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高女][筋肉娘]伪聊斋·慧姑(未完待续)(接定制+V:minimi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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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言文][高女][筋肉娘]伪聊斋·慧姑(未完待续)(接定制+V:minimi1200)
文言文只是个人爱好,阅读有困难可以略过。后面有白话版。
之前的另一篇文言涩文《伪聊斋·李女》,链接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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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伪聊斋·慧姑》
王生,河内山阳人也。性澹泊,不治生产,好道术,日以趺坐为事。里人窃议之,不顾也。
尝与同舍李生赴秋闱,既罢偕归,憩道旁,偶语及闺帷事。李素有莲癖,极称缠纤之妙,曰握,曰嗅,曰舐,以至于履袜,及绣屦行酒事,无所不至。
生哂而折之曰:“戕人支体,使不能行,而以为美,不亦矫揉乎?缚而弗浣,其臭可知,而讳臭为香,逆天悖理,莫此为甚。男女大欲,亦成道之机,吾虽娶室,未尝溺也。”
李笑曰:“兄嗜丹鼎,吾爱莲钩,致虽不同,为欲则一。兄无语不及坎离,岂欲效轩辕氏,以房中得仙耶?”生未及对,适一女冠过之,色韶秀,体硕颀,蹑麻鞋,双趺晶莹,修八寸许。李睨之,戏拍生肩曰:“度兄志趣,得非求此辈为道侣而心足耶?”语侵亵,女恚而目之,李嬉笑自如,女艴然去。
二生策马复行,暮抵逆旅,女已先在,睹二生至,入西室,扃扉不出。二生宿东厢。夜中风起,户牖自辟,二生不能安卧,为风所迫,奔于荒郊。有物硕然亘空来,仰视之,女子足也。长可十丈,丰肌腻理,趾若梁柱,压李生于地。循而上视,双胫插霄,身没云际,莫睹其极。
李骇极,目眩而神痴,而阳忽暴举,抱趾舐之,耸腰髀以就,丑态百出。生亟趋摇之,李虽觉,而口不能言,身犹蠕蠕,生按之不能止。
生跪地叩首,祈哀请命。俄闻空中有女子声曰:“狂生轻薄,今使知女子足大之趣。”足举复落,覆李身,碾磋再四,若弄丸然。
生复叩求,声又作:“各有缘法,强求无益。君端士也,通达事理,能悯女子苦。复好道术,是有仙缘。盍闭目。”生从之,觉身腾举,倏然至一山。林木蓊郁遮天,掩映洞府,洞前有石枋,额曰“桃源洞天”,洞口垂帷若幕。生入之,洞幽邃,异香馥郁,壁如白玉,莹然有光,罅隙层累,皱如縠纹,有液涓然出。生以为石髓,掬而饮之,甘美殊常,体觉轻安。洞列女仙数躯,霞帔云裳,容华绝世,神光离合,不可辨识。生拜舞再四而去。既出,复攀藤葛,拾级而上,见巨石兀然,前有泉眼,水汩汩出。生掬饮之,味清苦,如茶荈。忽泉暴涌没顶,生大呼而觉,身犹处榻上,口中甘旨未绝。顾李已杳,而前所见女冠坐床侧。生惊问李所在。女笑曰:“彼苍者好生,唯薄惩之,无殒其命矣。”询其仙凡,自称慧姑,以生有仙缘,故来接引。生问适所游何处,梦耶真耶。姑掩口曰:“君既见彼足十丈,则是女子身当七八十丈。既能七八十丈,独不能七八百丈耶?君所至何地,所啖何物,岂不自知?”
生愕然,悟其意指,实女牝也,汗涔涔下,犹未敢尽信,复问泉涌。姑笑不可抑,曰:“君在洞中,拜舞甚疾,手足之触,令妾如度春风,魂摇摇不能自持,不觉遗溲耳。”
生大惭,而阳反遽兴,跪求欢。姑举赤足抚生面,叹曰:“痴郎君,何执迷乃尔!”既而曰:“与君有夙缘。”遂解衣登榻,共成其事。姑先跽生面,令舐其阴,生初耻之,继而甘之,觉生平未尝。姑更跨生身,纳其阳于牝,箝甚急,纵体起伏,臀击生髀,生快不可当,呻吟若女子。明日,姑䯼髻做妇人妆,从生归。
生抵家,李生已先归,而目眊如痴,见女子天足辄叩拜。先是王家诘以生所在,李不能对,众虑之,生至始释。生以李状语姑,姑溺于碗,命生往饮之。李生饮已,豁然醒,面如土色。或问其所遇,终不答。
姑遂以妾媵居生家。生畏而爱之,父母妻子反喜其婉慧。姑于闺中,常自指其阴嘲生曰:“君尝至此,今则日出入千遭,复欲一做阮郎游乎?”生羞不能对,而兴益炽,姑即与云雨,必尽兴而罢。
未几,生乡会联捷,除邑令,。上司太守沈某,贵家子也,性峻急,属吏莫敢仰视。生亦恒见斥,常悒悒,姑复溺于碗以示生。生悟,设席邀沈,潜以姑溺杂酒中而进。沈饮而甘之,精神爽然,归而大振作于闺中。自是每与妻妾接,非饮是酒,不能成事。复数索之,生给之不绝。沈奇之,问酒所出。生对以妾善酿。沈心艳之,固求一见。生不得已,治具邀之。姑艳妆跣足出拜,沈方喜,姑骤起,蹴之仆地,力践其身,复叱其启口,蹲溺其中。沈震悚几死,反迷醉拜伏。自是事生与姑,敬畏逾父母,供驱策如犬马然。
姑与生交,每令沈跪胯下。姑兴酣辄溺,时生具犹在牝中,液沃其根,沈即张口仰承之,生身觉其温,目睹此景,欲必大动。已而生泄,姑候其溢,承以碗,复溺其中以授沈,曰:“乃翁赐汝元阳种子金丹,服之延年,胡不速饮?”沈稽首再拜,一吸而尽。生知嘲己之修道也,大惭,面如噀血,顾沈犹战栗称谢不已,生大唏嘘。姑笑曰,“是儿何诚悃之至矣!君亦宜有所赐以嘉之。”自后拥生,以手掇生具,生遽内急不可当,乃溺于沈口。沈饮生溺,若罹棰楚,然终不敢动,尽咽之。姑戏以足蹴之,谑曰:“君固道器,彼福薄难承耳。”生犹恧恧,下视沈,已厥矣。生不觉阳复兴,姑笑引之,数度乃已。
沈更以姑所遗酒,遍馈僚友,饮者无不效验。于是此酒行于官场,擅一时之风,人皆以为“雅贿”而争求之,一瓯价至数十百金,溺愈浓者,其直愈巨。众亦渐知酒出生家,或阴请之。生归问姑,姑戏曰:“此大苏‘归而谋诸妇’之谓也”,生随口继诵“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之句,哑然失笑。姑觇生言,若其所敬者,辄益其溺;庸常人则淡;当其所鄙,但以濯足水杂之。生怪之曰:“彼可鄙者,辱宜甚,奈何辱反轻?”姑笑曰:“彼若以为辱,尚厚贶求益耶?且君忆前梦,果以为辱乎?”生更惭。而求酒者愈夥,至有闻于朝,或献之上方者。其求浓之而不得者,皆倾赀以媚生。生财货山积,而一毫莫取于官。自藩、臬以下,皆以是酒重生,考绩冠一时,徭赋赈发,无不优容,生因活民无算。
生见沈辈迷醉若是,窃忆梦中滋味,亦复蠢蠢。会云雨毕,生跪姑足下,请再饮之。姑以趾蹴其颐,嗔曰:“郎君何作此下贱态!”生惭而退,然意未已。明日复于缱绻之际,附耳坚请。姑不得已,令偃卧,蹲溺其口。生尝之,但是溲味,不似前清苦,怪而问之。姑正色曰:“曩未字时,体清净也。既与君成欢,食烟火,吐故纳新,遂生秽浊,故不令君饮,而君强求之。是水君自浊之,今唯自饮其浊耳。然虽妾体中浊滓,于彼辈贱丈夫,亦甘露也。君向问所敬者何反增其溺,其理在是。君清修有年,迥异凡夫,自能知其秽,何用餔糟啜醨为?”
生叹曰:“修行半世,识得溺味而已。”始悟道术虚妄,弃官从姑入山,竟不知所终。姑唯遗溺满瓯,笺以付沈。沈亡生与姑所在,仅得此瓯,珍逾性命,数日方进一口,而心反炽。期月溺尽,沈复以水浣瓯而饮,数月余味亦尽,终枯渴而瘵,无逾年而亡。
后四十年,李生逾花甲,行道中,偶见姑与生,颜犹少年,与语,不顾而去。生殆仙矣。
异史氏曰:世之好道者,皆闻道在屎溺,庄子语也——讵知真在屎溺耶!慧姑以清净化浊秽,以浊秽为金丹,颠倒阴阳,播弄官宰,岂非大幻术哉?王生始以道自矜,终以识溺味自悟,其得道者,不亦异乎?若李、沈辈,抱趾舐足,跪饮秽遗,犹自以为得趣,真所谓痴绝者也。
【白话文直译】
王生是河南怀庆府河内县(今河南焦作沁阳市)人,性格澹泊,不经营生计产业,唯独喜好道术,每天把盘腿打坐当作主要的事务。同乡人私下议论他,他也不理会。
王生曾经与同学李生一同去参加乡试,考试结束后一起回家,途中在路边休息,偶然谈论起闺房内的事情。李生一向有迷恋小脚的癖好,极力称赞缠足的美妙,说到把小脚握在手中,说到凑近小脚嗅闻,说到用舌头舔舐小脚,甚至谈到了鞋子和袜子,还有用绣花鞋传递酒杯饮酒的事,没有不涉及的。王生嘲笑并反驳他说:“残害人的肢体,让人不能正常行走,却把这当作美,这不就是矫揉造作吗?缠裹起来又不洗涤,那臭味可想而知,却避讳臭味说成是香气,违背天理,没有比这更过分的事了。男女之间的欲望,也可以成为得道的契机,我虽然娶了妻室,却未曾沉溺其中。”
李生笑着说:“兄长你嗜好内丹修炼,我喜爱三寸金莲,审美虽然不同,追求欲望的本质却是一样的。兄长说话没有不涉及到坎离交媾的,难道是想效法轩辕黄帝,通过房中术来成仙吗?”
王生还没来得及反驳,恰好一位女道士从旁边经过,容貌清秀美丽,身体高大修长,穿着麻鞋,两只脚晶莹洁白,长约八寸左右。李生斜眼看她,戏谑地拍着王生的肩膀说:“我揣度兄长你的志向情趣,莫非想要找个这样的人做‘道侣’,就心满意足了吗?”话语轻薄冒犯,女道士愤怒地瞪了他一眼,李生嬉皮笑脸神态自如,女道士生气地离开了。
两位书生骑马继续前行,傍晚到达旅店,女道士已经先在那里了,看见两人到来,进入西边的房间,关上门不出来。两位书生住在东边的厢房。夜里刮起风,门窗自己打开了,两人不能安稳躺着,被风逼迫,跑到荒郊野外。只见一样东西巨大无比,横在半空中飞过来,二人抬头看它,是一只女子的脚,长约十丈,肌肉丰满,皮肤细腻,脚趾像房梁、柱子一样,把李生压在地上。再顺着脚向上看去,两条小腿插入云霄,身体隐没在云层尽头,看不到它的顶端。李生害怕到了极点,眼花缭乱,神情痴呆,然而阴茎忽然猛地勃起。他抱着脚趾舔舐,耸动腰胯凑上去,丑态百出。王生急忙跑过去摇晃他,李生虽然有所知觉,但嘴巴说不出话,身体还在蠕动,王生按住他也制止不了。
王生跪在地上磕头,哀求饶李生性命。不一会儿听到空中传来女子的声音说:“狂妄的书生轻薄无礼,今天让你知道女子脚大的趣味。”脚抬起来又落下,盖住李生的身体,来回碾磨了许多次,像玩弄弹丸一样。
王生又磕头求告,那声音又说:“各自有各自的缘分,强求也没有用。你是品行端正的人,通晓事理,能怜悯女子的痛苦。又喜好道术,这是有仙缘。为何不闭上眼睛呢?”
王生听从了,觉得身体腾空而起,忽然间来到一座山。树木葱茏茂密,遮蔽天空,掩映着一个洞府,洞前有石头牌坊,匾额上写着“桃源洞天”,洞口垂挂着帷幔,像幕布一样。王生走进去,洞内幽深,奇异的香气浓郁,洞壁像白玉一样,光洁透亮有光泽,缝隙层层叠叠,褶皱像细纱的纹路,有液体缓缓流出。王生以为是石髓,捧起来喝了,味道异常甘甜美好,身体觉得轻松舒适。洞中排列着几尊女仙的塑像,披着云霞般的衣裳,容貌光彩绝世,神情光彩闪烁不定,分辨不清楚。王生反复跪拜了好几次才离开。
王生出洞之后,又抓着藤蔓,沿着石阶向上走,看见一块巨石耸立着,前面有泉眼,水汩汩地涌出来。王生捧起来喝了,味道清苦,像茶水一样。忽然泉水猛烈涌出淹没头顶,王生大声呼喊而惊醒,身体还在床上,嘴里的甘甜味道还没有消失。回头看李生已经不见了,而之前见到的女道士坐在床边。
王生惊讶地问李生在哪里。女道士笑着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只是稍微惩罚了他一下,不会让他丧命的。”王生询问她是仙人还是凡人,她自称慧姑,因为王生有仙缘,所以来度化接引他。王生问刚才所去的是什么地方,是梦还是真实。慧姑掩着嘴笑着说:“您既然看见那人的脚有十丈长,那么这个女子的身体应当有七八十丈高。既然能变成七八十丈,难道就不能变成七八百丈吗?您去的是什么地方,吃的是什么东西,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王生惊愕,领悟到她话里的意思,实际上指的是女子的阴部,汗水涔涔流下,还不敢完全相信,又问泉水涌出的事。慧姑笑得抑制不住,说:“您在洞中,跪拜得非常急促,手脚触碰的动作,让我如同沐浴春风,魂魄摇荡,不能控制自己,不知不觉尿出来罢了。”
王生非常羞惭,而阴茎反而迅速勃起,就跪下请求与慧姑交欢。慧姑抬起光着的脚抚摩王生的脸,叹息说:“痴傻的郎君,为什么这样执迷不悟呢!”过了一会儿说:“我与你有前世的缘分。”于是解开衣服上了床,一起成就了好事。慧姑先跪坐在王生脸上方,让他舔她的阴部,王生起初觉得羞耻,接着感到甘美,觉得生平从未尝过这样的味道。慧姑又跨坐在王生身上,将他的阳物纳入阴道,阴道箍着王生的阳物,箍得非常紧,慧姑的身体纵情起伏,臀部撞击着王生的大腿,王生快活得无法承受,呻吟得像女子一样。第二天,慧姑盘起发髻做成妇人的妆扮,跟随王生回家。
王生到家时,李生已经先回来了,但眼睛昏花像痴呆一样,看见女子的天足就跪拜。在此之前,王家人追问王生在哪里,李生答不上来,大家都很担忧,王生回来才放下心。王生把李生的情况告诉慧姑,慧姑在碗里尿了一泡尿,让王生拿去给李生喝。李生喝完后,猛然间清醒过来,脸色像土一样灰白。有人问他遇到的事,他始终不回答。
慧姑于是以侍妾的身份住在王生家里。王生既怕她又爱她,父母和妻子反而喜欢她温婉聪慧。慧姑在卧室里,常常指着自己的阴部嘲笑王生说:“您曾经到过这里,现在每天进出上千次,还想再做一次阮肇那样的游览吗?”王生羞得答不上来,而性欲却更加高涨,慧姑就与他行房,一定要尽兴才停止。
没过多久,王生乡试、会试接连考中,被任命为县令。上司沈知府,是权贵人家的子弟,性格严厉急躁,下属官吏没有敢抬头看他的。王生也经常被斥责,常常闷闷不乐,慧姑又在碗里撒尿给王生看。王生明白了,设宴邀请沈知府,暗中把慧姑的尿液混在酒里献给他。沈知府喝了觉得甜美,精神清爽,回家后在闺房中大展雄风。从此每次与妻妾交合,不喝这种酒,就不能成事。他又多次索要这种酒,王生源源不断地供给他。
沈知府感到奇怪,问酒是从哪里来的。王生回答说自己的妾擅长酿酒。沈知府心里贪慕这个人,坚持请求见一面。王生不得已,备办酒席邀请他。慧姑浓妆艳抹光着脚出来行礼,沈知府正在高兴,慧姑突然起身,一脚把他踢倒在地,用力踩踏他的身体,又呵斥他张开嘴,蹲下把尿尿在他嘴里。沈知府震惊恐惧几乎要死,反而痴迷沉醉地伏在地上跪拜。从此侍奉王生和慧姑,敬畏超过了父母,供他们驱使如同狗和马一样。
慧姑与王生交合时,常常让沈知府跪在胯下。慧姑兴致酣畅时就会撒尿,有时王生的阳物还在阴道里,尿液浇在阳具的根部,沈知府就张开嘴仰面承接,王生身体感觉到尿液的温度,眼睛看到这样的景象,欲望一定大大发动。王生射精后,慧姑等精液从自己身体里溢出来,就用碗接住,又往里面撒了些尿,递给沈知府说:“你的父亲赐给你元阳种子金丹,服用后延年益寿,为什么不快喝?”沈知府磕头跪拜了两次,一口气喝光了。王生知道慧姑是在嘲笑自己修道的事,非常羞惭,脸红得像喷了血一样。回头看沈知府还在颤抖着不断道谢。王生很感叹,慧姑笑着说:“这小子怎么这样忠心到了极点啊!那你也应该赏赐他一些东西来嘉奖他。”就从后面拥抱住王生,用手抬起王生的阳具,王生突然感到内急,尿在沈知府嘴里。沈知府喝了王生的尿,痛苦的像被棍子打了一样,最终还是不敢动,全部都咽了下去。慧姑开玩笑似的用脚踢沈知府,对王生说:“你真是修道的材料,他福气薄,承受不住啊!”王生还在羞愧,低头一看,沈知府已经晕过去了,不知不觉阴茎又勃起了,慧姑笑着拉过他,交媾了几次才停止。
沈知府又把慧姑赐予的酒,广泛地馈赠给同僚朋友,喝过的人没有不灵验的。于是这种酒在官场流行,风行一时,人们都把它当作“风雅的贿赂”而争相求取,一杯价值高达数十到上百两银子,尿液越浓,价格越高。众人也渐渐知道酒出自王生家,有人私下求取。王生回去问慧姑,慧姑开玩笑说:“这就是苏东坡说的‘归而谋诸妇’的意思啊。”王生顺口接着往下背诵《后赤壁赋》中“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的句子,背完了才哑然失笑。慧姑观察王生说的话,如果是他所敬重的人,就增加尿液的浓度;一般的人就淡一些;遇到他所鄙视的人,只用洗脚水掺进去。王生奇怪地问:“那些可鄙的人,羞辱应该更重,为什么羞辱反而更轻?”慧姑笑着说:“他们如果觉得那是羞辱,还会用厚礼求取更多吗?况且你回忆一下从前的那个梦,你果真觉得那是羞辱吗?”王生更加惭愧。
求酒的人越来越多,以至于消息传到朝廷,有人献给皇帝。那些求取上等品而得不到的人,都倾尽家财来讨好王生。王生家财货堆积如山,却没有从官场贪取一丝一毫。从布政使、按察使以下,都因为这酒而看重王生,政绩考核在当时名列第一,徭役、赋税、赈灾粮款的发放,没有不得到优待宽容的,王生因此救活的百姓不可计数。
王生见沈知府等人如此痴迷沉醉,私下回忆起梦中的滋味,心里也蠢蠢欲动。有一次正值和慧姑性事结束,王生跪在慧姑脚下,请求再喝一次。慧姑用脚趾踢他的脸颊,嗔怪说:“郎君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下贱的姿态!”王生羞惭地退下,但心思还没有停止。第二天又在缠绵之时,贴着耳边坚决请求,慧姑不得已,让他躺下,蹲在他嘴上撒了尿。
王生尝了尝,只是尿味,不像之前那样清苦,奇怪地问她。慧姑说:“从前未出嫁时,身体是清净的。自从与你成就了欢爱之事,吃人间烟火,吐故纳新,就产生了污浊之物。所以我才不让你喝,而你却非要强求,这水是你自己弄污浊的,现在只是你自己喝自己的污浊之物罢了。然而哪怕是我体内的污浊渣滓,对那些卑贱的男人们来说,也是甘露。你之前问对敬重的人为什么反而多给他们尿液,道理就在这里。你清修多年,和那些凡夫俗子非常不同,自然能分辨出那是污秽之物,何必还要去像楚辞《渔父》中说的那样,“吃酒糟、喝薄酒”,故意和他们一样呢?”
王生叹息说:“修行了半辈子,只不过认识了尿的味道罢了。”这才领悟道术是虚妄的,弃官跟随慧姑进了山,最终不知道下落。慧姑只是尿了满满一瓶,写下一张字条留给沈知府,沈知府找不到王生和慧姑在哪里,只得到这瓶尿液,珍爱得胜过性命,隔几天才舍得喝一口,想喝慧姑尿的心思反而更盛。满一个月之后,尿喝完了,他又用水去洗瓶子,喝这个水。过了几个月,瓶子里残留的味道也消失了。沈知府最后因渴求而病倒,没过一年就死了。
四十年以后,李生已经六十多岁了,有一天走在路上,突然看到了王生和慧姑。容貌还像年轻时一样,他和他们搭话,他们却头也不回的走了。大概王生已经成仙了。
异史氏评价说:世间喜好道术的人,都听说过“道在屎溺”这句话,这是庄子说的——哪里晓得道真的可以在屎尿中呢!慧姑用清净的身体产生污浊的东西,把污浊的东西当作金丹,颠倒阴阳,摆弄官员,难道不是大幻术吗?王生起初用道术自夸,最终以认识尿味而觉悟,他得道的方式,不也很奇异吗?像李生、沈知府这些人,抱着脚趾舔脚,跪着喝污秽的排泄物,还自以为得到了趣味,真是所谓痴迷到极点的人啊。
【现代改写】
《溺》
序章
王敏之从蒲团上站起来时,天色已经发亮。他低头看了看那团已经坐得发亮的旧棉垫,又看了看窗外透进来的日影,确认自己这一坐持续了将近三个时辰。他的妻子在隔壁屋里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在刻意压着,但他还是听见了。
他二十四岁,娶妻五年,同房的日子两只手数得过来。妻子孙氏是个沉默的女人,从不抱怨,只是偶尔夜里翻身的动静大一些。王敏之觉得这样很好。
书房墙上挂着一张他亲手绘制的内丹图,用朱砂标出坎离交媾的方位。他每日对图冥想,相信有朝一日能炼就纯阳之体,白日飞升。
镇上的人背地里说他疯了。好好的一个读书人,考功名不上心,娶了老婆不好好过日子,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打坐。他知道这些议论,但不在意——《老子》有云:“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让他们笑去吧,他有他的大道。
他唯一还算经常走动的朋友,是同窗的秀才、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李处默。
他们俩能十几年做朋友,本是件很奇怪的事。因为李处默最大的爱好,是研究女人的小脚——从裹脚布的缠法到绣花鞋的样式;从缠了小脚走路的姿态,到隔着弓鞋罗袜判断女人的脚形缠得周正不周正,他都能滔滔不绝地讲上半天。
按理说,这俩人绝不是一路人。但也许是总角之交,太熟了,王敏之拉不下脸来不搭理李处默;也许是王敏之清楚,在家乡人眼里,自己和李处默没什么区别——反正读书人不好好求取功名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管你是修行还是好色。而且李处默还有一点好——他从不劝王敏之放弃修道。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一直维持着奇怪的友谊。
一、
今科乡试一完,王敏之就恨不得立刻飞回怀庆府河内县的老家。倒不是想家,他只是受够了和李处默同路而回——本来两个人约好同路而行,可走到一半他就后悔了。路上寂寞,李处默闲得难受,就总忍不住讲他的“莲经”。在家里的时候,李处默知道王敏之不待见这个,不这样。
日头已经偏西,官道两旁的杨树投下斜斜长长的影子。王敏之和李处默并辔而行,马蹄踏在干硬的黄土路上,扬起细尘,被阳光一照,像洒了金粉。
王敏之在马上也尽量坐正身子,像是在打坐。李处默却是歪着身子,一只手松松地攥着缰绳,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来,凑到鼻尖底下,深深吸了一口,闭着眼睛,满脸陶醉。
“你看。”他把那样东西朝王敏之晃晃。
王敏之一眼就认出来了:一只绣花鞋。藕色的缎面,尖头窄窄的,鞋口镶着鹅黄的绲边,鞋底也就三寸来长,触目惊心的纤小。
他挥挥手。“拿走。”
“啧。”李处默不以为意,把那只鞋举到眼前,像赏鉴一幅工笔仕女,“你晓得这是什么?开封翠红院里小艳红的鞋。那天席上我拿它当酒杯,斟满了一鞋酒,当着满桌人的面喝下去——那滋味,跟你说你也不懂。”
“我确实不懂。”王敏之语调平平的,“把酒倒进穿过的鞋里再喝,你不嫌脏?”
“脏?”李处默笑起来,“什么叫脏?那鞋是她才从脚上脱下来的,还带着她身子的热。酒进去,鞋底子那一点点潮气混着酒香,啧,那才叫香。你这辈子怕是没碰过女人的脚。”
王敏之声音还是平平的,一点变化也没有:“碰过。”
李处默挤眉弄眼地问:“谁的?你夫人的?”
王敏之点点头:“夫妻总要敦伦,两口子在床上,谁还没碰着过谁的脚?我不明白,人的脚,除了不洗就臭些,和身上别的地方有什么区别?”
李处默撇撇嘴,笑道:“你那不算……你和嫂子……嗐,不说了,不说了。”
他把那只鞋翻来覆去地看,手指顺着鞋尖的弧度滑动,嘴里念念有词:“你不晓得这里头的妙处。女人身上,脚最要紧。脸可以画,腰可以勒,唯独脚,那是天生的,裹得好不好,全看筋骨底子。一双好脚,握在掌心,骨头软得像没有骨头,那叫纤纤一握——你握过就知道了,那个滋味,是会上瘾的。”
他又把鞋凑到鼻子前面,深深地嗅,眼皮微微颤动。
“嗅起来呢,又是另一种味道。不是臭,是——”他想了想,“是一种让人脑仁发麻的味道,酸,咸,带着人身上鲜活的气味。你闻一次就忘不了。”
王敏之皱了皱眉,把缰绳往另一侧带,让马离他远些。
李处默浑然不觉,自顾自往下说:“还有更妙的。用舌头——”他伸舌,在鞋尖上舔了一下,咂嘴,“这脚站了一天,踩过土,走过路,汗渗透了袜子,舌尖一碰,你就觉得那不是脏,是——”
“行了。”王敏之打断他,“你恶不恶心。一只脚让你说出花来了。”
“我说出花来?这本来就是花。”李处默把鞋收回怀里,拍了拍衣襟,“你王兄整天就是修道、修道,不懂这些。可我告诉你,你打你那个坐,我舔我这鞋,其实是同一回事。你坐蒲团,我坐花街,你炼你的丹,我品我的莲——都是为了心里头那份快活,有什么高低?”
王敏之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把别人的痛苦当有趣。”王敏之的声音沉下来,不是发怒,是那种苦口婆心的规劝,“女人的脚怎么裹,谁不知道?那双三寸的脚,是把大姑娘的脚掌硬生生折断,把脚趾往脚心硬裹,裹到骨头畸形,裹到走不了路。你闻的那个味道——那是裹脚布十天半月不洗捂出来的臭,用香粉白矾的味道盖住了。我就不懂,你图啥?”
李处默被他这一通话说得愣了一愣,随即又笑:“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凶手似的。又不是我给她们裹的。凡是女人都裹……”
“没有你这种人,就不会有人裹——我听说,你们这帮人还搞什么赛脚会,让大姑娘小媳妇们挡着脸,把脚露出来给你们看,还得品出个一二三四。你们说好看的,就给一大笔彩钱。结果弄得全怀庆府,凡是生了闺女的人家,当娘的都狠心给亲闺女裹脚,裹得孩子哇哇地哭,不缺德吗?”
“哎哟!”李处默在马背上拍了一下巴掌,“咱们王大圣人今日是替天行道来了。行,你说得都对,你有理。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修的丹道,难道就干净?你也说了,夫妻总要敦伦;我记得你还说过,男女大欲里也有道。那你跟嫂子行房的时候,你是在修道还是在求欲?再说了,你就是道行再高深,还高得过轩辕黄帝白日飞升?那可是——”他压低声音,色眯眯地挤眼,“房中术成仙,是最妙的法门。”
王敏之正要反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住了口。
两人身旁走过去一个人。走得从容,走得不急不缓。青布道袍,多耳麻鞋,身量修长,腰身挺秀——是个女道士。
偏西的日头迎面照在她身上,照出一个逆光的剪影,落在王敏之眼里。日光将那道袍映得透亮,布料的经纬都根根分明。
她刚刚从自己身侧经过时,王敏之看清了她的脸——二十出头,或许更年长些,脸上没有风霜的痕迹,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干净。不是懵懂少女不谙世事的那种干净,而是什么都经过了、却什么都不沾身的那种干净。
眉目清丽,可又不单薄,鼻梁高,颧骨微微高起,下颌线条分明,给整张脸添了几分韧劲。人很高,比寻常男子都高,道袍半旧却干净,腰间只系了一根布带,却衬出一把细腰来,胯骨撑起袍摆,走动时勾勒出丰腴的轮廓。
王敏之暗骂自己没出息——他从来不是那种见到漂亮女人就不错眼珠盯着的人。这女道士只是从自己身边经过,自己发誓没刻意看她,却把她上上下下、身前身后的样子全都记在了脑海里。仿佛不是他自己要看,而是女道士把她的模样印到了他心里。这会儿对着她的后脑勺,他居然能清楚地回忆起片刻之前看到的、她那张美丽的脸。
王敏之突然意识到,这女道士脚程好快,两只脚走路,竟然从身后超过了他们的马——虽说他们只是按辔徐行,可这女道士,看上去也走得一点都不急啊。
然后王敏之忍不住看了一眼她的脚。
她穿的是一双半旧的麻鞋,鞋面只是几根粗麻绳编成的,鞋耳的绳袢有不少都磨损了,露出大半的脚背。两只天足大得惊人,足有八寸长,却毫不笨拙。修长,白净,脚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露出跖骨的轮廓。脚趾齐整地并着,趾甲泛着一层贝壳似的光泽。那双脚踩在黄土地上,足弓高,脚踝细而有力,每一步都稳当得很。
王敏之忽然觉得有些移不开眼。不光是因为好看——虽然他也确实觉得好看——更要紧的,是那两只脚太自在了。不缠,不藏,不怕人看,也不在乎人看不看。一个女人,光脚穿着粗麻鞋,走在男人面前,步态悠闲。那姿态里头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他甚至一下子找不到词来概括它。
李处默也看见她了。他的反应很直接——先是眼睛往下溜,落在她脚上;接着目光顿住,嘴微微张开,像是脑子卡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不是对着女道士的,是转过脸对着王敏之,挤眉弄眼。
“八寸。”他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种鄙夷的惋惜,“可惜了,这脚得有八寸。”
王敏之没理他。
“不过——”李处默又往那女道士身上扫了一眼,目光先是拂过她的腰,再恋恋不舍地顺着腰身往上滑,滑到道袍衣领里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颈,最后又回到那双赤足上,“要是给咱们王兄当道侣,这身段倒是够用的。你不是说你不爱小脚么?喏,这就是你的菜。”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女道士听见。
王敏之猛转脸瞪他,低声叱到:“你闭嘴!人家听见了!”
晚了。
那女道士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李处默。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王敏之后来想了很多次,都找不到准确的词。不是怒,怒是热的,那眼神是冷的;但也不是冷,冷是空的,那眼神是沉甸甸的。像一把剑架在脖子上,剑锋贴着皮肤,还没有发力,但你已知道它有多锋利。
李处默被这一看,脸上那副嬉笑的表情僵了一下。但也只是僵了一下。他很快又笑起来,甚至嬉皮笑脸地朝那女道士作了个揖:“道长万福~”
女道士没有答话。她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走她的路。
王敏之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圆场的话,但那女道士已经走出几步了。她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道袍被风吹得贴着身子,两条长腿的轮廓隐隐约约地透出来。
“你这张嘴!怎么在出家人面前也不干不净?”王敏之带着些埋怨说。
李处默耸耸肩:“怕什么,又少不了一块肉。”
晚霞渐渐暗下去,西边的云从金变成赤,从赤变成紫,最后沉沉地压下来,化成一片铅灰。官道上起了风,吹得路边杨树叶子哗啦啦响。天边滚过一道闷雷。
“要下雨了。”李处默抬头看了看天,“快走,前头镇上有旅店。”
两人催马跑起来。赶在雨点落下来之前,他们进了镇子,一路上都没再碰上那个女道士。
二、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街头有家小店,门口挑着个褪色的幌子,上头写了“仕宦行台、安舆客商”八个字。王敏之心里好笑,这小店哪住得下什么“仕宦行台”,无非混写罢了。
店堂里空荡荡的,一个伙计百无聊赖的坐在柜台里。王敏之一脚跨进堂屋,就看见那女道士正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面前摆着一碗素面,不紧不慢地吃着。看见他们两个进来,她把筷子一顿,碗一推,站起身进了西边的客房,门“吱呀”一声关上,接着就听见门闩落槽的声响。
李处默把马匹交给伙计拴到后院槽上,要了一间房。伙计便领着他们往东厢走。王敏之推门时,回头朝西厢房看了一眼,只见窗户里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他心里浮上来一丝不安——方才在道上,他们俩怕下雨,已经催马跑了起来,可女道士竟然比他们先到了店里……他想跟李处默说,想了想,又什么话都没有说,默默进了屋。
东厢房不大,靠墙两张木榻,铺着竹席,一股子霉味。王敏之解了铺盖,脱了外袍,在榻上盘腿坐下,闭目调息。李处默在另一张榻上躺下,不一会就打起了呼噜。
风越来越大了。
起先是窗纸被吹得哗哗地响,接着是门闩被风摇得咯咯振动。然后,毫无预兆地——哐当一声,房门猛地向外弹开,插销崩飞,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王敏之猛地睁眼,狂风灌进屋里,油灯瞬间熄灭,满屋漆黑。
竹席上的李处默被风吹得身子一歪,从榻上摔了下来。
“什么——”
他没能说完。那阵风不是从门外吹进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两人,把他们从屋里往外拖。王敏之伸手去抓门框,手指还没碰到木头,身体就腾空了。失重感攫住了他的五脏六腑,像是从悬崖上被抛下去,又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攥住了后领,不容抗拒地往外拽。
周围什么也看不见。他听见李处默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尖叫,但那叫声被风声撕得断断续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停了。
王敏之摔在了一片荒郊野地上。他撑着地面爬起来,膝盖磕破了,掌心擦出了血。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惨白的光洒下来,照见了四周——空旷的野地,枯草遍地,远远的有一道土坡,坡上的老榆树被风吹得向东歪着身子。
李处默趴在他旁边几步远的地方,正挣扎着要爬起来。
“这是哪?”李处默的声音发颤。
王敏之还没来得及回答,天上忽然暗了。
月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地面投下一大片阴影,那阴影在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一股压力从头顶压下来,不是真的压到了身体,是空气被挤开了,耳膜鼓胀,呼吸发滞。
王敏之仰起脸。
后来他在无数个夜里回想这一刻,始终认为那是他说一辈子见过的最骇人、也最美的东西。
一只脚。
从云层里伸下来。
那脚太大太大了,大到人站在地面上仰头看,视线先是被五根脚趾占满了——每一根都比碌碡还粗,趾甲圆润光滑,反射着月光,像五片巨大的贝母。再往上是脚掌,丰腴的肌肉在月光下呈现细腻的起伏,足弓弯成一道虹桥,皮肤上甚至能看见细密的纹理,跟常人的脚一模一样,只是被放大了无数倍。脚背光洁,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脉,再往上,脚踝隐没在云层里,看不真切了。
那双小腿该有多长?那双腿之上的身体,又该有多大?
王敏之不敢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那只巨足落下来了。
不是砸。是落。带着一种精准的、从容的控制力,缓缓下降,脚底的纹理越来越清晰——足跟圆润厚实,前脚掌的皮肤微微发红脚掌最高处有一小块淡黄的茧子。
终于,地面沉闷地一震,尘土从脚掌边缘迸出来——它落到了李处默身上。
李处默仰面朝天,看着那巨大的脚底板朝自己压下来,嘴张得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半个前脚掌,就覆盖了他的身体,从胸口到腿,全都压在底下,只肩膀和脑袋从脚趾缝里露出来。
李处默开始挣扎。他四肢乱刨,胳膊从脚趾缝里伸出来,抱住了大脚趾,手指挠着脚趾的皮肤,指甲都劈裂了。那大脚的压力太均匀,太重了,把他钉在地上。他被压得几乎喘不上气,胸腔瘪着,肋骨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
然后他不动了。
不是不动。是另一种动。
王敏之先看见他的眼睛变了——原本因恐惧而暴突的眼珠子,忽然蒙上了一层雾,瞳孔放大又收缩,收缩又放大,然后直愣愣地盯住了压在自己身上的那片皮肤——大脚趾的趾肚。他盯着红润的肤色,盯着皮肤上的纹理,盯着趾肚和趾节间过渡的弧度。
接着,他伸出舌头,舔了那脚趾。
脚趾太大了,李处默的舌头只能沿着皮肤的纹理舔,一下一下地舔,像一条狗,口涎从他嘴角淌下来,拉出一条亮晶晶的丝。裤裆里迅速地鼓起了一个帐篷,顶端洇湿了一片。
他另一只手也从脚掌边缘挣脱出来,两手合抱住了脚趾,脸贴着那微咸微凉的皮肤,拼命地蹭。他耸动着腰胯,下半身贴着脚底不停地往上拱,嘴里发出含混的、似哭似笑的呻吟。
“好……好大的脚……好美……好……”
那脚的主人似乎很受用,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那剪得短短的指甲便对着李处默的脸,他就去舔那光滑的趾甲缝隙,在趾甲边缘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湿痕。
王敏之看着这一幕,脑仁发炸,胃里翻江倒海。他想吐,又想逃,两条腿却像灌满了铅。
他扑过去,揪住李处默的衣领,拼命往上拽。
“起来!你疯了吗!”
李处默不理他。任凭王敏之抓着他,整个人像一条蛆一样蠕动着,双手往上够,抓在趾甲上,滑下来,再抓,又滑下来……脸颊蹭着趾肚温热的皮肤,舌头发了疯似的在趾缝间乱舔。腰耸动得越来越快,裤裆里的水渍越洇越大,呻吟声越来越响,混着哭腔,混着狂喜。
王敏之转而按住他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地上压。可是手底下的那个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上半身被压在地上,腰胯却一拱一拱地向上顶,像一条离了水的鱼。王敏之按不住他。
他松了手,踉跄着退后两步。然后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他匍匐在地,额头重重地砸在泥地里,一下,两下,三下,磕得泥屑嵌进了额头的皮肉里。他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连自己都认不得:“仙人饶命——仙人饶命——求您饶了他——”
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女人的声音。清冷,但不尖利,像玉石相叩,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明明不甚响亮,却压过了风声,压过了李处默的呻吟,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王敏之的耳朵里。
“这个轻薄的登徒子,今日便叫他晓得——”那声音顿了一顿,笑意更深了一分,“女人的脚大起来,究竟有什么趣儿。”
话音落下,那只巨足抬了起来。
离开了李处默的身体,悬停在离地面几丈高的地方。
李处默被压得扁扁的身体忽然失去了压力,他弹动了一下,大张着嘴喘气,满脸是泪水和口涎,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逃,而是朝那只悬在头顶的巨足伸出手,哑着嗓子惨叫似的喊了一声:“别……别走……”
巨足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压。是碾。足底擦着地面,把李处默整个身体裹在脚掌下,像碾药丸一样左右搓动。厚实的肌肉碾过他的身体,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在那团软肉底下被挤得弓起又展平,像一团面团被反复揉捏。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拖痕,碎草和泥土嵌进了他的头发里、衣服里、嘴里。他的阴茎却翘得更高了。裤裆已经濡湿了一大片,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渗。他整个人已经没有了人形——像一个被玩坏的布偶。
王敏之已经不敢看了。他把脸埋在地上,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泥地里的声音沉闷而规律,砰砰砰砰,像是濒死的心跳。
“别磕了,这是他的报应,求也没用。”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王敏之感到空气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托了一托。那不是原谅,不是宽恕——是暂时移开了目光。是从一个即将被碾碎的虫蚁身上,暂时移开了目光。
“各有各的缘法。”那个声音说,语气缓了一些,像是对前一句话的解释,又像是自说自话。然后,语气里的笑意收敛了,但不是变冷,是变认真了。“你和他不一样。你是个端正人,懂道理,知道心疼女人的苦。下午在那路上,你不是还在这家伙面前替女人打抱不平吗?你又一心好道——”那个声音停了一停,像是在打量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你有仙缘。”
王敏之听见“仙缘”两个字,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却不敢抬头。
“闭上眼。”
他闭眼。
风声停了。周围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荒郊野外,倒像是一间密不透风的静室。然后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轻了,轻得不像是真的——从跪着的泥地里浮起来,鞋底离了地,衣摆不再沾着碎草。他没有睁开眼睛,但他感到自己在上升,穿过一层层不同温度的空气,时凉,时暖,时而有雾一样的水汽拂过面颊。
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也不知道要飞到哪里去。
直到双脚落了地。
三、
眼睛还没睁开,就有一阵好闻的气味先到了。不是脂粉香,不是花香,不是任何一种他从前闻过的味道。它很厚,却不闷,像几十种草木揉在一起榨出来的浆液,在空气里弥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饮什么精美的吃食。
王敏之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林子里。那些树高得离谱,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密密匝匝地交叠在一起,把天遮得不透缝,只有几缕微光从叶隙里筛下来,照得满地都是晃动的碎金。空气是湿润的,不是下雨后的湿,而是含在嗓子眼那种润,肺叶舒张的时候都觉得滑。
林子尽头,是一座山。
不是那种光秃秃的石山,是披着厚厚一层青苔和藤蔓的山,山体像一个蹲伏的巨兽,在树影里半隐半现。山脚处,藤萝垂挂之间,隐约现出一个天然的石洞来。
王敏之走到洞口,一座石枋矗在面前。
说是石枋,其实看不出是什么石头,灰白色,质地细腻得近乎脂膏,表面隐约有云母的闪光。枋柱上缠着藤蔓,石枋上头的横额上镌着四个大字,篆书,笔画弯弯绕绕,他认了好一会儿才读出来:
桃——源——洞——天。
石枋后头就是洞口。
洞口垂着一挂帷幔,是淡淡的粉色。轻柔得像云雾织成的,不知道什么布料,被洞内渗出来的微风吹得微微摆动,边缘拂过地面,却没有沾上泥。王敏之伸手碰了碰那帷幔,指尖触到一片凉滑,布料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个通道来。
他走了进去。
洞里很暗,他走了几步,眼睛刚适应了黑暗,洞壁就开始发光。光不刺眼,柔柔的,幽幽的,不是火光,也不是夜明珠那种冷光,倒像是石头深处在溢出荧荧的微芒,把整条隧道笼罩在白玉色的光晕里。借着光,可以看到石壁有一道一道的褶皱,不是刀刻的,是天然形成的,层层叠叠,像绸缎揉皱了又铺开,又像水面上的波纹凝固了。
洞很窄,而且弯弯曲曲的;越往里走,越是宽敞,走到最后竟是一个穹顶高悬的大厅,洞壁凹凸不平,地面却平得很,像是被特意整饬过。
壁面润泽,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理,同样是是一道道微微隆起的皱褶,但比刚才的皱褶细而浅,层层叠叠地交叠在一起,排列得颇有规律。皱褶边缘圆润,颜色比别处略深,在荧光的映照下泛着珠贝般的虹彩。王敏之凑近了细看,发现那些皱褶之间的沟缝里,正缓缓地渗出一种液体。透明的,微黏,在壁面上聚成一颗颗水珠,然后顺着皱褶的纹理往下淌,拉出细长的银丝。
整个洞壁都是湿润的,不是阴冷潮湿的那种湿,而是温热的、带着腐熟感的湿。空气里那一股异香,正是从这些液体里散发出来的。
借着荧光,他又看见深处的洞壁上,有雕像。不是刻在壁上,是立在壁龛里。好几尊,都是女子身形,真人大小,通体莹润如玉。她们披着云霞般飘拂的衣裙,衣纹流水一样缠绕着身体,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她们的面孔都笼罩在一团光晕里,看不清五官,但能隐约分辨出表情——有的微微仰着头,嘴微张,似乎在轻笑,又似乎在低吟;有的低眉垂目,两臂环抱,手指扣进自己的肩膀;有的双腿交缠,腰肢扭向一侧,丰腴的臀胯曲线诱人。每一尊雕像的姿态都不同,但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不是庄严,是另一种东西。
王敏之不敢多看。他恭敬地立在壁前,整理衣冠,敛容下拜。一拜。额头触地,掌心向上,最虔敬的礼数。起身,退后一步,再拜。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洞厅里回荡,带着微微的颤抖。
他在那些女仙面前拜了好几次,每一次都一丝不苟,下腰,屈膝,俯身,叩首,连指尖都绷得端端正正。拜到后来,他隐约听到一丝声音,极轻极细,像是叹息。他抬头四顾,什么也没看见。
大概是洞的回音吧,他这么想着,便又伏下身去,更加恭谨地拜了一拜。
壁上渗出的液体越聚越多了,有几滴从高处坠下来,落在他面颊上,温热,微黏,顺着颧骨流到嘴角。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甜的。不是糖的甜,是山泉的甜,带着一点点酸,一点点咸,一点点说不清的馥郁,入喉之后化作一道暖流,一直暖到小腹。他忽然觉得口渴得厉害。
墙角有一处凹陷,凹成了一个小小石池,池底积了一汪液体,都是壁上淌下来的。王敏之掬起一捧,低头去看。那液体在掌心里是透明的,微微晃动,拉出黏连的银丝。凑到唇边,一口饮尽。
甘美。
找不到第二个词。清甜,甘冽,滑过舌面时有一点滑腻的质感,咽下去之后,喉咙和胸口一齐暖了,那暖意不止是温热,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品尝过的味道,仿佛那液体里融了许多许多的滋味,一层一层的,甜的底下有酸,酸的底下有一丝咸,咸的底下又有回甘,最后化成一股说不清的酥麻,从舌尖一直漫到后脑勺,再沿着脊柱往下淌,直灌到小腹深处。
他的小腹微微一热。那热不是发烧的燥,而是温温的、熨帖的,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仿佛丹经上说的“丹田有物蠕蠕而动”的感觉。
他狂喜,却不忘敛住心神,又掬了一捧,再饮。这一次,味道变得更浓了,舌尖尝到的不只是甜,还有一点微腥,像是……像是……像什么呢?
他想啊想,突然悟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石髓”?这他太熟了——唐代的许栖岩,在太乙真君洞府中,有“玉女酌石髓而饮之”,太乙真君说,“尔饮石髓,已得人间千岁,无漏泄荒淫,能如此,犹再得见吾也。”——这事刊载在《道藏》里的那部书上来着?是《历世真仙体道通鉴》,还是《有象列仙全传》?
洞壁上的那些液体似乎越来越多了,渗出得越来越快,沟缝里都拉出了明晃晃的丝。空气里那股异香浓得化不开,每吸一口气,都像喝了一口蜜水。王敏之觉得脑子晕乎乎的,不是醉,是轻,像是身体变轻了,骨头变轻了,飘飘然的,只想闭上眼,只想——
他强制自己收束念头,对着雕像再拜了几拜,倒退着出了洞厅。
出了洞,帷幔在他身后自动合拢。外头天光依旧,林子里的风一吹,脸上的热气散了些,他才发现自己满头是汗。
他沿着山体往上走。
山道很陡,石阶被藤蔓侵蚀得断断续续。周围的长草足有一人高。他不得不攀着藤葛,手脚并用地向上爬。藤蔓的触感是湿的,滑的,手掌握上去的时候像握住了某种活物的肢体。爬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块巨石横卧在山腰上,石头表面极为光滑,石头前面,有一块地面凹陷下去,像一个天然的浅盆。
浅盆的中央,有一眼泉。
不是石壁上那种渗出的液体,是真的泉水,水从石缝里汩汩地涌出来,清冽、透明,冒着微小的气泡。泉眼周围有一圈细密的水垢,微微泛黄。泉水积在石凹里,澄澈见底。
王敏之口渴得更厉害了。刚才饮的那些甘美的液体,此刻在喉咙里反而勾起了更深的渴。他俯下身,双手掬起一捧泉水,送到嘴边。
清苦。
和方才的甘美完全不同。这泉水的味道很淡,入口时几乎是凉的,在舌根盘旋一圈之后,泛起一股淡淡的苦味来。不是药汤那种苦,是茶叶的苦,是苦竹的苦,是山野里不知名草根咬开后的苦。苦完之后是涩,舌尖又有一丝回甘,极细微的,但是绵长,含在口里迟迟不散。
他喝了好几口。泉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濡湿了衣领。
喝够了,他正要撑起身子站起来,手还撑在石沿上,目光却定住了。
泉眼在动。
不是水在动,而是泉眼本身在动。那孔石隙张了一张,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撑开了一下。水汩汩的涌速忽然加快了,石凹眨眼之间就满了,水面漫过边缘,淌了王敏之一脚。然后是——喷射。
一道水柱从泉眼里猛地冲出来,粗过成年人的手臂,水是温热的,兜头盖脸地浇在王敏之脸上、肩上、胸前,水势猛烈得让他一瞬间睁不开眼。那水灌进他的鼻子里,呛进他的喉咙里,它的味道忽然变了——不是清苦了,是咸,是涩,是……是……
他来不及想,第二个猛浪又卷了过来。这一次水柱正砸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打得仰面摔倒。泉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漫过了他的脚踝,漫过了他的小腿,漫过了他的腰——一个小小的泉眼,怎么会有这么多水?——然后是他的胸口,他的脖子,他的嘴。
他沉进了一片温暖的液体里,无法呼吸。他张开嘴想呼喊,水立刻灌满了他的口腔。咕嘟一声,他咽下去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充满了他的口腔,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睁眼。头顶是旅店厢房的房梁。身下是硬板床,自己的铺盖。床头一灯如豆,照得屋里一片暖黄,照在糊纸的窗上,窗棂下投出一道道阴影。
原来是个梦。
四、
王敏之长出了一口气,坐起身来。
身上的被子滑到腰间,他才发觉自己只穿着贴身的汗衫——他明明记得自己睡着之前一直在榻上打坐,死活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脱了外衣、盖上被子睡的觉。
更奇怪的是,嘴里有一股残存的味道——是梦中尝过的那石髓的甘美,和那泉水的苦涩搅在一起,腻腻地贴在舌根上,怎么咽口水都咽不掉。
他往四周看了看。榻角搁着他的包袱,叠得整整齐齐。和他睡着之前一样。然后他看向旁边李处默的床——床上被褥凌乱,空着,李处默不在。王敏之正要下床去找,目光忽然扫到自己床尾坐着的人,整个人便僵住了。
那女道士坐在那里。
她就坐在是他脚边,侧着身子,赤足趿着麻鞋,踩在地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身上还是昨日那件青布道袍,但发髻已经解了,乌黑的长发散散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打卷,垂到腰际。她扭过脸来看他,脸上没有笑意,但嘴角是微微翘着的,那双眼睛——昨日瞪过李处默的那双凤眼——此刻正含着一点什么别的东西。
“醒了?”她开口。
王敏之的嗓子眼发紧。他想问李处默在哪,想问她怎么会在自己房里,想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梦还是真,想问自己在洞里喝的那甘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他一个字也没问出来。因为她的眼睛正在看着他,那一点“什么别的东西”正在慢慢地漾开。那是一种笃定——她知道他所有的疑惑,她也知道他不敢问,而她不急着说。
“你那个同窗——”她替他开了口,“不碍事。上天有好生之德,只是教训他一下,伤不了性命。”
王敏之的手指攥紧了被子。他盯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终于憋出一句:“方才……我去的那个地方……是梦么?”
她没有立时回答。她先是笑了一下,不是张嘴笑,是嘴角弯了弯,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把脸转向窗口,像是怕他看见她笑得太过分。转回来的时候,眼里的笑意已经溢出来了,唇边露出细白的牙齿,声音也变甜了,甜得像在哄一个没听懂笑话的孩子。
“你见到的那只脚,有十丈长,是不是?”
王敏之点头。
“一只脚十丈长,”她伸出一根手指,点点自己的脚背,“那它的主人,身子该有多高?七八十丈,总该有吧?”
王敏之又点头。
“既然能化成七八十丈——”她身子往他这边偏了偏,凑近了些,吐出的气流轻轻拂在他脸上,“难道就不能化成七八百丈?你倒是说说,你走进去的那个地方,你喝下去的那个东西,究竟是山,还是别的什么?”
王敏之瞪着她。
脑子在飞速地转,但每一根脑筋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转得很慢,很涩。十丈的脚,七八十丈的身子,七八百丈的身子,山一样的身子……他在山里,山洞、泉眼、藤蔓……
他忽然明白了。
她是在说,他走进去的那个“山”、那个“桃源洞天”,他爬过的藤葛,他摸过的石壁,那不是山,而是她的身子。还有那些雕像的姿态,那些叹息似的声音,还有他喝下的那些甘美的、黏滑的液体,那是……
他的脸腾地烧起来,烧得耳根子都是烫的,汗珠子从额角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低头一看,自己胯间那根东西已经硬邦邦地顶了起来,把裤子挑出一个难堪的帐篷。他想用手去按,又不敢动,窘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她却不放过他。
“想明白了?”她偏着头看他,眼睫毛扑簌扑簌地扇,语气和神态都像在逗一只不知所措的猫。
他的声音发了颤,嘴唇哆嗦着,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吐出三个字:“那……泉水……”
她终于笑出了声。
那笑声脆生生的,跟银铃似的,在屋子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一层一层的。她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撑在床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笑出来了,眼角湿了一片。好半天才忍住,拿袖子揩了揩眼角,吸了吸鼻子,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喘着气说:“你在洞里跪拜得那么用力,一下一下的,手和脚碰到哪儿了,你自己当然不知道——可我知道。”
她抿了一下嘴唇。
“你那几拜,可把我害苦了。浑身上下都酥了,魂都快飞了,一个没忍住——”她忽然伸手,用指尖点了一下王敏之的鼻尖,“就尿出来了。”
王忱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大锤在太阳穴上砸了一下。
他想起那眼“泉”,想起那猛烈的喷涌,想起那灌入口鼻的泉水,想起自己把它咽了下去,不止咽了,还觉得像茶、像苦竹。那果然是……是她的——尿。
他的阴茎猛地又胀了一圈,他能感觉到,在中衣下面,龟头已经从包皮里探了出来,不用看都知道,圆钝的顶端已经憋得紫红发亮。他的脑子里嗡嗡响,像是灌满了热水,可他的身子已经不听使唤了。他从榻上滚下来,滚到她的脚边,膝盖落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仰着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
“求……求仙姑……垂怜……”
她低头看他。他跪着,扬着脸,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眼睛里有羞耻、有畏惧、有欲望,搅成了一团。她看了一会儿,抬起那只八寸长的、好看的脚,用脚趾肚刮了刮他的脸颊。
那只脚是温热的,脚背的皮肤滑得不像话,趾尖轻轻蹭过他的颧骨,又慢慢往下划,划过他的嘴角,划到他的下颌,然后停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托着他的下巴。
“痴郎君。”她叹了口气。那一声叹里头分明带着心疼、宠溺,还有几分爱怜。“怎么就迷成这样呢。”
过了片刻,她又说。
“也罢——谁让我跟你有缘呢。”
她收回脚,站起身,开始解腰带。布带一松,道袍从肩膀滑落,堆在地上。里头没有亵衣。锁骨底下两团饱满的乳房,乳尖是淡粉色的,微微翘着。腰很细,胯却很宽,小腹微微有些肉,测腹圆润的轮廓从腰际一直盘到臀下。两腿之间那一丛浓黑的耻毛,弯弯绕绕,密密地覆盖着阴阜,在烛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伸手把王敏之从地上拽起来,推倒在榻上。王敏之仰面倒下去,竹席硌在后背上,凉飕飕的,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嘴巴就被堵住了。
不是嘴唇,是她的身体。
她跪在他脸上,两条腿分跨他脑袋两侧,大腿压在小腿上,大腿和小腿的缝隙夹着他的耳朵,两只大脚往外撇着,脚底擦着他肩头,把他整个头部都困在她胯下那个小小的空间里。她的臀瓣肥白浑圆,悬在他眼前,臀沟深处那一朵深色的褶皱正在缓缓地张开。从下往上看,她的阴阜微微隆起,耻毛往下收束成一道窄窄的线,再往两侧散开,托出两瓣肥厚的阴唇来。
那两瓣阴唇的颜色从浅褐过渡到深粉,边沿微微外翻,像被揉皱的花瓣。她伸出手,自己用拇指和食指分开了它们,把里头嫩红的内壁和顶端圆鼓鼓的阴蒂完全裸露在王敏之眼前。阴蒂在晨光里湿漉漉地反着光,已经硬了,像一粒剥了皮的甜杏仁。气味是浓郁的——腥,带着微酸的醺酵味,混合着女人体温蒸出来的体香,还有一小股微微发咸的咸味,像是海边的风,像是雨后的池塘。这气味兜头盖脸地灌进王敏之的鼻腔,沉甸甸地坠进他的肺里,他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味道和他在“梦中”那个洞里闻到的异香,果然隐隐有些相似,可当时他一点也没闻出来……。
“看够了没?”她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笑意,带着不容商量的命令,“看够了就张嘴吧。”
王敏之张开嘴,伸出舌头。最开始,他的动作还有些犹豫,舌尖在阴唇外侧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尝到了咸涩。她又动了一下腰,那颗硬挺的阴蒂正碰在他的舌尖上,两人都轻轻地“啊”了一声。她的耻毛扫在他的人中上,痒簌簌的,他听到她在自己头顶发出了一声叹息似的呻吟。那呻吟拉得很长,尾调往上扬,带着一丝惊喜的颤抖,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期待已久的舒服。
他不再犹豫了。
整个唇舌覆了上去。他吸吮着那两瓣肥厚的软肉,舌尖沿着阴唇内侧那道湿漉漉的深沟一遍遍地舔舐,每一次舔舐都带出一波新的爱液来。那液体的味道很奇妙——初入口是微咸的,在舌根滚过一回之后转成淡淡的甘,再品又有那么一点涩,涩过之后又泛出滑腻的膏腴感,像一口含化了的上等奶酪。
这味道和他的那个“梦”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他“认得”这个味道,虽然他分明是第一次尝到。他的舌头记得,他的上颚记得,他的喉咙记得,他整个身子都在欢呼、在狂叫。他大口大口地吞咽,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在他上方,猛烈地挺着腰,眉头时而蹙紧,时而舒展,一手按着王敏之的头顶,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抓捏,另一只手攀着自己的乳,搓捻那粒已经硬邦邦的乳尖,喉咙里逸出的呻吟越来越密,越来越湿润。偶尔她会低下头,从自己的乳沟上方回望王敏之被她的胯部埋住的脸,眼底里含着满满的笑意和满足。
“对……就是那儿……”她的声音软得发颤,“再用力些……”
王敏之更加卖力。他感到自己的下巴、人中、鼻尖全都被她的体液浸透了,那些液体顺着他的唇边淌到脖子上,又渗进竹席里。他的阴茎也硬到了发痛的地步,高翘着,贴着肚皮,马眼淌出的清液把自己小腹涂得一片黏滑。
她在他嘴里高潮了一次。
王敏之感到嘴里的嫩肉忽然剧烈地收缩,一股热液从深处涌出来,量很大,带着略重的腥咸,满满地灌了他一嘴。他一口吞下,喉结滚动了好几下,那液体又涌出第二波来,他接着吞,吞咽声又急又响,像是在沙漠里喝到了第一口泉水。
她瘫软下来,身子往后一仰,手撑着床,肥大的屁股毫不客气的坐在他的胸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好在没有多一会儿,她就缓了过来,然后她直起腰,俯视着他,身子往后退,退到他腰间。
跨坐,骑乘。
她扶着他的肩膀,让身子慢慢往下坐。他看见她伸了一只手下去,纤长的手指握住他那根硬得发痛的阳具,将他的龟头抵在自己的阴道口,来回滑动了几遭,把龟头沾满了黏滑的体液,然后对准了,一沉腰,吞了进去。
不是容纳。是吞。
王敏之只觉得自己被一圈湿热紧箍的软肉咬住了。那圈软肉不是死的,是活的,像是有独立的意志。它先是紧,越往里越紧,紧到后来已经不像是阴道,倒像是一只手,不,像是一张嘴——正在一口一口地嘬吸,一吸一放,一吸一放,每一波收缩都从龟头一直套弄到根部。他从前和妻子行房不是这样的,那只是软软地裹着,偶尔夹一夹。可她那里面,是在“吃”他。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她那里吸进去了。
她开始动。先是慢的,腰肢慢慢地前后摆动,让龟头以不同角度在内壁上蹭过去,蹭到某一处。她舒服了,就停一停,闭眼细细地品一会儿,然后再换一个方向。
动了几十下以后,她开始上下耸,像骑一匹最烈的马。她的手按在王敏之胸口,指甲掐进他的皮肉,留下十个浅浅的月牙印。高耸的乳房和丰腴肥白的臀,一起颠出晃眼的波浪——王敏之看不见她的臀,但他能感觉到。她每次坐下去的时候,臀肉都会重重拍在他大腿上,发出“啪”一声清脆的脆响,连身下这张破板床的床架子都跟着吱嘎吱嘎地晃;抬起来的时候,会带着滋滋的水声,王敏之知道,一定会拉起黏黏的、亮晶晶的丝。
他仰面躺着,双手握着她的腰,一点力也用不上。不是不想用力,是她不给他机会。坐多快、坐不坐到底、用多大力,全由她掌控,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迎合她的起伏,她的身子抬起来时他赶紧松腰,她压下来了就使劲朝上顶,像一艘小船在巨浪里拼命保持平衡。
她居高临下来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嘴角弯起一道媚极了的笑。然后俯下身,乳尖蹭过他的胸口,嘴唇贴着他的耳根,气息热烘烘地灌进他的耳孔里,声音却是甜的,甜得拉出了丝的。
“舒服吗?”
他被问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打了个哆嗦,阳具在她体内猛地胀了一圈。大张着嘴,像狗一样喘着气。她的腰肢忽然加速,丰臀抬起又砸下,连成一片密雨般的脆响,里面一阵紧过一阵。
王敏之被她夹得浑身发麻,脊髓里窜过一道闪电。他再也压不住,张嘴喊了出来——那声音又尖又细,抖得不像话,是女人的叫法,他自己听了都恨不得咬断舌头,可是根本控制不住。那声浪是从他胸腔里自己撞出来的,是——被她的身体撞出来的。
她听他叫,更兴奋了。
“叫出来。”她一边喘,一边把嘴唇压在他的嘴角,“我爱听。”
他就像被解了禁似的,张嘴不停地叫,越叫越响,越叫越碎。几十下后,她忽然身子绷紧,猛地仰直,小腹一阵剧烈的痉动,他只觉得她阴道深处猛然咬紧,跟着一大股滚烫的液体兜头浇在他的龟头上,那液汁从两人的交合处滋了出来,顺着他的卵囊淌到腿根。他被这一浇,魂都飞了,精关失守,一股一股地射进了那团收缩着的、湿热的、还在蠕动的肉壁最深处。
她软了下来,伏在他身上,汗水涔涔的额头顶着他的下巴。他的阴茎还在她体内微微跳动,每跳一下,残精就被挤出一点,从阴茎和穴口的缝隙慢慢淌下来。她轻轻喘着,用嘴唇碰了碰他的喉结。
“你真好。”
王敏之的喉咙堵着一团棉花,他点了点头,低低答了一声:“你也是。”喉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她笑了,身子从他身上翻下来,也不起身擦拭,就这么躺在他的臂弯里,把脸贴在他的肩窝上。王敏之闻着她身上的气息,不一会便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王敏之醒来时,她已经梳洗完毕了。
不是昨天那袭道袍了。她穿了身平常的蓝衣布裙,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头发也梳成了妇人的髻式,簪了一根银簪子,头巾在额前打结。她在床前站着,歪头看他,问他好不好看。王敏之呆呆地点了点头,她就走过来,把包袱往他怀里一塞。
“走吧,跟你回家。”
王敏之抱着包袱,怔怔地看着她。“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正在弯腰穿鞋,听到这一问,抬起头来,笑着睨他一眼。“俗家姓林,单名一个慧字。你叫我慧姑就是了。”
五、
王敏之回到家的时候,王家人正乱成一锅粥。
李处默比他们早一步到家,不是骑着马回来,也不是走回来的,是被人找到的。几个赶早集的乡民在镇外的荒地上发现了他,仰天躺着,人是活的,身上也没有伤,就是谁也认不出了。眼珠子不会动,嘴角歪着,像是中了风,又像撞了邪。乡民们搀他起来,他也能自己走路,但迷迷糊糊的,谁叫就跟谁走,乡民里有人认识他,就这么把他领回了家。
可一进镇子,他的病就犯了——迎面走过来一个大婶,是镇上给人家洗衣服、缝穷为生的寡妇。李处默飞也似的窜到大婶面前,扑地跪倒,朝着大婶的两只大脚磕头,磕了一个又一个。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
“好大的脚。好脚,脚……”
大婶认得他是李秀才,吓坏了。众人也急忙把他拉起来,可这一路上,只要碰上个大脚女人,他就拼命挣脱乡亲们的手,想要跪下磕头。最后众人只好把他架回了家。王家人也听说了,赶到李家打听,问他遇上什么了,他说不出;问他王敏之在哪,也说不出。
李处默的娘坐在自家炕上抹了一上午的泪。他父亲也是个老秀才,听人说王敏之回来了,腾腾腾一口气跑到王家——本来老人见王敏之没回来,自己儿子却回来了,偏又什么都说不清,心里除了替儿子难过,对王家还存着一份莫名的歉意。此刻见王敏之平平安安。心里顿时全化作了焦急,一把拉住王敏之:“敏之啊,你和你兄弟一起走的,怎么他就疯了?”
王敏之立在当院,被一院子的目光戳着,张了张嘴,什么也答不上来。
慧姑从他身后闪出来。头上是鸦青头巾,身上是靛蓝的粗布襦裙,不施脂粉,低眉顺目,活脱脱一个好人家的年轻媳妇。
她走到李老爷子跟前,轻言细语地诉说——她是别人给王敏之说的妾。李秀才这是在路上撞了邪风,她爹是走方郎中,传了她几个草头方,不妨让她试试。只是这病不能见人,更不能再受风,要找间清净屋子,她才好施治。最好抬到王家来,这样行针用药都方便。说着就把随身包袱里的针囊取出来给李老爷子看。
李老爷子本来急得六神无主,不知为什么,看她温温软软说了一番话,心里的急劲突然就平下来了。又见她是王敏之带回来的人,便说了句“死马当活马医吧,若治不好,算老夫命苦”,回家去抬人了。
王敏之的父母却有些不高兴。儿子没跟家里打招呼,突然间讨了个小。而且找什么样的不好,偏找这么个女人,高得吓人——比王敏之还高一点——有时一双大脚,一看就是有脾气的,还这般自作主张地给家里惹麻烦——李处默那孩子眼见是疯了,抬进门容易,若治不好时,岂不是落埋怨?只是两家是世交,救人要紧,既说不出不让抬人的话。也顾不得细问慧姑究竟怎么治。
不一会,李处默被人抬了来,慧姑把他安置在东厢房。支走了所有人,只留王敏之在跟前,关上了房门。她把针囊丢在一边,走到桌旁,桌上搁着一只她从厨房顺手带进来的粗瓷碗。她把碗放到地上,抬手解了裙带,当着王敏之的面,把裙子一撩,蹲了下去。王敏之当时就想要背过身,脚转了半圈,硬是停住了——李处默是他的发小,不管她这是在治病,还是要干什么,好歹他得看着。
她今天穿的是寻常妇人的亵裤,裤腰褪到腿弯,露出一段白生生的大腿来。她就那样蹲着,对着那只碗,两膝微张,耻毛丛里露出一线红嫩的肉缝。然后——她尿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细细的,在寂静的屋子里听得真真切切。淡黄的尿液拉出一道弧线落在碗底,越积越多,渐渐装满了多半碗。却既没臊味,也没半点沫子,简直不像是尿,而像是王敏之平日喝的淡茶。
王敏之站在三步之外,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吞咽什么似的。他想起了洞里的“石髓”,洞外的“山泉”,想起了昨晚她跨在自己脸上淌下的那些液体,想起了自己大口大口喝下的那一切。此刻,他眼睁睁看着她排出这泡尿,闻着空气里渐渐散开的那股轻微的苦涩味,下体又开始发紧了。
她束好裤子,站起身,把碗递给王敏之。说了句“给他喝了”,就转身出去了。
李处默被抬来时已经不折腾了,瘫在床上闭着眼,牙关咬得死紧。王敏之捏着他的鼻子,趁他张嘴换气的工夫,把半碗尿倒进了他嘴里。李处默被呛了一口,咳了出来,然后开始闭着眼咕嘟咕嘟地大口吞咽,像渴了三天被渴晕的人碰见水一样。王敏之看得手一抖,洒了一点尿,顺着脖子流进李处默衣领里。
李处默把半碗尿都喝完,木了一瞬,睁开了眼睛。然后眼角的肌肉抽了抽,眼神渐渐聚拢,迟迟疑疑地认出了王敏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声音嘶哑,挤了半天,只叫了一声“敏之兄”。说完这三个字,就闭了嘴。
接着他下床、出门,和王敏之的父母打过招呼,就回了自己家。王敏之一直把他送回家交给他爹才回来,老人对王敏之千恩万谢——后来,王敏之听别人说,李父不放心,又找了郎中给李处默把了脉,他身上内疾外伤一概没有,言谈举止也都一切如常,唯独一样——问他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他就死死闭着嘴不答,脸变成土色,只是发抖。
王家人松了口气,只当是慧姑把李处默的撞邪给治好了,便问王敏之这姑娘是谁。王敏之照慧姑路上教的说了——路上相识,老家遭了灾,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愿意跟自己做妾,便带回来了。
王敏之的爹娘本来心里有气,可看着慧姑那张温婉的脸,听着她脆生生地叫老太爷、老太太,心里头先软了三分。孙氏更绝,看丈夫带回来一个女人,不但不闹,反而拉着慧姑的手从头看到脚,叹了一声“这样俊俏的人儿,哎,可惜了”,就回了屋。
王父王母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他们都知道,自家儿子亏欠着儿媳——孙氏嫁给王敏之五年,只跟他同房过十几次,早就磨没了心气,对王敏之彻底失望了。
老两口也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道理教训过、责打过王敏之,可王敏之只是一言不发,跪着听训,竟是把听训当成了打坐一般;孙氏也吵过、闹过,可王敏之只是笑、只是躲,一句嘴不回,反倒拿“不笑则不足为道”的话来怄她,甚至反过来劝她也学道,要她和他共效葛稚川与鲍仙姑的榜样,一起求个长生。孙氏娘家也是书香门第,知道葛洪夫妻的故事,更是被丈夫的不着边际生生气了个倒仰。
可她又说不出什么。回娘家的时候,她抱着自己的娘哭。她娘对她说——“娘知道你苦,可那有什么办法?敏之这孩子,一不嫖、二不赌,连酒都很少喝,过日子也没少了你吃穿。一个女人,还能求什么呢?总不能因为男人不跟你睡觉就闹吧?那还不让人笑话死?你进了王家的门,就是王家人,老王家自己不想要香烟后代,娘我这个做丈母的又能说什么呢?这就是咱当女人的命啊。”
孙氏只好当自己是王父王母的女儿,‌冬温夏凊,晨昏定省,默默地操持着家务,打发着日子——这让二老心里更加过意不去,于是一家人就这么小心翼翼地客气着过日子。
今天,她见王敏之带着个什么“林慧姑”回家,心里其实一片苦涩——你不是修道吗?连我都不碰,你讨小干什么?可她早没了闹的心气,只是默默承受着。
于是慧姑就这么在王家住下了,名分上是妾。二十多天下来,并没什么事发生——她说话好听,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夏天的井水,冬天的炉火,听着就熨帖;王家是小户人家,家里没几个下人,她从不摆姨奶奶的架子,干活时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一点都不娇气。她仿佛什么事都会做,烧的饭菜全家人人称赞。
感觉变化最大的,反而是孙氏。她发现王敏之不一样了——他居然夜里悄悄上了她的床……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感觉很荒唐。自己的心明明已经凉透了,他却又来了。难道自己这个三媒六证娶进家门的妻子,在他眼里就这么无足轻重,想疏远就疏远,不想疏远又贴上来?
王敏之抱着她道歉,甜言蜜语地歪缠,她却只觉得好笑。她任凭他抱着自己,动着,身子也配合着,心里却起不了一点反应。好歹完了事,她扭过头,脊背冲着王敏之,整夜没和他说一句话。第二天,她把王敏之推了出去。
从此王敏之隔些天就到她房里点点卯,她哭了几次,就忍了,觉得这样也好,至少比过去好了——自己的男人五年不跟自己睡觉,她都忍了;难道他现在又跟自己睡觉了,她反而不能忍?
白天再见到慧姑的时候,她不禁一阵酸楚——她知道,都是这个女人来了以后,王敏之才变了。这么一看,仿佛这个男人是她施舍给自己的;仿佛慧姑才是妻,自己才是妾,像偷了她什么似的——可自己分明不想承她这个情。
孙氏感觉自己心里一万个委屈。可慧姑却只是恭恭敬敬地磕头、喊太太,炖了莲子羹、当归桂圆茶,双手捧了恭恭敬敬递到她手里;除此之外,慧姑今天给她缝个药枕、明天给她纳一双暖脚的睡鞋,让她半点也挑不出毛病。
慢慢地,孙氏也喜欢上了这个比自己年轻几岁的女人——她对王敏之依旧冷冷的,和慧姑倒是有说有笑。每次看到慧姑和他妻子肩并肩坐在床上,一边纳鞋底,一边唠家常,王敏之都会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两个妇人,一妻一妾,扎着围裙分着线,不时交头接耳,偶尔还笑出声来——这画面太寻常了,寻常得不正常。
他的妻、他的爹娘、家里亲戚朋友,都以为他只是纳了一房小,只有他知道,自己这是把一尊多大的菩萨请进了门。只有他知道,这个拿着笔替孙氏描着鞋样子、被左邻右舍夸赞“好个贤惠小娘子”的女人,到了晚上。关上房门,就会脱下那双八寸大脚上没绣花的青布鞋,光脚踩着他胸口,用脚趾夹着他的耳垂,笑盈盈地问他今天打坐时丹田的气感如何,蒲团坐得舒不舒服,然后在床上把他的榨得一滴不剩。
她还是叫他“痴郎君”。
不管白天多么婉媚贤淑,夜里只要赤足一踩上床沿,她就变回那个坐在逆旅榻边、用脚尖挑他下巴的女道士。她喜欢自己脱得一丝不挂,露着白生生、修长健美的身子,一对浑圆挺翘的乳房轻轻颤着,却偏偏让他穿得整整齐齐,连裤子都只褪下半尺,将将露出那话儿,然后骑上去,动得又狂又浪。
王敏之在慧姑下面,什么时候射都得由她说了算——每每慧姑在他身上连丢好几次,里面的软肉抽缩着,勒得他一股酸麻从马眼直贯顶门,可偏偏精关紧闭,那话儿硬得像铁,胀得比棒槌还粗,却压根不想射。等她舒服够了,就往后一仰,倚在他屈起来的大腿上,伸出八寸的大脚,揉揉他的脸。她脚趾上的皮肤又滑又腻,只要被这只大脚一摸脸,他准交代。
两人云雨之后,擦了身子,她总是喜欢蒙着被子,懒懒地躺着,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发梢玩。有一次,她忽然掀开被子,露出身子,指指自己胯间,眯着眼睛,坏笑着盯着他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你那会儿在这里头,又磕头又作揖的,好虔诚呢。”
王敏之被她骑了小半个时辰,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正在调息,好不容易把气息理顺,被她一句话就破了功,那话儿猛地又翘起来。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就势把脸埋进他胸口,笑声闷闷的:“如今你倒好,一天在这里头得进出几千次吧?也不见你再拜我一拜。我看你也是个没良心的,人家给了你,你就不稀罕了——想不想再玩一回‘阮肇入天台’?”
他沉默了片刻,试探着问:“……行吗?”
她捶着他大笑:“我逗你玩呢!你还真想去啊!上次那是个梦,你以为我真能变成七八百丈高啊?”
王敏之面红耳赤,喉头发干,一个字都驳不出来。可她愈笑,他的脸就愈红,脸愈红,胯下就愈硬。丢脸、羞耻、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这调调儿让他那话儿硬得发疼、热得发烫。
他的手已经自作主张地摸到了她的腿上,被一巴掌拍开。
“急什么,话还没讲完呢。”她伸出食指在他胸口画了个圈,画完抬起手来,指尖挑着他下巴:“想当初你喝那‘石髓’喝了那么久,如今是不是嫌弃我这儿了?”
“我哪敢——”
她堵住了他的嘴,用自己的嘴。然后又骑上了他的身子,他又一次丢盔卸甲……
来到王家一个月,除了让他去孙氏屋里两回,她没有一天晚上让他空着的。她总是喜欢骑在上面。只要兴致来了,翻身上马,就不容王敏之再有任何主动权。王敏之也并不抗拒——甚至暗暗觉得解脱。
一个修道修了半辈子的人,习惯了打坐、吐纳、调息,习惯了用意志和肉身博弈。可是被她骑在身下,他才发现,意志没有用,吐纳没有用,他连自己的呼吸都控制不住,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垫在她下面,由着她来。
她还是喜欢听他叫。
有时她骑到兴头上,会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端详他。她看他,他也仰着脸仔细看她——她骑他时,总是披散着头发,让汗湿的额发贴在脸颊上。人轻轻喘着,胸口起伏,高耸的双乳上泛起一层粉红,乳沟里汪着细细的汗珠。
这副模样,他看不够。她没动,他反而觉得自己的阴茎在她身子里又胀大了几分。
她静静地看着他的喘息渐渐平复,又渐渐粗起来,忽然噗嗤一笑,低下头凑到他耳边说:“叫给我听。”
王敏之被她一说,窘得别过脸去,牙齿咬住了枕巾。
“别咬那个。”她干脆用嘴唇衔着他的耳朵,舌尖舔着耳廓的轮廓,气声细得像一根绒毛,钻进耳朵眼里,像是女人在跟自己的男人撒娇,可说的话却全反着:“叫出来嘛,我爱听。放心,我念了个咒儿,老太爷、老太太和太太听不见。”
王敏之脸红了,不说话。
她笑着拉起他的手,放在她挺直的腰上,引着他一点点往下抚摸。她的腰又直又细,脊椎两边的两条肌肉高高隆起,像两条缆绳。王敏之的手被她拉着,往下滑到尾椎,划过两个小小的圆窝,然后他感觉掌下摸着的后背线条,仿佛一下插进了一座隆起的山丘——她的臀太圆、太翘。
她引着他的手划到屁股侧面,这里更丰腴,紧致饱满的臀肉几乎填满了他的手心。他突然冒出一个好笑的想法,这里是环跳穴,为足少阳胆经与足太阳膀胱经所会……
慧姑的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好好摸一摸,我要你记住,这里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掌盖在王敏之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仿佛在示意他“摸仔细些”。王敏之下意识按她说的做,手里加了一把劲,在她屁股上揉了揉:“软,弹,摸着舒服——你还要我记住什么?”
她亲了亲他眉心,声音从嘴唇缝隙里渗出来:“要你记住——待一会,这块肉就是你的亲爹,非让你叫出来不可。”
她的手掌依旧轻轻盖着他的双手,把他的手按在她两边臀瓣上,可左臀却在他右掌心里骤然绷紧了——他感到手心里饱满软弹的肉,瞬间绷得像石头般硬。只这一下,便带得里面裹着他龟头的嫩肉也跟着猛一缩,紧紧抵在马眼上刮了过去。
他忍不住就想叫出声,死死咬住牙关,才把叫声闷成喉咙里的一声“呃”。
她看他忍住了,眯着的眼睛里笑意更浓了,放松了左臀,紧跟着右臀又绷了第二下——他感觉抵着马眼的那条肉褶从另一边又刮了回来,这次更用力,酸麻的感觉像一根针从马眼里刺进去。然后是第三下,左臀,第四下,右臀……一下下,像鼓点,像波浪,她的个腰肢随着臀肌一下下轮流绷紧放松,轻轻地左右款摆着,让王敏之看得眼晕。而且这回,她身子里面不仅在龟头顶端刮来刮去了,连整个膣道都跟着一起收紧,像一只虚握的拳头,把他的茎身从根到顶握了一遍。
王敏之整个人都像弓弦一样绷紧了,慧姑的呼吸也粗了半拍。她坏笑着朝他扬了扬下巴,眼睛居高临下斜睨着他:“嗯?”
他的呻吟终于从牙缝里漏了出来——和旅店里那次一样,声音又尖又碎,尾音发飘,完全不是男人该发出来的动静。慧姑屈起食指,用指节刮刮他脸颊:“舍得叫了?”
他闭着眼,耳朵发烫,叫得却越来越欢——第一声叫出来,便停不下来了。她的屁股扭一下,他就叫一声。仿佛不是他主动叫出来的,而是他的嗓子连在了她的屁股上。他自己也说不上是舒服还是丢人,只知道自己越叫,她里面就夹得越紧;她越紧,他叫的声音就越大,就这么一层裹着一层,把两个人一道卷进没有底的漩涡,直到他的阴茎在她里面突突跳着射个不停,直到她浑身骤然绷紧,之后又瞬间没了力气。紧实的臀肌在他掌心里松下来
她整个人瘫在他身上,一对浑圆的乳房在他胸口上压得扁扁的,压得他喘不上气。她在他身上扭着、蹭着,嘴唇依旧贴在他耳旁,语气像是撒娇,可说的话却霸道:
“记住了吗?——只要我骑你,你就得叫给我听。叫得好听,有赏。”
大半个月过去,王敏之发现自己变了——每天打坐的习惯,坚持不住了、
这本来是他十几年不断的习惯。从他十三岁那年,第一次翻开一本《参同契》,就觉得说不出的亲切,觉得这是自己真心想要的东西、值得花一辈子追求的东西。从此,他学着打坐,再也没放下过。哪怕是秋闱三场,在开封府贡院的号房里,每天写完卷子他都没断了打坐。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神仙传》上说的那种有夙慧、有仙缘的人。
可如今,他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坐不住。心一静下来,就开始想她,想她骑着自己的样子,然后下面就变得铁硬。
他两掌心用劲,深吸一口气,念头从马眼到阳根,一直沿着脊背提到百会。正要运用这“吸贴捉闭”的功夫凝定心神,让阴茎软下去,慧姑却施施然从他身前走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瞟了他一眼,像是无意中看见他鼓着的裤裆。她捂着嘴嘻嘻笑了:
“呦,咱们王大神仙这是‘无欲冲举’啦!修为功深啊~还不赶快下手‘采药’?”
王敏之忍不住羞得“嗷”一声叫了出来,比在床上叫得还尖,脸也腾地红透了:“求你,别拿这个开玩笑……”
慧姑笑嘻嘻走到他面前蹲下——她本来身量就高,王敏之坐在蒲团上,脸正好对着她青布裤子的裆下。她像是故意的一样,停了那么一刹那,才蹲下身,和王敏之脸对着脸,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他——然后顺势一侧身,坐进了他怀里、
“傻子。”她用下巴抵着他的锁骨,柔声道,“这几天是不是觉得身子比从前轻快了?”
王敏之仔细想了想,怪了,还真是这样。
以前他打坐,觉得坐完了心里安生,晚上睡得香。冬天比别人穿得少些,夏天比别人耐热些,春秋换季,别人闹时令病的时候。他不爱得病——他以为这就是功夫。
可这十几天来,不天天打坐了,气息反而比以前更沉了,身子更有劲了;下腹丹田总是热乎乎的,感觉比从前更满、更实。他愣了:
“这……”
慧姑靠在他身上,手臂反过来搂着他脖子,仰着脸把嘴巴凑到他耳边:
“你呀,就坐吧。就是坐一天,真坐到虚室生白、玄关现前——”她突然伸出舌尖,在他的喉结上舔了一下,“也不如被我骑半个时辰。”
王敏之脸更红:“不是,你……我……”
慧姑微微转了转身,后脑勺枕在他肩膀上,仰面看着天,用道情的调子轻轻唱起歌来。王敏之听出来了,她唱的是张三丰的《无根树》:
“无根树,花正偏,离了(那个)阴阳道不全。
金隔木,汞隔铅,阳寡阴孤各一边。”
唱了两句,她嘻嘻笑了,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站起身走到屋外去了。一边走,嘴里一边接着往下唱,
“世上阴阳配男女,生子生孙代代传。
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颠~”
王敏之想站起来追她,可坐久了腿麻,一下站不起来。他急得朝屋外喊:“你站住!张真人的诗不是这么解的!这里的夫妻是指身中坎离……”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她都走远了。
他坐在蒲团上,感觉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起来旅店那夜,那只巨大的脚,那个“桃源洞天”,想起他喝过的那些“石髓”和“清泉”,想起李处默喝了她的尿便好了……难道她真是神仙,她说的才是对的?
就算不提这些,光是看着她修长的背影,走起路来胯微微晃着的风致,也让他感觉——的的确确,她才像是蹑云气、步虚空,“体迅飞凫,飘忽若神”的仙人。
可到了二更初,他刚脱了外衣上床睡觉,她就把自己冰凉的双脚伸进他亵衣里,踩在他小腹上取暖,那双大脚冰得他龇牙咧嘴。她还问他:“我的脚大不大?”他说不大,她不依,说他说谎,踩得更用力了;他只好说大,她又假装生气,用脚趾夹他大腿内侧的嫩肉,夹得他忍不住喊疼。然后她哈哈大笑,整个人笑得抖成一团,笑够了,才把他拉到身边,把他的头按在她那浑圆的大腿上,轻轻揉着他后脑勺。然后又屈起一只脚,塞进他怀里,叫他给她揉脚心。
这一刻,他又觉得她只是个女人——一个黏人的、不讲理的、爱笑的、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自己男人的女人。
王敏之就是这天晚上,跪在褥子上,两只手捧着慧姑那只光着的大脚,认认真真地给她揉脚心的时候,心里头第一次生了恍惚。
他不知道她到底像什么,像仙,又像妖;像道,又像欲。他说不清。她来之前,他至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读书,要是能进学,就做个好官,但要紧的还是修道。
可她来了以后,他就不确定了——今后这道,是修还是不修?
他正在那胡思乱想,慧姑用脚趾夹了夹他的手背,懒洋洋地说:“使点劲。再往上点。对,就那儿。”
他就不想了。
六、
一个月过去,乡试发了榜,王敏之中了。报子到门,全家都喜不自胜——贺喜的亲戚都说,敏之中了举,又讨了林小娘子这样的好女人,这也算“大登科后小登科”,人生快事了。慧姑大大方方出来给亲戚们敬酒,暗地里掐了王敏之胳膊一下,递过一个眼神。王敏之一哆嗦,他知道那眼神的意思是——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之后就是拜座师、房师,拜学友。过了年,便打点行装上京会试。三场过后,三月发杏榜,他又中了——这叫“乡会联捷”,府学要给家里挂匾的。殿试赐了同进士出身,观政半年,吏部的文书下来,铨了个外放的知县。
一举登龙门,自然是好;任所在南方,也富庶。美中不足的地方在于——任所是一府首县。
俗话说得好,“前生不善,今生知县;前生作恶,知县附郭;恶贯满盈,附郭省城”。他就是那个“知县附郭”——首县就在知府大人的眼皮子底下,事多权小,从来是个受气的官。一座府衙,除了四品黄堂的府台老爷,五品同知、六品通判、七品推官,哪怕是官品比自己低的经历、知事、照磨、检校、司狱,个个都是自己头上的婆婆——无他,人家是上司衙门。
不过再麻烦再头疼,到底是十年寒窗有了结果。二十几岁不到三十的知县,绝对是早发了。他回家接上孙氏和慧姑赴任——王父王母故土难离,再说年纪也不甚高,全不用人伺候。因此不跟他去。
登程那天,娘拉着他的袖子哭到门外,爹穿着簇新的绸袍把他送到大路口。王父一辈子没进学,是个老童生,家里也只是个小有家资的庄户人家。儿子进了学、做了官,高兴得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是反复念叨“光宗耀祖,光宗耀祖”;
到了地方,县衙在城中心,前头是大堂,后头是内宅。慧姑住进了县衙后院的正房,把正室夫人的屋子占了。满院的丫鬟、婆子、长随、门子,不出三天就看明白了——掌印的孙氏夫人,只是个泥胎儿,每天只在房里念佛。这位林姨娘,才是后院真正说了算的人。
王敏之在外头是父母官,升堂问案,签押画行,一板一眼;回到后院,他就只剩一个身份——慧姑的枕边人。每天散了衙,摘下乌纱帽,换上家常的直裰,绕过回廊走到她屋里,有时候她在对镜梳头,有时候她在窗下剪花样子,有时候她什么也不做,光着脚歪在榻上,看见他进屋,就把脚朝他伸过来,动动脚趾。王敏之就坐过去替她揉,揉着揉着就俯下身上了嘴,在那双白皙的大脚上一下下亲着,把修长的大脚趾含在嘴里吮。她就格格地笑,脚趾在他嘴里一蜷一身,趾肚皮肤的纹理蹭着他的舌头。蹭得他下身铁硬。
按理说,含着女人的脚趾头燥起来,是个丢人的事。可王敏之却觉得,每天只有这时候最安心——反正他在慧姑面前也不嫌丢人,关起门来,更没羞没臊的事也不知做了多少,只有这时候他才能什么都不想。
因为这官真正做上,他才知道比读书考试累得多。来之前,他已经对这个“知县附郭”有了准备,但上了任才知道,真正难缠的是他这位顶头上司——知府沈士弘。
这位沈知府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叔叔便是京里沈阁老。这人少年纨绔,玩到十八九岁,三瓦两舍里调丝品竹、浓词艳赋那一套给他玩出了花。二十岁恩荫入监,二十四岁外放,一路顺风顺水做到四品黄堂,反倒在这位子上七八年未曾升迁,如今已经四十出头了——不是升不上去,是不舍得这个富庶繁华的任所,也替他叔叔沈阁老看着这块生财的宝地。
他从小没听过一句逆耳的话,本就养出了一副唯我独尊的脾气,这七八年下来,这一府之地更是简直姓了沈——布政使看着他叔叔的面子,事事都由着他;府衙的佐贰官、下属的州县官,逢五逢十去府衙参谒,一个个屏气敛息,生怕触了他的霉头;衙门里的胥吏,更是见了他不敢抬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王敏之头一回去府衙参谒,就惹得他不高兴。
那天他穿的公服是新做的,簇新挺括,只是路上走得急,领口有点歪了。进了花厅,按规矩行了堂参,跪拜、起立、作揖,礼仪分毫不差。沈知府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斜着眼安安静静看他行完这套礼,末了把茶盏搁下,开口说了那天唯一的句话——“王知县,你领子歪了。”
声音不大,可是满花厅的人都听见了。
王敏之僵在那里,冷汗从后脊梁一条条往下淌。他躬着腰,手指捏着袖口,不知道该回什么。沈知府没再看他,挥了挥手:“去吧。”语气像支使下人。
后来,王敏之听说,那天他退下以后,沈知府大剌剌地对幕友们说:“河南土包子,懂什么?年纪轻轻就登了第,不杀杀他的性子,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于是王敏之的苦日子开始了。沈知府隔三岔五就训他一顿——不是公文写短了,就是呈报迟了,哪怕县衙里什么公事也没有,也得叫他过去训一通“为官懈怠”。每次从府衙回县衙,王敏之的脸都是青的。
他一进门,慧姑就看出来了。她不问。只是等他换了衣裳,喝完热汤,气顺了一些,才把手里正在剥的橘子掰一半塞进他嘴里,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府台老爷又欺负你了?”
王敏之嚼着橘子,不吭声。
“他叫什么来着?”
“沈士弘,沈府台。”
慧姑点点头,再没多问。王敏之以为她只是随口问问,却不知道她已经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那天晚上慧姑格外温柔,从头到尾都没取笑他,做那事的时候让他趴在自己身上,把他的头按在她乳沟里,两只手交叉着搭在他后脑勺上,不时低头吻他的额角。王敏之被她箍在胸口,耳朵贴着她的心跳,鼻腔里全是她身上温热的体香,胀了一天的憋屈竟然就这样慢慢化开了。
又过了几天,有天下午他散衙回家,进了慧姑屋子,看见桌上摆着一只碗。那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小半碗淡黄的液体,清澈见底,液面平静,在灯光下看不出任何异样。
慧姑坐在床上,做着针线,见他进来抬头冲他笑笑,又超那碗努努嘴。王敏之先是迷惑,然后瞳孔一缩——他想起了李处默好转的那天,她当着自己的面撒的那大半碗尿……
“掺在酒里,给他喝。”慧姑说。
王敏之张了张嘴。“谁?”
“还有谁,府台老爷呀。”
王敏之的脑子嗡了一声。“这……这怎么行?万一查出来……”
“查出来什么?”慧姑歪着头,眨眨眼,“查出来这是你小老婆的尿?谁能查出来?说出去谁信?”
王敏之没词了——对呀,谁会相信这么荒谬的事情?
她把那碗往前推了推,碗底在桌面上摩擦出轻微的刺响,又指了指自己鼻子:“你可别忘了,这是我身子里尿出来的”她在“我”字上加了重音,“只要你送,他就会喝。喝了,你就不用受气了。”
她站起来,走到王敏之背后,双手从他腋下穿过去,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胛骨中间,气息吹得他耳后那块皮肤发痒。
“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别瞻前顾后的。我只问你一件事,这个沈府台,你想不想治他?”
王敏之的拳头在袖子底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过了好久,他吐出一个字来。
“想。”
慧姑笑了。“那不结了?——去,到厨房,把那好香雪酒拿一坛子来。那不是接官那天,本地士绅送的土仪吗?你自己去拿,别让下人知道。”
王敏之蹑手蹑脚抱了一坛子回来,脸上发着烧,像做贼似的。回到卧室,发现碗空了。不知怎地,他好像松了口气,仿佛有件天大的难事不用做了似的。可又忍不住问:
“那碗……‘药’呢?不给他喝了?”
慧姑捂着嘴笑:“到底是‘药’还是‘尿’,你把字咬清楚了,再跟我说话。”
“……尿。”
“泼到花池子了。”她凑到他耳边坏笑着说,“那是下午尿的,搁在这就为了给你看。这会儿又有了,为什么不给他喝点新鲜的呢……”
他觉得浑身都麻了,手一松,差点把酒坛子墩在地上。那是一坛好黄酒,少说得二十斤酒娘兑上十斤白干,三五年才能酿成。原是本地一位盐商自己家里酿来留着喝,不卖的。见他这年轻的父母官上任,便送了他十坛,他还没来得及喝,如今这坛先要被慧姑糟蹋了。
但王敏之还是在旁边大睁着眼睛看着,这一次连背过脸的意思都没有。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慧姑拍开泥封,把坛口擦得干干净净,用酒提装出满满两大锡壶酒;看着她把那只尺半高的酒坛放回地上,在夕阳里撩起裙子,分开昨天夜里夹过自己腰的两条白腿,半蹲在坛子上方;看着她用食指和中指把那处要他命的缝隙慢慢分开,射出一道淡黄的水线,哗哗地落进坛口,落在酒面上,溅起一圈圈混着泡沫的涟漪。
那泡尿很长,她尿完了,坛子也几乎满了。尿液和酒液混在一起,黄上加黄,微浑的液体在坛子里打着旋,翻上来一股莫名的香气——黄酒的酸甜里混着一丝臊,从坛口幽幽地飘出来。王敏之自问,如果不是自己知道这里头是尿,绝对闻不出来。
慧姑用绸布把酒坛口封上,搬到一旁,擦了擦手,“待会再封泥吧,还得脏手。”转身拿过一只酒壶,倒了一杯干净的酒递给王敏之:“老爷,干一杯?”
王敏之接过酒,没喝,喉结下意识咕噜了一下。慧姑大笑:“说,想什么呢?是不是也馋那加了料的?”
王敏之脸一下红了。
慧姑笑了:“早知道,咱俩先把这两壶喝了,喝完了我再给他尿回去——这么着,来时是这坛里的酒,去时还是这坛里的酒,也算是‘与朋友交而信’了。”
王敏之拉她衣袖:“别说了,臊死人了……”然后就被她大笑着按倒在了床上。
完了事,她双手把他搂进自己怀里,细细地嘱咐:
“傻子,明天请府台老爷来家里吃饭。这两壶酒,兑了当年新酒,烫了请他喝——他来之前,我现给里面‘加料’。喝完他肯定还得要,到时候这个整坛的给他送去,听到了没有?”
王敏之点了点头:“听到了——你呀,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了。”
慧姑抱着他笑了。
第二天晚上,沈士弘来了。他本来不屑于到一个下属知县家里吃饭,但这天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没来由的高兴。于是上午王敏之低着头,满脸堆笑地对他说“菊黄蟹肥,家中新酿了些好酒,想着请大人尝尝,表表孝心”时,他就顺便点头答应了——沈士弘平生有两大嗜好,一是骂下属,二是喝好酒。
宴席设在县衙后堂,王敏之亲自把盏。他执着锡壶,把沈士弘面前的青瓷酒杯斟满,酒液从壶嘴里拉出一条细长的弧线,落入杯中,颜色比寻常黄酒稍稍深一些,泛着异样的醇光。沈士弘端起酒杯,先不喝,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眉梢挑了起来,眼角挤出了几道细细的笑纹。
他似乎从这琥珀色的液体里嗅到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酒气,粮食发酵的香气,还有一种说不上什么味道。他找不到词来形容,只觉得闻了让人脑袋发麻,心跳微微加速,舌根底下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口水。
他抿了一口酒。酒液滑过舌面,微辣,微甜,却不像寻常黄酒那样寡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醇厚,又滑又腻,像是含了一口温热的膏脂,又像是在床上亲他那个新纳的小妾。酒从喉咙落下去,暖意不是往下走,而是往四周漫——先是胸腹热了,接着后腰也热了,最后那热意缓慢地沉到了小腹底下,沉到了两腿之间,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好酒。”沈士弘放下酒杯,表情比方才进门的时舒展多了。他看了一眼王敏之,第一次对着这个被他训过无数次的知县露出了和气松快的笑容。“这叫什么酒?”
王敏之垂着眼。“没有名字。是卑职的小妾酿的,说是用了娘家祖传的方子。”
“妾?”沈士弘看着杯底残余的几滴浊液,酒劲正在往上返——只一杯,他的脸就开始泛红了,是那种不正常的红,说出来的话也带了几分酒意,“尊宠真是女杜康啊,竟有如此妙手,妙极,妙极!”
他又喝了第二杯,两杯之后三杯。然后让王敏之再去温一壶。
那天晚上,沈士弘回府的时候脚步是飘的。不只脚飘,浑身都在飘。躺上床,丫鬟给他脱靴子,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脚踝,他忽然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把将那丫鬟拉进了帐子里。不是寻常的急色,而是发狂一样,浑身都是蛮劲。
自打沈士弘过了四十,家里的姨娘、丫鬟就从没见他有过这种阵仗。那丫鬟也买来好几年了,被他吓得连声呼叫。结果他折腾完丫鬟还不算,又把两个姨太太都唤了过来,一晚上没消停。
第二天一早,沈士弘破天荒地没有训人。不只没有训人,还派人到隔壁县衙,找王敏之要酒,王敏之送去了。没半个月,又写了条子来要,王敏之又送了。
自从他开始往府衙送酒之后,沈士弘果然便不再找他麻烦,只是要酒要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多。几次下来,王敏之算了一下,从大半月一坛变成十来天一坛,从十来天一坛变成五六天一坛——每次慧姑总是笑嘻嘻地蹲在酒坛子上面“加料”,他慢慢也看惯了。
沈士弘知道,自己是离不开这酒了,他的嘴已经被这酒惯坏了——不,不只是嘴,是全身都被这酒惯坏了。每次和妻妾行房之前,必须喝上两口,不喝下面就起不来。明明浑身火烧火燎的,骨头缝里发痒,胯下阳物却缩得像条死蚕,怎么拨弄都没反应。可要是喝了之后,就强得不像话,让他想起自己十七八岁冶游秦淮的那段日子。而且,喝了酒再做那事,不光是身子上舒服,快意简直从骨头缝里、心尖上涌出来,飘飘然像是要成仙。
于是每向王敏之讨一次酒,他的语气就软一分,从“着王知县再送两坛来”到“前日所馈甚佳,王令可再惠数坛否”,最近一封用的是“兄近日精神短少,非得老弟之佳酿不能振作”——按他那个脾气,愿意叫一个七品知县“老弟”,那是格外的礼遇了。
王敏之担心的事终于还是来了。这天,沈士弘把王敏之单独叫到了签押房。门关上,茶都没让下人上,劈头就问:“你那酒,到底是用什么酿的?”
王敏之低着头,把肚子里已经背了不知多少遍的话一字一句说出来:“不过是些糯米、红曲、麦芽。只是小妾手巧,选得精些。再加上娘家传了张秘方,加了几味药材——至于是什么药,她不肯说,下官也不好多问。”
沈士弘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过了半晌,他换了一副表情,嘴角向上扯起来,扯出一个他已经不习惯做的笑脸:“你那个妾——什么时候让我见一见?酿得出这般好酒的女人,想必也是个风雅人。”
王敏之的后脖颈一紧——风雅人、见一见,然后呢?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主动配合,演一出“东坡赠妾”的戏码了吧?他不敢抬头,把声音压得更低:
“一个乡下女子,怕冲撞了大人。”
“怕什么,又不是外人,你是我的下属,她既是你屋里人,算来也算我的晚辈媳妇。”
王敏之不敢再推辞,唯唯而退,回到家,把这话跟慧姑说了。慧姑正在梳头。篦子插在头发里,手停在半空,从铜镜里看着站在门口的王敏之。嘴角慢慢慢慢往上翘,翘到一个危险的弧度:
“见就见嘛~他要见,我就让他见。既然见,还就弄得正式点——你给他下个帖,恭请他光降。”
七、
请帖送出去两天了。
士林中的规矩,只要是正式的交际,无论是到别人家登门拜访,还是请人来自己家拜访,都要提前下帖子,等对方回帖约好了时间,再行登门或者准备迎接。像上次王敏之当面说,当天请沈士弘吃个便饭,往好了说是没拿自己当外人、刻意谄媚;往坏了说便是无礼。只是沈士弘没往坏处想——他自问对这个下属搓圆捏扁,要怎样便怎样,知道他不敢对自己无礼,那就只能是刻意讨好自己。果然,自己去吃了这顿饭,就得了这如今日日离不开的美酒。
这次他用话点王敏之了,果然王敏之便恭恭敬敬下了请帖,规规矩矩地用“治晚王某顿首”的抬头。沈士弘很满意,没过中午,就打发人送去亲笔写的回帖,时间约在三天后,口吻还是那么客气——称呼王敏之为“弟”,还写了几句“交贵知心,不论品秩”的话。
自打接到回帖,这两天里,王敏之就在县衙后宅来回踱步,从东厢房门口踱到西厢房门口,从清晨踱到日暮。衙门里的书吏捧着公文找他签押,他提起笔,悬在纸面上好一会儿想不起自己要写什么。茶端上来放凉了,他端起来喝一口,凉茶顺着喉咙往下走,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在怕。他心里明白沈士弘没藏着什么好心思。沈士弘的话越客气,他后脖颈就越发凉——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道理他懂。沈士弘之前要酒,他每次都立即送去,都送了好几回了,那接下来,图的只能是酿酒的人了。
而慧姑答应了见他。
这两天里她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白日里照样梳头、剪花样子、逗廊下的画眉鸟,晚上照样在床上骑他。这会儿,她正坐在窗下,翻着一本新刻的程墨——也不知道她看这无聊的东西有什么用,王敏之自己中式以后,都懒得再看这玩意。翻着翻着,她冷不丁冒出一句:“他喜欢什么菜?”
王敏之站在她身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沈士弘的口味。他挠挠头:“……不晓得。”
“那就随便做几个。”她合上书,搁在膝上。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刚好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她嘴角动了动,不像笑,倒像是想起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事情。“这两天他没说什么吧?”
“还没到下次衙参的时间,他也没单叫我过去。”
“那就好。”她起身把书放回书架子上,拿起掸子掸了掸灰。边掸边说,语气里带着着轻松:“放心吧,我总不能叫你们这位沈大人白跑一趟。”
王敏之看着她给书掸灰的背影,心里那团惴惴不安的乌云,忽然被撞开了一道口子——他发现自己有点期待明天究竟会怎样了。以慧姑的神通,还怕他怎地?
慧姑说明天要到沈士弘面前“拜见”,那她会怎么“款待”沈士弘呢?这一点他猜不透。他活了这二十大几年,在他读的圣贤书和丹经道书里,没这样的学问——没有关于“上司硬要见下属妾室该怎么办”的答案。这个答案,《四书章句集注》和《悟真篇》、朱晦庵和张紫阳,都给不了他。
但慧姑就这么答应了。“拜见”这两个字她用得轻飘飘的,像是真的要去给一个长辈道个万福,但王敏之知道不是那样的。她可以给自己的父母磕头,可以给孙氏磕头。但对沈士弘来说,她这一“拜”,显然不那么容易受得起。
王敏之忽然觉得很兴奋——沈士弘那个脾气,怕是拿准了自己不敢违逆他,心里已然把这次宴请当成了一次艳遇。但他不会知道,他兴冲冲到下属家里“会佳人”,等着他的究竟是什么——别说他不知道,连王敏之自己都不知道。
转眼一天就过去了,慧姑和王敏之下午就开始安排。宴设在后堂。后院本来不大,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当中一个天井。王敏之命人在正厅里摆了桌,桌是黑漆木桌,不大,只够对坐两三人。慧姑亲自在厨下,指点着府城里好馆子临时雇来的两个厨师准备席面,不要铺张,但求精致。
冷碟四样,热菜六道,一壶茶,没有酒。慧姑告诉王敏之,桌上不必摆酒。沈士弘入席之后,她自会把一切安排妥。王敏之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站在县衙二门,等沈士弘的轿子——他那个脾气,从府衙到县衙这几步路,也是断断不肯自己走的,定要坐轿。
轿子酉时二刻才到,不是官轿,是一乘精致的小轿。日头已经偏西,门外的石狮子被夕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轿帘一掀,沈士弘下了轿——他今天儒装打扮,头戴四方平定巾,穿着件玄色直身,是南京织染局进上的暗纹缎裁成的,不显山不露水,却透着富贵。他下了轿,却不急着迈步,立在轿前抬手整了整衣带,拉了拉袖口,这才背着手往门里走。王敏之早就站在台阶上,趋前几步躬身行礼,沈士弘伸手相扶,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直往院里扫,嘴里的话带着一种夸张的亲近:
“王老弟,你不对啊!看看你给我下的这帖——‘治晚聊备菲酌,恭请老公祖光降’,我跟你就那么生分吗?咱们都是读书人,以朋友相交,按官场规矩办就俗了。下次你再这样,我可不来了。”
王敏之心里直骂街——你他妈一个恩荫子弟,算他妈球的读书人!
平时他不这样,就算自己心里想事情,他都不骂街。但对他来说,有四件事是底线——孝顺父母、修道、两榜进士的出身,还有慧姑。
当然,最近他觉得修道不太可靠了,而慧姑已经排到仅次于父母的位置。沈士弘欺负他可以,但是自命读书人实在把他恶心透了,他有那么一刹那想,干脆和他翻脸算了。
什么读书人?不就是想搞“不论官职论朋友”那套吗?然后“指妾相赠”自然就是朋友间的美谈了。他忍着气,连脸上堆着的笑都减了几分,引着沈士弘穿过大堂,绕过照壁,进了后院天井。
沈士弘完全没注意,而是一路走一路四下里看——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檐下挂了风灯,天井正中央砌了一个花坛,种着月季,开得正盛。他拍着王敏之肩膀:
“都说官不修衙。王老弟,你到任不久,这县衙整治得倒是精洁。”
慧姑从正厅里迎出来,穿堂风吹起她的裙摆,家常的青布衫裙,青鞋白袜,头发用一根银簪子绾着,脸上没有脂粉。她走到台阶下,双手在腰间交叠,裣衽一礼,姿势挑不出毛病。“妾林氏,见过太尊大人。”声音不大,软中带着一点竹枝折断般的清脆。
还行,没弄什么出奇的张致。慧姑这么平平淡淡的,王敏之心里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望——难不成她打算就这么把沈士弘应付走?
“不必多礼。”沈士弘抬了抬手,声气比在府衙签押房里温和了十倍,“早听说王知县屋里有位贤惠的娘子,这回路过,顺道见见——果然是个整齐人。”慧姑微微一笑,侧身让开,引他入座。
沈士弘撩袍坐下,目光从慧姑身上移开,重新落回王敏之脸上时,已经恢复了上司的从容。“王老弟有如此贤内助,实在是福气啊,福气。”
王敏之干笑着给他斟茶,手很稳。这半年多来在沈士弘手底下讨生活,别的没学会,端茶的手稳是练出来了。
慧姑也在下首坐了,坐得端正,半边身子侧着,好随时起身布菜斟茶。席面很体面——醋芹拌得爽口,鱼鲊腌得入味,烧鹅的皮烤得橙红发亮。沈士弘吃了两口,眼睛又在屋里转,嘴里说出来的,已经不像人话了:“既见酿酒之人,岂可无那好酒助兴?王知县,怎么只上茶啊?”
慧姑替王敏之答了。“大人莫怪——酒还在后头。”她站起身,对沈士弘屈了屈膝,声调里夹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软绵绵的拖腔,“那酒最好是现开坛、现温过,才有滋味。大人稍坐,妾身这就去备。”
她转身从侧门去了。走路时,布裙的裙摆轻轻扫在脚踝上,天井里的夕阳正好斜斜打在廊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映在青砖地上,一摇一摆,像水底的一丛水草。
沈士弘端着茶盏,嘴唇挨着盏沿,眼睛却跟着那道影子飘了好一会儿。影子消失在东间侧门的帘后,他才慢慢搁下茶盏,转脸冲王敏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头没有平日在府衙的倨傲,倒多了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某种意味:“老弟当真是艳福不浅,艳福不浅,啊哈哈哈……”
王敏之赔了个笑。他不知道自己那张脸看起来是什么样,只觉得两颊的肌肉是硬的,手心也是潮的——反正今日事是没法善了了。他也豁出去了,倒看慧姑怎么行事。
帘子一动。
不是方才慧姑走出去那道门上的布帘——是分开里外间那道竹帘。帘子被一只手从里头挑开,那只手的指节修长,指甲盖上一抹鲜红,不像胭脂,倒像刚榨出来的凤仙花汁,还带着湿润的光。手指在竹帘上停了一瞬,然后一挑,帘子哗啦一声卷了上去。
屋子忽然安静了。
不是没有人说话那种安静——这屋里就沈士弘和王敏之两个人,他们俩本来也没说话。而现在,是连呼吸都断了。说句大俗话就是——“屋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因为慧姑从竹帘后面走了出来。
片刻之间,她身上的装束全换了。方才那身朴素的青布衫裙,换成了一身嫁衣般的大红织金妆花缎长裙,外罩一件烟霞色的软纱半臂,纱薄得透光,肩头和两臂的轮廓都隐隐约约地笼在那一层淡粉色的薄纱底下。腰间束了一条墨绿的宫绦,绦子两端各系着一对白玉连环,每走一步就撞出清越的声响。头发也不是刚刚随便梳的妇人髻子,而是高高地绾了一个凌云髻,簪了一整套赤金点翠的步摇,金丝掐成的蝴蝶翅膀极薄,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地扑动。脸上施了淡妆——胭脂薄薄地扫在颧骨上,唇上点了豆沙色的口脂,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但所有这些,都不是沈士弘盯着看的地方。他直勾勾盯着的,是她的脚,那双从大红裙摆底下露出来的赤脚。
是的,她竟然没穿鞋袜。方才搭配青布裙的那双青布便鞋不知到哪里去了。一双没有缠过、八寸长的天足,就这么赤着,站在青砖地上。脚背的皮肤被地砖的颜色衬着,显得格外莹白如玉,能看见皮肤底下细细的青色血脉,从足踝一直延伸到趾根。脚踝纤细,踝骨微微凸起,脚趾修长齐整,趾甲上涂的还是凤仙花汁,和手指甲上的颜色一模一样,红得透亮,像是十颗小小的玛瑙珠子嵌在雪白的脚趾上。足弓高弯弯地拱起,脚后跟圆润光洁,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砖面冰凉,一脚踩下,地砖隐隐现出一个浅浅的湿印子。
这双脚,王敏之自然是见惯了的——见过它们穿麻鞋的样子,见过它们踩在他胸口、脸上、大腿上的样子,把它们捧在掌心里揉按过,也被它们揉过脸,嗅着、蹭着它们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可他万万没想到,慧姑会在沈士弘面前露出这双脚。就在这一刻,他看着这双赤足一步一步地从竹帘那边走过来,心脏还是猛地停了一拍,涌起股复杂的感觉。
而沈士弘直接站起来了,眼睛也直了。他没明白——女人的脚,怎么可能在人前就这么露着?
他也确实读过书,年少的时候读书读到李白的“屐上足如霜,不着鸦头袜”,他还把这句诗抄了下来,想象着江南的风光、耶溪的采莲女……可那毕竟是诗,就算是真的,也是唐朝的事。而如今是大明朝。哪怕是少年时寻花问柳,他也没见过在人前赤裸双足的女人,更何况她丈夫还在……
而且这双脚,他长这么大也从来没见过。八寸长的一双脚,就算贫家女子从小干活,缠不得脚,女人的脚等闲也长不了这么长大。在时下,倘若哪个地方出了个脚这么大的女人,简直能被十里八乡当笑话传。
这么一双天足,按他活了这四十多年来对女人的看法,无论怎么都算不上“美”。可是此刻他瞪着眼睛,看着它们踩在砖地上,看着那十个涂了凤仙花汁的脚趾随着她的步伐交替着点在砖面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竟然找不到一个贬词。相反,他只觉得渴。不是口舌的渴,是骨头缝里的渴,是饮了那种酒之后,浑身燥热、小腹坠胀、到处找出口的渴——想摸这双脚,想去亲它们,想被它们踩。
沈士弘的心飘忽了起来,生出许多绮念——这么大的脚,不像坊院里那些姐儿的三寸金莲能握在手里,而是得捧在手里。他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自己捧着这双脚,轻轻抚摸着,它们在自己手里动上一动,是个什么感觉。
他觉得这不算自己自作多情,毕竟,一个女人,一个如此漂亮的女人,还是下属的小妾,光着脚给自己看……他心想,莫非这王县令如此知情识趣,不用自己开口,就愿意将这美人割爱?甚至说,今日就愿意成就自己的好事,让自己就在他家中和他的女人春风一度?那这个王敏之可太懂事了,自己一定得有所补报……又或者,这女人自己也看上了我,觉得我有几分风流倜傥的才调?
他忍不住摸摸颌下精心保养的的三绺胡须,简直有点陶陶然了。虽然自从进门以来,他只是吃了几箸子菜,那种酒一口都没喝到,可心里那股火苗却烧了起来。
然后沈士弘觉得有点儿不对——这个女人的神色不对。她太平静、太清冷了,他从没见过一个女人可以同时显得如此妖冶和清冷。那袭红裙明明是艳的,艳得压过了满天晚霞,可她的脸上既没有媚笑,也没有羞怯,只有一种从容——一种让人心里发空的从容。她端庄得完全不像是顶着这么一身惊世骇俗、连秦淮河上最大胆的姐儿都不敢做的扮相,来见丈夫的上司;反而像是沈士弘记忆里,自己族中那些命妇,全妆大品入宫朝觐的派头——他甚至觉得那些女人都她没这么端庄。
“老大人见谅,妾身来迟。”慧姑的话打断了沈士弘的思绪。她在桌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裣衽一礼。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荡开,露出裙下那双赤足——足跟上沾了一点点灰,从砖地上蹭的,那一点灰印在脚跟白净的皮肤上,竟比任何绣鞋都招人眼。
沈士弘又陶陶然了——这双脚也太美了。要不是对自己有意思——不对,不是有意思,而是确定无疑地自荐枕席,哪个女人会给一个男人看这样一双脚呢?
他抢上一步,伸手去扶慧姑。这本不是他该做的事。他是知府,她却是个下属知县的小妾,他怎么也不能失了礼数,当着人家的丈夫去拉人家。哪怕真是春风一度,也不能当着王敏之的面。可他还是站起来了,他的步子迈上去了,他的手伸出去了。他忍不住,身子比脑子动的快。
他伸出的那只手都快碰到了慧姑的手,才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大约他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世界上还有礼教这东西。他手指蜷了蜷,终究没有碰到慧姑的袖口,只虚虚地在空中抓了一把,却又不知放在哪里好;他想坐回去,又觉得太扫兴,于是讪讪地停在了那。
慧姑自己站直了身子,就那么静静的站在他对面,看着他。然后她笑了。嘴角弯着,眼睛却没有弯。而是直直地看着沈士弘,黑亮的瞳仁里映着他微小的影子。
沈士弘看到她的笑,心里忽然莫名地打了个突。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没等他发出声音——她就抬腿了。
那只涂着凤仙花汁的赤足从裙摆底下猛地弹起来,脚掌笔直踹在沈士弘胸口正中央。那一脚的力道不像是女人能发出来的,或者说,不是人能发出来的。
一声闷响,像一截湿木头砸在地上。沈士弘整个人朝后飞了出去,手脚在空中乱抓了一把,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砖地上——咚!桌椅都被带翻了,桌上的碗碟陈设连着里面的菜肴撒了一地。
沈士弘头上的黑漆纱四方巾,在他飞出去一半时就从头上掉了下来,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滚到慧姑脚边。慧姑弯腰拾了起来,一边在手里把玩着,一边好整以暇的迈步踱到地上的沈士弘身边。
沈士弘想爬起来逃命,想大声呼救,可胸口这一脚踹得他疼到了骨头里,疼得浑身发麻。他眼看着慧姑一步步慢慢走到自己面前,却挣不起来,也喊不出声。
慧姑抬起一条腿,赤足从裙摆边上探出来,脚底悬在他眼前,晃晃。沈士弘躺在地上,徒劳地往后蹭着,试图躲开这只脚。但没用,慧姑只是把脚往前伸了伸,脚掌的影子便依旧笼罩了他的五官,她又晃了晃脚。然后收腿,脚往下移,一脚重重跺在沈士弘胸口。
沈士弘只觉得胸口被一块巨石砸了一下,力量透过他整个身子,一直震到贴着地砖的脊背。剧痛中,沈士弘竟然生出一个念头——这脚底的皮肤真细,真粉嫩……
他疼得厉害,可眼睛忍不住继续往上看,于是便看到了她的小腿——腿光着,露在裙子外面。这女人屈膝踩在自己胸口上,大红百褶裙的裙摆被她自己卷了起来,裙料堆在她膝弯处,膝盖以下全都露在外面,脚踝细而结实,跟腱拉出一条利落的线,腿肚的肌肉饱满,弧线像一张弓。顺着小腿往上是浑圆的膝盖,裙幅从膝盖两边垂下来,再往上是大腿,从他这个角度就看不见了,但光是露出的这一段小腿、这只踩在自己胸口的脚,就够他脑子炸开了。何况,从被挑起的裙摆和小腿之间,隐约能看见一丝更上面的风光……
他被踩着,裤档反而高高顶起一个帐篷。
慧姑低头俯视着沈士弘,从沈士弘的视角看去,她那本就修长的身子,像是足有一丈高。在灯光下,沈士弘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挑着,嘴唇微微分开,露出一线细白的牙齿。赤金步摇的流苏垂下来,在她脸侧微微晃荡着。
她手里把玩着那顶方巾,手伸进去,把它顶在手指上转着。脚在他胸口慢慢挪动,像是寻找更舒服的位置。终于,她好像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踩实了。八寸的脚底稳稳当当地压着他的胸膛,高高的足弓正好盖着他胸骨的轮廓,脚跟抵着心窝。十个涂红的脚趾在玄色暗纹缎的衣料上微微分开,趾尖微微蜷起,趾甲陷进这件顶得上小户人家几个月饭钱的衣裳,透过致密的织物,抠着他胸口的皮肉。
她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声音清脆,往上挑着,满是嘲讽的味道:
“沈大人,舒服吗?”
沈士弘的嘴一张一合,喉咙里嗬嗬作响,发不出成句的话来。刚才那一踹一跺的疼,已经慢慢过去了,这只脚踩在他胸口上的力道并不重,却踩得极准——他每一次吸气,胸口想要鼓起来,就被脚底压回去,一口气只能吸进一半,吐也吐不痛快。他张着嘴,却没办法给自己的肺灌满空气,只觉得一阵阵头晕。
慧姑的脚在他胸口上也不老实,她一下轻一下重地把身子的重量压上去,脚掌还在画圈揉搓着。她居高临下地笑着,不是方才席间那种矜持的笑,也不再是踹出那一脚之前冷冷的笑。是另一种笑,嘴角往上翘得很开,笑得很甜,猫戏老鼠的那种笑。
她维持着踩他胸口的姿势,脚掌慢慢往下滑,滑过胃部、滑过他的肋骨,他的肚脐,他的小腹,每滑过一处就稍作停顿,轻轻往下加一点力,像是在测试他到底能承受多大力气,沈士弘的腹部在她脚底剧烈地起伏着,隔着两层衣料,她都能感觉到他的腹肌在抽搐。
然后她的脚继续往下移,踩上了他的胯间。
沈士弘浑身猛震,腰胯本能地往上弹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闷哼。他下面早在她踩上他胸口时就已经硬了——胀得发痛,把裤裆顶出一个可悲的帐篷来。她的脚底覆在那帐篷顶端,不轻不重地压下去,大趾缝隔着布料捋过那根硬物,从顶端往根部捋。等她捋到根部时,脚尖三四寸远的顶端的位置,布料上就洇开了一小片湿润。
“您瞧,”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和他身体的接触点,找到两颗卵蛋的位置,踩实了,往里碾了碾,像碾两颗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蜜枣。“您这可算猥亵下属妻妾,这该当何罪啊。”
她抬起脚,把手里那顶方巾扔到他裤裆上,然后又是一脚重重跺在上面。咔嚓一声,方巾里的脆弱的篾丝骨子一下子就断成了几节。那只大脚隔着踩扁的头巾,狠狠碾压在他最脆弱的地方。沈士弘惨叫了一声,身子像虾米似的,抽抽成一个弓形。
但惨叫到一半就断了——慧姑悬起那只刚刚踩过他要害的脚,脚尖点在他喉结上。于是沈士弘的惨叫就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呃”。
慧姑脚下又一发力,把他的下巴踩偏了。那只脚依旧这么悬着,脚尖从他的下巴一路往上碾,碾过他的颧骨,碾过他的太阳穴,他的左脸被踩得贴着冰冷的砖地,右脸任凭她的脚底在上面游走着,脚趾蹭过右眼皮,压得他泪流不止,满眼都是金星。慧姑的脚停在他眉弓上,这次他看不见慧姑了——头偏着,在上面右眼皮还被慧姑的脚掌遮着,睁着的左眼只能看见堂屋里琴桌的四条腿,和旁边王敏之穿着云头夫子履的脚。
慧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说府尊大人喜欢妾酿的酒。那现在,您不妨猜猜,那酒里加了些什么好料,才这么合您的口味?”
她嘴里说着话,眼睛却不看沈士弘,而是回过头朝王敏之的方向看过去,笑着朝他眨眨眼。
王敏之在沈士弘站起来时,就悄悄退开了几步,一直退到慧姑进来的那扇挂着竹帘的门边,背贴着厅柱。他胸口堵得厉害,不是呼吸不畅,是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用手抠着柱子上的漆皮,指甲几乎都掐进了木纹里。
终于,他看见了慧姑这道目光,笑着的目光。她静静地看着他,两眼弯起来,笑意几乎漾出来,好像在说:看,好玩不好玩?
那眼波像是安慰,又像挑逗,又像不过是确定他在看。——他确实在看,看他的女人,把脚踩在那个他不敢直视的上司脸上。他在看,她也知道他在看。
他的目光从慧姑脸上移到脚上。她整只脚掌悬着,前脚掌踩着沈士弘的脸,脚趾扒着他的脸皮,小腿绷紧,腿肚的弧线高起一二分,跟腱拉成直线,嵌进突起的足跟,每一寸肌肉都透着活生生的力量,沈士弘在她脚下瘫成一堆,无力地望着自己。
慧姑看到了王敏之回望的眼神,脚下的力道忽然重了几分,沈士弘脸上的肌肉顿时扭曲了,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的呻吟。王敏之的目光回到慧姑脸上,和她对视。她又眨眨眼,眼里泛起一层水意,脚下又加了一下力道。如是者三,才把目光从王敏之身上收回,重新低头看脚下那张已经被踩得变了色的脸。沈士弘努力睁开右眼,望着眼前不到一寸的脚底心。
她脸上的笑容变了,不再是对着王敏之的笑法,而是和刚才裣衽时一模一样的冷笑——嘴角弯,眼睛不弯。
“沈大人,妾身问您话呢,您看我的脚干什么?您倒是猜猜,那酒里究竟有什么呀?”她顿了顿,稍稍压低了声音,好像在说什么秘密:“您想的不会是——洗脚水吧?可真是敢想。可惜啊,您没猜对。妾身可不会干那么无礼的事。”
她用脚趾在他脸上敲了敲,继续说下去:
“算了,还是让您亲口尝尝吧,尝过就知道了。张嘴吧。”
不是命令的语气,比命令更轻、更淡,几乎像是商量,却带着掩盖不住的戏弄。
沈士弘的眼睛瞪大了——他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忽然清醒了。尿。他喝了那么久的“美酒”,里边掺的竟然是……他的胃猛地翻搅了一遭,喉管里涌上一股酸水。却因为脸被踩偏了死死压在地上,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咯咯的响声。
慧姑等了两息,没等到沈士弘张嘴,她稍稍俯下身子,声音反而变得更柔:“张嘴呀,听到了没有?”
这次甚至带上了几分劝慰的味道,只是话里那股坏笑的意味也越来越浓——因为她知道沈士弘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她加在酒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也想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要对他做什么。
沈士弘的牙关咬得死紧,颧骨上的肌肉绷的像铁,口水和眼泪糊了一脸,浑身都在发抖。他的头在青砖地上左右扭着,像一条在案板上的鱼,企图从慧姑脚下滑出去。
慧姑也不急,垂着的脚尖抬起,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滑,滑到他的人中,往下一落,丰腴的脚掌踩上他的脸,前三个脚趾往脚背方向屈,平摊在他脸上,无名趾和小趾依旧伸展着。沈士弘的脑袋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不了了。他还在尝试继续扭,脖子的青筋都涨起来,却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他挣扎着伸手去推慧姑的脚踝,
慧姑的脚滑到他的嘴唇,拇趾和食趾分开,夹住了他的上唇,往外一扯。沈士弘立即倒抽了一口气——疼。不是剧痛,是那种缓慢的、不紧不慢的的疼。慧姑一个字也没说,但那两根脚趾在明明白白告诉他——“我可以扯得更重,但我就是不想让你痛快”。
沈士弘终于熬不住了,牙关松开了一道缝。她的脚趾松开他的唇,粗暴地伸进嘴里,粗暴地揉搓着,脚趾肚擦着门牙。沈士弘会意,终于放弃了抵抗,乖乖地把嘴张开,张到不能再张。
慧姑又竖起脚尖伸进去,像是在试她的嘴张得够不够大。肌肉发达厚实的前脚掌几乎有三寸宽,把他的嘴撑得满满的。她调皮地上下抽插了两下,满意地收回脚,提起了裙摆——大红的裙子,长及大腿的半臂下摆,一并被她撩起来,缠在腰里。她里面没有穿亵裤,而是穿了一条男子式样的褌裤,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完全露了出来。
她跨出一步,这一步跨得很开,一只脚站在迈过沈士弘头顶上方,另一只脚又一次踩上了他的胸口,只不过这次是横着踩的。这次踩上来时,她并没刻意用力。可沈士弘还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然后她把褌裤褪到膝弯底下,蹲了下来,分开两膝,缓缓沉下腰。她这次踩在沈士弘胸口上的那只脚,位置选得极好,恰好能让她微微隆起阴阜盖在他面孔的正上方,正对着他的口鼻,浓黑的耻毛离他鼻尖只有几寸。沈士弘从下往上看,能看见见那两瓣粉褐色的阴唇,在她大腿分开的时候被牵动着微微张开,露出内里潮润的、嫩红而多褶的小阴唇。她的牝户离他很近,近到他看得清阴唇皱褶的每一条纹理,能闻到从她两腿之间蒸出来的气味——热的,腥咸,微骚,带着一股介乎麝香与汗味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那气味比从正上方密密地压下来她的胯压迫感更强,像一床浸了温水的被褥缓缓地盖住了沈士弘的口鼻,他每一次呼吸都让那股气味更深地灌进肺叶里。
慧姑的小腹微微一收——不是用力,是那种憋久了终于放松的、懒洋洋的舒展,会阴随着小腹的微放松。她闭上眼睛,睫毛在颧骨上轻轻地颤了颤,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微的、舒服的叹息。
一道金黄透亮的尿流从她分开的阴唇之间激射出来,尿流冲,一点也没沾在粉红湿润小阴唇上,而是直接在空气里拉出一道线,笔直地射进沈士弘大张的嘴里。
尿液带着体温——不是那种烫舌头的热,是比体温略高一点、刚从身体深处排出来的温度,浇在舌面上,像一碗放温了的浓茶。第一股正打在舌根和喉咙之间,激起沉闷的一声——那是液体砸在嗓子里的声响。紧接着,尿水在口腔里炸开,溅在他的上颚、牙床、腮帮里面。又从嘴角往外溢,顺着腮帮子淌进耳朵眼里。
他说不出味道——咸、臊,但又不纯是咸,也不纯是臊。舌尖最先尝到的是咸,咸到发苦,然后就是一股浓烈的臊味,直冲上颚,冲得他鼻根发酸。臊味底下还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像是发酵过的,沉在舌根底下。最后翻上来的是一点涩,涩得舌苔发麻,喉咙发紧。这个味道他认得——认得。可是来不及细想,连在脑子里把它和那种酒的味道联系起来都来不及,第二股尿就又射进来了,尿到了中段,更浓,更温热,味道更臊,蛮不讲理地浇在他舌根和上牙膛上。
他在那浑浊的暖流里尝到了自己。自己每次饮完那坛酒后、在妻妾身上发泄完的满足——和此刻的被迫吞咽是同一个味道,同一种气味,同一种黏糊糊的、从别人的身体里排出来、现在正灌进自己身体里的温热液体。这个念头像一把刀子捅进了他的脑仁。
沈士弘开始挣扎。不是之前的发抖,是真的挣扎——四肢在砖地上刨着,脚跟蹬着地砖,鞋底蹭出了两道长长的印子,背脊在地面上弓起来又塌下去。慧姑感觉到了,她只是笑笑,身子往踩在沈士弘胸口的这条腿上挪了挪,脚用力往下踏一下,她蹲着,这个动作让她大腿上的肌肉一颤,丰腴的臀绷的更圆更挺。只一下,沈士弘就不动了——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胸腔都在抽搐,嗓子发出尖锐的哨音,脸涨成了猪肝色。连喉管都被踩得痉挛起来,胃囊翻涌,一股酸水混着刚咽下去的尿液反涌上来,呛进了鼻子里,又从鼻孔喷出来,溅在他自己的脸上、衣领上——慧姑早料到了,稍微蹲得高了些她的脚背上,一点也没有被溅到。
用力的动作让慧姑身下的尿流变细了些,但没断。接着她一放松,第三股、第四股尿流又砸进沈士弘不得不大张的嘴里。尿液已经不只是落在舌根上了——他嘴里满了,含不下了,温热的液体灌满了整个口腔,又因为咳嗽,从嘴角两侧往外溢,沿着两颊淌到耳朵上,淌到后脑勺的头发上、地砖上……但他依旧在咕嘟咕嘟地不停吞咽,每咽下去一大口,喉咙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
沈士弘的意识开始模糊——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化了,还没昏迷,但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千万斤的东西压着。不是身子被压着——他感觉自己好像都不在这个身子里了。是什么别的东西被压着,比如说三魂七魄。他觉得自己这个人是“扁”的,但不是天生就扁,而是被压扁的。被什么压的呢?哦,是被一只脚踩的,一只女人的脚踩的。踩得极不好受,整个心里被踩成了白茫茫一片,想不起自己在哪、在干什么。
他用力想——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然后他想起来了:对,自己是知府沈士弘,沈阁老的侄子。今天是来下属王县令家赴宴的。因为他有个小妾,会酿一种美酒,喝了能让人飘飘欲仙的美酒……自己来,就是想让他献上这个小妾,他该明白的。对,他明白——他不是让这个女人光着脚迎接自己了吗?那脚可真美,也真大……
对了,对上了。自己想要这个女人,想要这双脚,她就给自己看她这双脚,如今这双脚不正踩在自己身上吗?还踩了自己的脸。踩在脸上时,自己能感觉到脚底是那么暖,皮肤是那么滑。踩在胸口上时隔着衣服,只能感觉到它的力气——力气大得邪乎,踩得自己生疼。这疼,可疼得多舒服啊!从皮肉舒服到骨头里。舒服!她踩着我干什么?哦,在我嘴里撒尿呢。这尿尝着,又苦又涩,还臊,臊得那么香,像一道温热的甘泉,把五脏六腑都烫软了……
沈士弘隐约觉得,自己脑子里想的事情有哪里不对。但这时慧姑恰好轻轻呼了口气,又一大股尿流落进他嘴里,落在舌头上,苦咸的味道一蜇舌头、臊气一冲鼻子,他就不想了,也不挣扎了——不再用手去推她的脚踝,不再用脚跟蹬地。
他的四肢一点一点地瘫软下去,像被抽走了骨头的肉。他的嘴仍然大张着,喉咙仍然有节奏地做着吞咽的动作,但已经不是被迫了——而是主动的,大口大口的咽。他的眼珠子从翻着白,慢慢正了过来,眼角带着享受的笑意,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呜呜声。他的腰死死往上挺着,小腹绷紧,阴囊缩紧,裤裆里那话儿一下下抽着,一股一股地射个不停,射得他眼前直冒金星——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眼前这只脚永远踩着他,只想这尿流永远流进他嘴里。
终于,慧姑尿完了。她直起腰,把裙子放下来,裙摆重新盖住了赤裸的双腿,盖住了臀后那一对刚才因为蹲姿而紧绷出来的浑圆弧线。她退后一步站在沈士弘旁边。低头看着他脑袋周围的地砖那一滩还在缓缓蔓延的尿液——尿从沈士弘的嘴里咳出来,从他脸上流下来。浸湿了她头发,沾湿了衣领,流到地上。
沈士弘挣扎着起来,趴在她的赤足前面。他自己翻过身来的——慧姑没有踢他,也没有踩他,他自己翻身,膝盖跪地,额头抵着砖面,浑身哆嗦着,朝她双腿之间一点一点地蹭。暗纹缎直身的前襟拖在尿液里,被浸得沉甸甸的往下坠,拖在地上蹭出一道长长的湿印。
他爬到慧姑脚前,停住了,额头顶着地砖,后脑勺对着天,肩膀一耸一耸地抖记下。他捧起了慧姑脚边那顶被踩扁的四方巾——篾丝骨断了,纱网破了,方巾整个扁了。他用手把那顶帽子正了正,放在自己面前,又磕下头去,从他喉咙里挤出来颤抖的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像是用小刀在石板上刮:
“谢……谢夫人、谢仙姑……赐……赐饮……”
慧姑没有去看脚下那颗磕在地上的头颅。她弯腰拍了拍裙摆上蹭的灰,转身往里间走,一双赤足抬得很高,避让着打翻在地上的杯盘、菜肴。
王敏之还靠着厅柱,手死死抓着柱子。慧姑踹出那一脚时,他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但他还是从头到尾看着——看着她一脚踹倒沈士弘,看着她踩他的脸,踩他的肚子,踩他的裆,看着她撩起裙摆、跨在他脸上,把一整泡尿撒在这个四品知府的嘴里。
他一直在看。他看这沈士弘的方巾滚落到慧姑脚边,被她一脚踩扁;看见沈士弘张开嘴,用舌尖接住了慧姑排出的第一滴尿。在他脑海里,沈士弘仰躺着喝尿、趴在地上拜谢的样子,和从前在花厅里训他的样子叠在了一起——那张不可一世的脸,现在正印着他女人脚底的灰印子;那张训话时嘴角往下撇的嘴,正在大口大口地吞咽他女人的尿。
他始终在看,看得他自己的下身也硬得发疼。硬了多久他说不清楚。是从她踹出那一脚的时候?还是从她踩住沈士弘胸口的时候、跺在他胯下的时候?还是踩着他脸回头看自己一眼的时候?反正比她开始撒尿的时候早。
王敏之感觉心里翻涌上来一股滚烫的、他说不出名字的潮水,想冲过去抱住慧姑,又想去跪在她脚下,又想去踹沈士弘几脚,把他那身名贵的、沾着慧姑尿的衣裳狠狠撕碎,才能宣泄心里的狂喜。
——狂喜,不只是因为看着沈士弘受辱,出尽了这半年来在他身上受的气。更是因为慧姑看他那一眼,笑吟吟的、水汪汪的一眼,明明白白告诉他,她是他的女人。
这个正在被被人颤声叫着“仙姑”的女人,这个尿在人嘴里还能让人叩谢的女人,是他每晚搂在怀里的女人,是叫他“痴郎”的女人,是用脚趾夹他耳朵的女人,是骑在他身上欢叫着,也让他叫出声的女人,也是尿在他上司嘴里给他出气的女人——是他王敏之的女人。
沈士弘趴在慧姑脚边,还在抖,那顶踹扁的方巾搁在他面前,像一个滑稽的供品。王敏之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畏惧、那些忐忑,都是那么可笑。他紧紧咬住后槽牙,不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太粗,裤裆里却已经湿了一小块——前液正从马眼往外渗,把亵裤洇湿了一大片,冰凉地贴在大腿根上。他下意识地弓了弓身子,仿佛想藏起那片濡湿。其实有袍子裆着,谁也看不见。但他就是想藏起来。
慧姑轻飘飘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老爷,痛快么?”语气也是轻轻的,尾音微微往上挑着,带着那种黏腻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时才会有的调皮。
王敏之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松了,慢慢松开了掐进柱子漆皮的手。
慧姑轻轻摩挲着他的手:“好啦,酒我也敬了,看来很中你们沈府尊的意啊——”
她指指满地打翻的杯盘碗盏。沈士弘就趴在这一地狼藉中间,地上有片潮湿,大概是哪道菜的菜汤和溅在地上的尿混在了一起,他正贪婪的嗅着,张着嘴,看样子是想去舔。但没有慧姑的话,他又不敢。
慧姑笑起来,语气里的狡黠味道越来越浓:“请客嘛,就该有始有终。那后面的事妾就不管了。还烦劳老爷你,好歹请咱们沈府尊把这残席用了,然后——送人家回衙吧。”
王敏之看着那个趴在地上,还在不住发抖的背影,笑了:“还让他吃?”
慧姑笑得更响:“吃不吃的,老爷做主,妾一个妇道人家,哪懂这些应酬?”
大概她自己也觉得这话促狭得过了,先自己捂着嘴笑了半天,然后凑到王敏之耳边,带着诱惑:“老爷瞧见地上那块烧鹅没有?花钱买的,不吃怪可惜的。老爷要不要试试拿脚踩着它,让沈大人从你鞋底下吃下去?这会儿不论你说什么,他都不敢不听话的。”
王敏之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唾沫:“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喝了我敬他的那泡尿嘛。”慧姑抬起手掩着嘴巴,打了个哈欠,“老爷慢慢玩,妾就先回房等老爷啦——这一晚上,光伺候这位沈大人了,我还饿着呢。妾先去厨房端点夜宵。待会儿送走了他,你可得‘喂’我……”
“我这就过去!你等我!他?谁耐烦理他!”王敏之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都发颤了。
八、
那日以后,沈士弘再来县衙,就用不着下帖子请了。他不走正门,也不走角门,走后门——正门是给官员走的,角门是给寻常客人走的,他只配走后门。
青衣小帽,不带长随,自己拎着衣摆从后门进来。院子里的花匠正在拾掇一盆兰花,看见这副打扮的府台大人,下巴差点掉在地上。沈士弘没看他,径直往上房院走,走到正房廊下就停住了,不敲门,不说话,就那么垂手站着。
丫鬟出来倒水看见他,也吓了一跳,跑进去禀报。慧姑正在窗下剪花样子,头也不抬地说——让他在外头等。
那天日头很毒,沈士弘站了一个多时辰,檐下的阴影从他脚尖挪到脚后跟,慧姑让丫鬟从屋里递出一句话来:
“夫人说你站了半天了,让你站累了就跪着。”
沈士弘几乎是笔直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吓了传话的丫鬟一跳。然后他就在那儿跪着。檐下的阴影他的又从脚后跟爬上了墙根,他纹丝不动。
王敏之散了衙回来,看见廊下跪着个人影,走近了才认出是谁。虽说从宴席那天晚上起,他就知道沈士弘早晚会变成这样,倒不至于惊慌失措,可一时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沈士弘先抬起头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比他从前在花厅里说“王知县你领子歪了”还要清楚。他只说了三个字。
“王老爷。”
王敏之愣了半晌——沈士弘,四品知府,叫自己一个七品知县“老爷”。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正房的竹帘。帘子后面什么动静也没有,但他知道她在听。
从那天起,沈士弘每隔三五日就来。有时候是慧姑或王敏之传唤,有时候不传,他自己来,来时总是走后门。有时慧姑会淡淡说一句“下回从墙角那狗洞钻进来”,他就钻。来了,就立在廊下。慧姑叫他跪,他就跪;慧姑叫他爬,他就爬;慧姑不叫他起来,他能从天亮跪到掌灯——膝盖底下不垫蒲团,就跪在青砖地上,跪完了自己站起来揉揉腿,垂手退出去。有时候丫鬟会拿个瓷碗摆在他面前,他就趴在碗边哗哗地舔,狗舔水似的——那是丫鬟从慧姑净桶里舀起来的一碗尿。
满院子的丫鬟、婆子、长随,都学会了当沈士弘不存在,也没人敢说出去一个字——不是怕他,是怕慧姑。能让堂堂知府像条狗一样在院子里爬,林姨娘到底有多大本事,谁也摸不清。摸不清,就最好把嘴闭上,免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慢慢地,在县衙后宅的人眼里,沈知府成了一只随时可能在廊下跪着的活物,和廊柱、花盆、水缸一样,是后院的一部分。
王敏之起初很不习惯。每次绕过照壁看见廊下跪着一个人,脚步都会顿一顿。后来也惯了。不是麻木,是另一种东西——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看到那个跪着的身影。
每次沈士弘跪在那里、垂着头、弯着腰,把从前训斥他的那张嘴紧紧闭着,他心里就会泛起一丝温热熨帖的东西,不是得意——他没那么浅薄,而是踏实,像在床上和慧姑做完了那事,被她抱着,一下下轻轻亲在颈子里。从前积压在胸口的那一团淤堵,仿佛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但安心不了几天,慧姑又给他点了把火。
这天午后,王敏之散了衙回来,换了家常衣裳往正房走。竹帘挂着,窗开着半扇,廊下的穿堂风吹得帘子轻轻晃荡。他撩帘进去,屋里比外头暗,只有窗纸透进来一层柔光,落在南窗下那张黄花梨木榻上,落下榻前的酸枝木脚踏上。
榻上铺了一床竹席,床头放着两个漳绒靠枕,慧姑歪在榻上,靠着靠枕等他,她穿了件雪白的苎布小衣,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袖子卷到肘弯,手里拿着把画着美人的团扇扇着。
那双他看惯了、却怎么也看不够的赤足翘着,脚底朝外——这姿势并不舒服,显然是故意做给他看的。那双脚还是那么又长又大,脚跟圆润光洁,脚心泛着潮湿的粉。他看了一眼,小腹就开始发热,脑子里就开始回忆足弓的曲线贴着自己阳物的触感。
她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是笑吟吟地朝他伸出一只手,手腕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细,指甲上的凤仙花汁是新涂的,红得发亮。王敏之握住她的手,被她轻轻一拽,坐到了榻沿上。慧姑坐起身来,长长的胳膊蛇似得环上他脖子——她比他高,胳膊也长,长而结实、浑圆。不像水蛇,像蟒蛇。
她腻在他身上,呼吸也粗了几分。手里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他脸旁边轻轻扇着。王敏之环住她的腰,笑道:“现在?大白天的……”
慧姑“噗嗤”一声笑了,嘴巴凑到他耳边:“就现在。而且,今天玩个新鲜的。”
她坐直了身子,开始解他的衣服——家常的一件直身,她长长的手指一挑,衣襟上的袢带就开了,再一扯,就从他肩膀上把衣服褪了下来,然后远远扔到床尾——她偎在他身上,扬着脸看他,故意把手扬起来,把衣服扔得很高。就这么一扔,他的呼吸就边粗了。然后是里衣,她伸手一扯,衣襟便往两边散开,露出他清瘦结实的胸膛和微微起伏的小腹。午后的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着王敏之锁骨的凹陷。
她把头埋到他肩膀上,在那里一下下亲着,留下一个个湿润的吻痕。王敏之也伸手去解她小衣的扣袢,她任由他解,一边笑着解亵裤腰里的系带,屈起雪白修长的右腿往下蹬。裤子滑下去,她左腿从裤腿里迈出来,右脚挑着裤子高高抬起,甩到一旁,动作带着王敏之在她身上很少见到的媚意。她就这么全身赤裸着滚进他怀里,抬起头朝屋外扬声叫道:
“进来。”
沈士弘膝行着进来,爬过门槛的时候,手掌先撑了一下地,然后才挪膝盖。动作很慢,带着生涩——毕竟,这不是人类常做的动作。他爬到床前的酸枝木脚踏边停住,端端正正磕了个头,额头碰在脚踏面上,王敏之两只脚中间,发出“砰”的一响。然后他就那么低着头,头埋在王敏之两脚间,等着。
王敏之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早就知道慧姑在床上玩得有多疯,但她这是要……他的脸红了,感觉浑身的血不知道该往哪流,早就挺立起来的下身在裤裆里变得更硬,中衣上现出一点湿痕。
慧姑往床边蹭了蹭,双脚伸下地,踩在脚踏上站起身,轻轻一迈,越过沈士弘头顶,跨上王敏之的腿。她双手往下卷着王敏之的裤腰,看也不看胯下的沈士弘,右小腿往后一扬,用脚掌拍了拍沈士弘的脸颊:
“头抬起来点,脑袋不许比你家老爷……高。”
王敏之脸红了——他当然能听懂慧姑的意思,“不许比他高”指的是不许比他身上哪个部位高。而且他知道沈士弘也能听懂。慧姑就是这样,虽然她每夜都要他,还喜欢骑在他身上,用那双大脚踩他的脸,但从来不说粗话。
然后他就看见沈士弘双手撑着脚踏,从他两腿之间抬起头来。他双膝跪在地砖上,脊背挺着,脖颈梗着,后颈和脊背拉成一条线,视线正对着床沿的高度——只要微微往上一抬眼,就能看见王敏之胯间那根挺立的、带着体温的器官,那东西就悬在他额头上,皮肤有些黑,露着鲜红的龟头。
慧姑身子往下一沉,丰腴的屁股就那么坐在了沈士弘后脑勺上。王敏之看见沈士弘被压得咧了一下嘴,但两手按在脚踏上用力一撑,脖子挺住没动。慧姑吻了王敏之下巴一下,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沙哑:“让他跪在那看。看着你要我。好不好?”
王敏之发现,她那平日鲜明飒爽、在床上也总是坏笑着俯视他的眉眼,今天说不出的媚。他双手环住她的腰,在她屁股上狠狠攥了一把,有些委屈地说:“你的身子,凭什么让他看……”
慧姑往前凑了凑,屁股离开了沈士弘的脑袋,身子紧紧贴上了王敏之的前胸。她的嘴唇在他脸上游走着,带着喘息:“就让他看……看老爷你有多厉害……他跪,他喝,还不是对我有那个心思,又不敢,才喝得那么甜……得让他记着,记着他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记着老爷你才是真正的男人,他嘛,是你的狗……”
她身量本就比王敏之高出些许,现在跨在他腿上,这个姿势让她显得比他高了多半头,下巴正好齐着他的视线。她得微微低头,嘴唇才能吻上他的眉弓,鼻尖则正好碰到他的发际线,呼吸拂过他的额头,带着温热的潮气。她的手扶上他后颈,指腹按着他颈侧的血管,把他的头往自己饱满的胸前按进去。另一只手则探下去,五指紧紧握住他早已硬得发痛的阴茎,引到她湿润的入口,然后猛地坐下去。
熟悉的包裹感传来,温软而紧,像一只攥着却又舍不得握紧的手。王敏之头埋在她胸口,眼里只有慧姑沁出微汗的皮肤。但他突然意识到,沈士弘在自己胯下看着……他从喉咙里逸出一声低哼,手不自觉地把慧姑的腰揽得更紧。
慧姑开始动,先是慢慢地抬起臀部,让整根茎身几乎完全从自己体内滑出,只留龟头被阴唇含着,然后再一下子坐回去。王敏之发现,她的臀撞在他大腿上发出的那湿漉漉的“啪”一声,听起来和平日有些不同。几次之后,他意识到,这是撞上了沈士弘的脑袋……这个念头让他更兴奋了,他从慧姑胸前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双手放开了慧姑的腰,撑在身后的床板上,开始往上顶腰。慧姑也配合着他的节奏,逐渐加快了起伏的速度。她的长发在背后甩起来,额前垂落的碎发扫过他的面颊。她低头吻他——吻他的额、眉心、鼻梁、嘴角,吻得缠绵而慢,每一下都像在确认他的位置。唇舌间带着古井般的湿润和凉意,手始终扶着他后颈,拇指轻轻摩挲他耳后的皮肤。
她开始进入迷离的状态,身子动得越来越快,绷得越来越紧。她不再吻他,而是头高高扬起,眼睛闭着,修长的颈子拉成一条直线,紧贴在他眼前。王敏之也舒服得想闭上眼睛,却舍不得,瞪大眼睛贪婪地看着慧姑。从她锁骨到胸口间雪白的皮肤染上了好看的粉红,随着她身子的起伏,不断从他视野里出现又消失,一对毫无束缚的乳房更是晃成两团白影。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沈士弘跪在他们胯下,视线对着王敏之紧缩的阴囊,想往上看,却又不敢。他能听见肉与肉拍击的湿响,能听见王敏之越来越重的喘息,能听见慧姑鼻间逸出的轻哼、喉咙里一声声高亢的娇吟。他感觉到,从头顶前上方的交合处正溅出一星星液体,溅到他脸上、嘴唇上。他偷偷舔了舔,酸腥的味道在他舌头上炸开,像火星扔进了火药桶。让他的下身挺得铁一般硬。他垂着头,下颌收紧,双手撑在脚踏上,手指攥着脚踏的边缘,指甲盖泛出青白色。
慧姑快要不行了,王敏之感觉她里面的肌肉开始收缩——先是缓慢地、有节律地攥紧,像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来;然后攥得越来越紧、越来越密,直到变成一种持续的、由内向外挤压的痉挛。然后她的身体猛地绷直,脊背弓起,发出一声尖锐、拖长的呻吟。她并没停下动作,绷紧的身体在高潮的顶点仍然继续起伏,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彻底榨出来。
然后她尿了。
王敏之的阴茎还被她紧紧夹着,尿从两人身子相连处上方不到半寸远的尿道口里一下子涌出来,浇在两人紧贴着的小腹上,又流回下面两人身体相连的地方,充满了她翻开的穴唇和他阴茎之间的缝隙,然后继续往下流,浇在他阴茎的根部,浇在两颗卵丸上,王敏之感觉露在外面的根部和阴囊,瞬间变得和里面一样湿热。
沈士弘在听见慧姑那一声呻吟的瞬间猛地抬起了头,正好看见王敏之两腿间那片洇开的湿——淡黄的液体正顺着阴茎根部一股股往下流,他几乎是本能地膝行了一步,凑到王敏之卵蛋下面,张开了嘴,去接上面流淌下来的尿。阴囊皮肤上的每条褶全都被打湿了,尿液在上面汇成一小股一小股,流进沈士弘口中。第一股落在舌面上,温热而微咸;第二股沿着舌根滑向喉咙,带出一阵灼烧感。沈士弘的喉结急剧地滚动了一下,将嘴里快满的尿液咽了下去,可头顶上两人身体之间的尿流却越来越急,发出轻微的哗哗声,尿液一股股、一滴滴打在他的舌尖、上颚、嘴唇上。他张着嘴不敢合拢,连续不断地大口吞咽。声音在安静的卧房里很清晰——“咕、咕、咕”——每咽一口,她的喉结都剧烈地滚动一下。但尽管他在拼命吞咽,嘴却始终大张着,片刻也不曾闭上,整个人就像一只屋檐下接雨的空瓮,没让一滴尿落在地上
尿液由多渐渐变少,沈士弘的头不断向上移,尽力去接住每一滴,于是他的嘴唇就含住了王敏之的卵蛋。王敏之惊得一哆嗦——刚才他沉浸在快感里,几乎忘了自己胯下还跪着个沈士弘,更没注意到他张着嘴贴近的动作,这一下,身体最敏感的地方突然产生了自己完全没料到的触感,让他猛然意识到沈士弘的存在。
他想低头往下看,却什么也看不见——余韵当中的慧姑,整个人像全身抽去了骨头似的,瘫在他身上,两只胳膊紧紧抱着他,下巴压在他肩膀上,发出惬意的呢喃。王敏之低头,目光沿着慧姑光洁的脊背滑下去,只能看见她丰腴的臀,沈士弘的脑袋完全埋进了两个人的胯下,只从慧姑臀后露出半截背脊,衣服上全是褶皱。
王敏之只能凭触觉,感知到沈士弘此刻在干什么——他的嘴唇比刚才张得更大,几乎把王敏之的卵蛋整个含了进去。微翘的舌尖贪婪地扫过阴囊的每一条褶皱,接着从上面淌下来的每一滴尿。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像狗一样跪在自己的卵子下面,张嘴喝着自己女人尿的男人,是朝廷任命的四品知府,自己的顶头上司。
这个念头让王敏之的阴茎在慧姑身子里猛烈搏动起来。小腹深处涌起一股酸麻,沿着脊椎蹿上他后脑——胸前趴着的慧姑身子柔软的触感、小腹上被尿湿的潮热,胯下沈士弘喷在自己卵蛋上的热气,还有记忆里他训斥自己“领子歪了”的场景,嘲讽自己“河南土包子”的语声,他被慧姑踹倒在酒席前的景象……一下子叠加在了一起,像无数股绳子绞在一起同时拧紧。他的手猛地箍紧了慧姑腰,腰绷紧向前一挺,弓成一道弧线,阴茎在慧姑体内突突突跳着射了出来。精液从龟头射出,射进慧姑高潮过后本已略微松弛下来的阴道。
射出来的那一刹那,王敏之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呻吟,那声音不像他平日被慧姑骑着时发出的细碎嗓音,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喷发了出来。一股、两股、三股,他射了足足有七八股,射到第四股的时候,慧姑里面柔软的膣肉也开始又一次跟着缩,一圈一圈地裹着他的根部往上滚,他的阴茎抽缩一下就滚一圈,每滚一圈,她的手指甲就在他胸口上用力抓进去,直到他全都射空——最后一股精液从马眼里涌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踩在脚踏上的脚趾绷得都快抽筋了。
高潮过去,王敏之挺着的脊背慢慢放松,接着浑身的肌肉都松了下来,一股倦意袭上脑海。他能感觉阴茎还带着微微弹动的余悸,一抖一抖地挤出里面的残精,然后从射精前一刻的极度胀大,一点点变软,从慧姑身子里往外滑。王敏之能感觉到,慧姑里面因空虚而发出一阵轻微的痉挛。她的腰又一次塌下来,整个人的重量都坐到他髋骨上,臀肉压着他的大腿根,滚烫的、汗湿的,还在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往后磨。她喘着、笑着,戳着他胸膛:
“讨厌!人家都不行了,你才来……你欺负我!”
王敏之还沉浸在射出来之后的疲惫中,眼睛微闭着,觉得脑子都麻木了,说不出话。慧姑轻笑了一声,在他眼皮上吻了吻,双手撑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里面最后绞了他一下。王敏之感觉到阴茎完全从她灼热的阴道里滑了出来,沾满着两个人的体液,暴露在空气中,黏腻腻、凉飕飕的。慧姑虽然站了起来,却并没从他腿上下来,就这么跨立在他双腿上面,双臂依旧环抱着他的脖子。然后她双手轻轻摇着他的双肩,水润温软的嘴唇贴在他耳畔,轻笑着说:
“诶~你睁眼看看嘛,看看咱们的沈府尊,多乖~”
沈府尊。这三个字落在王敏之耳朵里,像筛了一声锣响,把他从高潮后的余韵里拽出来。刚才沈士弘的嘴一含住他,他立刻就射了出来,现在慧姑又故意用这个称呼——府尊府尊,一府之尊,可如今这一府之尊。正跪在他和他女人的胯下喝尿。
王敏之睁开眼,低头。不知为什么,他最先看见的是自己肚子上黏着一根慧姑的耻毛。卷曲的,湿的,贴在自己被她尿湿了的小腹上。然后他顺着自己的身子往下看——阴茎已经完全软了下去,歪在左腿上,龟头上沾满了白浊。然后他的目光往下,再往下。
一张脸从慧姑胯下露出来,刚好嵌在她两条结实饱满的大腿之间——沈士弘的脸
王敏之看着这张脸,感觉胸口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在往下坠。
那张脸上的表情,王敏之以前从来没在任何一个人类脸上看见过。这张脸上露出的,不是他已知的任何一种情绪,而是好几种情绪搅在一起:有迷醉、有畏惧、有痛苦、有贪婪、有兴奋……
沈士弘的眉皱着,眼睛却瞪得很圆,眼白因为用力而泛起红丝;鼻孔张得很大,鼻翼扇着,像在捕捉什么气味;嘴唇微微张着,上唇翘起来,露出门牙,脸上、嘴唇上全都湿漉漉,王敏之知道那是慧姑的尿;沈士弘的发髻被慧姑的屁股压扁了,头发乱糟糟的,几缕头发湿湿地粘在额头上,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
他怕。怕得眉头的肉一直在跳,可那种怕里面又搅着别的东西——他怕得要死,可他不想逃,他只想趴在这里,趴在这个女人的胯下,趴在这个自己曾经训斥过的下属的两腿之间。
他怕,但他又想要,他的下巴极力往上抬着,嘴张着,整个人都在往前凑,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往那个他怕极了也想极了的方向使劲。浑身都在微微颤抖,那双从小到大哪怕再轻的活都没干过、保养得像女人一样的手,此刻死死抠着脚踏的边缘,用劲用得绽出了青筋,气喘得像狗一样,又粗又急。
王敏之他这副模样震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还在消化。慧姑见他没说话,低头往自己的胯下看了一眼,笑了。她又像刚才开始之前,叫沈士弘跪到他胯下那样,勾起一条腿,用脚掌“啪啪”地拍了拍沈士弘的脸颊,两手轻轻摇了摇王敏之的肩膀:
“老爷,怎么样,这小家伙乖不乖?”
她的腿一动,震得一滴液体从她牝户上落下来,王敏之看了个正着。
那液体本来挂在她最下端的那一绺耻毛上,是两个人身子里出来的东西混在了一起——她自己的爱液,从他马眼淌出来的清液,还有他射进去,又从她里面流出来的精液。半透明的,带着一点点白浊,挂在她那绺湿透了的卷曲毛发最末梢上有一会儿了,坠成一个圆珠。她抬腿一拍沈士弘的脸,那圆珠就这么颤着落了下去。落在沈士弘嘴角。
沈士弘浑身打了个激灵。他的舌头在嘴里动了一下。喉结往上顶,又落下去。然后王敏之看见他的嘴唇飞快地张开,舌头伸出来,把那滴液体抿进嘴里,咕咚一声咽了。
王敏之看得嘴角直抽。慧姑见他不说话,又轻轻笑了一声,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然后抬起右腿,从沈士弘头顶跨下来,迈过沈士弘脑袋的时候,脚背擦过他耳朵一下。沈士弘立即像被烫了似的一哆嗦。慧姑光着脚站在床边的青砖地上,转过身站定了,低头看着还趴在地上的沈士弘,用屁股拱了一下王敏之的胳膊,像是示意他看什么,又像是就忍不住想碰碰他。
她抬脚踩上沈士弘的脸——不是踢、踹,是踩。整个脚底踩上去,八寸长的大脚整个盖住了他右半张脸,五根脚趾分开,大脚趾按在他眉弓上,足弓包着颧骨,足跟蹬着下颌。她把沈士弘的脸压得歪向一边,他不敢卸力,两手用力的撑着地,保持平衡,脑袋被她的脚压得歪到肩膀上。然后她那只大脚在他脸上狠狠扭了扭,像是宣泄什么劲头似的,他脸上的皮肉在她脚底的碾压下都扭曲起来。她松了劲,沈士弘的脑袋弹回来,右半边脸上现出一片淡淡的红痕。
她没说为什么踩他。也没命令他做任何事,就是纯粹踩着玩,或者踩给王敏之看。感觉在他脸上揉够了,她就放下脚,转身往桌子旁边走,两只大脚丫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啪嗒啪作嗒响。她赤着身子,走路还是那么好看,微微扭着胯,那姿势和他第一次见她时穿着道袍的样子没什么两样,只是丰腴的臀瓣上,印着刚才骑在王敏之腿上坐出来的红印。她边走边说:
“下次啊,长点眼力。别光顾着自己喝好东西,”她把“好东西”三个字咬得又轻、又媚、又利,舌尖弹了一下牙齿。“——记着给你爹也舔舔。”
沈士弘的肩膀微微一颤,抬起头,目光移到王敏之的阴茎上——它还软着,深红色的茎身半垂,上面沾着慧姑的尿、他自己的精液、还有她牝户里的液体,粘稠湿滑,一片狼藉。沈士弘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仿佛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似的,然后他身子往前倾,嘴唇张开,朝王敏之的阴茎凑近过去。
他的嘴唇含上王敏之龟头的时候,王敏之身体猛地绷了一下,下意识一伸腿,正好踹在沈士弘撑着地的胳膊上——他实在没法接受一个男人的嘴碰自己那里。
沈士弘失了平衡,扑倒在地,脑袋撞到床角上。嘴唇却从王敏之龟头上掠过,噌地一下,给他带来一阵从尾椎向上爬的酥麻。
王敏之嘶地吸口气,抬头看向慧姑。慧姑却没回头,一边说着,三两步已经走到了桌边,拿起桌上的一只江西细瓷碗。王敏之看着她背影,脑子里突然忍不住浮起一个奇怪的想法:她屋子里除了茶壶、茶杯,总是备着碗——就像那次给李处默治病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顺了一只饭碗进屋。因为,她总要给人喝尿,而茶杯太小,装不下一泡尿……平日里他就见过沈士弘跪在廊下,像狗舔水一样从碗里舔尿喝。
他觉得尴尬、觉得荒谬,但是——觉得痛快。因为这个让别人跪着喝尿的女人,是他的女人,刚才还在身上和他缠绵。
慧姑端着碗走了回来,她故意在桌边多站了一会儿,看沈士弘含上王敏之,看王敏之把他踹倒。看他重新撑起身子。然后她抬脚踹在沈士弘屁股上,力道实实在在。
“谁让你现在舔了?”她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憋着坏笑,“你爹刚才都给嗯我了。现在你舔还有什么用?”
她又拿脚背踢了踢沈士弘肋下:
“跪好。”
沈士弘立即跪正了。膝盖并拢,脊背挺直,双手放在大腿上,嘴角上还挂着刚才那一下从王敏之阴茎上带下来的黏液,亮晶晶的,可他脸上的表情却认真得像是跪在祠堂里。
慧姑把那只碗放在他头顶。碗底磕在颅骨上发出一声空空的闷响。她又命令道:
“扶着。”
沈士弘举举起双手,小心翼翼地扶着瓷碗的边缘。然后慧姑就又跨上去。王敏之忍不住去看见她抬腿的动作——大腿跨过沈士弘后颈的时候,内侧的肌肉拉出一条弧线。她站定了,低头调整碗的位置,然后伸出两根手指——食指按在左边那瓣阴唇外侧,中指按在右边。那两瓣肉因刚刚交合完充着血,颜色显出深粉,边缘微微外翻。
液体开始往外流。他的精液和她的爱液混在一起,先是白浊的,稠的,从阴道口涌出来,拉出细长的银丝。后面的清些,混合物落进碗底,没有声音。清的、白的液体混在一起,在碗底的釉面上晃。
她没把手指拿开,只是往前轻轻的俯了俯身,让尿道口对着碗底。她闭上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小腹最下面紧挨耻骨的部位往外凸了一下。探后,一小股淡黄的尿液从尿道口冲出来,带着温度浇在碗底那些混合物上,激起一圈细密的白沫。尿液和精液爱液搅在一起,那股味道——腥的、骚的、微苦的——沉甸甸地坠在空气里。
慧姑在沈士弘后衣领上擦了擦手。从他头上跨下来,俯身把碗递到他面前。
“喝吧。”她的声音拉得长长的,“这可是你爹赏你的,元~阳~种~子~金~丹,喝了延年益寿呢。”
她说“元阳种子金丹”六个字的时候拖着长声,扭头看着王敏之。嘴角的笑纹从颧骨弯到耳根。王敏之的脸腾地烧起来。
他听见了那六个字——元阳种子金丹。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的。这六个字他可太熟了——在神仙故事里,那些追求“兴国广嗣之术”的皇帝,总是会遇上形貌奇古的羽客、碧眼虬髯的胡僧,给他们一粒“元阳种子金丹”,用酒调开服下去,就能延年益寿、子嗣兴旺。然而那个皇帝吃下去,还是会老会死,好一点的,丹药当场变成了石头,坏的便是夜御十女、阳脱而死。然后故事的最后就会教导他们——金丹本在身中,莫向外求,宝爱精气,可得长生……
他修了十几年的道,这种故事听的太多了。他以前也确实戒房事、守精关,生怕泄了元阳,折损修为。可是慧姑来了之后,他泄了多少回,每次泄完,她都跨在他身上,笑盈盈地看他喘气,那种快感比任何一次闭目存想都烈——那是扎扎实实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比他抄过的所有丹书都真。
可是今天,她把他射出来的东西叫做“元阳种子金丹”,灌到了一个朝廷四品命官、他的顶头上司嘴里……他的脸烧得能烙饼,从锁骨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发根。
沈士弘却不知道王敏之在想什么。他伸出双手接过碗,郑重地把碗高举过头顶,得指尖都在轻轻发抖。他就这么举着碗,额下头去,磕在脚踏上,发出咚的医生。然后端碗、仰头,一饮而尽,他伸出舌头,把碗底的湿痕都舔干净,然后把碗放在竹席上,嘴角还沾着一点白沫。他又朝慧姑磕头、朝王敏之磕头。嘴里不停说着:
“谢谢爹、谢谢娘……”
王敏之指着沈士弘,转头看慧姑。他指着这个跪在地上、嘴角挂着白沫的人,那个一口一口咽下自己精液和慧姑尿液的人,那个脸上被慧姑踩红了一大片的人,手指发抖:
“这……”
慧姑挨着他坐下。一条腿贴着他大腿外侧,皮肤挨着皮肤。两只手从后面绕上来,搂住他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出的气吹得他耳廓发热。
“他呀。”她声音低下来,嘴唇贴着他耳垂,“还不是不死心。心里想着的都是我的身子——所以才喝得那么痛快。谁让那些东西是从我身子里流出来的呢?”
她的嘴唇蹭得他耳垂发痒。
“可他又万万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他知道自己不配,想都不配想。他知道我一脚就能要他的命。又想,又不敢,所以只能乖乖当狗儿啦。”
王敏之:“……”
慧姑的声音越来越媚:“可我是你的,整个身子里里外外都是你的。要喝我身上的东西,就得先学会从舌头根、从骨头里记住你的味道,记住你是他爹。”
她抬起右脚伸向沈士弘,外脚背从王敏之小腿旁蹭过。脚伸进沈士弘下巴下面,往上一挑,把他低着的脸挑起来。
“抬起一条腿儿,让你爹看看你那没出息的狗尾巴。”
沈士弘像狗撒尿似的抬起右腿——膝盖离开地,大腿外撇,小腿后折,脚踝悬空。今天他穿的是下人的青布衣裤,裤裆中间,已经有一大片的颜色比周围深,显然是湿了。王敏之知道那不是尿,是更黏稠的东西洇出来的深色湿痕,还在往外慢慢扩散。湿透的青布被顶出一个凸起,底下那根东西的轮廓一清二楚——直挺挺地顶着裤裆,从耻骨往上翘,龟头的形状隔着湿布都能看出来。他抬着腿,仰着脸,眼睛从下往上望着床上两个人。
慧姑又用脚底拍了他的脸两下:
“行了,腿放下吧。对了,说了半天让你认爹。你自己还没端端正正亲口叫一声爹呢。”
沈士弘跪直:“爹——”
“嗯,真听话。”慧姑的调子拖得长长的。她收回脚,转过身,脸凑到王敏之面前,近得他能在她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你看,他都志志诚诚叫你爹了。”她把“爹”字从舌尖上滚过去,又往前凑了半寸,“你也该赏他点——改口礼尝尝。”
王敏之头皮一阵发麻。
“什么……改口礼?”
慧姑笑了。她低下头,右手从他后颈滑到锁骨,滑过胸骨,滑过起伏的肋骨,停在小腹底下,用手虚虚握住了他软下来的阴茎,拇指和食指围成一个环,环住冠沟。她把他那根东西往上抬了抬,让龟头正对着沈士弘的脸。
“张嘴。”
沈士弘的五官突然扭做了一团,可还是顺从的张开了嘴,舌头伸出来,舌面稍稍往中间卷起,舌尖托在下牙床上。慧姑凑到王敏之脸旁边,微微嘟起嘴唇,朝沈士弘努了努:
“呶。”
王敏之正要摇头。她的三根手指——托着阴茎根部的中指,无名指,小指轻轻往上一托,手指虚拢着,没有施加任何压力——但就这么一托,他的小腹忽然坠了一下。毫无征兆的,急迫的尿意从腹腔深处涌上来,像被人在体内拧开了一个阀门。王敏之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收紧了会阴处的肌肉想憋住,但那股尿意来得太快太猛,像水压终于顶开了闸口。
他想张嘴拒绝——“别”字刚到舌尖,第一股尿已经从马眼里冲了出来。淡黄,滚热,在空中划了一道弧,落在沈士弘舌头上。那条舌头猛地一抖。尿液打在舌面上,溅起来——溅在他嘴唇上,溅在他嘴角上,溅在他下巴上。
沈士弘的脸在那一瞬间扭曲了。眉头拧在一起,眉心皱出一条深深的竖纹。眼睛依旧大睁着,眼神却瞬间变得空洞了。嘴唇发白。脸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抽搐,颧骨的肉往上堆,脸颊的肉往下坠。额头上的青筋从发际线爆到眉心。脖子两侧的筋也鼓起来了。浑身都在较劲,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王敏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火——不是愤怒。是更原始的、更不讲道理的,征服的火。他抬手推开慧姑的手,扶住了自己的阴茎,食指把龟头往上推了一点,尿柱也变得粗了些。他的手腕开始转动,尿柱跟着扫动——从沈士弘左脸颊扫到右脸颊,扫过蹭破皮的鼻尖,浇在他脸上,他大睁着的双眼上,然后还是灌进他还张着的嘴里。
沈士弘浑身僵直。脊背拱起来,肩胛骨后缩。两只手撑着地面,指甲几乎在木质的脚踏上抠出印子来。汗珠子从发际线往外冒,顺着额角往下淌,和脸上的尿液混在一起。但他的头却忍不住跟着王敏之的尿流走——王尿流往他左边偏他头就往左扭,尿流往他右边偏他头就右扭。他的嘴唇张到最大,嘴角都扯裂了,去迎那股滚热的液体,然后就咕嘟咕嘟地咽。每咽一口浑身就打一个摆子,呛得咳嗽起来,尿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进领口。
王敏之看着那张曾经只有居高临下的脸,现在高高扬着,像狗一样追着自己的尿流转,感觉自己心里面那团火一下烧透了。终于,最后一股尿从马眼抖出来,断了。他低头看沈士弘,抖了抖手腕,把最后几滴甩在沈士弘眉心。那几滴淡黄的液体挂在他眉心上,顺着鼻梁往下淌。
慧姑把脸贴过来,嘴唇印在他脸颊上,亲得又脆又响,离开时拉出一道黏丝。
“这就对了嘛。你的东西,他敢不喝?”
沈士弘嘴里含着最后一口尿,死活咽不下去。腮帮子鼓着,嘴唇抿紧。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眉头的肉挤着,眼角的肉压着,嘴角的肉扯着。喉结往上一提,定住,整张脸憋成紫色,然后喉结又猛地落下去,发出一种咕咚咕咚的声音。她的胸口像拉风箱一样鼓起来又瘪下去。含着尿的嘴又张不开,鼻子里像牛一样呼哧呼哧的喘着,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慧姑凑到王敏之耳边。嘴唇贴着耳廓,气声又湿又热,故意让地上跪着的人听见:
“看到了吗?你赏他这一泡,他还受不住呢——谁让我的敏郎,是‘道器’呢?”
说到“道器”两个字时,她掐着尾音,气息从牙齿间送出来,又轻又巧。同时她伸出食指,在他阴茎上弹了一下,正好弹在龟头上。不疼,麻。从尾椎骨沿着脊柱一路冲到头顶心的麻。他整个人一缩,脸又红了。
她还没完,又往他身上贴了贴,手指又在根部弹了第二下,嘴唇嘟着、拖着长声,顽皮的口气一点都没想藏:“《参同契》有云——”
她顿了一下。一个字从舌尖上滚出来。
“坎离匡廓,运——毂——正——轴——”
后面四个字拖着长音,音调往上拐了两个弯。念“运毂”的时候,她的手掌包住了他整根阴茎,念“正轴”的时候手指从根部捋到龟头,拇指指甲在“轴”字落音的时候轻轻刮过马眼。
王敏之顾不得身下传来的刺激,羞得伸手去捂她的嘴。手掌刚碰到她嘴唇,她一偏头躲开了。笑嘻嘻的,眼睛弯成月牙。
床下传来一声响。不是呻吟,也不是喘,是喉咙最深处被堵了很久突然通了的一声“格楞”声。短促,刚发出就被掐断了。
沈士弘两眼往上一翻,露出整片的眼白——他终于支持不住了,两只已经撑地撑得麻木的手臂一软,身体往往前一栽,像一堵被糟朽了的墙,咚的一声栽到王敏之两腿之间,脑门又一次撞上了床帮。接着往旁边一歪,后脑勺倚上王敏之脚踝。王敏之嫌弃的抬起脚,踩到旁边的地上,他整个人就这么顺势歪歪斜斜的躺在了脚踏上,翻着白眼开始抽气。两条腿因为跪久了仍然蜷着,胯间洇湿的深色又扩大了一大片,裤子表面渗出出一摊半透明的黏液那根刚才还硬邦邦顶着裤裆的东西现在软下去了——他射了。
慧姑看了一眼地上半昏的人,用手背蹭了蹭王敏重新硬起来的阴茎。
“你看,这就是你的‘利根’之威。”她把“威”字咬得又轻、又脆、又飘,“正所谓:运毂正轴真道器,不让当年长信侯~”
王敏之脑子里有根弦崩地断了。长信侯。嫪毐。阴关桐轮。这个典故从她嘴里出来,跟刚才的“道器”、《参同契》串在一起,他从没想过,《参同契》居然还能这么解释——她居然还出口成章的……他感觉自己十几年求的道,他半年来尝到的欲,他先前在沈士弘那受得起,他现在不敢认的耻——全搅成了一锅滚开的油,浇在心里那团烧透了还在烧的炭火上。轰的一声。
他抬腿蹬住脚下的沈士弘肩头,狠狠一脚,把他踹开三尺——这一脚让沈士弘彻底晕了过去。然后他扭过身子,把慧姑重重按倒在竹席上,席子被压得咯吱一声响。她的长发散乱在床上,还有一丝发梢被汗粘在他肩头。他压上她身子:“说谁是嫪毐!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嫪毐!”
慧姑张开嘴,发出“呀”地一声又亮又脆的欢叫。接着她笑了,轻声唤着:
“敏郎~你来嘛~”
她的两条长腿翻上来,盘住他身子,腿弯卡在他腰侧,脚踝在他后腰交叉。脚后跟磕在他屁股上,往下一压。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嘴唇贴着他锁骨,含混地叫了一声,声音闷在他皮肤里,又湿又烫。
那天下午,竹席上的汗湿透了好几回,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席条翘起来好几根,床头的漳绒靠枕被蹬到了地上,有一只滚到沈士弘脸旁——他还没有醒。王敏之不记得最后是怎么停的,只得自己瘫在榻上,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腿软得站不起来。他知道慧姑也差不多——他听见她的呼吸也在发颤。两个彻底没了力气的人并排躺在湿透的席子上,王敏之的脸颊贴着慧姑的鬓角,她还在笑,笑着亲了亲他的眼皮,嗓子哑哑的,黏黏的:
“敏郎。”
“嗯。”
慧姑翻了个身,往下溜了溜,把脸埋进王敏之肩窝,一条腿横跨在他肚子上,脚掌擦着他大腿外侧。她的手在他胸口摸着,摸过锁骨,摸过胸骨,摸过还在起伏的肚皮。她没再说话,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深了一点。
床下的地上,还躺着一个昏迷的四品知府,青砖地上洇开一摊液体,边缘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淡黄的水渍。但他们俩都没去管他。
(注:《参同契》“坎离匡廓、运毂正轴”句,清·仇兆鳌注:“毂轴二字与门户、橐籥例看,亦取牝牡之意,盖车上轴头正固,方能运毂,犹人身剑峰刚健,方能御鼎。轴指下峰昆仑,不指中心主宰。”)
(未完待续)
YisaTian
Re: [文言文][高女][筋肉娘]伪聊斋·慧姑(未完待续)(接定制+V:minimi1200)
!?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