋子旁。我再次张开嘴,用牙齿咬住鞋跟下方,咬紧牙关用力往下一扯。
林薇配合着抬起脚,踩在我手掌上的恐怖重压骤然消失。她将左脚也从鞋子里抽了出来,踩进了另一只拖鞋里。
两只高跟鞋歪倒在地板上。
林薇穿着拖鞋,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我。
“现在,知道以后进门该怎么伺候我换鞋了么?”
我趴在地板上,半边脸贴着地面,脸上全是泪水鼻涕和灰尘的混合物。右手掌心被踩过的地方像通了电一样一阵阵突突地跳着剧痛。
我浑身颤抖,断断续续地回答:
“知道了……林老师……”
林薇忽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老师?呵。”
那声笑里没有半分师生之间的温情,只有冰冷与嘲弄。
“在学校你可以继续这么装模作样地叫我。但是只要跨进了这扇门——”
她停顿了一下:
“从今往后,你对我唯一的称呼,只能是——主人。”
主……人?
我趴在地上,嘴唇微张着,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发不出声音。
“听明白了么?”
我太害怕她再次抬起脚踩我的手,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听……听明白了。”
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细微得像蚊蝇的嗡鸣。
“听明白了什么?把话说完整。”
林薇微微偏着头,像是在耐心地训练一条家犬。
我内心的屈辱与绝望在胸膛里疯狂翻涌,最终只能闭上眼睛,颤抖着说出那几个字:
“……听明白了……主人。”
当那两个字终于从我嘴里吐出来的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底里那点属于人的自尊粉碎成了一地残渣。
林薇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她抬起穿着拖鞋的右脚,用粗糙的橡胶鞋底在我的脸颊上随意地蹭了蹭,将我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乱七八糟地抹开。
“这就受不了哭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该哭的时候多得是。现在就哭成这副德行,未免太早了点。”
说完这句话,她收回脚,转身径直走向客厅。
棉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渐行渐远。
我独自一人瘫软在玄关地板上,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的阴影里。
玄关头顶那盏昏黄的筒灯依然亮着,将光线打在我狼狈不堪的身上,也打在旁边那两只歪倒的高跟鞋上。细长的金属鞋跟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反光。
我颤抖着抬起自己的右手,低头看去。
掌心被鞋跟反复碾压过的地方早已红肿了一大片,正中央清晰地凹陷着一个圆形的深坑。凹痕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皮下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充血。凹陷最深处的皮肉泛着渗人的白,而周围一圈却肿胀得发紫。
我试着慢慢把五指往里合拢。
“嘶——”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掌心蔓延。
我赶紧松开手指,甚至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
客厅里很快传来了电视机被打开的动静。某档综艺节目的背景音乐响了起来,音响里不断传出主持人与嘉宾夸的爆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我趴在地上,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该做什么。是该狼狈地爬回自己的房间,还是必须像条狗一样继续跪在玄关这里等候差遣?没有人给我立下具体的规矩,也没有人告诉我接下来还会面临怎样可怕的折磨。
我甚至不知道,几分钟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我低下头盯着地板上那两只高跟鞋。
掌心的阵痛还在一下接着一下地跳动着,像有一只带刺的虫子在我的皮肉底下疯狂撕咬钻动。
我试着用左手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伤口的边缘,刚一接触整条胳膊就疼得猛地一哆嗦,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那种痛感不是浮在皮肤表面的皮肉痛,而是扎进骨头深处的剧痛。
我盯着掌心那个深陷的鞋跟印记,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刚才林薇踩我时的面部神情。
平静。
自始至终,她脸上都是那种毫无波澜的冷漠。
那种平静,比愤怒都要可怕千百倍。
因为愤怒总归是有尽头的,发泄完了也就过去了;可这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就像一汪吞噬一切的泥潭,你永远不知道潭底还藏着多少残忍的手段,更不知道它下一次翻涌起恶意,会是在哪一个看似寻常的瞬间。
第六章
不知道在玄关地板上瘫软了多久。
直到客厅的方向传来了林薇的声音。透过走廊飘了过来:
“哭够了没有?哭够了就给我滚过来。”
听到这句话,我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哆嗦。我清楚违抗她的后果。
只能强忍着痛,两只手撑着地板勉强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朝着客厅走了过去。
客厅里,林薇正陷在沙发里双腿交叠翘着,手里握着黑色的遥控器,目光专注地落在前方的电视屏幕上。
我走到沙发侧面的茶几旁停下脚步,局促地垂着双手站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电视里正播着一档户外明星真人秀,几个当艺人正在镜头前滑稽地做着游戏,现场爆发出夸张的哄笑声。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仿佛我这个人只是一团空气根本不存在一样。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因为紧张和后怕不断冒出冷汗。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转过脸目光冰冷地自上而下将我扫视了一圈。
“你是走过来的?”
她开口道,声音很轻,但语调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呵。”
林薇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随后她把遥控器随手扔在茶几上,站起身来。
见她突然站起来逼近,我被吓得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林薇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软底拖鞋,随后微微抬起脚,弯腰把脚上的拖鞋脱了下来,反手拿在手里。
我盯着她手里那只拖鞋,脑子里一片发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林薇的手臂骤然扬起!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客厅里回荡!
鞋底狠狠抽打在我的左脸上。抽得我脑袋猛地向右甩了过去,耳朵里嗡的一。整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灼痛起来。
“把头给我摆正。”
林薇的声音再次响起。
恐惧让我不敢有丝毫迟疑,我哆嗦着把脑袋转了回来,重新面对着她。
可就在我刚把脸摆正的下一秒——
“啪!”
第二下重重落了下来,依然是左脸抽在同一个位置上!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红肿的脸颊淌了下来,但我不敢哭出声。
林薇再次抬起手中的拖鞋准备挥下,看着那迎面袭来的鞋底,我身体的本能地缩起脖子,把脑袋往右边偏了偏想要躲开。
呼的一声,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客厅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躲?”
林薇举着拖鞋,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我,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发冷的严厉:
“你再敢给我躲一下试试。”
我被吓得不敢动弹。她就这么举着手里的拖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在那道目光的逼视下,我浑身颤抖着把偏向一旁的脑袋重新转了回来。
林薇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手里的拖鞋紧接着呼啸而下!
“啪!啪!啪!啪!”
连续四五记沉重的抽打劈头盖脸地抽在我的脸上!
力道一下比一下狠,抽得我的脑袋左右摆动,耳朵里全是刺耳的尖鸣声。嘴唇内侧被自己的牙齿磕破了,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咸腥。
我咬紧牙关硬生生受着,再也不敢动弹半寸。
林薇终于停下了手,垂眸端详着我被打得肿起的脸颊。
“记住了,我抽你耳光的时候,必须把脸给我摆正,方便我动手。”她的语速很慢一字一顿,“这话我只说一次。”
我低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地板上。
“听见了没有?!”
林薇突然拔高了音量,厉声喝道。
我被吓得浑身一颤,忙不迭地点头。
“我让你说话!”
她再次扬起了手里的拖鞋。
“听见了!我听见了!”我带着哭腔回答“听见了……”
林薇这才缓缓放下了手臂,目光在我布满泪痕的脸上扫过。
“知道刚才为什么挨打么?”
我茫然地愣住了,随后战战兢兢地摇了摇头。
林薇抬起手里的拖鞋,用鞋底在我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鞋底粗糙的橡胶纹理一下又一下摩擦着我红肿的脸蛋,动作并不重,但那种羞辱感却让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我刚才在玄关让你过来,”林薇盯着我的眼睛“你居然是两只脚走过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眼里的寒意更深了几分:
“在这间屋子里,从玄关到客厅,你唯一能用的移动方式,只有爬。听清楚了没有?”
我直直地看着她。
爬?
她居然要求我像畜生一样在地上爬?
“我问你听清楚了没有?!”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用力点了点头。
林薇随手把手里的拖鞋扔回了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随后她转过身,施施然走回沙发前坐下,重新翘起一条腿,用穿着肉色丝袜的脚尖在沙发前方的地板上轻轻点了两下。
“过来。自己给我跪在这里。”
我看着那块地板,双腿像灌了铅。客厅顶灯柔和的光线洒在地砖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黄光。那块地板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在我眼里,它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只要我跪下去,就再也没有做人的机会了。
“怎么?”
林薇靠在沙发背上,语气不善:
“刚才的耳光还没挨够,想让我接着抽?”
我吓得浑身一抖,连忙向前挪动了两步,随后顺从地弯下膝盖,扑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
林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接着她抬起那只翘着的右脚,把脚伸到了我的鼻子底下。
“用手捧着。”
我愣了一下。
那只包裹在丝袜里的脚就横在我的眼前,脚趾微微向上蜷起。我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么,但身体已经本能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她的脚后跟。
被我托在掌心里的脚掌微微动了动,五个脚趾轻轻张合了一下。
“闻。”
林薇吐出一个字。
我整个人僵住了,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闻。”林薇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已经透出了一股不耐烦,“我让你闻我的脚,你耳朵聋了么?”
我死死盯着掌心里那只穿着丝袜的脚。
脚尖距离我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高跟鞋皮革味,还混合着一点洗衣液的气味。
但我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抗拒,那种抗拒甚至不是来自大脑的理智,而是作为一个人最本能的生理排斥。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食道剧烈收缩痉挛,本能地想要往后仰头躲闪。
“怎么?”林薇的声音冰冷了下来,“还要我说第三遍?”
我捧着那只脚,死活低不下头去。
林薇看着我这副抗拒的模样,脸上的漠然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森冷。
她叹了口气,像是在感叹一件无可救药的废品。
下一秒,她猛然收回脚,随后一脚狠狠踹在我的脸上!
“砰!”
这一脚踹得极重,我被踹得向后仰倒,后脑勺狠狠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我被踹得眼前发黑,还没等我从震荡中回过神来,就看见林薇已经站起了身,走到了客厅角落的落地大花瓶旁。
那个青瓷大花瓶里原本插着几束干枯的观赏芦苇。林薇伸手探进花瓶里抽出来一根长条状的硬物。那是一根约莫有小指粗细、一米多长、通体经过打磨抛光的藤条!
林薇单手拎着藤条,一步步走回了我面前。
我瘫在地上看着那根藤条,瞳孔因为的惊恐而剧烈收缩。
林薇垂眸看着我,手腕微微一抖,藤条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
“我刚才给过你机会了。”
话音未落,林薇猛然扬起手臂!
“咻——”
藤条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像猛禽的厉鸣!
“啪!”
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剧烈到难以想象的剧痛在大腿前侧传来!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白,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冲破了喉咙:
“啊——!!”
林薇根本没有停手,第二记抽打紧随其后,狠厉地甩在了我的小腿迎面骨上!
“咻——啪!”
“啊!疼!疼——!”
我疼得在地上翻滚蜷缩,两只手本能地想要护住双腿,可藤条依然如雨点般落下来,狠狠抽打在我的大腿外侧、臀部和后背上!
“咻——啪!”
“咻——啪!”
“咻——啪!”
每一次藤条破空的呼啸声,都伴随着我绝望凄厉的尖叫。那种痛苦与刚才巴掌的痛完全不同,藤条抽在皮肉上,就像是用烧红的细铁丝烫进皮肤里一样,每挨一下,皮肤上就瞬间隆起一条火烧火燎的紫红色棱痕!
林薇一步迈上前,抬起右脚,直接踩在了我的右脸上,将我的半边脑压在地板上。
脚底紧贴着我的鼻梁和嘴唇,我能清晰地闻到她脚底传来的汗酸味,混杂着高跟鞋皮革的气息。
而她手里的藤条高高扬起,继续向下猛抽!
“咻——啪!”
“啊!主人!我错了!我不敢挡了!”
“咻——啪!”
“好疼!饶了我吧主人!啊——!”
“把手给我拿开!”林薇踩着我的脸,居高临下地厉声呵斥,“你越用手去挡,我就抽得越重!”
可挨打护头是人的生理本能,剧痛每袭来一次,我的双手就会不受控制地缩回去想要护住挨打的部位。
看到我的手臂还在护着身体,林薇手腕发力,藤条抽打的力道变得更加用力!
“还敢挡?!”
“咻——啪!”
“我让你挡!”
“咻——啪!”
“再挡一下试试看?!”
“咻——啪!”
这几记抽打抽得我整个人在她的脚底下剧烈痉挛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淌进耳朵和脖颈里。我就像一条被扔上铁板的鱼,拼命扭曲挣扎,却怎么也躲不开那根如影随形的藤条。
“主人!啊!我不挡了!我真的不挡了!”
“咻——啪!”
“啊——!好疼啊!”
“手放不放下?!嗯?!”
“放!我马上放!啊——!”
我咬破了嘴唇,强行压制住身体自卫的本能,把两条手臂笔直地贴放在身体两侧。
“咻——啪!”
这一记抽击结结实实地抽在我的后背蝴蝶骨上!
因为没有手臂的缓冲阻挡,整根藤条的全部力量全砸在了皮肉和骨头上。我疼得猛地向上一弓。
见我终于不再抬手阻挡,林薇手上的力道稍微放轻了一些,但藤条依然没有停下,而是以一种极具节奏感的频率,一下接着一下地抽打在我的后背和臀腿上。
“咻——啪。”
“咻——啪。”
“咻——啪。”
伴随着不断的抽打。我趴在地上嘴里只能发出断续的呜咽求饶声。剧烈的疼痛让我整个人止不住地打颤,牙齿上下剧烈磕碰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彻底击垮了我最后的心理防线。那是一种能够摧毁人意志的痛苦,它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骨肉里疯狂蔓延撕咬,把人所有的尊严、反抗和底线全部撕得粉碎。
在连续抽了十几下之后,客厅里肆虐的抽打声终于停了下来。
踩在我脸上的那只脚缓缓挪开,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林薇走回了沙发旁重新坐下。
“滚过来。”她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浑身剧烈颤抖着,两只手肘费力地撑着地面。
大腿是疼的,小腿是疼的,整个后背更是火辣辣地肿胀发烫,浑身没有一处不痛。我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四肢着地,一点一点向前挪动爬行,最终爬到了林薇的沙发前方。
林薇靠在沙发背上,交叠着双腿,那根细长藤条被她握在手里在膝盖轻轻敲击着。
她用穿着丝袜的脚尖在自己的前方点了点:
“自己趴下去闻。”
我看着眼前那只穿着丝袜的脚,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根随时会再次落下的藤条,心底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勇气。
我顺从地将脸凑了过去,将鼻子贴在了她穿着丝袜脚趾上。
丝袜的触感紧贴着我的鼻尖,还残留着方才踩踏我脸颊时的体温。那股淡淡的汗酸味、鞋内皮革的味以及洗衣液味混杂在一起,顺着鼻腔钻入。
那种味道本身并不算多么难以忍受,但这种将脸埋在别人脚下被迫嗅闻的姿态,将我心底最后一点属于人的自尊一层层硬生生剥下。
我只能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呼吸着,既不敢用力猛吸,更不敢憋着气不喘。
林薇微微翘起脚趾,用丝袜包裹的足尖在我的鼻尖和唇角上缓缓来回摩挲。粗糙交织的纤维纹理摩擦着我被打肿的脸颊,带来让人头皮发麻的羞耻感。
“在学校里,”林薇的声音响起,“你还可以是学生,是那个叫温瑶的高中生。但是只要跨进了这个家门——”
她的脚尖在我的鼻翼上缓缓画着圈,语调骤然森冷:
“你在这个家里就再也没有名字了。你唯一的身份,就是伺候我的畜生。听明白了没有?”
畜生。
那两个字让我屈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回答我。”林薇手中的藤条轻轻敲了敲茶几边缘,声音里透出一丝危险的警告。
我嘴唇颤抖着,一时间没能发出声音。
“啪!”
毫无征兆的一下,林薇扬起藤条狠狠抽在我的后背上!
“啊!”我疼得猛地向前一扑,额头磕在她脚背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让你回答!”林薇的声音严厉。
“听……听明白了……主人!”我趴在她的脚背上放声痛哭,“我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什么?说清楚。”林薇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玩味。
“我……我是畜生……我是主人的畜生……”
“嗯。”
林薇满意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哼:
“既然已经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了,那你就该明白,身为一条畜生,对主人的每一道命令都必须绝对服从。任何的犹豫、迟疑和反抗,换来的都会是刚才那种惩罚。至于以后怎么罚你——”
林薇用藤条尖端在我的头顶上轻轻点了两下:
“那就纯粹看我的心情好坏了。听懂了么?”
“听懂了……主人……”
“很好。”
林薇顺手将那根藤条随手扔在沙发软垫上,随后整个人惬意地向后陷在沙发里,抓起遥控器,将电视机的音量直接调高了几个档位。
电视里综艺节目的大笑声再次在大厅里回荡开来。
林薇悠闲地看着屏幕上的表演,而我就这么趴伏在地板上,将脸死死贴在她的脚趾上,卑微地嗅闻着她丝袜上的气味,一动也不敢动。
眼泪顺着红肿的脸颊落在地砖上,晕开一片片水痕。
藤条抽打在皮肉上的灼痛还在全身各处跳动着,每一寸神经都在警告我,在这间屋子里,绝对不能惹这个女人不高兴。
过了许久,林薇微微低下头扫了一眼趴在她脚边的我。
“把头抬起来。”
我颤抖着仰起被打得红肿不堪泪眼模糊的脸颊。
林薇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这副狼狈屈服的模样,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慢慢的,你就会习惯这一切的。”
说完这句,她便再次将视线转回了电视屏幕上。
我重新把鼻尖贴在她的脚尖,任由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地板。
第7章
我跪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已经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
膝盖跪在地上早已经压得酸胀麻木。后背上刚才被藤条反复抽打过的皮肉依然在突突地跳痛,每呼吸一下都在拉扯着隐隐作痛。我不敢随意变换跪姿,甚至连身体的重心都不敢往左右挪动半分。林薇那只穿着肉色丝袜的脚就悬在我的面前,脚趾偶尔随意轻微动弹一下,紧贴着我的鼻尖。
电视里原本喧闹的歌唱选秀节目播完了,换成了一档的评委点评节目。
林薇悬在半空的脚尖漫不经心地在我的鼻梁与唇角上蹭了蹭,随后收了回去。
我原本以为她是看电视看累了打算起身回房,然而她并没有动弹,只是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随后抬起右腿,用脚尖轻轻挑住了我的下巴。
下颌传来的力道让我不得不仰起头来。客厅中央吊灯的光线从她的头顶落下,逆着光我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依稀看见细黑框眼镜镜片后方那一双冰冷的眼眸轮廓。
她用脚尖在沙发前方的地板上点了两下:
“躺下。”
林薇的声音很轻:
“头朝向我这边。”
我愣了一下。躺下?为什么要面朝沙发躺平?脑海里甚至还没来得及转过弯来,身体在剧痛与恐惧驱使下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动作。我侧过身子,慢慢把后背躺平在地上。
后背刚一贴上地毯,刚才被藤条抽得高高肿起的几道紫红棱子被自身的体重压在地板上,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脑袋正对着沙发的边缘。下一秒,林薇的两只脚从上方落了下来。
一只脚直接踩在了我的脸上。
温热的脚掌踩着我的面颊,丝袜纹理在我的颧骨与鼻梁上碾动。高跟鞋内衬残留的皮革味与一股淡淡的汗酸味直冲鼻腔,虽然并不浓烈,但因为距离实在太近,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在被迫大口大口闻着这股属于她的气味。
她的脚心踩在我的眉骨上方,几个脚趾悬在我的鼻孔旁,我只要吸一口气,鼻翼就会不受控制地触碰到她脚趾上的丝袜。
而她的另一只脚踩住了我的胸口。
林薇脚掌的力道慢慢加重,在我的乳房上缓慢地画着圆圈来回摩擦碾压。我双手紧贴着大腿手指抠紧了又松开,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安放。
林薇忽然有些不耐烦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冷哼:“啧。”
踩在我胸口上的脚收了回去。
紧接着,她伸手从沙发扶手上抓起了那根细长藤条,用藤条的尖端挑开了我校服衬衫的下摆,一路向上挑到了胸口的位置,停了下来。
“把衣服脱光。”
她的语没有半点起伏:
“穿着碍事。”
脱光?就在这里?在她脚底下把衣服全部脱光?
一股羞耻感混合着狂乱的心跳瞬间涌上了头顶,我的脸颊和耳根在刹那间变得滚烫。
然而还没等我开口——
“咻——啪!”
藤条没有任何预兆地狠狠抽落了下来!
这一记狠抽结结实实打在我的大腿上。虽然隔着百褶裙的布料,但力道依然透过布料狠狠撕咬在皮肉上,疼得我猛地向上一弓,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啪!啪!”
又是连贯的两记抽打,落在同一个地方。
新伤叠在旧伤上,那一片皮肤瞬间火烧火燎地胀痛起来,大腿开始痉挛发抖。痛苦让我本能地抬起双手想要去护住挨打的大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藤条停在了半空中。
林薇坐在上方,鼻腔里发出了一个短暂的上扬疑问音:“嗯?”
那个声音很轻微,却让我不敢再把手伸过去。恐惧瞬间压过了身体自卫的本能,我吓得赶紧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老老实实贴回身体两侧。
“啪!啪!啪!”
藤条再次抽来,连续好几下狠辣地抽打在我的大腿侧面和腰腹软肉上!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抽打在红肿破皮的皮肉上,痛感不是单纯的叠加,而是成倍成倍地增长。我的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我脱……我马上脱!主人……求您别打了……”
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
身上抽打的藤条停了下来。
我强撑着手臂从地上坐起来,两只手颤抖着把校服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脱下外套和上衣,团在身旁的地板上。
林薇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藤条尖端轻轻拨了拨我胸前内衣的肩带,藤条在带子上点了两下。
“我说的是脱光。”林薇垂眸俯视着我“听不懂话么?”
我的脸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泪水断了线一样。
我当然明白她的指令,连内衣也要当着她的面扯下来。我这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赤裸过身体,更不用说在这个把当成畜生玩物的女人面前脱光了。
但在那根随时会再次落下的藤条面前,所有的羞耻心都被对剧痛的恐惧碾碎。
我低下头双手绕到后背,颤抖的指尖摸索到内衣后背的金属搭扣,随着一声“咔哒”声,搭扣被我抠开了。
带子滑落,我把它从身上扯了下来,和校服一起扔在身旁。光溜溜的上半身暴露在林薇眼前,两只手臂本能地想要交叉挡在胸前,但一想到她的规矩,最终只能咬着牙,把手垂放在身体两侧攥紧了拳头。
林薇用藤条的在地上点了点。
我明白她的意思——躺回去。
尽管满心充斥着屈辱与抗拒,但挨打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我闭上双眼,顺从地重新躺在地上。
那两只脚重新踩了上来。
一只脚率先踩住了我的脸。脚掌踩在我的脸上。
林薇的脚趾微微收拢夹住了我鼻翼,用力捏紧随后又松开。紧接着,整只脚掌堵住了我的鼻子和嘴巴。
我瞬间被她踩的窒息,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呜咽。
林薇并没有挪开脚,反而将身体的一部分重量向下压紧,穿着丝袜的脚底紧紧贴在我的脸上,封死了所有的呼吸通道。
因为缺氧很快让我的脸涨得通红,耳膜里嗡嗡作响。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的时候,林薇的脚掌微微向上抬起了一寸。
“呼——哈——!”
我像溺水的人一样拼命大口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着。
然而还没等我把气喘匀,她的脚掌再次踩了下来。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脚落在了我的左胸上。
温热的脚心开始缓慢揉动。
那不是简单的触碰,而是刻意的碾压揉搓,脚心乳房画着圈,从外侧往中间推挤,又从内侧往外侧反复碾磨。
她的脚掌很软,包裹在脚上的丝袜却带着摩擦感反复搓弄着我的乳房。
我想躲开。
身体的本能让我想要侧过身子蜷缩起来,逃离那只脚的肆意玩弄。但我不敢,只能屈辱的平躺在原地,任由她的脚底在我的乳房上随意玩弄。
林薇的大脚趾和二脚趾张开,夹住了我的乳头用力向上拉扯了一下。
拉扯痛感让我呻吟了一声,随后她松开脚趾,整只脚掌再次压了上来,像揉面团一样反复碾动。
踩在我脸上的那只脚同样没有停歇。脚趾顺着我的鼻梁一路滑到了眼皮上,轻轻按压着我的眼球。我的睫毛刮蹭在她的脚趾缝里,她似乎察觉到了这种触感,特意用脚趾肚在我的眼睑上反复蹭了几下。
电视里传出评委调侃选手的说笑声。
林薇的脚趾在我的眉心和鼻梁之间来回滑动,踩在我胸口上的脚心来回在乳头上摩擦。
丝袜纤维在乳尖上反复刮擦搓揉。
一阵异样的痒意在胸口蔓延,我咬紧下唇想要强行忍住这股异样的感觉。
可那种感觉却在脚底的揉搓下变得越来越清晰。
林薇的脚趾分开又并拢,反复夹住揉捏,松开,再夹紧。
羞耻与刺激交织在一起,我终于无法忍耐——
一声细不可闻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我的嗓子眼里溢出。
“咻——啪!”
几乎在声音发出的同一瞬间,藤条狠狠抽在了我的小腹上!
这一记抽打疼我的弓起了身子,我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捂住剧痛的小腹,可手刚伸到一半,又被恐惧逼退了回去,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放回地上。
“把嘴闭上。”林薇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就把你吊起来用藤条抽。”
我咬住下嘴唇不敢漏出半点声响。
林薇的脚重新落回我的胸口继续揉碾着。
她的动作变得更加随心所欲。脚趾夹住那颗乳头,轻轻往上扯动,随后松开,再用整个脚心踩上去,顺时针旋转碾压。
她脚下施加的力道完全随着电视机里的声音起伏而变化,她的脚趾有时会骤然收紧用力揉捏;有时脚上的的动作放缓下来,只在乳尖慢悠悠地画着圈。
踩在我脸上的那只脚再次踩住了我的口鼻。
这一次窒息的时间格外漫长。
我的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眼前的视线发黑,耳边除了嗡嗡声什么也听不见。
我的十指抠进掌心的肉里,脑海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林薇的脚趾动了一下,脚掌挪开一点。
我急切张大嘴巴大口呼吸空气,混杂着她脚上的汗酸味与丝袜上的气味一同灌进肺里。
林薇并没有在意在她脚下大口喘息的我。
她的脚掌从我的胸口一路向下滑到小腹,碾过刚才被藤条抽打过的地方,带来一阵阵痛苦的摩擦感,随后又慢悠悠地回到胸口。
在脚下揉搓了一阵子,她的脚就这么压在我的乳房上,脚趾偶尔无意识地轻轻抓弄一下。
踩在我脸上的那只脚掌搁在我脸上,脚趾偶尔在我的鼻翼上扫一下。
就在我默默忍着这种带着羞辱意味的玩弄时。
她的大脚趾与二脚趾夹住了我的乳头,先是脚趾轻轻捻动随后用力向上狠狠一扯!
剧烈疼痛顺着胸口传来,我本能地想要弓起后背去缓解这股撕扯的剧痛。林薇加重了脚趾拉扯的力道,两根脚趾扯着那乳头在脚趾缝间反复揉捻。
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我不想哭,但眼泪根本不受我的控制,顺着耳根流进头发里。
揉捻了一阵她松开了脚趾。
脚趾换到了回另一边的乳头上,继续用脚趾夹紧、拉扯、碾磨。我疼的全身都在止不住地打颤,但是我知道我要是敢乱动绝对会被狠狠收拾,所以只能承受着。
不敢躲,不敢叫,只能任由她玩弄。
林薇靠在沙发上被电视里的节目逗的地笑了一声。
她松开了脚趾,变成了用脚心揉搓我的乳房,越来越用力。
脚掌压着乳房,有时用力碾动,有时用脚跟踩住用力向前推动。
她另外一只踩在我脸上的脚慢慢向下滑动。
脚趾抵住了我的咽喉。
我的呼吸瞬间一滞。
她的脚趾就这么轻轻压在我的脖子上,喉结在她的脚趾下艰难滚动。直到我被踩的痛苦的咳嗦了两声她才稍微减轻了一下才在脖子上的力度。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林薇就这么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一边随意用双脚支配着我。
踩、碾、扯、压、揉,脚下的动作完全跟随她的心情随意变换,而我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我透过她脚掌的缝隙悄悄看了一眼她的脸。
她戴着眼镜,神情惬意而放松。而在那副看似高雅的皮囊之下,她的双脚正残忍地在我的身上肆意施虐。
电视里突然插播进了一段广告。
林薇似乎被吵到了,脚趾夹住我的乳头冷不丁用力一拧,疼痛让我差点失声叫出来。
广告过去节目重新开播。
林薇脚下的力道逐渐松弛了下来,脚也从我的脖颈上移开,脚后跟搭在沙发沿上,脚尖悬在我的嘴边。
我不知道这场折磨究竟会在什么时候结束,更不敢去设想明天又将面对什么。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卑微地等待着上方的主人感到厌倦的那一刻。
第八章
林薇低头看了一眼平躺在脚下的我。她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是收回了原本踩在我脸上和胸口的脚。
她抬起腿,伸手勾住丝袜边缘,一点一点将它们从脚上褪了下来。
褪下来的丝袜被她在指掌间随意捏成一个紧实的小团,顺手扔在了沙发上。
紧接着,那只赤裸的脚掌再次落了下来踩在了我的脸上。
失去了丝袜的隔绝,没有了任何织物缓冲,温热细腻的脚底直接贴在了我的嘴唇和鼻梁上。
她的脚心带着白日走动后泛起的微弱潮气,脚掌受力时皮肉形成的细小纹理,全都印压在我的嘴唇表面。
她的大脚趾和二脚趾微微张开,夹住我的下嘴唇,向外用力扯了扯随后又松开。
“舔。”
林薇嘴里只说出了这一个短促的命令。
她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我身上,只是微仰着下巴看着正前方。
她脚腕微微下沉,大脚趾抵住我的两排门牙,顺着牙缝撬开一条缝隙,随后将整根大脚趾毫不客气地直接捅进了我的嘴里。
我愣愣的感受着嘴里的脚趾搅动。
舔脚。
这两个字在我的脑子里回荡。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在用有羞辱性的行为,把我和她之间的地位撕裂开来。
在这个世界上,正常人是绝对不会去舔另一个人的脚底的。只有被打断了脊梁骨、被剥夺了一切尊严的家犬和牲畜,才会把脑袋埋在别人的脚底下顺从地舔舐讨好。
可是,刚才那顿暴风雨般的藤条抽打,留在我身上的剧痛还在疯狂灼烧着。
我的大腿、小腹、后背、手臂和腰侧,几乎没有一处皮肉不在火辣辣地抽痛。
那些纵横交错的红肿鞭痕,时刻在用最真实的肉体痛楚提醒着我:眼前的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哪怕我有半秒钟的迟疑和抗拒,换来的都将是翻倍的毒打与摧残。在那根能把皮肉抽裂的细长藤条面前,人所谓的骨气和自尊心,根本脆弱得不值一提。
我颤抖着张开嘴唇,慢慢将舌头伸了出来。
湿润温热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她的大脚趾肚。
林薇的大脚趾在我的舌面上轻轻动了动,似乎是被温热的口水触碰时带起了一丝细微的痒意。
随后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脚掌的角度,借着下压的重力,把大脚趾往我的喉咙方向推进去了半寸。
“含住。”
她再次下达了简短的指令。
我闭合起嘴唇,把她的大脚趾整根包裹进了口腔里。
她的脚趾在我的舌头上轻轻蹭动试探了几下,像是在感受我嘴里的温度与顺从程度,随后,她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嗯”。
与此同时,她的另一只赤脚落在了我的胸口上。
脚趾找到了我胸前的乳头,两根脚趾像捏着什么玩具一样,夹住那一点皮肉漫不经心地来回捻动。
在脚趾的反复搓弄下,胸前的皮肤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阵异样的紧绷,林薇夹住乳头向外轻轻提拉了一下,随后松开,将整个柔软的脚掌压上来,以我的胸口为中心,慢悠悠地画着圆圈反复揉搓碾压。
我嘴里含着她的大脚趾,调动着笨拙的舌头,开始顺着脚趾的表面小心翼翼地舔动。
舌尖一下一下扫过她的脚趾和脚趾甲边缘。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动作到底符不符合她的心意,只能完全凭借本能去讨好。
我的舌头绕着她的大脚趾打转,舔过脚趾肚、脚趾缝以及侧面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下动作我都做得战战兢兢,生怕力道用重了惹她发火,又怕动作太轻被她当成消极怠工。
林薇的大脚趾忽然在我的嘴里往深处狠狠顶了一下,直接顶到了我的舌根处。
“裹。”
她冷冰冰地吐出这个词。
我完全没有理解这个字具体要求怎样的动作,嘴里的舌头下意识地停顿了半秒。
沙发上立刻传来了林薇失望的一声轻叹。
下一刻!
“咻——啪!”
放在手边的藤条狠狠抽落下来,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我左手臂的软肉上!
“啊——唔!”
钻心的剧痛让我忍不住痛呼出声,但因为嘴里塞着她的脚趾,惨叫声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混扭曲的闷哼。
我的整条手臂剧烈抽搐了一下,但恐惧让我克制住了缩手躲避的本能。
“含住脚趾给我用力裹。”林薇的声音不高“裹的意思,是你的整条舌头和口腔都要主动发力缠紧吸吮。光是把我的脚趾干含在嘴里什么用?我难道是专门跑你嘴里取暖来的么?我要是的你这个畜生给我脚趾头舔舒服!懂不懂?”
我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调动起舌头卷住了她的大脚趾。
舌面紧紧贴着她温热的皮肤,配合着两颊内侧的收缩,向后用力吮吸包裹。
口腔内壁紧紧挤压着她的足尖,尽管心底深处翻江倒海般泛起一阵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但我只能死死压制着咽喉的呕吐反射,绝不敢在脸上露出半分抗拒的神色。
“嗯。”
林薇在上方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力道勉强表示了认可。
她踩在我胸口上的脚继续不紧不慢地揉弄着。
脚趾再次夹住了我的乳头,用力往外扯了扯,随后松开,等皮肉弹回去后,又换了个角度重新夹紧。被拉扯的痛感顺着神经传遍全身,林薇似乎觉得这个反复回弹的触感很有趣,脚趾夹着乳头反复捏拉。
我嘴里含着她的脚趾,舌头全力地反复缠绕吮吸着。
“咻——啪!”
毫无征兆的一记抽打,狠狠抽在了我大腿原本就布满红痕的嫩肉上!
剧烈的痛楚让我猛地打了个激灵,上下牙关下意识地猛然一合,差点咬到嘴里那根脚趾。
“舌头上给我用点力气。”林薇低头斜睨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耐烦,“软趴趴的一点劲都没有,舔得我半点感觉都没有。”
我吓得赶紧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舌头用力绷紧,死死裹住她的大脚趾用力吸吮,同时把舌尖拼命往里探,主动挤进她的大脚趾与二脚趾之间的缝隙深处,顺着指缝来回用力刮蹭。脚趾缝隙深处那股微咸的汗液与皮屑气味瞬间在舌尖上化开,充斥在整座口腔里。
“啪!”
藤条紧接着又抽了一下,落在我的小腹上。
“放轻点!你是属狗的么,牙齿磨来磨去的,想把我的脚趾直接咬断是不是?”
我慌忙又松开牙把动作放轻。舌头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试探性地顺着她的脚趾肚一路向下延伸,去舔舐她光滑的脚掌心,用舌尖在足弓的凹陷处轻轻打着转,我的舌头开始变得酸胀,下意识的把舌头贴在她的脚心停止了舔舐的动作想缓解下舌头上的酸胀感。
“啪!”
藤条再次狠辣地抽在我的腰侧。
“谁准你擅自停下来的?我刚才让你动作轻一点,没让你把舌头停下!”
我又惊又怕,赶忙重新加快了动作,舌头在她的脚底板上毫无章法地胡乱舔舐。
在这些前后矛盾、不断变换的严苛命令下,我的大脑陷入了停滞与混乱,动作快了要挨打,动作慢了也要挨打,用力了被骂咬人,放轻了被骂偷懒,稍微停顿更是立刻招来藤条抽打。我根本不知道到底怎样做才能让她满意,只能麻木地摆动着酸痛的舌头。
林薇的双脚在我的脸上和胸口上频繁变换着姿势与角度。
她将脚掌稍稍往后撤出半寸,脚掌心正对我的嘴唇,随后脚趾向内蜷起,命令我把舌尖伸入每一个蜷缩起来的指缝里;有时候她把脚掌横向侧翻过来,将足弓外侧的边缘整个压进我的口腔,逼我用两颊的内壁和舌面去反复摩擦那道侧缘;有时候她又把脚跟直接跺在我的下巴上,迫使我仰高脖颈,把整条舌头伸出唇外,顺着她脚后跟那层泛着微黄硬皮的死茧来回打圈刮蹭。
每一次姿势的转换,只要我的动作稍微慢了半拍,手边的藤条就会毫不留情地抽打下来。
“啪!”
“把每个脚趾缝里的汗都给我仔仔细细舔干净!”
我赶紧伸长了舌头,把舌尖用力挤进狭窄的脚趾缝隙深处,从指根一路刮到指甲边缘。舌面不断带下她脚底分泌的微汗,混杂着淡淡的沐浴露残留气味,滑腻而反胃的滋味堵在嗓子眼里,但我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啪!”
“换旁边那个缝!你翻来覆去只舔那一个地方,剩下的几个脚趾不用舔么?”
我慌忙挪动舌头,把舌尖从大脚趾缝里抽出来,费力地钻进二脚趾和三脚趾之间的狭窄缝隙里继续刮蹭。
“啪!”
“舌面给我用力贴上去蹭!软绵绵地滑两下,你在糊弄谁呢?”
我咬紧牙关,把整条舌头的伸进她的脚趾缝里,顺着皮肤纹理用力来回摩擦。林薇的脚趾在我的口腔上方微微张开了一些,方便我的舌尖能够探入更深。
“换另外一只脚。”
“啪!”
“还在那发什么愣?我说的是换右脚的脚趾缝,你一直抱着左脚舔个没完干什么?!”
我慌乱地转动脖子,把脸偏向另一侧。原本踩在我胸口上的右脚顺势移到了我的嘴边,脚趾在我的嘴唇上用力戳了戳。我连忙张大嘴巴,将她的右脚大脚趾也顺从地含进了口中。
“两只脚一起服侍。”
林薇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我嘴里正塞着她的右脚,左脚还悬在我的下巴旁边,我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用一张嘴去同时伺候两只脚。
“啪!”
藤条结结实实抽打在我的胸口。
“笨成这副德行。连两只脚一起舔都不会?”
在剧痛的逼迫下,我只能狼狈地把嘴巴张到最大,把整条舌头从嘴里伸出来。林薇的左脚踩在我的下巴和嘴唇下方,右脚横在我的鼻梁和上唇旁边,我舌头横向来回大范围扫动,舌面的上半部分贴着右脚掌,下半部分蹭着左脚心,勉强同时舔舐着两只脚的足弓。
然而林薇显然对这种敷衍的姿势感到极其不耐烦。她用脚趾夹住我的舌尖向外狠狠扯了扯:
“换姿势。”
话音未落,她直接将两只脚完全平踩在了我的整张脸上!
一左一右两只脚踩着我的口鼻、面颊与额头。整张脸被覆盖在她的脚底板之下,光线被完全遮蔽,我只能透过两只脚掌交叠的微小缝隙,勉强看见天花板上昏黄晃动的吊灯光晕。脚底堵住我的鼻孔,每一次呼吸都充斥着她脚掌上的体温与气味。
“舔。”
林薇的两只脚同时在我的脸上碾磨起来。脚趾蹭过我的嘴唇,脚后跟碾着我的颧骨,足弓压平了我的鼻梁,脚底边缘粗糙的硬茧反复刮过我的眼皮。我只能拼命伸长舌头,在两只脚掌的夹缝之间毫无章法地胡乱舔舐。
林薇的双脚在我的脸不断变换着位置,让我的舌头跟着她的脚不断舔舐,还会时不时毫无预兆地将大脚趾狠狠顶进我的嘴里,足尖抵住我的嗓子眼。强烈的呕吐感让我发出阵阵痛苦的干呕声,尽管被玩弄的非常痛苦,但我连半寸都不敢向后躲闪。
“把口水咽下去。”林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我顺从地连同她塞在喉咙口的脚趾一起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食道挤压着足尖的异物感让我的胃里一阵阵抽搐,我闭着眼睛硬生生将所有的生理排斥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啪!”
藤条再次抽打在我的肩胛骨上:
“把我脚底下的口水全部舔干净,弄得湿漉漉的,恶心死了。”
我赶忙伸长舌头,仔仔细细清理着她脚掌上被口水浸湿的每一处皮肤。
她的足跟边缘长着一层常年穿高跟鞋磨出来的黄色硬茧,粗糙坚硬的死皮刮过舌面时带来一阵阵干涩的沙砾感。我一遍又一遍地用舌尖扫过那层硬皮,直到把上面的水渍彻底舔干舔净。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林薇几乎没有再开口多说一句废话,唯有手边那根细长的藤条成了她下达命令的语言。每当她想要变换动作,或者对我的舔舐力度稍有挑剔,藤条便会狠辣地抽打在我的手臂、大腿、腰腹上。新抽出来的紫红血痕叠在旧伤上,整片皮肉早已肿胀起来。
她踩在我的脸上,把十根脚趾挨个轮流塞进我的嘴里让我含裹清理,林薇的脚趾在我嘴里转了个圈,退出去,换了个脚趾塞进来。她的每一根脚趾都轮着在我嘴里进出一遍手。我的舌头已经麻木了,只知道来回动。。
用脚底板完死我的口鼻,直到我憋气憋到眼前冒出大片黑点,才挪开一丝缝隙让我喘一口气。
用脚趾死死夹住我的鼻翼,逼迫我只能大张着嘴巴大口吞咽嘴里的脚掌。
她又把整只脚踩上我的脸。脚底盖住我的鼻子和嘴,视线被她的脚完全挡住,只能从脚趾缝里看见一线光。她脚底压在鼻梁上,呼吸时气流吹着她的脚底反弹回来,带着我自己的热气。
她调整下姿势,脚趾微微张开,让我的鼻子卡在她的脚趾缝里。脚趾夹住我的鼻翼,夹紧,松开,又夹紧。我的呼吸被她脚趾的张合控制着,每一次夹紧都只能从嘴里吸气,嘴里全是她脚上的味道。
她的手拿起藤条,尖端在我大腿内侧划了一下。
我的大腿本能地绷紧了,舌头也跟着停了一下。
“啪!”
“我没让你停。”
我赶紧继续舔舐。舌头裹着她的脚趾。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薇才终于收回了踩在我脸上的双脚。
“行了。”她从沙发上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够之后的淡漠与厌倦,“今晚就先到这里。”
失去了脚掌那窒息的压迫,我的整张脸上湿漉漉的满是口水、眼泪与汗液,被窗外的风一吹,迅速风干成了一层紧绷的干涸薄膜。整条舌头早已经麻木得完全失去了知觉,口腔内壁酸痛难忍,连合拢下巴都觉得费力无比。
“滚去卫生间把脸洗干净。”林薇俯视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满脸都是口水,恶心死了。”
我艰难地从地上一点一点爬了起来。
两双腿打颤发软,刚站起来便是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撞在茶几的桌角上。我扶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了身子,拖着双腿一步一步挪向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推开卫生间磨砂玻璃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栀子花清新剂混合的气味。
洗手台镜子里倒映出的那张面孔,狼狈凄惨。原本整齐的短发凌乱不堪地贴在额头上,眼眶通红肿胀,整张脸上布满了被脚掌踩压摩擦出来的红色印记,嘴唇肿胀破皮,锁骨和小腹下方更是横亘着几道触目惊心的暗紫色鞭痕。
我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哗地流淌出来。
我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然而反复搓洗,那种脚底的气味却仿佛已经渗透进了每一个毛孔里,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我挤了一大坨洗面奶在掌心,搓出大量细腻的白色泡沫,死命地在额头、鼻梁、嘴唇和下巴上反复揉搓。用冷水冲干净后,又再次挤出洗面奶重新揉搓涂抹。
整整清洗了三遍。
直到脸上的皮肤被搓得发红发痛,我才脱力般关掉了水龙头。
水珠顺着下巴滴滴答答砸在瓷砖上,洗手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唯听得见头顶排气扇沉闷的嗡嗡声。
我扯下挂在架子上的干毛巾,用力擦干脸上的水渍,随后扶着洗手台缓了几分钟,才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回了客厅。
客厅里,林薇正斜靠在沙发扶手,一条腿搭在沙发边缘脚心朝上,另一只脚则踩在地毯上。她手里正拿着一把指甲锉刀,神情专注地低头修磨着脚趾甲,锉刀摩擦过指甲边缘,发出沙沙的声音。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抬起眼帘冷淡地扫了我一眼:
“洗干净了?”
“洗……洗干净了,主人。”我的声音细微如蚊蝇。
林薇将小锉刀随手放回茶几上的收纳盒里,合上盒盖,随后伸出修手指,指了指茶几侧面的地毯:
“去那边给我跪好。”
那个位置正是我最开始跪伏的地方,厚实的羊毛地毯上依然清晰地保留着两个膝盖凹印,而在凹印旁边不到十几公分的地方,那根细长藤条正静静地横陈在那里。
我爬到那跪了下去。双手老老实实贴在膝盖上。
林薇俯下身,伸出刚修磨好指甲的手,一把掐住了我的下巴,强行将我的脸扳了起来正面对着她。
她低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的脸,看了几秒钟,随后用大拇指的指腹在我的嘴角轻轻擦拭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任由她的手指在我的脸上一动也不敢动。
第九章
第二天清晨,我跟在林薇的身后走下了楼。
我打开前门坐进了副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把校服衬衫的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臂那几道泛着青紫的藤条鞭痕。
昨夜在客厅里罚跪了半个小时,罚跪结束后她扔给了我一管药膏,让我自己滚回房间擦药。
我坐在次卧的镜子前忍着疼痛默默给被抽打过的地方擦药,后背和肩胛骨那些根本够不着的地方,便只能那样不管了。
现在坐在车上,哪怕只是轻轻靠着椅背,后背那些伤痕依然在隐隐抽痛。
林薇一言不发地专注开着车,我更是不敢主动发出半点声音。只有偶尔在路口等红灯的间隙,她才会微微侧过头,隔着细黑框眼镜的镜片淡淡扫我一眼。
车子平稳驶入校门在办公楼前停稳。林薇让我先去教室。
我赶紧点头应了一声,推开车门快步下了车。
清晨的校园格外静谧空旷,道路两侧花坛里的月季花在晨光中开得正艳,微凉的空气里扑鼻而来尽是湿润的泥土与露水气息。
我低着头,贴着林荫道的边缘快步朝着教学楼走去。迎面走过几个穿着相同校服的高年级学生,他们手里拿着早点,三三两两地说笑打闹着从我身侧擦肩而过。
这种被当成空气的漠视,反而让我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
上午第一节是全英文的英语课。男老师在讲台上用教鞭敲击着黑板,滔滔不绝地讲授着虚拟语气从句。
我摊开课本,两只眼睛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脑子里却一片混沌,那些单词在眼前胡乱重叠,半个字也装不进脑子里。
椅子的靠背顶压在后背隆起的鞭痕上,稍微动一下便是钻心的痛,我脊背绷直一动不敢乱动。
当下课铃声终于敲响时,我才如释重负般长长舒了一口气。
周围的同学们纷纷站起身来,有的拿着水杯去走廊打水,有的三五成群聚在窗边讨论昨晚的综艺热点。我独自一人座位上,假装低头认真翻看笔记,可脑海里反复闪回翻滚着的,全都是昨夜在那间客厅里发生的一幕幕梦魇,被迫四肢着地在地上爬行、被迫用舌头舔舐她脚掌上的汗渍、被迫强行咽下她脚趾缝之间的污垢。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恶心猛然从胃里翻涌直冲喉咙。
我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捂着嘴快步冲出了教室,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女卫生间走去。
课间的走廊里到处都是追逐打闹的学生,笑闹声在耳边回荡。我侧着身子避开拥挤的人流,一把推开了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
此时的洗手间里空无一人。
我快步钻进了最里面那一间隔间,反手将门锁死,对着蹲便不断干呕,直到把早起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去,才脱离的靠着隔间模板。
我颤抖着站直了身子,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滑过通讯录,停留在沈桂芝的名字上。
大拇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足足半分钟。
终于把心一横,用力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了漫长而单调的忙音:
嘟——嘟——嘟——
每一次短促的震动都让我格外紧张。
我紧紧攥着手机机身,手掌心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沁出了一层冷汗。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喂?”沈桂芝大嗓门的声音顺着听筒传了出来,尾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这一大清早的,又打电话来干什么?”
“姨……”
我一开口,压抑了一整夜的委屈与绝望瞬间涌上心头,猛地哽咽住了。
“怎么了这是?大白天的哭丧着脸干什么?有话快说!”沈桂芝的语气变得更加暴躁。
“林老师……林老师昨晚打我了……”眼泪决堤般大颗大颗落了下来,我断断续续地哭诉着,“昨天放学带我回家以后,她拿着一米多长的细藤条抽我……我手臂上、大腿上、后背全是伤痕,疼得我连坐都坐不住……姨,我能不能搬出来去住校?或者我回老房子住也行,我求求你了……”
“打你?”沈桂芝在电话那头猛地打断了我的话,调门拔高,“林老师打你?老师管教学生打你两下,那不是天经地义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吗?!”
我整个人僵在隔间里,脑子嗡的一声陷入了空白。
“满大街去打听打听,哪个当学生的在学校没挨过老师的板子?人家林老师肯费心思管教你、敲打你,那是为了你好!要不是看在你死了爹妈可怜的份上,人家图你什么呀?谁吃饱了撑的来管你这个丧门星?!”
沈桂芝尖酸刻薄的声音连珠炮一样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都多大个姑娘了,怎么脑子里连这点人情世故都拎不清?老师要是不严格管着你、抽打你几下,你能老老实实收心把书念好吗?!”
“可是姨……她真的不是普通管教,她把我的衣服都脱了……用藤条往死里抽……”
“可是什么可是?!别跟我在这编排那些有的没的由头!”沈桂芝厉声呵斥道,“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温瑶,你能进圣约翰这种贵族私立名校,那是托了天大的福气!你给我安安分分在林老师家里住着,老老实实把书念出个人样来,少整天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歪心思!老师拿教鞭抽你几下怎么了?又没把你当场打死打残!”
我大张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被这番冰冷绝情的话语震得说不出哪怕半个字来。
“行了!以后学校里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少往我这打电话告状,听到没有?!我这边正忙着跟你表哥看软装建材呢,没空在这听你哭哭啼啼的,挂了!”
“姨——!你别挂——!”
嘟、嘟、嘟……
急促的盲音响起。
我僵硬地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顺着隔板一点一点滑坐到了地上。
隔间里死寂一片,唯有头顶那盏日光灯管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刺耳的嗡嗡声。我蜷缩起双腿,把整张满是泪痕的脸深深埋进了膝骨中间。
在拨通这通电话之前,我心底深处竟然还抱有着最后一丝的幻想。
我以为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长辈;我以为当我向她求救的时候,她哪怕只是出于面子,也总会出面替我说一句公道话。
可她刚才在电话里的语气是那么不耐烦,甚至觉得我被剥光衣服抽打侮辱是理所应当的管教。
在这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忽然清晰地浮现起她从我手中拿走父母巨额车祸赔偿金时的那副嘴脸——
“瑶瑶啊,这钱姨先替你存着,等你将来高中毕业真正长大了,姨再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长大了。
究竟要熬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在这个吃人的泥潭里算作“长大”?
我在的地面上蜷缩了很久很久,直到两双腿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才扶着隔板极其吃力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我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哗冲刷在手心里。我捧起大把的冷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洗掉眼眶里的泪痕。镜子里倒映出的那个女孩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红肿充血,头发凌乱不堪。
我用校服袖子胡乱擦干脸上的水渍,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上课铃声已经响了。
我低着头小跑着溜回教室,刚在座位上坐下,同桌的女生侧过头扫了我红肿的眼睛一眼,什么话也没问将视线转回了讲台上。
第二节是数学统练课。任课老师在黑板上飞快地推演着立体几何公式,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急促的吱嘎声。我木然地盯着黑板上那些复杂的辅助线与符号,它们在我的视野里不断扭曲、重叠,最终化为一片混乱模糊的灰色线条。
身上的每一处鞭痕依然在隐隐作痛,清晰地提醒着我,昨夜发生的一切绝非噩梦。
中午放学的铃声终于敲响,教室里的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好文具,喧闹着结伴走出教室去食堂吃饭。
正当我坐在座位上发愣时,林薇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教室前门。
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穿过空荡荡的课桌,定格在我身上,语气平静地开口:
“温瑶,出来一下,跟我去三楼办公室。”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没有多等我半秒钟,径直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去。
我的心脏猛然抽搐了一下,双腿发软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逆着汹涌的下楼人潮,一步一步慢吞吞地挪上了三楼。来到教师办公室门前时木门虚掩着一条细缝,里面隐隐传来几位任课教师吃盒饭聊天的说笑声。
我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扣响了门板。
“请进。”里面传来了林薇温和得体的话音。
我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其他几位老师正围在茶水间旁边吃饭边刷着手机视频。林薇端坐在她靠窗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高考真题集。
见我走进来,她抬起眼帘,脸上挂着一抹挑不出丝毫瑕疵的温婉笑容:
“过来了?”
“嗯……林老师。”我低声应答。
“先在旁边坐会儿吧。”她伸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实木软包扶手椅。
我依言挪步过去坐下,两只手并拢贴在膝盖上,整座后背绷得笔直,头深深低垂着。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陆续吃完了午餐,有的收拾餐盒下楼散步,有的端着保温杯去隔壁备课室午休。随着一阵阵开门关门的声响,原本嘈杂的办公室逐渐安静了下来。
最终,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彻底合拢。
整间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我和林薇两个人。
林薇慢条斯理地合上了面前的真题集,将钢笔收进笔筒,随后向后仰靠进椅背。
她那双隐藏在镜片后方的狭长眼眸里,泛起了一抹令人头皮发麻的冰冷幽光。
“上午第二节课间的时候,你那位亲姨妈特意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林薇开口,语气里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她在电话里跟我反复强调,小孩子初来乍到不听话,身为班主任就理应严加管教。这天底下哪有不挨板子就能成器的学生?她让我完全不用在意外人的眼光,往后在家里若是再发现你不服从管教,就尽管放开了手脚狠狠抽打。”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猛地抬起头,惊恐地望向林薇的脸。
林薇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惨白的面色,嘴角的笑纹愈发浓郁:
“温瑶,事到如今,你难道还没彻底看清眼前的现实么?”
我死死咬紧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居然还天真地想着用手机跟沈桂芝哭诉告状,”林薇轻笑了一声,语气慢悠悠的,“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主人的手心里逃脱出去?”
她玩味的看着我。
“我劝你趁早把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愚蠢幻想清理干净,”林薇倾身向前,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任何徒劳的挣扎,最终换来的,只会是你肉体上成倍的痛苦。”
话音未落,林薇忽然抬起右脚,用脚上那双细长黑色高跟鞋,在地板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现在,乖乖交代今天上午在卫生间里,你究竟是用哪只手按下的拨号键?”
我浑身剧烈一颤,整个人吓得几乎要从椅子上跌落下去:
“我……”
“我劝你自己选,”林薇打断了我的哭腔,声音骤然冷酷下来,“否则的话,我不介意把你两只手的指骨一根一根全部踩断。”
我目光颤抖地落在自己的右手掌心上。
右手。
当时在隔间里,确实是我用右手握着手机拨通了沈桂芝的电话。
“右……右手……主人……”我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很好。”
林薇冷淡地点了点头,随后将穿着黑色细高跟鞋的右脚从办公桌下方缓缓伸了出来,悬在半空中:
“自己滚下椅子,把你的右手手心朝上,平放在我的鞋底下面。”
我看着那只鞋,足有八九公分高的细长金属鞋跟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我瘫软的滑下椅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颤抖着伸出右手,将掌心向上完全摊平卑微地平放在了她的高跟鞋底正下方。
林薇脚踝微微下沉,鞋跟踩在了我的右手掌心中央。
起初她并没有立刻发力,只是将鞋跟踩在手上,然而紧接着,她将整条右腿的重量一点一点向下碾压。
尖锐的金属鞋跟开始一寸一寸陷进我掌心的软肉里。
“唔——!”
钻心的剧痛瞬间从掌骨传来,顺着手臂一路窜上大脑。我死死咬住下唇,五官扭曲成一团,硬生生把惨叫咽回肚子里。
然而林薇却显得极其惬意从容。
她甚至顺手从桌角重新拿起了那本教案,翻开一页,慢条斯理地低头审阅批注起来。而她脚下的细高跟鞋,就这么钉在我的手掌正中央,纹丝不动。
过了足足半分钟,林薇似乎觉得单纯的踩住不够尽兴,踩在我掌心上的脚腕忽然向内侧狠狠拧转了半圈!
“嘶——!!”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整条右臂剧烈痉挛颤抖。
鞋跟顶端的金属边缘在我的掌心绞动,皮肉被钻碾的痛感让我感觉手心都要被钻透了。
紧接着,林薇抬起脚跟悬空半寸,随后对准凹陷的伤口狠狠向下跺了下去!
“啊——!疼!!”
我终于无法忍受这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凄厉地惨叫出声。
林薇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目光依然停留在教案的函数公式上。
她鞋跟微微抬起,随后猛然下落,反复在我掌心软肉上一下接着一下地用力跺踩。
在又一次鞋跟抬起之际,求生本能击溃了我的理智,我猛地把被踩得青紫一片的右手抽了回来,整个人像受惊的野兽一样连滚带爬地向后缩了起来。
林薇翻动书页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合上教案,隔着镜片冷漠地俯视着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我:
“把手给我重新放回鞋底下面去。”
我用左手死死捂着剧痛的右手手掌,哭得泣不成声,拼命地疯狂摇头:
“主人……求求您饶了我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打电话了……求您了主人……手骨要断了……好疼啊呜呜呜……”
我是真的被踩怕了。那种骨头被碾磨的痛楚,根本不是一个女生能够承受的。
“求求主人开恩……我真的知错了……”我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饶。
林薇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脸上看不到丝毫怜悯。
“我再说最后一遍,”她居高临下说道“把手放回来。”
那种冷酷的声音让我明白,任何眼泪与求饶在这个女人面前都不过是可笑的噪音。
我颤抖着重新伸出发抖的右手,掌心朝上重新平摊在了她的黑色高跟鞋下方。
林薇抬起右脚,细长的尖跟对准了我掌心那处紫红凹坑。
下一秒,她将整座身体的力量汇聚在右腿上,狠狠跺了下去!
“砰!”
“啊——!!”
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瞬间在大门紧闭的办公室里回荡!
我疼得几乎要在地上打滚抽搐,泪水糊满了整张脸庞。
林薇冷漠地等待着我声嘶力竭地喊完,等那阵最剧烈的痉挛稍稍平复,第二脚再次凶狠跺下!
“砰!”
“啊——!!”
紧接着是第三脚!
“砰!”
连续三次毫无保留的跺踩,击穿了我承受痛苦的生理极限!
在第四脚即将落下的前一秒,我再也无法控制住崩溃的神经,将手掌抽了回来整个人缩在墙角,用双手死死护在胸前,哭得嗓子完全哑掉了:
“太疼了……主人……我真的受不了了……求求您放过我吧……求求您了……”
林薇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她只是居高临下地冷冷注视着我,随后抬起右脚,用高跟鞋鞋尖在地板上轻点了两下,示意我把手重新交出去。
我靠在墙角,泪流满面地拼命摇头。
那种骨肉被踩碎的痛感,我真的哪怕一秒钟也无法再去承受了。
林薇眼眸深处最后那一丝戏谑褪去,整张精致的面孔在刹那间冷若冰霜。
“不听主人的话了,是么?”
她嗤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透着一股令人如坠冰窟的恶意:
“很好。”
林薇站起身俯视着蜷缩在墙角的我:
“既然在学校里你学不会规矩……那咱们今天下午放学回家以后,关上门主人再陪你慢慢玩。”
回家以后。
关上门。
慢慢玩。
我的脑海瞬间浮现出昨夜那根藤条、那些抽打在小腹和大腿上的剧痛、以及她将我踩在脚底下肆意玩弄的冷酷神情——
在那座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公寓里,如果她动了真怒……
我究竟会被折磨成什么下场?
巨大的恐慌在刹那间战胜了对手掌剧痛的恐惧,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双臂死死抱住了她穿着丝袜的小腿,把满是眼泪鼻涕的脸颊贴在她的脚踝边,放声大哭着哀求:
“主人!求求您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求您……我再也不敢违抗您了!我发誓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林薇低垂着眼帘,冷眼旁观着我像条丧家犬一样趴在她的腿边摇尾乞怜。
“把手松开。”
“求求主人饶了我这一次……”
“我让你把手松开,”林薇的声音很淡漠,“站起来,回教室去。别逼我在办公室里对你失去最后的耐心。”
听到这句话,我吓得浑身一僵,颤抖着一点一点松开了紧紧环抱住她小腿的双手。
我艰难地扶着办公桌边缘站起身来,低垂着头,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她的方向看上一眼。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办公室大门挪去。
就在我的指尖刚刚碰到把手时,身后传来了林薇那宛如梦魇般的嘱咐:
“记住了,下午放在停车场等我。”
我的右手剧烈颤抖了一下,费力地拧开锁舌,推门逃了出去。
正午炽烈的阳光透过连廊的大落地窗洒在大理石地面上,照得整座走廊明晃晃的。
然而我走在走廊里,只觉得浑身冒着渗人的寒意。
我失魂落魄地走回高一三班教室,跌坐回属于自己的座位上,缓缓将那只被踩得肿胀的右手摊开在课桌上。
掌心正中央赫然印着好几个深凹下去的圆形血红淤斑,皮肉泛着青紫色,边缘高高肿起。
我伸出颤抖的左手指尖极其碰了碰伤口边缘——
“嘶——!”
一股钻心的刺痛瞬间顺着神经钻入整条手臂,疼得我触电般缩回了手指。
我脱力般将整张脸深深埋进了臂弯。
我闭紧双眼,脑海不断回荡着林薇那句充满恶意的话语——
“咱们回家以后慢慢玩。”
我不知道今天傍晚回到那间牢笼之后,等待着我的究竟会是怎样残酷的折磨。
但我知道,那一刻来临时的痛苦,绝对会比刚才手掌被鞋跟跺踩还要可怕千百倍。
我慢慢睁开眼睛,望向教室窗外的天空。
午后的天空格外蔚蓝澄澈,几团洁白无瑕的云朵在微风中缓缓飘荡,一群不知名的飞鸟振翅从高耸的树冠上方自由自在地掠过。
这所名校校园真的极尽奢华。
可我却无时无刻不在想要从这个吃人的魔窟里逃离出去。
泪水再次顺着眼眶滑落,无声地打湿了蓝白相间的校服衣袖。
我不知道该向谁求救。
在这个世界上,早已没有任何人会来拉我一把。
沈桂芝不会。
周围那些同学更不会。
我孤身一人被困在这座囚笼,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抗。
当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放学铃声敲响时,教室里的同学们开始陆陆续续收拾书包结伴离去。
喧闹的人声逐渐平息,教室变得越来越空旷,最终再次只剩下了我独自一人。
我默默站起身,将课本塞进书包里,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教学楼外走去。
落日熔金般的橘红色残阳透过大厅的落地玻璃,将地面上孤零零的人影拉扯得细长扭曲。
我走出教学楼,穿过林荫道,一眼便望见了停靠在综合行政楼门前的那辆白色轿车。
林薇正站在车门旁,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文件手提包。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微微抬起眼帘朝我看了一眼,随后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里:
“上车吧。”
我走到副驾驶座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老老实实系紧了安全带。
林薇转动钥匙发动引擎,白色轿车驶出大门汇入了车流之中。
我偏过头,空洞地凝视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繁华街景。
夕阳正在一点一点沉入西方的地平线,即将将整座城市拖入黑夜之中。
第十章
我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林薇身后走进了房门。
门后的锁舌“咔哒”一声弹回锁槽内,彻底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那一声金属咬合的脆响,宣告着这扇门后的空间沦为了林薇个人的领地。
林薇在玄关的地砖上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往我身上多看一眼,只是而随意地将左脚向后探出了一小截,细长的高跟鞋鞋跟在地砖上轻轻一磕,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知道规矩。那声鞋跟的脆响就是下达给我的指令。
我立刻弯曲双膝跪了下去,因为动作太急迫,左侧的膝盖撞在玄关鞋柜的边角上。剧烈的钝痛让我浑身猛地一颤,但我连一点痛苦的呻吟都没敢发出来,硬生生把闷哼咽回了肚子里。我伏下身子,将脸凑到她的脚后跟旁,小心翼翼地张开嘴用牙齿叼住她高跟鞋的后跟一点一点将鞋子向后褪了下来。
她脚上裹着肉色的丝袜,脚趾在袜子里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后踩进了旁边早就摆放整齐的拖鞋里。
紧接着,她的右脚也以同样的姿态向后抬了起来。我再次把脸凑过去,用牙齿叼住右脚的鞋跟,熟练地将鞋子剥离了下来。
换好拖鞋后,林薇迈步走进了客厅。经过茶几时,她顺手将那串车钥匙随手扔在玻璃台面上。钥匙“啪”的一声撞在装满水果的玻璃盘上。
“把衣服全部脱光,然后给我滚过来。”
我心里太清楚了,今天无论如何都是躲不过去了。
从今天中午在教师办公室里,我因为忍受不住高跟鞋踩踏手掌的剧痛而本能地抽手躲避了她的惩罚时起,我就明白,在这个女人面前,眼泪没有用,哀求没有用,任何试图退缩和抗拒的念头只会招致残忍折磨。唯有展现出顺从,或许还能让她手下稍微留有一丝余地。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动手脱衣服。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被我脱下来扔在地上,随后是白衬衫的纽扣,一颗接着一颗被解开。内衣、百褶裙、袜子……所有的衣物被我一件件剥离下来,凌乱地堆叠在脚边。
全身的衣服彻底脱光后,我弯下双膝手掌和膝盖贴地砖,一点一点向前爬行,顺着走廊爬到了客厅的茶几旁。我低着头老老实实跪伏在林薇脚边。
林薇居高临下地冷冷俯视着我。
就在我忐忑的等待着被折磨的时候,她毫无预兆地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用力向后上方一拽!
“啊!”
我的脑袋被拽得向后仰起,头皮被扯得生疼。
“呵,怎么?”
林薇微微低下头,看着我满是惊恐与泪痕的眼睛,嘴角挂着嘲弄:
“该不会以为……现在在乖乖听话,今天中午在办公室里犯下的错就能免掉受罚了吧?”
话音未落,林薇扬起左手,狠狠一记耳光抽在我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脆响。
紧接着是第二记耳光。
当第三个巴掌狠狠甩过来的时候,我脑袋被打得右侧一偏。然而林薇揪住我头发的手硬生生把我的脑袋强行扯了回来!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连贯的抽打声在房间里连绵不绝地响起。耳光一下接着一下,半边脸颊先是火烧火燎地发烫,随后迅速转为麻木,最终变成一种向四周蔓延的肿胀剧痛。我的耳膜里充斥着刺耳的嗡嗡声,口腔内侧被自己的牙齿磕破,嘴角也被她抽裂渗出了血丝。
林薇始终没有停手,她既没有数数,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冷酷地重复着抽我耳光的动作。揪住我头发的手牢牢固定着我的脸,让每一次巴掌都能结结实实抽在我脸上。
不知道连续抽了多少下,直到她的手掌因为反震有些发红发时,她才松开了揪着我头发的手。
失去支撑的一瞬间,我整个人脱力般瘫软在了地上,嘴唇微张着,口水混着血丝滴答落在地上。脸上的麻木感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剧烈胀痛。
林薇转身走到了茶几旁。
她拉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传来一阵塑料制品碰撞摩擦的声响。她在里面翻找了片刻,随后抽出了几根白色的长条硬物。
当她重新转过身走过来时,我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那是几根拇指宽度的白色塑料扎带。
林薇拿着扎带走回我面前,扎带在她指尖轻轻甩动着,塑料尾巴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抽打声。
“两只手,背到后面去。”
我颤抖着把两条手臂反剪到后背,双腕并拢在一起。
林薇走到我身后弯下腰,将白色的塑料扎带套过我的手腕骨节,用力向外一抽——
“滋啦——咔!”
随着卡扣咬合的一声脆响,扎带的倒齿瞬间锁死。塑料边缘深深勒进我手腕的皮肉里。
林薇伸手抓住扎带露在外面的尾端,狠狠向外拽了两下,确认已经勒紧到完全无法挣脱的状态,随后直起身子,用脚尖在地上点了点:
“躺下。”
她的语调毫无波澜,就像在使唤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
我顺从地侧过身子倒在地板上。
林薇走到我怕脚边蹲下身来,又抽出一根新的扎带套住我的两只脚踝,用力向外收紧。
我的左右脚踝被死死捆绑在一起,双腿彻底丧失了分离的能力。
紧接着,她又抽出一根扎带,紧紧缠绕在我并拢的膝盖关节处,用力拉至最紧将双膝也彻底锁死。
我就这样赤身裸体地平躺在地上,双手反剪在背后,双脚脚踝与膝盖被三道工业扎带绑死,整个人除了晃动脑袋和脖子,全身再也做不出任何大幅度的动作。
林薇站起身来,抬起一只脚脱掉了拖鞋,随后踩在地上脱掉了另一只。
紧接着她弯下腰,两手抓住大腿根部的丝袜边缘,将整条肉色丝袜从大腿一路顺着小腿卷了下来。
她将脱下来的两条丝袜在掌心里用力揉捏成了一团。
随后,林薇重新将脚穿回拖鞋里,走到我的头顶蹲下身来。那团沾着她体温的丝袜就托在她的掌心中:
“把嘴张大。”
我顺从地将嘴巴张开到最大。
林薇毫将那一整团丝袜用力塞进了我的嘴里。一股浓烈的潮气混合着脚上残留的微酸汗味瞬间在舌尖上蔓延开来,粗糙的丝袜压住我的舌根,把我的两颊塞得高高鼓起,剩下塞不下的部分垂挂在我的嘴角。
“呜……唔……”
林薇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站起身径直走向了玄关。走廊转角处很快传来了鞋柜木门被拉开的声响,伴随着一阵翻找鞋盒的杂乱动静。大约过了半分钟,玄关处传来了鞋柜门被重重合上的闷响。
当林薇再次从走廊走回客厅时,她脚上的拖鞋已经换掉了。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纯白色的耐克空军一号板鞋。厚重的实心橡胶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富有压迫感的“咚、咚”声。
林薇走到我的身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今天上午……在学校里敢不听我的话,是么?”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右脚缓缓抬离地面鞋底悬停在我右胸上方:
“呵。”
短暂的停顿之后,她淡淡吐出两个字:
“没事。”
下一秒,橡胶鞋底落了下来!
直接踩在我的右侧乳头上。林薇并没有用力踩,而是将右脚脚尖微微翘起,利用脚掌前部那些密集、凸起、坚硬的同心圆橡胶防滑纹路,贴在我的乳头上。
随后,她的脚腕发力——
“唰!唰!唰!唰!唰!”
那是粗糙的橡胶花纹在乳头快速摩擦发出的声音!
林薇操控着鞋底在我的右侧乳头上来回快速摩擦!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鞋底那些凸起的防滑纹路,在我乳头上反复摩擦。神经末梢密布的乳头,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粗暴的摩擦?前一下摩擦带来的疼痛尚未结束,后一下更凶狠的刮蹭便已经接踵而至!
到了第十下摩擦的时候,乳头的表皮在鞋底的摩擦下已经破皮渗血!
鲜红的血珠从破皮的伤口里被挤压出来,糊在了鞋底橡胶花纹缝隙里,随后又随着鞋底反复摩擦,被重新抹回了血肉模糊的乳头!
“呜——!呜呜——!!”
撕心裂肺的惨叫被塞在嘴里的丝袜死死堵住,化作一阵阵痛苦至极的沉闷呜咽。
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双腿和膝盖被扎带锁死,剧烈的痛苦让我根本无法做出任何蜷缩身体的自卫动作。我的胸腔在向上挺起,后脑勺和肩膀在地上疼的用力撞击,泪水混着冷汗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
而站在上方的林薇,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玩味的看着脚下的这一切。
她那双细黑框眼镜后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与残忍。她欣赏着在她脚下被她折磨到生不如死的我,看着我的右侧乳头如何在鞋底粗糙纹路的摩擦下,从最初肉粉色被硬生生磨成了充血肿胀的深紫色;看着皮肉如何在橡胶棱角的摩擦下出现一道道血口;看着鲜红的血如何在白色的鞋底与胸口之间被反复碾磨晕染成一片模糊刺目的血糊!
看着我在地上因为痛苦而拼命扭动像一条畜生一样绝望挣扎,林薇沉浸在一股掌生命的施虐快感之中。
她脚下的动作不仅没有丝毫放缓,摩擦的频率反而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
直到乳头彻底被磨得鲜血淋漓,林薇将脚向下用力一踩,用沾满鲜血的鞋底踩住伤口凶狠地拧转了半圈!
“呃啊——!呜!!”
那种痛苦疼得我浑身肌肉剧烈抽搐!
“哎呦。”
林薇在上方发出一声充满戏谑的赞叹:
“这小东西……居然这么快就磨出血了啊。”
她缓缓将右脚抬了起来。
鞋底花纹缝隙里,赫然沾染着一小片新鲜粘稠的血迹,而在我的右胸上的乳头此时已经皮开肉绽,血珠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破损处向外渗出,染红了大半个乳晕。
“来,主人换另外一边伺候你。”
林薇从容地调整了一下双腿的站姿,换成左脚,鞋底踩在了我完好的左侧乳头上。
粗糙的橡胶纹路压上左胸的一瞬间,那股触感便让我的全身肌肉产生了一阵应激性痉挛,那是对刚才痛苦的恐惧。
然而这一次,林薇并没有采用右边那种来回摩擦方式。
这一次,她的动作变得很慢,却足以折磨到令人发疯的地步。
林薇将重量完全压在左脚上。
她先是用力将鞋底踩在乳头上,让橡胶同心圆纹路深深嵌入我左侧乳头的每一寸软肉,直到将乳头踩得陷进胸脯里。
随后,在维持着这种下压重力的同时,她开始以缓慢的将鞋底一点一点向后拖拽——
“吱……吱……”
粗糙的橡胶纹路在重压下,像钝刀子一样以极慢的速度一寸一寸刮过乳尖。
向前推挤时,每一条凸起的橡胶棱角都用力地将乳头的皮肉向内挤压、碾磨、铲推,那种痛苦的触感被无限拉长;向后拖拽时,刚刚被压得充血变形的乳头又被粗暴地反向拉扯。
她就这样极具耐心地周而复始重复着这个动作:踩住以极慢的速度向后拖拽、又以极慢的速度向前推挤。
与右侧疾风暴雨般的剧痛截然不同,这种极慢、极重、极用力的摩擦,将受刑的过程拉长了数倍!
每一次粗糙的橡胶花纹缓缓蹭过乳头的过程,都清晰得令人绝望发疯。痛苦被无限度地拖延、放大,化作一种永无止境的残酷折磨。
林薇微微俯下身体,眼眸在镜片后方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病态光芒。
她耐心地欣赏着我被固定在脚下生不如死的惨状。
她看着鲜血如何在缓慢的挤压下从乳头的裂纹里缓缓被碾出来;看着我因为痛苦而青筋暴起的脖子;看着我因为剧痛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她完全沉浸在这种折磨人的愉悦里,。她有的是时间,并且享受着这种将一个人踩在脚下肆意蹂躏、看着对方在自己脚底生不如死的支配感。
“呜……呜呜……!”
我从被丝袜堵死的嘴里疼的不断发出哀鸣,视线早已经被泪水模糊,肌肉陷入了生理性痉挛在地板上不断颤抖。
不知道这种缓慢的折磨持续了多久,直到左侧乳头也同样被橡胶纹路磨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整片胸口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林薇才终于将脚底缓缓从伤口上移开了。
空气接触到两处大面积破损的创面,火烧般的剧烈刺痛疯狂反扑。我疼的拼命抽动鼻翼大口喘息,喉咙里出粗重的“嗬嗬”声。
然而林薇根本没有给我缓解痛苦的余地。
下一秒,她双脚同时踩上了我的身体!
“砰——!!”
林薇抬起右脚,用鞋底对准我的胸口狠狠一脚跺了下去!
肺部积存的空气被生生挤压排空,一声短促的悲鸣硬生生冲破了丝袜的阻隔:
“呜!!”
“砰——!!”
第二记凶狠的跺踩紧随其后,再次结结实实跺在完全相同的胸骨位置!
胸口原本渗出的血痕被跺踩的在皮肤表面留下了一个模糊而狰狞的血色鞋印轮廓。
“砰!砰!砰!砰!”
林薇彻底放开了手脚,双脚交替发力对着我的胸膛连续用力跺踩!
她知道力道该如何倾泻才能制造出最极致的痛苦,并深深沉醉于鞋底撞击骨肉的沉闷声与我绝望呜咽的交织之中。
沉闷的撞击声与含混的悲鸣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眼泪、鼻涕糊满了我的整张面孔。
林薇踩踏下去的时候,面部的神情始终保持着那种病态的冷酷与淡漠。
在连续跺踩了足足好几分钟之后,整座胸膛已经从撕裂般的剧痛转变为一种木然状态。
林薇终于停下了连续的跺击。她的呼吸微微有些粗重,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她抬手用衬衫袖口擦了擦额头,长长呼出了一口热气:
“呼——”
紧接着,她开始以我的身体作为垫脚石,在我的身上随意走动起来。两步踩在肋骨的外侧,两步踩在锁骨附近的软肉上,随后又转身跨了回来,坚硬的鞋底在皮肤上踩下去,又随着脚步抬起而缓缓回弹。胸口的鲜血被她的鞋底带到了身体各处,拉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
最终,林薇在我的正上方停下了脚步。
她双脚并拢,左右两只鞋底分别踩在我两边早已被磨烂出血又被跺肿的乳房上。
随后,她慢慢弯曲膝盖,将整个身体的重心缓缓向下沉降——
将全身上下几十公斤的重量,全集中在两只鞋底下踩在两处血肉模糊的伤口上,随后蹲了下来!
林薇的脸自上而下缓缓逼近到了我的眼前。
她双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整个人蹲伏在我的胸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满是泪痕与绝望的面孔:
“呵。”
那声轻笑里带着一种度愉悦与松弛。
“哭成这副德行……呵。”
林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将我嘴角滑落的丝袜重新往口腔深处捅了捅。指甲划过我的下唇我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林薇的眼角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个冰冷笑容:
“这才哪到哪啊……刚才的折磨,充其量只算是个小小的热身而已呢。”
说完,她的指尖在我的下嘴唇上轻轻拍打了两下,随后缓缓站直了身体。
林薇微微偏着头,好整以暇地俯视着在她脚下痛苦喘息的我,似乎正在思索着接下来该用什么手段。
寂静的客厅里,只剩下我粗重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