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练笔】向海的高窗·坏心眼大小姐的纯爱非日常

连载中原创现实纯爱大小姐贡奴add

波奇波利斯
【新人练笔】向海的高窗·坏心眼大小姐的纯爱非日常
ChapterⅠ 琉璃的圣杯

  

  初秋,银杏叶从边缘开始泛黄。

  千枝靠在中庭角落的长椅上吃着便当。她向左依偎在和宗的身上。

  嶺上千枝是大财阀家的孩子,而竹中和宗只是个学习好一点的平民。

  不过,她喜欢他,这就够了。

  千枝看着和宗低头时露出的一截后颈,将唇瓣贴了上去。触到他发际线的那一瞬,千枝明显感觉到,和宗咀嚼的动作停顿了,尽管他什么也没有说,但耳朵尖慢慢红了。

  千枝的足尖轻轻触碰着他的小腿。和宗瞥了一眼,没有反应。千枝又碰了一下,然后,她的脚踝被一双有些粗糙的手掌握住了。和宗的拇指在她踝骨上方绷紧的黑色丝织物上缓缓摩挲了一圈,然后松开了手,继续低头吃便当。

  千枝的两颊鼓起来。

  “和宗君,你蹲下来。”

  她指示道。

  竹中和宗眨巴了两下他的眼睛,遵循了千枝的指示。他将便当盒放置在长椅左侧,蹲了下来。千枝扶着和宗的肩膀,让和宗的正身面对着她,然后用筷子从她的便当盒里夹出一块特别的玉子烧,递到了和宗嘴边。

  和宗的视线粘在那块玉子烧上被千枝咬过一口的部分,也从那里咬了上去。

  “怎么感觉我像小狗一样?”

  和宗咀嚼着千枝的玉子烧,染红了两颊。

  “你就是我的小狗。”

  千枝以微笑回报他。

  等到最后一口玉子烧已经顺着和宗的喉咙滑进他的胃,他却并没有回应千枝夹起的第二块玉子烧,任凭它顿在了空中。千枝与和宗一起发着呆,直到她注意到和宗的视线正落在比自然的低垂更偏下的位置。顺着他的视线向下,千枝发现,和宗正在看自己的脚,准确地说,是她的鞋尖。

  光崎高等学校为每个学生量身定制了四个季节的校服。千枝的秋季制服配套皮鞋是黑色的,因为早上擦过,皮质的鞋面在透过银杏叶缝隙的斑斓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千枝没有收回脚。她低头看着他的发顶,嘴角微微提起来。

  “和宗君,你在看什么?”

  和宗的身体不动声色地僵住。

  “……没有。”

  “你有。”

  千枝打断了他。她把那只脚往前伸了伸,勾起脚尖,鞋尖抵住他的膝盖。

  “你又在看我的鞋子。”

  和宗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然后他的耳朵又红了,从耳廓蔓延到了耳垂。对于竹中和宗这样高傲的人而言,承认自己喜欢鞋子确实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对不起。”

  他垂下眼睛,比鞋子更下。

  千枝缓慢地抬起那只脚,将抵在他膝盖上的鞋尖向上移了大约两寸。

  “和宗君,道歉什么的,不需要哦。”

  午后的中庭很安静,银杏叶偶尔落下一片,不远处有学生经过的说话声,朦朦胧胧,听不清内容。

  “和宗君只要坚持自己就好。”

  “所以,和宗君应该努力表现自己才是。”

  千枝说。

  半晌,和宗鼓起勇气直视嶺上千枝的面部。

  她没有说的是,他唯一的标准就是她的标准。

  和宗的目光闪烁了一瞬。

  “千枝你的膝盖上……有一粒玉子烧的碎屑。”

  千枝愣了愣,低头看去,裙摆靠近膝盖的位置确实沾着一小粒金黄色的碎屑——大概是刚才喂食小狗的时候从小狗的嘴角掉落的。千枝下意识伸手去拂,但手指还没碰到那粒碎屑,她就停下了。她抬起鞋子,不太文雅地踩在了和宗的膝盖上,掏出手帕抹去了鞋面上的浮灰。然后鬼使神差捻起那粒碎屑,放在了鞋面的中心。未拂干净的灰尘混合着玉子烧的油脂,凝固成一个闪亮的油点。

  “请吃干净。”

  千枝的声音有些颤抖,却透露出一股她自己都未曾料及的清冷。

  和宗没有反对。他注视着千枝的制服鞋,慢慢俯下身,贴近她鞋面上那粒碎屑的位置,像一匹小马在试探性地嗅闻一件它从未见过的东西。他的唇部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粒碎屑,然后抿住它,将它含入口中。

  和宗并没有触碰到千枝的鞋子。

  就像古代面见君王的臣子,低垂面首,不敢仰面视君。

  “油花。”

  千枝指着那颗她自己造就的油点。

  “没有清理干净。”

  和宗的心忽地提了起来。千枝无感情地发布命令的姿态使他兴奋。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再次俯下身,用舌头压住鞋面,转动了一圈。待他起身时,制服鞋上只剩下晶莹的口水,连同灰尘一起清理得干干净净。

  千枝盯着和宗看了好久,从他吃下她恶趣味地放置在鞋子上的玉子烧,再到他毫不犹豫地用舌头舔舐了她的鞋子。看着看着,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从嗓子眼里透出来的藏不住的笑意。

  “和宗君,你喜欢这样?”

  “呃……不……嗯……”

  “我说了,和宗君只要坚持自己就好了。”

  她站起身,食指和中指贴住和宗的嘴唇。

  “所以……

  “你喜欢这样对吧,和宗君?”

  和宗抬起眼睛,看着千枝乌黑的眸子,屏住呼吸。

  “我喜欢这样。”

  他大声说。

  “我喜欢你。”

  世界被切割开,一端依旧熙熙攘攘,另一端链接着唯有一人的视野。

  和宗低下头,他的额头贴上了她的脚踝。他的呼吸透过袜子的面料拂过她的踝骨上方。他的嘴唇轻轻贴上了她踝骨内侧的皮肤。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色织物,她能感受到他嘴唇的温度。他贴在那里,停留了几息,然后贴着她的踝骨缓缓蹭了一下,像一只动物用额角磨蹭着主人的手背。

  千枝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轻轻收拢。

  她的指尖在他的发间缓缓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和宗。”

  “……嗯。”

  “你抬头。”

  他抬起头。千枝低头看着他,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也喜欢你。”

  她笑着说。


波奇波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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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光崎高等学校的校舍在最东侧,而最西侧则是一片安静的别馆区。别馆区与主校区之间隔着一片缓坡上的矮樱林。樱树的树干已经有小臂粗,春天开得极为繁盛,但花期以外的三个季节里,它们只是安静地立在坡地上,枝叶间漏下的光线在石板路上投出斑驳的影。

  星期六,下午两点。竹中和宗按照千枝发来的地址,穿过矮樱林。六幢独栋别墅沿着一道微微弯曲的弧线排列,每栋别墅之间隔着大约二十米的间距,中间种着不同品种的灌木作为隔断。他贴着围墙,避开主干道,找到了靠最外侧的那栋内敛的建筑。外墙贴着深棕色的炼瓦,屋顶是平缓的切妻造,玄关门廊上方的三角楣饰雕刻着光崎高中的校徽,既不显得过于西式,也不会过分古朴,大概是明治时期的洋馆与和式茶室的折中。

  一个身穿学生制服的娇小女孩拎着水管站在一丛灌木的边缘,正仰头朝他这边看过来。她的头发在发旋处扣着一枚小熊发卡,身形纤薄得像个不小心在学校里迷了路的低年级后辈。

  和宗没有去管那个女孩,还刻意躲闪了一下她的目光。

  馆后的花园是半开放的。只有一扇低矮的铁栅栏门权作阻拦。门没有锁,只挂着一段细细的铁链扣。他按了按那颗没有响的门铃,发现没有反应,于是他一边掏出手机准备给千枝发消息,一边下意识推开没锁的栅栏,踏进后院的碎石路。

  他停在别馆的后门前打字,弧形扬起的瓦片挡住了他头顶的阳光。左侧的草地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鞋底踩在泥土上的声音。和宗还没来得及转头,就顿感肋间一麻,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膝盖一软,整个人侧翻在石板路上,仰面躺在地上。

  他看见刚才那个女孩出现在他的天空里。她看起来很小、很可爱,面孔有点婴儿肥。

  女孩用左手拍了拍裙摆,她的右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电击器,抵在他的腰间。她不等和宗有反应,抬起鞋子,踩在他的胸口上。

  “你是谁啊?”

  女孩的声音有些软糯。她举起右手,挥了挥,像是在威胁。

  “你又是谁啊!”

  和宗皱皱眉。

  “不许反问我,”女孩抬起脚,重重跺在和宗胸口上,“我再问一遍,你是谁,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呢?手不要动——”

  她岔开腿,双膝向前,压在和宗的胸口上。

  她把电击器抵在和宗鼻梁上。

  “——你再动一下我就送你去见大菩萨。”

  和宗确实不敢再动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屋内传来均匀的脚步声。

  后门开了。

  “小希。”

  她握着电击器的手松了松,举起来,停在空中。千枝穿着家居裙,长发随意地垂落在肩头。她走下台阶,踩过碎石路上的几片花瓣。

  “我都告诉过你了,和宗君会来。”

  千枝抬手,手刀精准地劈在小希的头顶。

  砰。

  小希整个人震了一下,电击器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碎石路上。她瘪着嘴抬起头,看到千枝正气鼓鼓地盯着她,缩了缩脖子,低头把电击器捡起来。

  和宗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小希抿着嘴把电击器塞进裙子,忽然朝他鞠了一躬。

  “真是不好意思,竹中同学。我是姐姐大人的同学,镰田小希,同时也是嶺上家的‘谱代’。”

  她们的称呼很亲昵。

  竹中和宗撑着地面站起来,拍拍胸前的泥土。小希凑近他,踮起脚尖扯了扯他翻折的领口,顺带拽了两下,然后对着他的胸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她退开半步,双手并拢在身侧,很诚恳地再次微微鞠躬。

  “多有冒犯,请多原谅啦!”

  她认识我吧,她一定认识我吧!

  “……没事。”他最后听到自己勉强挤出这两个字。

  无论如何,总归进到玄关了。

  应该算是大成功呢。

  后门进去是一道短短的土间。贴着墙排着几双木屐。和宗脱了鞋,鞋底上还沾着碎石路上一点过于显眼的泥。小希从旁边绕过去,蹲在拐角处,顺手把和宗歪掉的鞋摆正。

  “和我走吧。”

  小希小声说。

  和宗跟着她,沿一条只能容一人的木廊往里走。屋内的环境并没有和宗预想的那样崭新或现代,地板已经很旧了,每走一步都有极轻的吱呀声,但擦得极干净。他听见铁釜里水的声音,矮矮的,在屋子更深处慢慢滚着。

  茶室不大。和宗走进去时,阳光正从檐下的高窗里斜进来,落在叠席上,切成几道很长的光。壁龛里挂着一轴字卷,他认不出全部,只识得“秋声”两个字。千枝已经跪坐在釜前,背很直,颈后的一小段皮肤白得像新烧出的陶片。

  “坐吧。”

  和宗跪坐到坐垫上。他发现小腿还未褪去被电击后的酥麻。

  “今天是我邀请你来喝茶。”

  千枝说。

  “如果对茶道不甚了解的话,随意一点也无妨。”

  千枝从釜里舀出水,冲洗了茶碗。和宗看着她手腕上的一条极细的、被水珠映亮的痕迹发呆。她擦干茶碗,又去擦茶筅。阳光从她指尖移过去,落在她的裙摆边,她自己也成为静谧的一部分。

  “是。”

  和宗回应道。

  “我对汉学一窍不通,真希望主人家多多包含。”

  千枝笑起来。她总是喜欢笑。

  “怎么说的这么正式,都说了不需要拘谨啦!如果和宗君跪坐着不习惯的话,”她的目光照在和宗的小腿上,“大大咧咧地坐着也没有关系。”

  千枝抬起屁股,整理好裙子,然后换成了一个两腿向前的坐姿。她没有穿袜子,裸足正对着和宗的视线,足底细嫩、白净。裙摆铺在叠席上,像一小片被风吹开的颜色。

  “这样,这样不太好吧。”

  和宗不好意思地把视线从千枝的足底挪开。他感受到双腿的麻木,于是还是如千枝一样,切换了随意的坐姿。

  “小希。”

  小希站起来,端出一个黑漆的小盘,摆着两枚秋色的练切。她在千枝面前放下小盘,又在和宗面前放了一枚。是豆沙色的点心,上面压着一道很浅的叶纹。

  “请用。就当零食吃吧。”

  千枝说。

  和宗夹起点心,思虑片刻,还是只是很轻地咬了一小口。很甜,好甜。他抬头看千枝。千枝也正把练切送到嘴边。她吃得很慢,唇上沾了一点豆沙,用舌尖很自然地抿掉了。和宗忽然不敢再看。他觉得刚才那一口更甜了。

  小希轻轻把和宗面前歪了的茶托扶正。

  千枝开始点茶。茶筅在碗底唰唰地转起来,声音细而匀称。茶室里没有人说话。外面的风从矮樱林那边吹过来。和宗就盯着她的足底看,看她微微蜷起的脚趾缝,视线忘记了挪开。

  千枝她双手把茶碗递向和宗。

  “尝一尝我吧。”

  碗壁很粗、很暖,最外层有一道苇草色的釉。和宗接过去,在怀里捧了许久,才把碗口送到唇边。是又苦又甜的味道。

  他点点头。

  千枝轻轻笑了一下,像在取笑他的庄重。

  “不用偷偷摸摸地看啦,”她说,“想要的话,凑近一点也无妨。”

  和宗觉得他的脸绝对红起来了。

  “不用……不,对不起,”他转头偷偷看了一眼小希,咽下一口口水,“请允许我凑近一点。”

  千枝点点头。

  和宗向前将膝盖贴在叠席上,俯下身,慢慢向前挪动着膝盖。他昂起头,看见千枝的足底也比他高,就像娇翠的富士山一样高。

  光从高窗斜落下来,落在和宗的肩胛上,轻轻压着他。叠席的草纹磨着膝盖,又细又燥。

  千枝把右脚稍微抬起来一点,脚趾落在他眉毛前两寸,蜷了蜷,又慢慢张开,像两片新发的樱瓣。足背的肤色白皙得发亮,几条细腻的藏青色血管从皮肤下面隐隐浮出,顺着脚弓向脚踝方向延伸,像从山顶流下来的细小的河。足底却比想象中粉润,弧起处泛起了红,大概是经常用这双脚掌踩踏各处的缘故。和宗嗅了嗅,除了一点点木屑和茶叶混合的陈旧的气息,几乎没有味道。

  “和宗君想要闻到想象中足底的味道的话,低下头闻闻叠席,也许会发现它被我们的足汗氤氲入味了呢。”

  千枝揶揄道。

  “我们”吗?

  也就是说,千枝,还有小希,甚至其他女孩子,都会在这块小小的叠席上光着脚徘来徘去。她们的汗水,足底的津液,都会浸透这方小小的天地。

  和宗低下头,扇动鼻翼,去呼吸叠席的气味。

  意外的是,和千枝的足底一样,只有木屑和茶叶混杂在一起的气味。

  “噗嗤——”

  他听见小希忍不住笑出声。

  “和宗君。”

  他感受到一只足掌踩上了他的头顶。足底还有些湿润。

  “和宗君对除了我之外的女生似乎很热衷呢。”

  和宗把额头向内收了收,以便下巴活动时不受打扰。

  “非常抱歉。”

  他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土下座。

  “没关系,和宗君。”千枝温柔地说,“啊,我忘记介绍给你了,这位是镰田小希,她从小就侍奉我,一直料理我的生活,现在和我住在一起哦。”

  和宗感受到他头顶的足掌轻轻碾了碾。

  “如果和宗君对其他女孩子也感兴趣的话,我可以让小希代行一部分调教的职能。和宗君,

  “你同意吗?”

  和宗看不见任何一个女孩的表情。他已经落入陷阱了。

  “由您决定便好。”

  他最后只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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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天气晴朗的周末。梅田站。

  和宗到得早了些。他站在梅田站的中央出口处,背靠着那根被无数人倚过的圆柱。梅田站内广播每隔一阵就报出一串他不太熟悉的大阪地名。他低头看手机。

  手机上没有新消息。

  镰田小希站在他身旁大约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拎着一把阳伞。

  和宗瞥了她一眼,故意把脸侧过去不看她。

  而她把伞尖往地砖上磕了一下,也别过头去。

  千枝从阪急线的检票口方向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长发没有扎起来,发梢在肘弯处轻轻晃动。她看到和宗,微微侧了一下头。和宗朝她招手,然后意识到自己招手的幅度太大,把手收回口袋的侧边。

  “竹中前辈刚才在那边站了二十分钟,一直盯着那个广告牌。”

  小希像早已预备好一样开口。

  “哪个广告牌?”千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个食品公司的牌子。”

  “那是京濑百货的广告。”

  “他以为你会在那边那个出口出来,那个出口是地铁的。”

  千枝没有答话。她转向和宗。

  “我刚从京都赶回来,”她解释道,“真是不好意思。”

  “不……我并没有在意,”和宗收回目光,“京濑百货应该就在这个月在梅田开放第一家门店。”

  “嗯,”千枝笑着肯定和宗,“而且是全国首家门店。”

  和宗抿抿嘴唇,盘算着约会以这种话题展开是否妥当。

  “不过就我所知,京濑百货面向的是家庭社群,为什么会开设在梅田这种高档商圈呢?”

  “因为,”千枝朝和宗眨眨眼,“就算是没有什么钱的主妇们也希望自己能步入高档社区。”

  从梅田站中央出口往北走,经过一段露天连廊。连廊两侧是各类品牌的街边店,九月的阳光从玻璃穹顶倾泻下来,在地砖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千枝在一家皮靴店的橱窗前停下。橱窗里陈列一双深棕色的小羊皮短靴,靴口有一圈极细的银扣,鞋楦修长,靴跟不高,刚好裹住脚踝。她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

  “和宗君。你想要送我一件礼物吗?”

  她没有转过头。

  和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双靴子没有标价。他抿抿嘴唇。

  千枝的嘴角微微弯起来。她向后退了一步,挽住和宗的手臂,凑到他耳边,低语道:

  “只穿给和宗君看。”

  温润的气流吹满了他的耳畔。和宗嗅到围巾上淡淡的柚子花香。

  “……嗯。”

  他想不到反对的理由。

  千枝从背后抱住了他。

  “需要钱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借你哦。”

  “……嗯。”

  “你求求我。”

  “……不许捉弄我。”

  从连廊穿出,车站广场的尽头,是阪急男士馆大阪。这栋建筑的外立面是深棕色的石砖,橱窗里陈列着当季的西装与皮革制品,灯光调得比普通百货店更暗也更暖。

  旋转门的铜质把手被擦得锃亮,映出他们三人的影子。千枝走在最前面。和宗在她身侧稍后半步,小希拎着伞跟在最后,靴跟在旋转门内侧的金属踏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空气的质地在店内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滤掉了暑气、灰尘和嘈杂,弥漫着淡淡的皮革、木材和古龙水混合的气味。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柔软的织物吸收,只留下微弱的摩擦声。天花板上的照明柔化了一切直射光,呈现出一种静谧的琥珀色。

  “和宗君,你想要一套定制西装吗?”

  “西装……吗?”

  他犹豫了一下。

  千枝笑起来。

  五楼 ,“定制精选”( Order Selection )楼层。千枝在一家西装定制店门前停下来。店铺的标志是一个经典的欧式盾徽图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木香和高级衣料纤维的味道。和宗跟着她身后,抬头望去。

  Loro Piana

  他读出门面上那几个花体的意大利文字。

  一位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的男性站在中央。他先向嶺上千枝点头示意,然后转向竹中和宗。

  “竹中先生。”

  听见对方报上自己的名字,竹中和宗有些惊讶。

  “鄙人是从嶺上小姐这里听说您的姓名的,如果冒犯了,请见谅。”

  温文尔雅的男性察言观色道。

  “竹中先生,鄙人认为您这样清秀的少年郎,正适合一套衬托您锋芒气质的衣装。我想嶺上小姐也会乐于欣赏您的。”

  锋芒吗?

  和宗尴尬地笑笑,有点不适应男人的夸奖。他扭头看向千枝,千枝朝他微笑着点点头。

  “我想,”他说,“我想我可以尝试一下。”

  男人也肯定地点点头。

  “请您配合我,竹中先生。”

  金丝眼镜的男人说。

  他后退两步,先请和宗脱掉了外套。

  仅仅是“只穿着一件旧T恤站在明亮的射灯下”这个要求,已经让和宗感到了第一丝不适。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冰凉的软尺绕上脖颈,轻轻一收。裁缝的动作很轻。软尺绕过和宗的后颈,从第七颈椎点开始,贴着斜方肌与颈侧的皮肤缓缓划过。指尖划过他的肩膀。

  “请平举手臂。”

  和宗感到他像个稻草人一样被摆弄。软尺从手腕量到腋下,又横向测量整个背宽。男人的手在他背胛骨处按了按。然后蹲下,手背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和宗的腹部,示意他自然吸气,用软尺环住他的腰。

  和宗低头看到镜子里自己微微泛红的耳尖。

  男人将西装外套递给和宗,请他试穿。

  领口贴合喉结,腰线收束,袖长恰好露出一截衬衫袖口。

  千枝走到他面前。她的目光从领口到腰身再到袖口依次扫过,然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过他领口边缘一小段缝线,将他的领口翻好,抚平。

  工作很认真的男人在便签上记下最后的修改意见,将西装挂回工作台旁的衣架上。

  “这样的西装……定制的,”和宗终于忍不住开口,“应该要花多少……”

  “高级成衣。”

  男人柔和地打断他。

  “大约几十万円,哦,确切来说,你这一件,应该是八十一万円。”

  和宗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千枝。

  千枝依然微笑着看着他。

  “和宗君想要自己付钱吗?”

  和宗本来想回答“是的”,但是他突然又想起来千枝的靴子。

  很想看到千枝只穿给我看的靴子。

  可是这样就不能买下西装穿给千枝看了。

  但是……真的很想看见千枝的靴子,和她收下礼物的样子。

  我果然很自私吗?

  说到底,不论是靴子还是西装,自己都买不起,信用卡绝对会透支的。

  “不……”和宗转向销售的男人,“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我还是放弃这件西装好了。”

  他也不想什么都依赖千枝啊。

  男人短暂地顿住,微微鞠躬,然后缓缓开口:

  “我明白了。鄙店已经承蒙过嶺上小姐的关照了。如果您需要,随时欢迎您的到来。”

  和宗也向他微微鞠躬。

  和宗感到矛盾。他不知道如何向千枝解释,他拒绝的这一份她的馈礼。

  可是千枝率先凑上来,朝他的脖颈处轻轻啄了一下。

  “和宗君想要给我买礼物吗?”

  千枝看起来有些期待地拉着和宗走出Loro Piana的店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竹中同学。”

  和宗回头看去。是小希在和她招手。

  “那个……约会要开心呢。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转过身,靴跟在暗灰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回响,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留下一串回音。

  “她去做什么了?”

  “当然是把时间留给我们啦,和宗君,”千枝的手指拂过他的后颈,眼睛对视上他的眸子,“现在是我们的约会时间。”

  和宗用视线审视着千枝。

  他沉默了一会儿。

  “嗯。”

  他最后主动挽起千枝的手,拉着她穿过了五楼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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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廊侧的地毯吸收了两人的脚步声,整层楼只有远处某家店里隐约传来的缝纫机运转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磨旧了的校供皮鞋,将右脚鞋底轻轻磕了一下地毯。

  “千枝。”

  千枝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从五楼跳到四楼。

  “你喜欢那双棕色的短靴吗?”

  电梯的里面空无一人。和宗走进电梯,千枝跟在他的身后。

  “和宗君猜猜看呢?”

  她说。

  和宗没有回答。电梯经过四楼时,头顶的灯光短暂地闪了一下。

  我应该选一双我希望千枝穿的靴子,还是一双千枝希望我买给她的靴子呢?

  他想。

  可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千枝明确的答复之前得到确切的她希望我买给她的靴子的情报。

  果然只有选一双我希望千枝穿的靴子了吗?

  太自私了,和宗君!

  不过。

  “我觉得,淡色的靴子会不会更适合你,比如白色或者米色。”

  总之应该先透露自己的想法。

  电梯门在二楼打开。千枝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侧头看着和宗的侧脸。

  “我不喜欢白色的靴子呢。”

  她说。

  失败了。

  果然应该选择那双棕色的靴子吗?

  不,应该使用排除法吧。

  和宗扭头看向千枝,她正看着他微笑。

  “我想千枝应该会喜欢小巧一点的鞋子吧。”

  “是的呢,小巧一点的鞋子走路会轻便许多。”

  “再搭配繁复一点的设计,会很适合千枝呢。”

  他若有所思地说。

  电梯门自动的关闭被千枝伸出手挡住。她轻轻拖住和宗的衣袖,将他拉出电梯。

  从阪急男士馆二楼的联廊中穿过,便直接抵达阪急百货的二楼。再从二楼乘扶梯上到四楼。

  “请和君为我挑选一双钟意的吧。”

  千枝说。

  各类靴履,从深棕到浅白,从小皮鞋到长筒靴,琳琅满目。和宗环顾一周,没有找到那双深棕色的小羊皮短靴。排除浅色的、白色的,排除过膝的、厚重的,剩下的选择依然很多。

  还得考虑自己的财力。

  自从与千枝交往后,她每周都会给和宗一万円的生活费。他的开销又不高,到如今,和宗的小金库里已经攒下了一笔不菲的款项。

  如果是价位在三十万円以内的靴子,自己应该都是可以负担得起的。

  如果是古代的参谋的话,应该如何使大名采纳自己钟意的计策呢?

  其方法就是提供许多涵盖各个方面的方案,其中却只有一种是可行的。

  如果是值得效忠的大名的话,肯定会一眼就把那种方案选择出来吧。

  这在魔术中又被称作迫牌(force)的技巧。

  因为是大名自己的选择,参谋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暴露自己的倾向而遭到非议。

  和宗要选择的就是这样的技巧。

  不论是简约的靴子,还是设计繁复的靴子,都应该被提供为选项。

  高跟的黑色皮靴、矮跟的棕色做旧骑士短靴。

  以及。

  和宗突然看到了一双白色的靴子。

  一双白色的小羊皮短靴。靴口有一圈极细的银扣,长鞋楦,短靴跟。简直和千枝一开始在看的那一双小羊皮短靴一模一样。

  和宗很喜欢这一双靴子。

  很想看到千枝穿上它。

  和宗走近看那双靴子的标签。

  八十一万円。

  和那件定制西装的价格是一样的。如果买下它的话,信用卡就会透支。

  和宗抚摸那双靴子的里侧,感受羊绒柔软的质感。这是最舒适,也是最温暖的一双靴子了。一想到这些羊绒可能会被千枝踩在脚下,被她的脚底的汗水浸润,又捂在鞋子里再也逃不出去,他就已经忍不住将它列入榜单了。

  可是,千枝说过她不喜欢白色的靴子。因此即使将它纳入选项,千枝也不会选择它。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也不会透支信用卡。

  和宗君,果然很自私呢。

  “千枝。”

  他略带兴奋地说。

  “请你挑选一款钟意的靴子吧。”

  千枝歪了歪脑袋,嘴角保持微笑。

  她几乎不带犹豫,就像那些古代最果决、最出类拔萃的大名们一样。

  指向了和宗展示的诸多照片的边角。

  那双白色的小羊皮短靴。

  和宗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炸开了。

  “我也觉得这一双很好看呢。”

  他强颜欢笑。

  整整八十一万円。店员递来pos机。和宗取出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银行卡,犹豫了一下,再抽出一张信用卡,在键盘上输入密码。

  光崎高中给予学生的校供信用卡额度有足足五十万円,简直是助学贷款一样的存在。虽然大部分学生并不会用到这五十万円。

  pos机打印出消费记录。和宗将那张薄纸折成四折,放进外套的衣袋里。

  他依照千枝的尺码买下那双靴子。

  和宗将店员递来的纸袋转身递给千枝。她低头看着那只纸袋,接过去,提手在她的手指上压出浅浅的红痕。她抬起头。

  她将纸袋抱在胸前,然后她踮起脚尖,嘴唇轻轻触碰了他的嘴角。她的右手从纸袋的提手上松开,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轻轻划过他食指的指节。

  “谢谢和宗君的礼物哦。”

  她说。

  下午三点二十分。下午茶时间。

  千枝将那只纸袋抱在胸前。和宗跟在她身后,乘扶梯上到七楼。

  Meissen Cafe

  这是一家洛可可风格的欧式咖啡厅。

  它的入口隐藏在一排欧式古典廊柱后方,门楣上嵌着一枚钴蓝色的双剑交叉纹章。店内灯光偏暗,每张桌子都铺着雪白的提花桌布,边缘垂到膝盖以下。椅子扶手雕着细密的藤蔓纹样,椅面的织锦坐垫想必已经有些年头。墙上挂着几幅介绍迈森瓷器的铜版画,茶具架上陈列着不同年代的迈森瓷杯,杯口镶着极细的金边。

  “欧洲人总是喜欢在瓷器上镶嵌金子。”

  千枝抱怨道。

  空气中氤氲着大吉岭红茶和热牛奶的混合气味。

  他们坐在了桌子的同一侧。

  “千枝……是知道我钟意于这一双白色的靴子吗?”

  和宗踌躇良久,此时终于按捺不住。

  “当然不是,和宗君,”嶺上千枝静静地盯着和宗看,“送礼的时候要考虑受礼者的偏好,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这……可是,千枝是自己从我的荐名中挑选出你钟意的靴子的吧,”他停顿一下,“明明,千枝说过,不喜欢白色的靴子,我还是往这里面掺杂了我的喜好,真的很抱歉。”

  “我没有责怪和宗君的意思呢,”千枝抬起手,抚摸起和宗君茸茸的头发,“可是,”她话锋一转,“我从没有说过,我不喜欢白色哦。我说的是,

  “我不喜欢白色的靴子。”

  和宗愣住了,尽管千枝的手仍然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就像在安抚一只犯了错的小狗。

  是的,千枝从来没有说过她不喜欢白色。她不喜欢的是白色的靴子。

  而千枝也从未说过我应该送她一双靴子。

  和宗的眉弓犀利地皱起来,很快意识到他是在与千枝的交锋中从起点便落了败,又放松下来。

  “所以,这双白色的靴子,反而是这些不同款式的靴子里,千枝最不反感的的一款吗?”

  他艰难开口。

  千枝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这种时候,应该先道歉。”

  “非——非常抱歉!”

  和宗条件反射地想要鞠躬,但是他的腰被千枝搂住了。

  她轻轻摇头。

  “我原谅你了。谢恩吧。”

  “非常感谢您!”

  大脑要被搅烂掉了。

  “和宗君这样大意地侍奉,在大名的时代大概已经招惹来杀身之祸了。”

  千枝只是轻描淡写地说。

  她打开靴盒,从包装纸中取出其中一只白色小羊皮短靴。

  “就是这样的东西,和宗君的财务已经面临崩溃了吧。我说对了吗?”

  “千枝果然……对这些奢侈品很了解呢。”

  和宗有些僵硬。他发现千枝又凑到他耳边。

  “我专门挑出来最贵的这一款。

  “被欺骗着买下了自己不能承受的礼物,结果还要被讨厌,被强迫谢罪,和宗君,

  “应该很喜欢这种感觉吧?”

  心脏仿佛被千枝紧紧攥住。

  侍者端上两杯红茶,然后将三层的点心架放在桌中央。点心架是银质的,底层是切成小三角的烟熏三文鱼三明治和黄瓜奶油芝士三明治;中层是两块比司吉,配一小碟德文郡奶油和草莓酱;上层是一颗巧克力慕斯,搭配柠檬挞和草莓巴伐利亚奶油。每件点心都以梅森瓷的小碟盛放。

  千枝目送侍者离去,然后转头看向和宗。

  “不希望破产的话,是不是应该跪下来求求我?”

  和宗缓缓俯下身,做出已经熟悉了的土下座的姿势。膝盖接触地毯的时候,心好像要裂开了。桌底空间局促,跪在桌子下面的时候,后脑勺几乎碰到桌底,他不得不一只手握住千枝的手,一只手撑着地面。桌布在他脑后垂下,绣有暗纹花卉的蕾丝边缘遮在他的后颈处。

  “求……求求你。”

  他小声说。

  “应该牢记,和宗君,”千枝啜饮了一口茶水,“作为平民要想侍奉别的阶层的人物的话,就算是在约会中,也不是完全纯粹的平等关系。当然要注意各种暗算。毕竟,平日里不敢说话却在阴影下盯上你的人,可是数不胜数。”

  杯底与碟缘轻磕出一声脆响。

  “所以,和宗君如果想要保持地位,就应该时刻战战兢兢地讨好谄媚我才是。”

  她认真地说。

  和宗的手用力握住千枝的手,像是害怕她逃走。

  千枝用指尖挠了挠和宗的下巴。嘴唇吻上他的耳垂。

  “和宗君,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靴子吗?“

  和宗侧过视线,看着橱窗里那只瓷制的青花小鸟发呆。

  “靴子很笨重、很不透气哦,”她停顿一下,“你买的这一双尤其是。所以,脚底会流很多汗,你看这些羊绒,会充满足部的气味。”

  千枝解开右平底鞋的搭扣,托住鞋帮,脱下鞋子。她支起脚尖。

  低下头,发现和宗正盯着自己的脚趾看。

  几颗珍珠一样的足趾在雪白的纱幕下蠕动。袜子干干净净,一点汗渍也没有。

  “想要被我的脚趾玩弄吗?”

  和宗点点头。

  像逗弄猫咪一样正在抓挠和宗下巴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在和宗的脸上扇过一个巴掌。

  “下贱。”她不加感情地说,“恋足癖。哦,不会给你闻我的足底的。”

  和宗的脸上浮现疼痛激起的红色。除了羞耻,兴奋的感情越来越明显。

  千枝将靴子套上右脚,拉起侧边的拉链。白色皮面在柔和的光晕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你最喜欢的靴子吧。”

  她踢在和宗胸口上。和宗向后倾倒。他看见靴口那圈银扣反射着光,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橱窗里看到它时,曾想象千枝穿着它走在阿倍野的阳光下。

  “靴子当然也是有好处的,”千枝小口吃下一颗慕斯,“坚硬,可靠。惩罚僭越的仆人时,就算是足底也不会沾染到任何仆人的痛苦。”

  和宗还没扶稳,就被千枝的靴底踩在面门上。防滑齿划过他的鼻梁。

  千枝捻起一只比司吉,蘸上奶油。她不着急吃,而是用靴尖轻轻摩挲和宗的嘴角。

  “张嘴。”

  和宗顺从地张开嘴。

  靴尖寻找到和宗的口腔,开始尝试往其中塞入。

  和宗本能地伸手试图阻挡,可是,那只靴子丝毫不知轻重地拍在他的脸颊上,给了他一个耳光。

  千枝吃掉比司吉。用侍者递来的湿巾掸去手上的油渍。

  “真狼狈啊,和宗君。这样的人也配做嶺上家的恋人吗?”

  餐厅里的人似乎多了起来,杯匙碰撞的轻响,邻座的轻声交谈,侍者离去时,布洛克皮鞋沉闷而均匀的脚步声,灌在和宗的脑袋里,像被水浸过。

  千枝托起那碟黄瓜奶油芝士三明治,轻轻平放在靴子的前方的地毯上。

  “赏给你了,仆人。”

  她用揶揄的语气说。靴子敲敲和宗的嘴唇。

  “谢谢您……嶺上様。”

  他听见隔着桌布的上方传来一声得意的轻哼。

  他伸手抓起那碟三明治。

  千枝的靴子突然踩下来。

  三明治面包被踏扁,奶油和黄瓜绽得到处都是,梅森的瓷碟颤抖一下,终究没有被踩碎。

  “没有允许你活动吧,仆人?”

  千枝说。和宗看不见她的表情。

  “非常抱歉,嶺上様。”

  他回复道。

  “惩罚你把我的靴子清理干净吧。”

  千枝勾起脚尖。

  靴底嵌着奶油渍,一小坨未融化的黄油正黏在最边缘的那道防滑齿痕里。

  和宗愣了愣神,试图去舔,可是千枝抱住了他的脸,俯下身,用自己的脸蹭了蹭他的面颊。

  “到此为止,和宗君。鞋底不干净的。”

  千枝小声说。她的靴子抵住了他的胯下,脚趾在靴中微微动了动。

  “下次要注意哦。”

  和宗闭上眼睛。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脸颊。

  千枝将和宗的脑袋抱在她的膝盖间。她的膝盖轻轻收拢,大腿内侧隔着裙摆贴在他耳廓上方。

  千枝拿起那块仅剩的三文鱼三明治,咬了一口。唾液在咬合面留下一条银丝。

  “啊——”

  和宗张开嘴,吃掉了这一顿下午茶。

  “要看电影吗?”

  千枝问。

  “约会总是要看一场电影的吧。”

  她戳戳和宗的脸,上面有靴底划出的痕迹。

  “怎么不说话。”

  和宗偏过头看她。他轻轻喘着气,露出了一个像受委屈的猫一样的表情。

  从餐厅出来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去。楼宇之间的天空展示出大海一样的深蓝。

  千枝买了一对最后一排的票。

  电影的名字叫《 THE TABLE 》。

  “这是什么片子?”

  和宗还是忍不住问。

  他坐在这里看一张静止的桌子已经有一刻钟了。

  千枝侧过来抱住他的胳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当然是艺术片,和宗君。成熟的人总爱欣赏艺术。”

  “成熟的人喜欢欣赏前黑格尔式的附庸风雅吗?我觉得不如白色的靴子。”

  他吐槽道。

  “和宗君觉得,我穿那双靴子好看吗?”

  “我……很喜欢。”

  想起被强迫着面对千枝的靴底的那种窘状,和宗又萌发了怪异的情绪。

  可是,这种时候,竟然又可以静静地观赏千枝的面容。

  他看见千枝朝他拥过来,和他搂在一起。她跨坐在他的身上。

  “不喜欢的话就和我说,我会控制住的。”

  千枝抱住竹中和宗的脸。

  “信用卡也会帮你还的,如果,”她停顿了一下,补充上一个条件,“如果和宗君好好侍奉我的话。”

  她俏皮地向和宗眨了眨眼。

  “如果不能侍奉千枝的话,这辈子只能做一个废人了。”

  和宗发现自己入了套。被精明的猎人捕了去。关在笼子里。可是。

  那又怎么样。

  金丝雀爱他的主人。

  千枝侧着坐在和宗的大腿上看完这场无聊的电影。

  “今天我真的很开心。”

  她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里投下一方翳影。

  “谢谢你,和宗君。”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吻,舔去足底磨过的痕迹。

  “咳咳。”

  清嗓子的声音从身后转来,打断了他们的亲昵。

  和宗转过身。是镰田小希。

  她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西装袋。那袋子几乎抵到她膝盖,衬得她娇小的身形愈发小了一圈。小希将袋子递给千枝。她拉开牛津布的拉链,浅米色高支棉的半透明防尘袋下,是一件深炭灰色的单排两粒扣西装。

  上面印着一枚盾徽。

  Loro Piana

  和宗认得那个盾徽。他下午才从那里走出来。

  “打开看看嘛。”

  千枝说。

  和宗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袋子,喉咙有些发紧。

  “打开看看嘛。”

  千枝又说了一遍。她把手伸进防尘袋,取出那件西装。

  素净的灰,色彩近乎冷淡。可是在夜晚的路灯下,那灰色里却泛出一丝冷调的银光,像深夜的海面。

  “我买下来了哦。”

  千枝把西装展开,比在他身前,歪着头端详了一下。

  “和宗君。”

  千枝把西装塞进他怀里。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和宗低头,冰凉的缎面贴上他的手掌。他应该道谢,应该拒绝,应该说点什么。但所有的句子都碎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团柔软的、发烫的沉默。

  “怎么,不想要吗?”

  千枝嘟起嘴。路灯把她的睫毛染成淡金色。

  “不喜欢也不能退款哦。要好好保养,要好好穿。”

  她凑到他耳边。

  “要穿着它来见我。”

  和宗终于抬起头。他看着千枝的眼睛,那里面有清冷而温柔的神色。

  “嗯。”

  “我会穿的。”

  千枝向和宗微笑,她退后一步,转身朝车站方向走去。小希跟在她身后,靴跟在柏油路面上敲出清脆而均匀的回响。

  和宗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西装。

  初秋的夜风从他耳边掠过。

  “千枝。”

  他叫住她。

  千枝回过头,发梢被风吹起,遮住了半张脸。

  “靴子……很好看。下次还可以穿给我看吗?”

  千枝眨了眨眼,然后笑出了声。

  “笨蛋。”

  她向他挥挥手。

  “明天见,和宗君。”

  小希也朝他挥手。但没有说告别。
流萤影舞
Re: 【新人练笔】向海的高窗·坏心眼大小姐的纯爱非日常
哇,新的大小姐
dj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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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是极好的🤝
波奇波利斯
Re: 【新人练笔】向海的高窗·坏心眼大小姐的纯爱非日常
  五

  光崎高等学校旧校舍一楼的最深处,有一间封闭的储物间。窗户朝向侧院的围墙,阳光从窄窄的巷间倾泄下来。

  是和宗先发现这个储物间的。一次午休,他牵着千枝的手,穿过旧校舍的走廊,推开那扇有些老旧的门,吱嘎一声。

  他指着在光线中浮动的灰尘:

  “你看,这里很像那种恋爱喜剧里常常出现的秘密基地,对吧?”

  千枝的双手交叉在身前,亭亭玉立。她站在储藏室的中央环视了一圈:储物柜、落满灰尘的窗台、墙角堆积的旧体操垫和运动器械。

  “确实很像。和宗君喜欢这里吗?”

  她淡淡一笑。窈窕的身姿在氤氲的阳光的沐浴下格外动人,在和宗眼中宛若新降临的天使。

  竹中和宗微微张开嘴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当千枝挽着和宗的手臂,穿过旧校舍的走廊时,那扇原本有些老旧的门已经被更换了。窗台被擦拭得干净,窗台前放置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搬过来的旧椅子。体操垫换了一张新的,运动器械也全都更换成了不能言说的奇妙小道具。

  “我把这间储藏室的使用权买下来了哦,和宗君。校董事真的都是很好说话的人呢……”

  她开口解释。

  “我让人把这里打扫过一遍了,否则灰尘太多容易生病。”

  千枝将脑袋搭在和宗的肩膀上,两片唇瓣含住他的耳垂。和宗的身体条件反射式地颤抖了一下。

  “这里,以后就只属于我和你啦。”

  “……!”

  竹中和宗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将手指从千枝的指尖穿过,紧紧握住千枝的手,抱紧了她,对着千枝的朱唇,闭上双眼,用力吻了上去。

  两唇相贴的感觉,软糯、温润、柔嫩。

  千枝有些始料未及,微微瞪大双眼。未几,她挣开和宗扣住她手指的双手,紧紧地搂住了和宗的脖子。

  和宗和千枝的身高差不多,都在一米七上下,甚至千枝还略高一些。眼见自己的突然袭击被千枝反将一军,和宗顿时慌了神,可是他根本挣脱不开千枝看似柔软白净的双臂,只能任由她在湿热的口腔中贪婪地索求。

  千枝边搂,边吻,边推搡着和宗缓缓向窗台边移动。

  一步,一步。在和宗还沉浸在情迷意乱中时,他脚底一踉跄,被推倒在那张体操垫上。

  千枝早有预料地将和宗的双手按住,分开唇瓣,拉起一道色气的银丝,随后,断裂在和宗的嘴角边。

  “和宗君现在被我控制住了。”

  她向上揪起他的领带。

  “该如何治此犯上作乱之罪呢?”

  她的食指和中指贴在嘴唇上,侧着头,做出思索的表情。

  千枝的手拽得如此用力。和宗甚至有点呼吸困难。

  “你是我的玩具,和宗君。”

  心脏在跳。

  她俯下身,洁白的俏齿像吸血鬼一样咬住和宗的嘴唇,舌头灵活地扫过,撬开他的唇瓣,将她的唾液注射进去。

  和宗也用舌头接过她的唾液。甜甜的,是她的荷尔蒙。

  “还想要吗?”

  她问。

  和宗大口喘气,吹起的气流带着千枝的甜味。

  “允许你玩坏我。”

  他强忍着发泄的欲望说。

  “你是我的取乐工具。”

  她嗤笑出声。

  “当然要玩坏你。”

  她再次俯下身,将脸凑到如此之近,以至于和宗可以用鼻腔吸入她的鼻息。

  “嗯。”

  和宗用手搂住千枝的背。他以为她要继续亲他。

  可是。

  “呸。”

  一块有些黏稠的液体落在他的眼睛里,顺着鼻梁流下来。千枝朝他吐了口水。

  “对不起。”

  她露出坏心眼的笑。

  “我吐歪了。”

  然后,第二口唾液落下来,这一次落在他的唇上。

  他的眼睛被口水糊住,有些看不清。

  “喜欢吗?”她咬住和宗的耳朵,“还想要我的唾液吗?”

  “喜欢……我好喜欢……”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那,”千枝忽然提出了别的话题,“和宗君为了给我买礼物,信用卡欠了多少钱啊?”

  和宗直觉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深吸一口气,将唇上千枝的唾液吃干净,颤抖着说:

  “欠下了……五十万円。”他补充道,“信用卡的额度已经用光了。”

  “没关系,我说过我会帮你还上的。”

  她先安慰道,然后情不自禁笑起来。她的虎牙在午阳的照耀下漂亮得刺眼,仿佛日光下的吸血鬼。

  “不过,如果和宗君放弃被我施舍的话,”她忍住笑,“我会往你的脸上,”

  “吐口水哦。”

  她一字一顿地说。

  “啊啊啊——”

  酥麻的感觉从三叉神经传遍全身。仅仅是过度坏心眼的挑逗就被恋人破坏了大脑。

  和宗忍不住娇喘出声。像小女生的样子,不论哪个认识竹中和宗的见了大概都会大跌眼镜。

  “你想要继续的吧,想要吃掉我的口水对吧。虽然信用卡下周就要还了,但是可以让你的哥哥帮你还嘛。只要付出一点点代价,就可以被我嫌弃地在脸上吐下一口唾沫。”

  她轻俏地吐出舌头,向和宗展示上面挂着的泛着泡沫的液珠,如同惑心的玉藻前一般煽动着:

  “很划算对不对?”

  “我……我想要!”

  竹中和宗的哥哥竹中正宗,是被誉为“新本格の若王”的推理小说家。如果向哥哥求助的话,只是五十万円当然可以迎刃而解。

  可是,因为想要被恋人唾弃,而向哥哥恳求填补因为送给恋人的礼物而留下来的窟窿……

  “我很愿意!”

  似乎,愈想,欲望反而愈膨胀了。

  “那就说出来,”千枝说,“‘我竹中和宗完全放弃接受嶺上千枝様的施舍的机会,来换取嶺上千枝様的鄙视。’”

  “我竹中和宗完全放弃接受嶺上千枝様的施舍的机会,来换取嶺上千枝様的鄙视啊啊!”

  毫不犹豫地复读。

  区区五十万円,根本算不上什么吧。

  因为是千枝,所以不仅仅是自己想要这么做,更重要的是想要迎合千枝的心情。一定是这样吧。

  “嗯,请张开嘴。”千枝含着笑点头,“谢谢惠顾。”

  她发出一阵清嗓子的声音,然后,柔软的唾液沿着吐出的小舌滴落进他的口腔,顺着喉咙滑下去,好像回忆起了方才的缠绵。

  结束了。

  这样就结束了。

  太温柔了。

  受虐的愿望完全没有得到满足,反而更猖狂了。还想要被更粗暴地对待。

  “还想要吗?”

  是的。我想要。

  尽管千枝的唇还凑在耳边吹着风,她的眼睛已经望向窗外,不再看着他。

  “想要的话,债务翻倍怎么样?”她的语调毫无波澜地说出了这番话,“也就是说,除了欠濑户银行的五十万円,你还要再欠我五十万円。”

  她抿住和宗的耳垂。

  “来换取被我继续唾弃。”

  千枝发出了合同要约。

  竹中和宗当然毫不犹豫在上面签上了字。

  “请……请恩赐于我。”

  已经顾不得再细看合同的条款了。

  “明明是平等的交易,和宗君居然说是我的恩赐。”

  千枝揶揄道。

  “看来和宗君真的占了很大的便宜呢。”

  她掐住和宗的脖子,凑近他的脸。

  “呸!”

  一道白色的痕迹狠狠砸在他的面门上。四散的唾沫溅进了和宗的眼睛。

  “啊啊啊啊!”

  和宗喘息出声。

  千枝直起身子,她的两只膝盖压在和宗的腹部上,既不靠近他,也不让他脱离她的控制。

  “我还想要……还想要被嶺上様更粗暴地对待!”

  “既然如此,债务继续翻倍,和宗君应该没有异议吧。”

  千枝故意冷冷地说。她的声音已经不再温柔地吹进和宗的耳畔,但是,他已经顾不上她对他是什么态度。不如说,这样更好。

  还想要更多。

  “是的,我同意继续为嶺上様负债。”

  “那,求我。”

  思考没有意义。

  即使原来计划着需要思考,在智性的权衡下被恋人诱惑着迎来高潮一般的破败,但是,她支配性质的连续压迫,促使所有的思考都在兽性的冲动下沦为一片废墟。反复斟酌后迎接的激烈的高潮一般的不平等交易,彻底成为冰冷的慢性的毫无快感的早泄。

  大脑被侵入,只允许在即时刺激下迎来被恋人控制的爆发。

  “求求嶺上様继续凌辱我。我愿意……我想要为嶺上様负更多债务!”

  随意的,折辱般的唾沫洒落在和宗的脸上。几滴落在眼睛里,几滴落在鼻尖,几滴落在唇上被他如琼浆玉液般舔舐进去。

  “现在总计是两百万円债务。和宗君想要让债务翻倍到四百万円吗?”

  已经是仅凭自己无法偿还的数字。理智逐渐脱离现实,升华成妄想中的游戏。债务和金融的支配脱离被羞辱的快感独立成为欲望的来源。

  竹中和宗想要让债务翻倍到四百万円。

  感受到脸庞上被喷得到处都是的口水,甜蜜的味道,淫靡的气息,体液自带诱惑意味的情调,通通流进大脑,将思考能力破坏得一塌糊涂。

  继续翻倍。八百万円。

  不需要千枝的鼓动和提醒,竹中和宗自己提出了请求。即使再怎么样也还不清债务,就算获得了哥哥的帮助也再也还不清债务,他还是要主动用债务摧毁自己。

  那是圣杯。是信徒们渴求得到的圣杯。

  自我败北。

  自我出卖。

  自我毁灭。

  口水到处都是。甜蜜的、淫靡的,要把他的脑髓也一起融掉。他仰起脸,看见千枝的唇,看见那上面沾着的一点水光。

  但是,颜面被摧毁的感觉并没有如预期迎来。

  千枝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转头将唾液吐在一旁的地板上。就像随意地吐出一口痰液。

  “就算有竹中正宗帮助你,你也还不清这些债务吧。既然如此,和宗君的债务当然就只能被归为劣质资产,只能被更低价值的资产等价交换。”

  她理所当然地说。

  被随意抛弃的唾液在阳光的反射下晶莹剔透。宛若聚光灯下的少女。

  本体和喻体完全不对吧。

  大脑坏掉了呢。

  脆弱的圣杯,琉璃的圣杯。

  就这样被遗弃在无人问津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啊啊——”

  粉身碎骨。

  被蔑视的屈辱、被定价的恐惧、被毁灭的无助、被遗弃的恨。就像不同的手从不同的方向伸过来,将和宗已经碎掉的部分揉进更里面。再揉进更里面。没有一块被捡起来。没有一块被放过。

  然后,它们开始发烫。从后颈,从尾骨,从小腹下面,从湿润的体液与泪交织的面颊,一点点烧起来。通通充作了肉欲的燃料。

  “不要……不要!求求你……求求您给我……不要走——”

  千枝用指腹隔着裤子轻轻摩挲和宗的胯下。

  “你勃起了欸。”

  她拍掉和宗的手,站起身来,后退一步,垂着眼睛看向和宗。她似乎早已经习惯这种眼中不带感情的睥睨。

  “爬起来。把我的唾液吃掉。”

  千枝命令道。

  和宗用手肘撑起自己,翻过身,眼睛先上挑着偷窥了一眼千枝冷淡的神色,然后俯下身,低下头,靠近那口唾液。

  木质的地板刚刚打扫过。唾液在阳光的炙烤下滚烫,几乎已经干了。

  他尝试伸出舌头,一点一点舔进嘴里。没有甜味,只有一点点很淡的苦味。

  千枝的制服鞋轻踩在他的后脑勺上。露出了一个和宗看不见的笑。

  “记得要先还我的钱,然后我才允许你还信用卡。”

  她宣判道。

  然后,她张开双臂,慢慢环住和宗的臂膀。从背后抱住了他。

  “抱紧我。”

  她说。

  “你在抽泣。”
rivera
Re: 【新人练笔】向海的高窗·坏心眼大小姐的纯爱非日常
好有感觉,催更:P
波奇波利斯
Re: 【新人练笔】向海的高窗·坏心眼大小姐的纯爱非日常
  六

  和宗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红了眼眶,泪珠从眼角边缓缓淌下,分不清是口水还是泪水。

  “我害怕……”

  他按照千枝的命令,转过身,抱住了对方。

  “不许害怕,”她安慰道,“和宗君的生活费在债务还清前也停掉好了。”

  她边说,边观察着和宗的反应。

  “希望债务不要越来越多呢。要不然,就要在还不清的债务里战战兢兢活一辈子哦。”

  “啊——”

  和宗急促地喘息一声,似乎千枝的话又戳中了他的兴奋点。

  她好喜欢和宗因为她而触动的样子。

  “不要。”

  他说。

  千枝的身体僵住了。她感觉和宗抱住她的手越抓越紧。

  “不要,抛下我……呜呜呜啊……”

  “和宗君,不喜欢吗?”

  她试探着说。

  “我……我害怕,”和宗重复道,“我喜欢千枝,我最喜欢千枝了。所以……不要抛弃我,不要抛弃我。”

  “我,我不会抛弃和宗君的。和宗君这么可爱,我怎么会抛弃和宗君呢?”

  “你……你说过,我是平民。和千枝呆在一起的话,无论千枝再怎么说,肯定也是我来侍奉你,我和你不可能有完全纯粹的平等关系……可是千枝还要把这种关系加深……我不知道我还要怎么才能维持在这个位置上。”

  和宗侧过头,余光瞥见从墙梢透过粗糙的玻璃投射进来的那一抹黄澄澄的午阳,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开口。千枝也没有说话。她在听他吸溜鼻涕的声音。

  “对不起。”他终于恢复了神智,道歉道,“我,我失态了。”

  “和宗君如果害怕的话,为什么不拒绝我呢。你知道,我不会为难和宗君的。”

  千枝的语气和缓。她还是像习惯中一样抓揉着和宗的头发。

  和宗愣了一下,未几,马上就像承认羞耻的往事一样扭扭捏捏却又一口气说道:

  “千枝当时,当时太美丽了……我几乎要兴奋得丧失理智了……不……是已经丧失理智了。所以,所以,所以我忘记了拒绝。”

  “和宗君,不擅长拒绝呢,”千枝说,“要练习一下吗,练习一下,拒绝?”

  “怎么练习?”

  千枝拽起和宗的领子,试图表现一个既温柔又强硬的姿态。

  “想不想让我吻你?”

  他有些犹豫,然后知道了千枝想做什么:

  “不……不行。”

  可是她还是亲了上去,把自己的舌头全无保留地侵入到他的口腔里,全无保留地尝试证明她的支配和存在。

  在他拒绝的那一刻,她否认了他的拒绝。

  “想让我再吻你吗?”

  吻痕的余温在他的嘴角熠熠发光,千枝的唇上带回了她自己的唾液,无论是甜蜜的还是发苦的。

  和宗咽下了一口口水。

  “不行。”

  他尝试说得坚决,尝试说得果断。但是她吻得更快,所以他没有完整的说出口。她就像个恋人一样吻他,就好像已经不记得她刚刚是怎么在他的脸上吐上自己的唾沫。她不仅把她的唾液送出去,而且将他的唾液带回来。

  “对不起,”她说,“我能继续吻你吗?”

  “不 ……不可以。”

  他想要严厉地拒绝,但是他发现自己严厉不起来,所以千枝就继续吻他。

  和宗发现自己的情绪又开始波动。

  “不……不……”他终于推开千枝,“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到底怎么才能留在你身边。如果,”他的声音逐渐变小,最后连自己也听不见,“如果你移情别恋的话,我……”

  千枝先是沉默,然后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和宗君当然能留在我身边……不要因为别人的非议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和宗君不要,绝对不要妄自菲薄!”

  她边说,边松开和宗的衬衫领口,解下他的领带,一颗颗解开衬衫的扣子。

  “而且,我也不可能移情别恋啊!我,我,我在和宗君身上投入这么多心血……

  “无论和宗君是无可救药的受虐狂还是学校里不受人待见的混蛋,我都说过了……

  “……和宗君的一切,我全部都接受。”

  她将发烫的脸贴在和宗的胸口上,朝着他的乳首长呼一口气。

  “呜姆……!”

  “我不会离开你的,和宗君。你这样畏畏缩缩的姿态,我不喜欢!”

  千枝宣言道。她抓起他落在地上的领带,握住他的两只手腕,将柔软的面料松松地缠绕了一圈,绑紧。

  千枝站起身,垂眸低觑和宗被缚住双手的模样。她踮起脚尖,使制服鞋自然地从脚跟滑落,跪坐在和宗身边,解开皮带,拽住他的裤腰,向下一拉。

  “等……等一下……”

  感受到臀部的凉意,和宗鲤鱼打挺似地扭动身躯,做出象征性的反抗。

  可是千枝马上向前压在了他的身上,连这种玩笑一样的抵抗也全部制止了。

  “如果和宗不相信我的话,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她咬着牙,手指捏住和宗内裤的硬边拉扯,随即,他的阴茎涌了出来。

  他早就已经勃起了。

  千枝的脸粉扑扑的。可是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着握住了那根阴茎,用指甲将包皮向下拨弄,露出稚嫩而粉红的龟头。

  她抬起左腿,跨坐在和宗身上。白嫩的大腿贴住和宗的胸脯,裹住小腿的黑丝顺滑地擦过他的侧肋。

  宛若电流经过,浑身都发麻起来。

  随即,和宗就感受到,他的胯下陷入了温润、湿滑、热烈的裹缚之中。

  “千……!”

  他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一片黑色的纱幕遮住视线:千枝将她的脚背扣在了和宗的脸上,脚趾甲顺着和宗的发际线,划过他的眉宇、眼眶、鼻梢,最后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张嘴。”

  千枝淡淡地说。

  和宗下意识地服从了她的命令,等到他恢复思考的时候,他的口腔已经被千枝穿着黑丝袜的脚掌塞得满满当当。口水正在从闭不拢的唇齿间流落。

  咸咸的。涩涩的。有股柚子花香。他第一次直接接触了千枝的脚掌,虽然,还隔着一层袜子。

  千枝舌头滑过他的冠状沟,舌底压住包皮的系带,就像吻他的唇,左右挑弄起来。千枝的右手扶住那根肉棒,左手向后伸到屁股下面,指尖轻轻拨弄和宗的乳头。

  太阳向西,日光向东。

  阴茎颤抖起来。千枝最后抿住龟头转了一圈才吐出。她回首嫣然一笑。

  “要射出来了吗?”

  和宗喘息着点了点头。

  嶺上千枝掀起裙摆,露出纯白色的底裤。她的手指擦过内裤中间被吸附住已经湿润的部分,从和宗的嘴中抽出足部。

  “都交给我,好不好?”

  她边说着,边站起身,撕开裙间的拉链,脱下裙子。

  “千……千枝!咳……咳咳……”

  被千枝的足底吸干了口水的和宗有些口干舌燥,不免咳嗽起来。

  千枝没有理睬他,继续脱下内裤。

  “千枝!”

  和宗的音量没有提高,但第二个“千枝”更短、更干。千枝的动作顿了顿,继续将左腿从内裤中抽出来。

  眼见千枝不为所动,和宗挣扎着坐起来,扭动手腕,在柔软的布料间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他从那绑得并不结实的领带中抽出了双手。

  “你做什么?”

  千枝问。

  和宗没有回头,他正把裤子往上提。他的手指很不稳,裤腰几次从掌心里滑出去。

  “不……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

  她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又有些焦躁。

  “不……我……”

  和宗想了很久。幸好他已经想好了。他将脸转回来。

  “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把你拴在我身边。或者说,把我栓在你身边。

  “我,我现在配不上你。我希望我能先证明自己,而不是被你淹没。”

  和宗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

  千枝盯着和宗的眼睛看了看,眼睛深处如常地没有情绪。

  阳光投射在她的脚边,就像舞台上的聚光灯,等待着她上前。

  她终究还是不知道怎么办了。最后她穿上裙子,双腿各向前迈一步,站在和宗身前。

  然后她用力扇了和宗一耳光。

  啪。

  “你这个胆小鬼。”

  和宗倒在地上,用手捂住脸。他觉得他不是被千枝打倒的,是自己的膝盖先软下去的。

  千枝目光锐利地直视和宗的瞳孔,胸口起伏的幅度还没有完全平复。

  风簌簌穿过窄巷,将席卷的黄叶堆积于此,却再也带不出去。太阳的光带从她的脚边移动到体操垫的边缘,再也够不到她的足尖。

  “你……拒绝我吗?”

  她的视线下移,看着和宗透过内裤依旧硬挺挺的攒动的阴茎,语气平淡得像陈述句。

  “嗯。”

  千枝突然想起来她刚刚教过和宗怎么拒绝。

  她抬起制服鞋,羞恼地踩在他的面部。早已干涸的唾液与鞋底的灰尘混合在一起,汇聚成一道半干的污痕。

  “舔干净。”

  她皱起眉毛,用她的鞋底擦过和宗的嘴唇,用鞋底的花纹抹去自己的唇印。

  和宗微微张开嘴,似乎服从地要舔舐她的鞋底。

  “千枝……”

  “我叫你舔你听不见吗?”

  千枝的鞋子踩在他的脸颊上,遮住他的视线。

  每次,每次都是这样。他在她的足底挣扎时,甚至连她的表情也看不见,仿佛他也就是一个只配任由消遣的玩具了。

  可能这就是他的奴性吧。充满爱意的奴性。

  舌头,不受自己控制地伸出来,粘在千枝的鞋底,将她的唾液卷进口腔。一次又一次。直到千枝主动将鞋底移开。

  她弯腰捡起掉落在体操垫上的和宗的领带,折了两折,然后在他面前蹲下来。

  和宗抬起头。千枝的手指穿过到他领口的结,将领带重新绕回他的衣领下方,翻起领子,打了一个温莎结。然后,她扣好他衬衫上那颗还挂着线头的纽扣,又往上一颗,又往上一颗,直到所有扣子都回到了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既然觉得自己配不上我,那就像只蛆虫一样在我的债务里挣扎吧。”

  她把领带最后收紧,翻下他的领子,用手掌压平。

  “当然,在你向我证明自己配得上我之前——

  “——我会好好享受欺凌你的快感的。”
Lu
luoxia
Re: 【新人练笔】向海的高窗·坏心眼大小姐的纯爱非日常
好细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