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短篇AI生成add

SAp2-D-Saba
无题
临江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六月的风裹挟着江水的潮湿,吹拂在这座二线城市的霓虹之上。顾渊推开“夜未央”酒吧的玻璃门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他穿过走廊里昏暗的光线,额头还在隐隐发烫——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愤怒。

或者说,是从愤怒里慢慢沉淀下来的那种闷钝的疼。

“顾少来了。”吧台后面的调酒师认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林哥在二楼包间等着你呢。”

顾渊点点头,没什么表情。他今天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牛仔裤也是大众品牌,脚上那双运动鞋穿了快一年了,鞋边磨得有点发白。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和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的年轻人,是临江最大的房地产集团——顾氏地产的独生子。

他从来不想让别人知道。

至少半年前,他是这样想的。

包间在二楼拐角,推开门的瞬间,酒气和烟味扑面而来。林越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面前摆着一排已经开了的啤酒,看见顾渊进来,立刻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算来了。你电话里那语气,我还以为你要跳江呢。”

“差一点。”顾渊坐到沙发上,拿起一瓶啤酒直接灌了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暂时压住了胃里那股往上翻的酸涩。

林越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也是少数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这间酒吧就是林越他爸开的——说是酒吧,其实更像是个高端私人会所,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普通人根本进不来。今晚酒吧正常营业,二楼包间区被林越特意空出来了,就他们俩。

“说说吧,”林越点了一根烟,把烟盒推到他面前,“到底怎么回事?你电话里说那女的跑了?”

顾渊没拿烟,又灌了一口酒。

“不是跑了,”他说,声音有点哑,“是不辞而别。一个月了。电话拉黑,微信删除,学校也办了休学,跟人间蒸发一样。”

“操。”林越把烟按在烟灰缸里,往沙发上一靠,“就这样?什么交代都没有?”

“没有。”

“你给她花了多少钱?”

顾渊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一百来块。”

“多少?”林越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百来块。”顾渊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四杯蜜雪冰城,一顿肯德基全家桶。别的她什么都没要过。我说带她去看电影,她说电影票太贵了,不如在宿舍用电脑看。我说带她去游乐场,她说人多又挤,不如在操场散步。我说给她买件衣服,她说她有衣服穿,不要浪费钱。”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呢喃:“她以为我没钱。她从来不肯让我多花一分。她吃饭都舍不得打肉菜,我说我请你,她说不用,她吃素菜就饱了。”

林越听着,半天没说话。

他是见过阎淼的。半年前顾渊带着她来吃过一次饭,那姑娘穿着洗得有点发白的卫衣,扎着马尾辫,安安静静地坐在顾渊旁边,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说话轻声细语的,点菜的时候一直在看菜单上的价格,最后只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炒饭。

当时林越还以为顾渊终于找了个不贪他钱的女朋友,还替他高兴来着。

“所以呢?你就这样算了?”林越弹了弹烟灰,“你顾大少要是想找人,还能找不到?”

顾渊把空酒瓶搁在桌上,瓶底和桌面碰出沉闷的声响。

“我找过,”他说,“她换了手机号。我让人去她家找,她爸妈说她不在家,问去哪儿了也不说。她同学也不知道。我甚至让人去查了她的身份证登记记录,但最近一个月没有任何乘车记录和住宿记录。”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手指用力地按着太阳穴:“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林越皱着眉,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重新拿起一根烟点上,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升起来,像一层薄纱。

其实他心里多少明白。阎淼肯定是什么时候知道了顾渊的真实身份,觉得自己配不上,或者觉得顾渊一直在骗她,所以才走得这么决绝。这种事情在富二代的圈子里他见得太多了——只不过以前都是富二代玩腻了甩人,这次倒好,反过来了。

但这话他现在不能说。

“行了,别想了。”林越站起身,走到包间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朝楼下大厅看了一眼,“今儿晚上楼下挺热闹的,我们店最近搞了个主题活动,服务员都穿着各种角色扮演的衣服。你看看有没有顺眼的?我帮你叫上来喝两杯,换个心情。”

顾渊没抬头,只是摆了摆手,表示没兴趣。

林越啧了一声,回到沙发上坐下。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楼下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和远处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就在这时,顾渊忽然站了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他推开包间的门,沿着走廊往洗手间方向走。走廊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见楼下大厅的全景。他路过那面窗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大厅里灯光璀璨,音乐是一首低沉的爵士乐,客人们三五成群地坐在卡座里聊天喝酒。穿行其间的服务员们都穿着各种角色扮演的服装——有穿女仆装的,有穿旗袍的,有穿猫娘装的,还有几个穿着兔女郎服饰的。

他的目光忽然被其中一个兔女郎吸引住了。

那姑娘背对着他,正弯腰收拾隔壁桌的杯子。她穿着黑色的兔女郎制服——抹胸式的黑色紧身衣包裹着上身,露出纤细的腰肢和光滑的背部;臀后翘着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兔尾;腿上裹着一双黑色的网眼丝袜,黑色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身高要高出不少。头上戴着一对黑色的兔耳朵发箍,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轻轻晃动。

顾渊盯着那个背影,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肩膀的弧度,那个后颈的线条,那个微微低头的姿势,甚至她弯腰时习惯性用左手撑着膝盖的小动作——他全都认得。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在骗他。

兔女郎收拾完杯子,转过身,把托盘端起来,朝着吧台走去。顾渊终于看到了她的侧脸——柔和的轮廓,小巧的下巴,还有那双他永远忘不了的、大大的眼睛。

阎淼。

是阎淼。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走廊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人间蒸发了吗?她不是连学校都休学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穿着这种衣服,做着这种工作?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看着她从吧台端了新调的鸡尾酒,低着头走向大厅角落里的一个卡座。她的动作很熟练,托盘端得很稳,甚至还能在路过其他客人时礼貌地点头微笑——但那个笑容和她以前的笑容完全不一样。

以前她的笑是柔软的,带着点害羞和腼腆。现在的笑却像一张精心贴上去的面具,客套、疏离,眼睛里没有一点真实的温度。

顾渊转身走回包间,推门的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林越被他吓了一跳:“干嘛呢?见鬼了?”

“那个兔女郎。”顾渊坐回沙发上,声音压得很低,“楼下那个兔女郎,你认识吗?”

林越愣了愣,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怎么,终于有兴趣了?看上哪个了?兔女郎好几个呢,你说的是哪个?”

“身材比较瘦的那个,扎马尾的,个子大概一米六五左右。”

“哦,你说新来那个?”林越想了想,“好像姓严,叫什么严三水还是严什么的,三天前刚来的。长得确实挺不错,就是不太爱说话,干活倒是挺勤快的。怎么,你有想法?”

姓严。阎。三水。淼。

不是“严”,是“阎”。不是“三水”,是“淼”。

“她不是叫严三水,”顾渊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林越从未听过的奇怪音调,“她叫阎淼。门里头那个阎,三个水的淼。”

林越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认识?”

“我女朋友。”顾渊说完这四个字,又拿起一瓶啤酒,对着瓶口直接灌了下去。冰凉的酒液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滴在T恤上,但他浑然不觉。

林越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隔着玻璃朝楼下看了一眼:“你确定?”

“你觉得我会认错自己女朋友?”

“那倒不是。”林越回到座位上,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顾渊,我跟你说句实话。她来应聘的时候,拿的是一张假身份证。这事儿是我们人事那边的小刘后来跟我说的,说那个身份证上的照片和本人对不上。但因为她长得好看,又肯上夜班,工资要得也不高,小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姑娘住哪儿、为什么出来打工、跟什么人接触过,我们一概不知。你确定你想就这样冲下去找她?”

“不。”顾渊把空酒瓶搁在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我不冲下去。”

他顿了顿,然后说:“你帮我个忙。”

“说。”

“把她叫上来。就说是二楼的客人点名要她送酒,送到这个包间。”

林越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些复杂的东西,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跟楼下的人交代了几句。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顾渊的肩膀。

“我到隔壁包间待着。有什么事儿喊我。”

“好。”

林越走出包间,顺手把门带上了。房间里只剩下顾渊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盯着那扇紧闭的包间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瓶的瓶口,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无数个念头。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这一个月经历了什么?

她为什么要走?

她有难处?

还是她真的不喜欢他了?

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见到阎淼的情景。

那是一个初冬的下午,他在学校的音乐社团活动室里,百无聊赖地拿手机玩着一款小众的音游。那款游戏玩的人不多,难度又高得离谱,他打了一个下午,连中等难度的曲子都过不去,正烦躁得想摔手机。

然后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你可以试试把延迟调低一点。”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探头看着他的手机屏幕。她穿着藏青色的卫衣,背着个已经洗得有点褪色的帆布包,眼睛很大,皮肤很白,站在活动室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说什么?”

“延迟。”她指了指他的手机屏幕,“这款游戏默认的判定延迟偏慢,如果你用的是蓝牙耳机的话,延迟会更高。你把它调到负三十试试。”

他半信半疑地调了一下,重开了一把。神奇的是,之前怎么按都踩不准的点,这次居然全连上了。

“真的有用。”他有点惊讶,“你也玩这款游戏?”

“玩过一阵子。”她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了一眼游戏图标,“不过现在玩得少了,太难了。”


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在他的再三请求下,给他演示了一把手速快到肉眼几乎跟不上的操作。

后来他们加了微信,开始聊音游,聊音乐,聊学校里各种无聊的课程。他发现她和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女生都不一样——她不追星,不看剧,不逛街,不化妆。她的娱乐方式就是在手机上打音游,或者用一台配置很老的笔记本电脑看看动漫。她说话的声音总是轻轻的,笑起来的时候会用手背挡住嘴,像是怕自己的笑容太大会冒犯到谁。

她家里条件不好。她是知道的。她的生活费是全班最低的,每个月的钱精打细算也只够吃最便宜的食堂套餐。但她从来不抱怨,也从来不肯接受别人的请客——这一点,是他用了很久很久才让她勉强接受的。

他第一次请她喝蜜雪冰城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挑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四块钱。她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说:“不用请我的,真的。”

他当时觉得心疼。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同情,而是一种更深的、揪着心的感觉。他想对这个女孩好,想带她吃好吃的,想给她买衣服,想把她从那种紧紧巴巴的生活里拽出来——但他知道她不会接受。她的自尊心太强了,强到让人觉得有点傻,又强到让人觉得难过。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撒了谎。他说自己也是普通家庭,生活费也不多,平时还要兼职。他把自己的豪车停在学校外面很远的地方,每天走着去见她。他穿最普通的衣服,吃最普通的饭,和她一起挤食堂,一起逛超市,一起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走。

那半年是他人生里最开心的半年。

可现在,她就在楼下,穿着一身兔女郎的衣服,端着托盘,在嘈杂的音乐和暧昧的灯光里穿梭,用一张假身份证在一个酒吧里当服务员。

她这一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敲门声响了。

很轻,带着点犹豫,像是敲门的人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推开这扇门。

“请进。”顾渊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门被缓缓推开,那个穿着黑色兔女郎制服的姑娘端着一盘酒站在门口。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部分脸,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周身笼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她抬了一下眼。

就一眼。

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托盘上的酒杯轻轻碰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节泛出不正常的白色,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仿佛所有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认出来了。

她也认出来了。

顾渊看着她。他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震惊、还有某种他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害怕,又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种想要逃跑的本能。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阎淼。”他开口了,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把酒端进来吧。”

她站在原地没动,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她的目光在顾渊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迅速移开,落在包间角落里某个虚无的点上。她的手指把托盘边缘攥得紧紧的,紧到指尖微微发白。

“我……”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她,“我让别的同事给您送过来,我先——”

“你往哪儿走?”

顾渊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细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面那根细细的骨头。她瘦了。比一个月前瘦了很多。以前她的手腕虽然也细,但至少是圆润的,现在却像是一把就能握碎。

阎淼被他一拽,整个身体踉跄了一下,托盘上的酒杯剧烈晃动,差点翻倒。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托盘,同时猛地抬起头——他们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撞在了一起。

她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白泛着微微的红色,眼角有些湿润,但更多的是燃烧着的、不加掩饰的怒意。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线条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躲什么?”顾渊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在过去半年里从未听过的冷意,“躲了一个月了,还没躲够?”

阎淼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疼。疼得她说不出话。

她想解释,想辩解,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所有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化成了一团模糊的哽咽。她只能咬住嘴唇,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企图用疼痛压住那股正在翻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酸楚。

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不能在他面前哭。

顾渊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两步,重新坐回沙发上。他拿起桌上喝了一半的啤酒瓶,灌了一口,然后抬手指了指面前的茶几。

“酒放下。”

阎淼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没有逃走。她缓步走进包间,弯下腰,将托盘上的酒杯一个一个摆上茶几。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每一个步骤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黑色的紧身衣在她弯腰时勾勒出腰肢的曲线,后背那一片裸露的皮肤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直起腰,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

她停下了。

“我有说你可以走吗?”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强行压抑的冷淡,而是一种近乎轻佻的、带着痞气的语调。像是在逗弄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小动物。

阎淼转过身,看见顾渊已经靠在了沙发上,一条腿翘起来架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拎着啤酒瓶,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笑。

那笑容很淡,但和他以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以前的顾渊,在她面前总是温和的、耐心的、甚至有点笨拙的。他会认真地听她说话,认真地点头,认真地帮她拿包、开门、系鞋带。他的眼睛永远是柔和的,嘴角永远带着一点腼腆的弧度,像是随时都在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可现在他靠在沙发上的样子,嘴角那个上扬的弧度里带着几分不屑和玩味,像是从头到尾都没把她当回事。

“你们这儿,”顾渊晃了晃酒瓶,朝茶几上那几杯鸡尾酒抬了抬下巴,“兔女郎是只管送酒,还是有别的服务?”

阎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没听错。他用了“别的服务”这四个字。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好不好,像是在问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她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抖:“……没有别的服务。”

“没有?”顾渊挑起一边眉毛,“那算了。你走吧。”

他说“你走吧”的时候,手已经挥向了门口,那个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打发一个碍眼的东西。阎淼被那个手势刺得心脏一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过身、怎么迈开步子、怎么走到门口的。

她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上来,让她稍稍清醒了一点。是啊,走吧。她都消失一个月了,电话号码换了,微信也删了,她已经没有资格再和他说话了。他来这种地方、用这种语气说话、把她当成普通的服务生,都再正常不过了。

这不就是她自己选的吗?

可为什么她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出去?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包间,手紧紧攥着门把手,肩膀微微颤动着。她听见身后传来啤酒瓶搁在桌面上的声音,然后是打火机打火的啪嗒一声。他点了一根烟——她记得他以前不抽烟的。

“怎么还站着?”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点不耐烦。

“让你走你不走,是不想走,还是不敢走?”

阎淼把手从门把手上松开,转过身。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努力不让声音发抖,努力不去看他的眼睛——因为只要一看他的眼睛,她就知道自己的防线会全面崩塌。

“我先下去了,”她低着头说,“楼下还有客人等我送酒。”

“等会儿。”

顾渊把烟叼在嘴里,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走到她面前。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半米不到。他比她高出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在她面前散开成一层淡淡的灰白色薄纱。

他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她的下巴,不重不轻地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她的脸被迫仰起来,眼睛不得不和他对视。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映着包间的灯光,那种暖黄色的光亮在他瞳孔深处,却一点暖意都透不出来。

“瘦了。”他端详着她的脸,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但好像更好看了。”

他说着,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般的轻佻,像是在抚摸一只小猫,又像是在把玩一件刚刚入手的新玩意。

阎淼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浅,像是肺里的空气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挤出去。她想推开他,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他的手从她下巴上移开,沿着她的脸颊轮廓缓缓向上,指尖掠过她的颧骨、她的眼角、她的眉梢,最后停在她耳后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上。她的兔耳朵发箍歪了一点,他顺手给她扶正了,然后轻轻弹了一下那只毛茸茸的白色兔尾——那团兔尾正翘在她臀后,被他弹得轻轻晃了晃。

“挺可爱的,”他勾起嘴角,声音带着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这个衣服。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种暴露的装扮吗?现在怎么愿意穿了?”

阎淼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哦,我忘了,”顾渊收回手,退后一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你是缺钱对吧?不然也不会在这种地方打工。”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给一件物品估价。

“多少钱?”

这三个字落在地上的声音几乎能听见。

阎淼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说什么?”

“我问你多少钱。”顾渊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问一斤菜的价格,“你穿成这样在这里干活,总有个价吧?一晚上多少?还是按小时算?或者说,你只负责陪酒,不负责别的?”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在她最不堪的地方。

阎淼的脸从苍白变成涨红,又从涨红变回苍白。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话,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所有的话都被噎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不是因为这一个月她没有想过会再次遇见他。她想过。她甚至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在学校里偶遇、在某条街上撞见、或者他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她预设过他会愤怒、会质问她、会冲她大吼大叫。但她从未预设过这个场景。

她从未想过他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那种眼神,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糟糕。陌生人至少还有好奇心,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冰冷的漠然。

“说话啊。”顾渊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拽回来,“哑巴了?”

阎淼深吸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失控,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任何软弱。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既然她已经亲手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那就不要再试图挽回了。

“没什么好说的。”她低下头,“我只是这里的服务员,不做别的。你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下去了。”

她转身去拉门把手。

这一次,顾渊没有再叫她站住。

他直接伸手按住了门板,手掌撑在门上,手臂横在她面前,把她整个人困在了门和他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面对他,但他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像是把她钉在了那里,完全动弹不得。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呼吸热热地扫过她的耳廓。

“我不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一种气声,但这三个字钻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她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声音里夹杂着某种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过的、陌生的、危险的侵略性。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和她说话。

“你干什么——”她刚想挣扎,肩膀上的那只手就加重了力道,把她牢牢地按在门板上。她的脸几乎贴着冰凉的木质门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和烟味。

“你不是说你是服务员吗?”他的手指从她肩膀滑下来,沿着她手臂的线条慢慢往下走,最后停在她手腕上,“服务员不该满足客人的要求吗?”

阎淼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侧过脸,用余光看他的脸。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从他衣领里透出来的属于他的味道。那张脸还是她熟悉的轮廓,可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他的嘴角挂着笑,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审视猎物般的专注。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她记忆里那个温柔笨拙的男孩,完全对不上号。

记忆里的顾渊,第一次牵她的手时手心全是汗,第一次拥抱的时候不敢用力,第一次亲吻之前反复问她可不可以。他们在一起半年,他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碰掉,每次她在食堂抢不到座,他都会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自己站着吃完。她说冷,他就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然后搓着手臂说他不冷。

那个顾渊,和眼前这个把她按在门上、用轻佻语气问“多少钱”的男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你到底想怎样?”阎淼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的情绪已经开始失控。

“我想怎样?”顾渊轻笑了一声,“我想知道,让你来我这儿,要花多少钱。”

他说完这句话,按在门板上的手松开了,整个人后退了一步,给她留出了一点空间。

阎淼立刻转过身,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像是要用门板的冰凉来压住体内正在翻涌的什么。她抬头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的水光在灯光下折射出碎钻一样的光芒。

她想走。现在、立刻、马上推开门冲出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脚就是迈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她钉在了原地——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黏稠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愧疚。

他变成这样,是不是她的错?

她消失一个月,一句交代都没有,换了号码,删了微信,让他以为她彻底从他的世界里蒸发了。换了谁,谁不会疯?谁不会气?谁不会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也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也许他从前那个温柔的样子,只是因为他一直压着真实的自己。现在他压不住了。是因为她。

想到这里,她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里有什么东西要往外涌。她拼命眨着眼睛,想把那股热意憋回去。

但没憋住。

一滴眼泪从她的右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的弧度缓缓向下淌,最后挂在下巴尖上,晶莹剔透地颤了颤。

顾渊看着那滴眼泪,眯了一下眼睛。

他伸出手,用食指指腹接住了从她下巴滴落的第二滴泪。温热的液体触到指尖的瞬间,他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但这个停顿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哭什么?”他把沾着眼泪的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我还没对你怎么样呢。”

他转身走回沙发,拿起茶几上那杯她刚才端进来的鸡尾酒。酒液是浅粉色的,杯口插着一片柠檬。他晃了晃杯子,冰块和杯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我问你几个问题,”他说,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点,但依然带着那股让人不舒服的懒散,“你回答了我,我就让你走。”

阎淼站在门口,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沙哑地嗯了一声。

“第一个问题。”顾渊举起一根手指,“你为什么要走?”

她没有回答。

“第二个问题。”他又举起一根手指,“你这一个月住在哪儿?”

她还是没回答。

“第三个问题。”他举起第三根手指,“你有没有——”

他忽然停住了。那个“有没有”后面的字眼在他的舌尖上停了一瞬,然后被他自己咽了回去。他放下了手,仰头把那杯鸡尾酒一口灌下去,冰块撞击着他的牙齿,发出咯嘣一声脆响。

“算了。”他把空杯子搁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手臂搭在沙发背上,侧头看着门口的她,“你不用回答了。我对你的私事没什么兴趣。我今天就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

“你们这儿,兔女郎真的没有特殊服务?”

阎淼闻言,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她抬起眼睛,看着顾渊,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除了残余的水光,还有一丝隐隐的、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

愤怒。

她攥紧了拳头。

“你想点特殊服务是吧?”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那种平静里反而透着某种豁出去的疯狂,“行。”

顾渊挑了挑眉。

阎淼深吸一口气,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沙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她在茶几前停下来,弯下腰,拿起桌上那一排鸡尾酒中的一杯,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她以前从来不喝酒。

但她现在喝了。而且喝得很猛。冰凉的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她的下颌淌到锁骨上,在锁骨窝里聚成一小汪亮晶晶的水洼。

她把空杯子放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然后看着顾渊,眼睛里的水光和灯光混在一起,亮得有些不正常。

“你不是问我多少钱吗?”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茶几边缘,身体前倾,靠近沙发上坐着的顾渊。她的脸离他只有十几厘米,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睫毛上挂着的细小泪珠,能闻到她嘴里吐出来的、混合着酒精味的温热气息。

“我给你免单,”她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你是我前男友。这算分手炮。”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说出这种话。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借来的这种勇气,或者说,是哪种崩溃的边缘,才会让她把一个压抑了太久的、不顾一切的念头,用如此赤裸的方式说出来。

顾渊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这个笑容和之前那些冷冰冰的、带着嘲讽的笑都不一样。这个笑容里有一种近乎真实的、被逗乐了的意味。他看着她,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阎淼,”他说,声音忽然放轻了,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确认,“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从茶几对面拽了过来。

阎淼完全没有防备,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被拽得向前栽倒。她的膝盖磕在沙发边缘上,身体扑进他怀里,脸撞上他的胸口,闻到他T恤上洗涤剂的气味——那个气味很淡,但她认得。他以前也用这个牌子的洗衣液。

她本能地用手撑住他的肩膀想直起身,但他的手已经按住了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扣在她脑后。他的力气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她挣扎了两下,没能挣开。

“别动。”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扣在她腰间的手指却收紧了,像是在提醒她,他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阎淼的身体僵住了一瞬。她趴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膛,能听见他的心跳。那心跳比她记忆中的要快,要重,像是一面被重重敲击的鼓,每次震动都顺着骨骼传进她的耳朵里,震得她脑子发麻。

然后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锁骨。

不是她记忆里那种轻柔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吻。而是带着力道和温度的、毫不克制的啃咬。他的嘴唇滚烫,贴着她锁骨上刚才被酒打湿的那一小片皮肤,先是重重地吮了一下,然后是牙齿——他用了牙,咬住她锁骨上方那层薄薄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倒吸一口气。

“疼——”

她本能地缩了一下身体,但他按在她后腰的手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牢牢锁在怀里,不准她退。

“疼?”他松开牙齿,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咬过的地方,“这就算疼了?那你知不知道我这一个月什么感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笑,但声音的最底层藏着某种微微发颤的东西,像是被压抑太久的地下水,正在从某个细微的裂缝里向外渗透。

阎淼没有说话。她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当然知道他会痛苦,就是因为知道他会痛苦,她才不告而别。因为她觉得长痛不如短痛,觉得他总会遇到更好的、更配得上他的女孩,觉得她不应该成为他的负担。

但这些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所以她只是闭着眼,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像以前每次难过的时候一样,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脖子。

那个细小的动作,是她在他们过去半年里最常做的小动作。

顾渊的手顿了一下。

就顿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从他颈窝里扯出来,逼她直视他的眼睛。他眼眶泛红,唇线抿得死紧,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着,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谁让你蹭的?”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嗯?”

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到她脸上,拇指按在她嘴角,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她柔软的唇瓣。

“今晚你别想走了。”

阎淼瞪大眼睛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看见他的眼神变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怒意、委屈、思念、还有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全都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炽烈的暗光。

他的手指从她嘴角滑到她下巴上,扣住,把她的脸抬得更高了一点。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了她。

不是咬,不是啃。是吻。

但和以前的吻都不一样。以前的吻是甜的、软的、带着点羞涩和试探的,像春天的风。现在这个吻却带着酒味和烟味,带着力度和侵略性,像是夏天的暴雨,又像是积压了一个月的所有情绪的集中爆发。他吻得很重,很急,舌头直接撬开她的牙关探了进去,在她口腔里肆无忌惮地搅动、纠缠,追逐她四处躲闪的舌尖。

阎淼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了。

她应该推开的。她应该挣扎的。她应该用尽全身力气给他一巴掌然后夺门而出的。但她没有。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回应他——她的舌头在笨拙地、迟疑地、几乎是本能地缠绕上他的舌尖,她的手指攥住了他T恤的前襟,攥得死紧死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快喘不上气,久到阎淼的嘴唇都被吻得微微发肿,久到茶几上的冰块全都化成了水,久到楼下的音乐换了好几首歌。

他终于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都喘息得厉害。

阎淼的脸已经红透了,嘴唇上泛着水光,微微肿胀,眼睛里的泪水和另一种说不清的湿润混在一起,让她看起来格外的柔软,也格外的脆弱。

顾渊低头看着她,呼吸又粗又重,胸膛起伏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他伸手扯了一下自己T恤的领口,像是在透气,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她在过去半年里再熟悉不过的笑——有点坏,有点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委屈到极点的、小孩子赌气似的别扭。

“阎淼,”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所有的轻佻和痞气都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真实,“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他伸手捏住她的脸颊,不重,但也不轻,把她的脸捏得微微嘟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

阎淼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顾渊没有再说话。他把她从怀里拉起来,让她坐在沙发上,然后起身去把包间的门反锁了。咔嗒一声,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阎淼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用力到指节泛白。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口红在那个激烈的吻里已经花掉了大半,兔耳朵发箍歪在一边,黑色的抹胸紧身衣在那个拉扯的过程中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胸衣边缘。

顾渊锁好门转过身,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包间里只开着几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不算亮,刚好够看清她的轮廓。她坐在沙发的正中央,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动物,明明已经怕得发抖了,却还要强撑着不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把她歪掉的兔耳朵发箍取下来,搁在茶几上。

“抬头。”

阎淼慢慢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鼻尖也红红的,整张脸因为刚才的哭泣和亲吻而显得狼狈极了。

但顾渊看着这张脸,心脏却像被人狠狠揉了一把。

他见过她很多种样子。认真的样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考试前紧张得咬手指的样子,在他怀里睡着时安静得像只小猫的样子。但他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穿着兔女郎的制服,花着妆,哭红了眼睛,强撑着最后一点倔强,明明怕得肩膀都在抖,却还要装出一副“我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一个月没见,”他说,伸手把贴在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你好像变了很多。”

阎淼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但好像又没变。”他继续说,手指从她耳后滑下来,落在她锁骨上那个他刚才咬出来的红色印记上,“还是这么爱逞强,还是什么都不肯说,还是想一个人扛所有事。”

他的手指在那个红色印记上轻轻打着圈,力道很轻,轻到她的皮肤上泛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你知不知道你哪里最让我生气?”他问。

阎淼摇了摇头。

“不是你不告而别。不是你把我的微信和电话都删了。不是你跑到这种地方来穿着这种衣服打工。”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哑,“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遇到困难了不告诉我,你缺钱了不告诉我,你要休学了不告诉我。我们在一起半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

他的手指从她锁骨上移开,落在她紧握着的拳头上,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绞在一起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阎淼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那种熟悉的、温暖的、干燥的温度,是她过去半年里握过无数次的手。她的眼泪又一次涌上来,视线模糊成一片。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了。

“因为……”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喉咙,“因为我不想拖累你。”

顾渊的动作停住了。

“我家出事了。”阎淼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爸欠了很多钱,我妈病了,要做手术,要很多钱。我把学费和生活费全寄回去了,还是不够。我没法继续上学了,我得出来赚钱。”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眼睛盯着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鸡尾酒,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滑。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从来不让我花钱。你不带我去贵的地方,不给我买贵的东西,连自己都省吃俭用的。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你也得兼职,你也得攒钱。我不想再拖累你了,我不想让你再为省几块钱算来算去,我也不想让你知道我家这么——”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顾渊捂住了她的嘴。

他用手掌轻轻捂住她的嘴,把她后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他看着她,眼眶比刚才更红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因为这个?”他问,声音闷闷的。

阎淼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滚落在他的手指上,温热温热的。

“就因为我装穷装得太像了?”他把手从她嘴上移开,然后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拭着她眼角的泪水,“阎淼,你看着我。”

她抬起泪眼看着他。

“我不穷。”他说。

阎淼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我一点也不穷。”顾渊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笑意,“我家做房地产的,临江那个顾氏地产,是我爸的。我开的车是奔驰,停在咱们学校外面那条街最尽头那个停车场里,每次去找你我都走二十分钟的路,就是怕被你发现。”

阎淼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你现在站的那个酒吧,是我兄弟林越他爸开的。楼上这一片包间区,平时只招待他们家自己的朋友。你今天进来送酒,也是我让林越特意安排你上来的。”

他的拇指还在她脸上轻柔地抹着,擦掉一行又一行新涌出来的泪水。

“所以你不用担心拖累我,也不用担心给我增加负担,更不用担心我看不上你家的债务。因为那点钱对我来说——”

他顿了顿,把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近距离地看着她的眼睛。

“什么都不是。”

阎淼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她爸欠的那笔债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是她辍学打工也还不清的巨款,是她这一个月来每天晚上躲在出租屋里偷偷哭泣的原因。而他现在告诉她,那点钱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骗我。”她最后说,声音带着哭腔,“你骗了我半年。”

“嗯。”顾渊没有否认,“我骗了你半年。但你不是也骗了我一个月吗?”

“我们扯平了。”

他把额头从她额头上移开,然后在她的眉心轻轻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和他之前那些带着怒气和侵略性的亲吻都不一样。

然后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网上银行,把屏幕转向她。

阎淼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些够不够?”顾渊问。

她猛地摇头,摇得眼泪都甩出来了:“我不能要你的钱——我——”

“不是要。”顾渊打断她,“是先借给你。你以后慢慢还。”

他看着她,眼神终于变回了他以前那个样子——温柔、认真、带着一点笨拙的真诚。

“你继续上学,你妈去医院把手术做了,你爸的债先还上。你不许再从学校里跑掉,不许再换电话号码,不许再删我微信。你欠我的这些钱,毕业以后工作了慢慢还。可能要还好久好久。”

他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有点坏的、又有点委屈的笑。

“好久到足够我追到你,然后娶你。”

阎淼的眼泪彻底崩了。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要把这一个月的委屈、恐惧、疲惫和痛苦全都化成眼泪流出来。顾渊抱着她,一手搂着她的背,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下巴搁在她头顶,任由她的眼泪把他的T恤打湿一大片。

她哭了很久。久到楼下的音乐从爵士变成了电子再变回爵士,久到茶几上冰块化成的水在桌面上聚成一小摊,久到她的嗓子都哭哑了。

当她终于从嚎啕大哭变成抽泣再变成偶尔的哽咽时,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泪痕糊了一脸,妆彻底花得不成样子,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得像小丑。

顾渊低头看着她这副狼狈样,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她闷闷地问,嗓子还哑着。

“笑你。”他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笨手笨脚地给她擦脸上的泪痕和花掉的妆,“大小姐,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只被人揍了的兔子。”他看了一眼搁在茶几上的兔耳朵发箍,“正好,还挺应景。”

阎淼被他这句话逗得想笑又想哭,结果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怪异的声音,像打嗝又像咳嗽。顾渊笑得更厉害了,笑到肩膀都在抖。

“行了行了,别笑了。”她推了他一把,但没推动。

顾渊收起笑容,把纸巾扔进茶几旁的垃圾桶里,然后认真地看着她。

“阎淼。”

“嗯?”

“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句话——“我给你免单,因为你是我前男友。这算分手炮。”

“我……”她支支吾吾的,眼睛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他,“我那是……那是我气的……”

“气的就想跟我打分手炮?”顾渊挑了挑眉,“那我这一个月白生气了?不能就这么便宜你吧?”

他顿了顿,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分手我不认。但炮可以继续。”

阎淼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伸手想去推开他的脸,但他已经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轻轻压倒在沙发上。

沙发很宽,皮质柔软,她倒下去的时候身体陷进了柔软的坐垫里。头顶的暖黄色灯光从上方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马尾辫散开了,黑色的长发铺在米白色的皮沙发上,像一面展开的扇子。

顾渊一只手撑着沙发,另一只手的手指勾住了她抹胸紧身衣的上沿。那层黑色布料贴着她的皮肤,勾勒出胸前柔软起伏的弧线。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布料和皮肤的交界处,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栗。

“等一下……”她伸手按住他的手,呼吸明显乱了节奏,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这里是酒吧包间,万一有人进来——”

“门锁了。”顾渊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垂下方那片敏感的皮肤轻轻蹭过去,“而且林越在隔壁,他不会让别人进来的。”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耳后,那个地方是她最敏感的区域之一。阎淼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手指攥住了他T恤的下摆,攥得指节泛白。

“可是……”

“没有可是。”他用嘴唇堵住了她后面的话,这次的吻不再是之前那种狂风暴雨式的掠夺,而是慢了下来,像是在细细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舌尖轻轻描摹着她嘴唇的轮廓,然后缓缓探进去,勾住她的舌尖,温柔地、耐心地缠绕、吮吸。

阎淼被他这个慢条斯理的吻弄得脑子越来越迷糊。她的抵抗一点一点地瓦解,按在他手背上的手指渐渐松开了,从他T恤下摆滑进去,贴上了他紧实的腹肌。他的皮肤很烫,肌肉在她的触碰下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松开她的嘴唇,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嘴唇微张着喘气,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根和脖子,胸口在抹胸紧身衣下起伏得越来越剧烈。

“阎淼,”他叫了她一声,声音有些哑,“我再问一次。你愿意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欲望,看到了思念,看到了一个月积压下来的愤怒和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恳求的认真。

他在等她的回答。

就像他们第一次牵手的时候,他问她“可以吗”。就像他们第一次拥抱的时候,他问她“可以吗”。就像他们第一次接吻之前,他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反反复复问她好几次“可以吗”,直到她红着脸说“你再问我就走啦”,他才终于鼓起勇气低下头。

他还是那个他。不管他装了多少层轻佻和痞气的外壳,剥开来看,里面还是那个笨拙的、认真的、把她当宝贝一样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的男孩。

阎淼的鼻子又酸了。

她没有用语言回答他。她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就是她的答案。

顾渊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又重又急。他一边回应她的吻,一边用手指勾住她抹胸紧身衣的上沿,缓缓向下拉。黑色的布料从她胸前滑落,露出了底下的白色胸衣——很普通的款式,没有任何蕾丝或花纹,甚至边角处有一小块不起眼的缝补痕迹。

她穿的还是以前那些旧内衣。

这个细节像一根柔软的刺,轻轻扎了一下顾渊的心脏。她到这种地方来打工,穿着最便宜的胸衣,用着假身份证,连一顿好饭都舍不得吃,却还是不肯开口向他求助。

这个傻姑娘。

他低下头,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布料,吻上她胸前的柔软。他的嘴唇很烫,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那份热度。阎淼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微的、压抑的喘息。

他的手绕到她背后,熟练地解开了胸衣的搭扣。那层薄薄的布料松开了,被他轻轻扯下来,搁在沙发扶手上。她的乳房露了出来——圆润的、柔软的、白皙的,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顶端的蓓蕾因为突如其来的凉意和他的目光而微微挺立起来,呈现出淡淡的粉色。

“别看……”她本能地用手臂挡住胸口,偏过头去,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为什么不能看?”顾渊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臂从胸前移开,按在沙发两侧,“又不是第一次看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以前是关灯的……”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顾渊愣了愣,然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确实,他们以前仅有的那几次亲密接触,她总是害羞得不行,非要关灯,要拉窗帘,要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每次他想多看她几眼,她就把脸埋进枕头里,死都不肯抬起来。

“那今天就开着灯。”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我要好好看看你。”

他的唇从她额头一路向下,掠过眉心、鼻尖、嘴角、下巴,最后落在她的锁骨上。他在那个他自己咬出来的红印上轻轻舔了舔,然后继续向下,吻上了她胸前那片柔软的起伏。

阎淼咬着下唇,拼命忍住喉咙里快要溢出来的声音。他的嘴唇含住了她胸前的蓓蕾,舌尖绕着那圈粉色的晕轻轻打转,然后用牙齿极轻极轻地咬了一下。那一下又酥又麻的感觉像一道细小的电流,从胸前瞬间扩散到全身。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沙发垫,指节都泛白了。

“嗯……”她终于没忍住,从牙缝里泄出一声细小的呻吟。

顾渊听到这声呻吟,身体里的火像是被人又浇了一勺油。他换到另一边,用同样的方式舔弄、吮吸、轻咬,同时一只手从她腰间滑下去,按在她的大腿上。

她的腿上裹着黑色的网眼丝袜——那是酒吧兔女郎制服的标配。丝袜的网格很细,透过那些小小的菱形孔洞,能看到底下白皙的皮肤。他的手顺着她大腿的线条缓缓向上抚摸,掌心感受着网眼丝袜独特的粗糙质感和底下皮肤光滑细腻的奇妙对比。

他的手滑到了她裙摆的边缘——那条黑色的小短裙蓬蓬的,后面缀着一团白色的兔尾。裙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他的手只要再往上一点,就能探进裙底。

阎淼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手停住了。

“紧张?”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分不清是刚才哭剩下的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顾渊看着她这副又紧张又害羞又强撑着不躲开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柔情。那种柔情和欲望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冲动——既想狠狠地欺负她,又想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哄。

“别怕。”他从她胸前抬起头,凑上去吻了吻她的嘴角,“我不会弄疼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重新开始动作。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探向裙底,而是双手握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捞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姿势的突然变换让阎淼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她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搭着他的肩膀,裙摆散开,露出裙底那一小截被网眼丝袜包裹的大腿根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牛仔裤下的某个部位已经硬了起来,正隔着布料顶着她。

她的脸更红了。

顾渊一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裙摆下沿探进去,指尖触到了网眼丝袜上沿的蕾丝边。那圈蕾丝紧紧勒在她大腿根部,再往上,就是没有任何布料遮挡的、光裸的皮肤。

他的手指勾住蕾丝边,缓缓向下拉。网眼丝袜从她大腿上褪下来,露出底下白皙光滑的肌肤。他帮她脱掉了一只高跟鞋,然后把丝袜从她腿上彻底褪下来,扔在沙发一边。另一条腿的丝袜也被他如法炮制地褪掉了。

现在她的下半身只剩下那条蓬蓬的黑色小短裙和一双光裸的腿。她的腿型很好看,不算特别长,但比例匀称,小腿线条流畅,大腿饱满而紧致,皮肤光滑得几乎看不到毛孔。

顾渊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腿肚缓缓向上抚摸,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他的掌心很烫,每滑过一寸皮肤,都会引起她细微的颤栗。当他手指终于探进裙底的时候,他摸到了一层薄薄的棉质布料。

是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还是白色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搁在沙发扶手上的白色胸衣,嘴角弯了弯,“一套的?”

阎淼羞得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不肯回答。

他的手指隔着那层棉布轻轻按压。布料已经有了微微的湿意,透过那层薄薄的棉,他能感受到底下柔软温热的轮廓。他的指腹沿着那道缝隙缓缓滑动,从下往上,在顶端某个小小的凸起处轻轻打了一个圈。

阎淼整个人在他怀里弹了一下,喉咙里泄出一声短促的、压抑不住的喘息。她的手指掐进了他的肩膀,指甲隔着T恤的布料嵌进他的皮肤里。

“有感觉了?”他在她耳边低声问,气息热热地喷在她耳廓上。

她咬着嘴唇拼命摇头,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他指尖按压的那一小块棉布,湿痕正在慢慢扩大。

他隔着布料揉弄了一会儿,然后手指从布料边缘滑进去,直接触上了那片没有任何遮挡的、湿热的核心。他的指尖沾上了滑腻的液体,在指腹间拉出细细的银丝。

“都湿成这样了,还说没感觉?”他轻笑了一声,中指沿着那道湿滑的缝隙缓缓向下滑动,在入口处浅浅地打了一个圈,然后极慢极慢地探了进去。

只是一个指节。

阎淼闷哼一声,整个身体蜷了起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又急又浅,小腹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那里面又湿又热又紧,紧紧裹着他的手指,每往里面推进一点,都能感受到内壁的褶皱在微微收缩。

“放松。”他的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深呼吸。”

她试着深呼吸,但每次吸气呼气的时候,身体的感知反而更加清晰——他手指的形状,进入的深度,以及他缓缓抽动时带起的细微水声。她听见那个声音,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分泌出更多的液体,让他手指的进出越来越顺滑。

顾渊加入了第二根手指。两根手指并拢,在她紧致湿热的甬道里缓缓抽送,同时拇指按在顶端那个敏感的小核上,随着抽送的节奏轻轻揉压。双重刺激下,阎淼的喘息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失控,压抑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地从她齿缝里漏出来,混着呜咽和鼻音,软得像化掉的奶油。

“顾渊……别……别弄了……我快……”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他的肩膀里,小腿绷得直直的,脚趾蜷起来又松开,松开又蜷起来。

就在她即将到达顶点的前一秒,顾渊把手抽了出来。

阎淼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身体猛地空了,那种悬在半空、差一步就能到达却忽然被拽下来的感觉让她难受得想哭。她抬起眼睛看他,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不解和委屈。

顾渊没有解释。他把她从怀里捞起来,让她重新躺回沙发上,然后站起身,解开牛仔裤的扣子和拉链。他硬得发疼,刚才用手指帮她的时候,他自己也在忍着,忍得额头上全是汗。

阎淼躺在沙发上,呼吸还没有平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解开的裤腰上。她看见他内裤下鼓胀的形状,脸又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移开目光。她咬着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撑着沙发坐起来。

“我……我想帮你。”她说,声音又细又哑,但语气异常坚决。

顾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

阎淼跪坐在沙发上,伸手抓住他牛仔裤的裤腰,往下拉。她的手有些抖,动作也不够利落,拉了好几下才把牛仔裤和内裤一起褪到他大腿的位置。他的性器弹了出来,硬挺挺地立在她面前,青筋虬结,顶端已经渗出了透明的液体。

阎淼看着它,咽了一口口水。

她以前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他们之前的几次亲密接触,都是他主动,她被动,她甚至很少用手碰他那里,更不用说用嘴了。

“你确定?”顾渊的声音有些沙哑,手轻轻放在她后脑勺上,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搭在那里。

阎淼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俯下身,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含住了顶端。

只含了一个头。

但即便如此,顾渊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口腔里湿热柔软的触感裹上来,那种感觉和手指完全不同。她的舌头在他顶端笨拙地舔了一下,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道,也不知道该舔哪里,只是凭着本能,像舔冰淇淋一样小口小口地舔着。

这种生涩的技巧反而更加刺激。顾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她脑后的头发,喉结上下滚动,压抑住想往深处顶的冲动。她能感受到他大腿肌肉的紧绷,感受到他呼吸越来越急促,这让她有了一种奇异的成就感——原来她也可以这样影响他。

她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试着把他含得更深一点,但吞到一半就卡住了,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眼泪都被逼出来了。她连忙退出来,咳嗽了几声,眼泪汪汪地抬头看他。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顾渊把她拉起来,拇指擦掉她嘴角溢出的津液,低头吻了吻她湿漉漉的嘴唇,“已经很好了。”

他把她重新按倒在沙发上,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她的小内裤从腿上褪了下来,扔在一边。然后他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轻轻架在自己肩膀上。

这个姿势让她的裙摆彻底翻了上去,下面一览无余。阎淼下意识地想用手去遮,但被他按住了手腕。

“别遮。”他说,声音哑得像是被火烤过,“让我看看你。”

她咬着嘴唇偏过头去,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胸口。

顾渊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腿间那片湿漉漉的区域。稀疏的毛发被透明的液体打湿了,软软地贴在皮肤上,底下粉嫩的缝隙微微张开,闪着水光。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开那两片柔软的花瓣,露出里面更嫩更粉的内壁,穴口正微微翕动着,像一张饥渴的小嘴。

“真漂亮。”他喃喃说了一句。

阎淼羞得捂住了脸。

他扶着她的腿,把自己抵在那个湿滑的入口处,顶端沾上了她分泌出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水光。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用顶端在她穴口来回蹭动,蹭得她身体一颤一颤的,更多的液体涌出来,把两个人的交合处弄得一片泥泞。

“阎淼。”他叫她的名字。

她捂着脸的手指张开一条缝,露出一只水光潋滟的眼睛。

“看着我。”

她把手从脸上移开,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很亮,瞳仁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她熟悉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笨拙的笑。

“我爱你。”

他说完这三个字,腰一沉,缓缓进入了她的身体。

阎淼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她感受到自己被一点一点地撑开、填满,每一寸内壁都被他滚烫的温度熨过,褶皱被撑平,深处的空虚被填得满满的。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陌生是因为这一次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以前的每一次,他都小心翼翼的,怕弄疼她,怕她不舒服,每次进去都反复确认她的状态,稍微看到她皱一下眉就停下来问她疼不疼。但这次他没有停。他进入得很慢,但很坚定,一寸一寸地推进,直到整根没入,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嗯——太深了——”阎淼弓起腰,脚趾蜷曲,架在他肩膀上的那条腿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停了几秒,让她适应,然后开始缓缓抽送。动作由慢到快,由浅到深,每一次退出都只留一个顶端在里面,每一次进入都顶到她最深处那个柔软的核心。她的呻吟声被撞得支离破碎,随着他抽送的节奏一截一截地从喉咙里溢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一首被切碎的歌。

“慢、慢一点——啊——”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沙发垫,指节泛白,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快感太强烈了,强烈到她的身体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承载。

顾渊俯下身,把她架在肩膀上的那条腿放下来,让她双腿环住自己的腰,然后整个人压上去,胸膛贴着她的乳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这个姿势让两个人贴得更近,进入的角度也更深了。

“为什么走?”他一边抽送一边问她,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喘息。

阎淼被他顶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两个字:“我……嗯……我家……啊……”

“以后还走不走了?”他加重了力道,狠狠地顶了她一下。

“不……不走了……啊——”

“再跑怎么办?”

“不……不跑了……顾渊……太深了……求你了……”

“求我什么?求我快点还是慢点?”

“快……快点……”

她的理智已经完全被快感冲垮了,两条腿紧紧缠着他的腰,脚后跟在他后腰上胡乱地蹭着。她里面又湿又热又紧,开始有节律地收缩,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把他绞得越来越紧。

顾渊知道自己也快到了。他加快了抽送的速度,同时低下头含住她的乳头,用力吮吸。上下双重刺激下,阎淼终于彻底崩溃了。她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身体猛地弓起来,阴道剧烈收缩,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深处涌出来,浇在他的顶端。

她的高潮来得很猛,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痉挛了好几下,指甲在他后背上划出了几道红痕。那股湿热紧致的收缩感让顾渊也再也忍不住了,他闷哼一声,将滚烫的精液尽数射在了她身体深处。

射了很久。

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大汗淋漓,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他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窝里,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她自己用的那块便宜香皂的味道,他以前闻过无数次。

他慢慢地从她身体里退出来,躺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沙发不算很宽,两个人挤在一起,只能侧着身子面对面躺着。她能感觉到他射在她体内的东西正在慢慢流出来,顺着大腿根淌下去,黏黏的,但她已经顾不上害羞了。她太累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抬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下巴搁在她头顶,一只手轻轻顺着她汗湿的头发。

“阎淼。”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倦意。

“刚才你叫得有点大声,”他顿了顿,“不知道隔壁有没有听到。”

她僵了一下,然后抓起沙发上的一个靠枕砸在他脸上。

顾渊接住靠枕,闷声笑起来,胸膛的震动透过骨骼传进她的耳朵,低沉而踏实。

“开玩笑的,隔音很好。”他把靠枕扔到一边,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了一点,“但是林越肯定知道我们在里面干什么。他是我兄弟,回头你见到他的时候,做好被他调侃一个月的心理准备。”

阎淼把脸埋进他胸口,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生无可恋的呻吟。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躺了很久。久到两个人的呼吸都平复下来,久到身上的汗慢慢干掉,久到楼下的音乐从爵士变成了慢摇,又变回了爵士。

“顾渊。”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哪些?”

“你家……那个顾氏地产。你真的有那么多钱?”

“嗯。”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所以以后不许再给我省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你男朋友养得起你。”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很小声地问:“那你为什么之前要装穷?”

顾渊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怕。”他最后说。

“怕什么?”

“怕你和她们一样。”

“她们?”

“以前那些凑上来的女生。她们看上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爸的钱。我开什么车、穿什么牌子、卡里有多少余额,她们比我自己都清楚。”他的语气很淡,但阎淼听出了那层淡然底下藏的、微不可察的疲惫,“我不想被当成提款机。我想找一个真心喜欢我的人。所以遇到你之后,我决定从头开始装穷。我想看看,如果我一无所有,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他顿了顿,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你当然会。”他说,“而且你从来不嫌弃我穷。我说带你去吃肯德基,你开心得像过年一样。我说给你买四块钱的柠檬水,你喝得眼睛都亮了。我当时就想,就是她了。”

阎淼听着,鼻子又酸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她只是把脸往他怀里拱了拱,闷闷地说了句。

“傻子。”

“嗯,傻子。”顾渊没有反驳,“你是傻子的女朋友。你还跑了一个月,让傻子找了你一个月。”

她没话说了。

过了一会儿,顾渊又开口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今天穿的这身兔女郎的衣服,”他的手指勾了勾旁边搁着的兔耳朵发箍,“能带回去吗?”

“……你想干嘛?”

“你说呢?”

“顾渊!”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别打——阎淼你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