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误会起，以荒诞终 ——试析yu-e小说《深海》（文学批评第三期）

sovi2026-04-15 13:03

因误会起，以荒诞终
——试析yu-e小说《深海》

摘要：yu-e老师作品《深海》在站内多以男性视角切入的文章中，以独特的女性视角、细腻而克制的人物描写和精湛的叙事结构，成为了站内一股清流。本文尝试从复仇文学和荒诞文学的角度，浅析作品与传统复仇文学的不同，挖掘作品中的荒诞手法。
关键词：复仇文学；荒诞文学；女性文学

1 “是什么蒙蔽了她的双眼”——复仇
从序言中“6点25分，他差不多该回来了”伊始，至结尾“用扭曲的臣服，来填满内心巨大的空洞”，都是“我”谋划向“他”复仇的部分。复仇贯穿全文。
在世界各地的文字作品中，有许多不朽的，以“复仇”为主题的作品：《赵氏孤儿》、《哈姆雷特》、《基督山伯爵》，以及在文中结尾出现的《局外人》。本作在众多复仇文学中属于一个什么类型？是如同《赵氏孤儿》、《法场换子》、《鼎盛春秋》一般的快意恩仇，还是如同《厄瑞斯特斯》、《哈姆雷特》一般由旧复仇引向新复仇的永无止境？看上去并非如此。那更为接近地，是如《呼啸山庄》出于尊严而采取精神折磨方式般的复仇，还是如《美狄亚》被复仇的欲望压制其他一切感情？也不尽然。本作的复仇，相比于这些经典作品，有着自己的特殊性。

1.1 “义与不义”——与中国传统复仇文学的比较
本文的复仇，与中国传统的复仇文学有哪些区别呢？中国传统的复仇情节通常直来直去，快意恩仇。如《搜孤救孤》的族诛、搜孤、救孤、换子、告知身世，最后复仇；如《法场换子》的族诛、换子、告知身世、跑城，最后复仇；如《伍子胥》楚宫恨、战樊城、文昭关、浣纱记、鱼藏剑、刺王僚，最后掘墓鞭尸，大仇得报。从叙事结构上看，复仇之前的所有故事，都是突出“复仇”这一举措的目的性、正义性。以无情的“复仇”结尾，复仇结束便全剧结束，从无对复仇一事的回想。
这是因为，中国传统的复仇文学，往往会受传统儒家思维的影响。昔日赵盾受屠岸贾二十年养育之恩，在得知自己身世后，便一旦抛去，只剩与自己素未谋面的血亲的仇恨。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可以不加思索地弃之不顾，“居父母之仇，如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便是如此。一旦确认正义与不义，便可“九世之仇犹可报乎？虽百世可也。”而在本作中，“孰为义孰不义”似乎难以确定。“我”是正义的一方吗？将数年所有被欺凌的怒火全数迁怒于一个与之毫无关系的“他”，“我”真的做对了吗？“我”是不义的一方吗？若“我”是不义的一方，那数年来所受的一切的委屈，还能找到一个倾泻的对象吗？这也就是本作“我”的复仇与中国传统的“快意恩仇”复仇之间的区别。

1.2 “痴心少女负心汉”——与西方《美狄亚》式复仇文学的比较
本作的复仇，是“我”对给我带来光明，却在“我”看来又亲手抹消的“他”的复仇。那这种复仇，是如“痴心女子”经精神反复，复仇压制情感，对“负心汉”进行复仇的《美狄亚》模式吗？本文的手法显然要高明得多。作为女性作家，作者摒弃了这种传统模式中“男子许诺女子以爱，女子痴心男子以忠”的窠臼。不同于“男子施恩、女子忠诚，男子背叛、女子复仇”的传统模式，“我”一开始对“他”根本毫无感情，“他”也谈不上对“我”“施舍”过什么感情。至于回忆中那短短一次的回眸，也谈不上是什么“爱”。由此可见，从传统的强调“深陷情爱无法自拔”，转向强调复仇过程中的心理刻画，是本作超脱于传统“美狄亚”式复仇文的一大特点。

2 从“若望”到“默尔索”的精神自杀——荒诞
加缪式的荒诞贯穿着全文。从“我”决定复仇的原因，到复仇的过程，到最终的结果，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

2.1 复仇原因的荒诞——人类理性的局限
“我”为什么要复仇？是因为“他”对“我”的“冷酷”，对我的“霸凌”。但是细想之下，“我”被多次霸凌后，为什么单单要找这一个人复仇？“他”在成为“复仇导火索”的这次霸凌中，就算是从“我”的视角来看，真的是毫无疑问的“霸凌者”吗？诚然，我们不要对一个长期以来经历霸凌，在看到一束光又蓦地被人掐灭的人要求过多，但正是这种“人理性生来便具有的局限性”，造就了内心想法与现实之间的荒诞，这也正是这场“荒诞复仇”的“荒诞原因”。

2.2 复仇“存在”的荒诞——基于空中楼阁的“存在主义”幻梦
而这种荒诞，在“我”实现复仇的中途，是否曾有过一丝察觉？应该是有的。“我努力压抑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光标缓慢而迟疑地移到了发送键上”，这是对自我的怀疑，是一种以不确定的态度来面对自己赋予生活意义的荒诞，但每每又被自我精神中那一丝“存在主义”的“假身”强压下去。“我”坚信“我”的人生意义在于“复仇”，要按照这个“意义”来“活下去”，而这个“意义”，这个“存在主义”的“海市蜃楼”，建立在理性认识不足致使的“荒谬”之上，“我”又无法认识到，“我”的“复仇”从始至终就是一场“荒诞”。在无法被认识到的“荒诞”上成长出来的“存在”终究只是“空中楼阁”。我一日又一日地坚持的所谓“存在”，最终也只是虚无罢了。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

2.3 从荒诞走向虚无——“他者”消亡后“残存的躯壳”
因此，当“存在主义”的幻象消散后，荒诞的世界走向了虚无。在停止了“我”的自我催眠后，“我”明白了这一整场的所谓“复仇”是一场“荒诞”的笑话，建立在此之上的生活也就意义全无。“枯萎的鲜花”、“蒙尘的玩具”、“褪色的照片”……当寄托在一个他者身上的存在消亡之时，残存的躯壳也仅剩一种被荒诞世界孤立、遗弃的感觉了。

2.4 “一厢情愿的咎由自取”——误会
本作结尾，作者借“我”的口提到了加缪和默尔索。这也许正是贯穿全文的“荒诞”的一个主要的灵感来源：误会。“我”是若望，“我”是默尔索。从“抱着复仇幻想”到“无边际的灰色的无意义”，“我”早已在事实上“精神自杀”了。“我”的幻想，是造成误会，走向精神死亡的原因。“我”抱着“复仇”的幻想，对自己潜意识产生的对事实的怀疑置若寡闻，最终走向了精神上的死亡。
“只要拿出最简单的，最真诚的态度，讲出最准确的话”，误会便可解开，一切的荒诞也将消散，这是我的“咎由自取”。而被“我”调教到精神扭曲、麻木病态的“他”呢？不同的人，不同的事，却迎来相同的结局，这是荒诞命运的捉弄。
何其无辜。

3 小结
这是一篇不同于传统的，带有实验性质的非典型R18小说。在《美狄亚》式复仇的表象之下，创造性地使用了加缪式荒诞贯穿全文，是以女性特有的细腻描写和克制的笔触，超脱了传统的“快意复仇”和《美狄亚》式复仇结构的一篇不可多得的佳作。

以上で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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