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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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e破站水龙王
Re: 晨曦
十五

上海连续下了一周的雨,空气里弥散着颓靡潮湿的水腥气。这么大的雨,地坛公园自然是去不成了,随之取消的还有约定好每周两次的散步。

或许是太久没有见到太阳,睡眠质量变得愈发糟糕了,梦里总会闪回过去的事,梦见我的身体突然变好了起来,回到了以前。我在苏州河边上的荣氏的旧厂房租了一间小房间,天花板很高,朝南的窗户可以看见楼下路过的行人,我观察着他们画速写。

然后,画面上的线条开始洇开、消散了。半梦半醒之间意识沉沉浮浮,胸口仿佛压着千斤的重量。我无法动弹,无法叫喊。等终于挣扎醒来,所有的幻象都烟消云散。画室、线条、苏州河畔的路人全都不见了,只有我一个人躺在灰暗的卧室。窗帘隔绝了本就阴沉的天色,仿佛置身于黑夜。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还在持续,我拉起被子,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却终究唤不起睡意。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点开微信,某个头像的左上角闪着一个红点,十几条未读消息等在那里。

7:29
Keynarly:早安,主人
Keynarly:昨晚睡得好吗?

8:19
Keynarly:我到公司啦
Keynarly:[表情包]
Keynarly:外面雨下得好大
Keynarly:[照片]

9:20
Keynarly:主人,还没起床吗?

10:08
Keynarly:主人?

10:40
Keynarly:……

11:23:
Keynarly:[未接语音]

11:34:
Keynarly:[未接语音]

我平时六点就会醒,和他互道早安,今天会睡到这么晚,或许是因为不想从梦里醒来。也难怪他会担心。看着屏幕上一连串从试探到不安的消息,我可以想象出他在工位上坐立不安焦灼等消息的样子,照这架势,我要是再不出现的话他怕是要去报警失踪人口了。

“我没事,别担心”我快速打了几个字报平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下雨天,不小心多睡了一会儿”

“好喔”
他几乎是秒回的,像是终于放下了心来。

“晚上要来散步吗?”
“我有想让主人陪我去的地方”

屏幕顶端还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最后他却只发来一个小狗期待的表情包,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神神秘秘,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应该是准备了什么惊喜。我自然不会做出拒绝或者质疑之类不解风情的事,便一口应允了下来。

最重要的是我不愿意继续待在家里,而且我有一点想见他。

晚上七点,他准时出现在了楼下的地下车库。车灯对我闪了两下,像在和我打招呼。他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笑着朝我挥了挥手。

我拉开车门,在副驾坐好,从手里的袋子拿出两杯奶茶塞进前排的杯托里。

“你喝奶茶的吧?上次在你家看到了这家店的袋子。”

他显得有些惊讶和诚惶诚恐,手掌局促地在膝盖上搓了搓。
“谢谢主人……让主人破费了……”

不就是一杯奶茶吗?难道他之前的主人是findom?

“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他有一些不好意思,“下班直接就过来了。”

我从包里拿出麦当劳的纸袋递了过去。

“我买了汉堡,你吃一点垫一下肚子吧。”

他双手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撕开了包装纸,低着头看着,却没有要吃的意思,似乎在做某种的心理斗争。

因为不确定他能不能吃辣,最后点了板烧鸡腿堡。难道是有什么忌口吗?还是单纯不喜欢吃快餐?我暗忖的时候,他却开口了。

“主人吃饭了吗?”

我晚饭向来吃得精简,出门前随便吃了几口沙拉对付一下了事。

“吃过了。”我说。

“那……”他把汉堡朝我的方向递了递。

“你先咬一口吧。”

我奇怪地看着他。“可是我吃过晚饭了。”

“你就吃一口嘛……”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诚恳了,甚至有点撒娇的意思,不依不挠的。

看着他举着汉堡眼巴巴等着的样子,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低头咬了一口。

不得不说垃圾食品就是好吃……

他看着我吞掉了那一口汉堡,眼睛弯了弯,有点心满意足地笑了。开始大快朵颐他的晚餐。

小时候家里住在石库门的老房子,邻居家的阿姨养了一条狗,名字叫coco。当时狗粮、肉干之类的宠物食品并不像现在这般盛行,普通人家养狗往往是白米饭拌着剩菜倒进狗碗里,全当是湿垃圾处理器了。狗倒是也不挑,给什么吃什么,吃得干干净净,吃完还舔舔碗,摇摇尾巴。

我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脸颊眯了眯眼睛。看来养人的狗也万变不离其宗啊。

“你就是想吃我吃剩的东西而已吧?”

他被呛了一下,猛地咳了一声,连忙拿起奶茶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脸涨得通红,一副被戳中心事的羞耻和无地自容。

“什么……我没有好不好……”声音里夹杂着委屈。

“我就是想让你多吃一点……主人太瘦了……”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去哪里?”

“等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车沿着北横通道一路向西,上了沪常高速之后,淅淅沥沥的小雨停了,车流逐渐变得稀疏,路灯愈发快速地倒退,从一盏盏变成一道道,最后拖成了两条模糊的光河。他开车的时候很安静也很专注,偶尔会拿起奶茶小啜一口。我本就是沉默寡言的人,不能画画了以后变得更加内向孤僻,两人一车一路无言,倒也不觉得尴尬。

钢筋水泥的丛林逐渐从窗框中淡出,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厂房和零星的民房,再之后连房子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片密集伫立着的真正的丛林。看起来我们已经不在上海了。

车继续向前飞驰,就在下一个瞬间,视野变得开阔,窗外不再有任何遮挡物,一整片水面从路的尽头铺展到眼前,平摊在天地之间。

“太湖……?”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点点头笑了笑,“被主人猜到了。”

车最终停在了一片荒芜的草坪上,四周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破败路灯,照亮了茂盛的野草。草尖上挂着水珠,显然这里在不久之前也下过雨,只是现在月明星稀,看不出半点阴霾天气的影子。

“……这儿能停车吗?”

“没关系,这里没什么人,不会有交警来贴罚单的。”他解开安全带,冲我眨了眨眼睛,“主人好可爱。”

我想起来在地坛公园他也说过“感觉你好认真,很可爱。”言下之意是我太较真了吗?我不想问,总觉得问了的话他又会说一遍“主人好可爱。”

“这儿。”说着,他向前面的一片小树林走去。

显然,这并不是一条正规的路线,不过曾经一定有不少人走过。浓密的草丛里被人踏出了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土路,我没有来地想起了鲁迅。

出了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月亮低低地悬在湖面上方,把整片沙滩染成白色。月光的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光晕,像水墨在宣纸上洇开的一层毛边。湖面铺满了碎银,一闪一闪的。风一吹,那些银光就碎成更细的亮片,往远处荡去。

“这就是你想来的地方吗?” 我站在沙滩上,脚底的粗砂硌着鞋底,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是喔,”他点点头,“感觉主人会喜欢安静一点的地方。”

与其说是我喜欢安静的地方,倒不如说我想逃开人多的地方。

“谢谢,我很喜欢。”

他开心地咧了咧嘴角,又变回了一开始认识时那个有点没边界感的厚脸皮狗。“那……主人要来和我一起散步吗?”他有些殷切地看着我。

我不讨厌他的直白,(除了那次突然说要当狗把我吓了一跳)而他对我不加掩饰的直白欲求让我心里的某些地方有了被填满的感觉。我点点头,让他跪下,从包里拿出了项圈给他戴上。

那天晚上以后我们又去了两次地坛公园,再后来就是连绵不绝的阴雨天。虽然见不到面,但他每天都像个手机里的电子宠物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有时候是关于他生活的分享,有时候是网上转发的段子,偶尔也会说“想念主人了”之类的话,完全没有铺垫,往往是一个直球砸得我措手不及。

看来这段关系并不会止步于短期的各取所需,于是我在淘宝上定制了铃铛和镌刻着他名字的铭牌,挂在了项圈上。

月光下的能见度并不好,他却很快就察觉到了项圈上的异样,我惊叹于他的夜视能力和敏锐的洞察力。他伸手摸了摸项圈中间的铃铛,发出了一连串叮铃叮铃的声响,又摸到了旁边的铭牌。

“这是什么?”他问。

“铭牌,刻了你的名字。”

他没有说话,指尖在那块小小的金属上来回摩挲。

“谢谢主人……”声音低低的,和我想象中的反应有些不同,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过既然不抗拒的话,那我就当他是喜欢了。

我们在无人的沙滩沿着湖边行走,他慢吞吞地跟在我的右后方,牵引绳将我们连在了一起,铃铛随着他的脚步摇晃出有节奏的背景音,湖水攀上我的鞋底,涨到了脚踝,最后又退到远处去了,周而复始。

我偏过头向他看去,他缩着肩膀,像是某种大型犬想把自己塞进角落一样。察觉到我的目光,他迅速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又停不下来似的挠了挠鼻子。

我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不是第一次戴项圈散步了,他在紧张什么?但转念一想,这里不像公园,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或许让他有一种暴露在外的羞耻和不安吧?

我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鞋子湿了不舒服,帮我脱掉。”

他愣了楞,随即从善如流地跪下,帮我把鞋带解开。里面的袜子已经被湖水浸透了,紧贴在皮肤上,他用指尖捏住袜子的边缘,再一点点往下卷,最后小心地把它们展开,和鞋子端正地摆在一边,放在旁边的沙地上。

“想舔主人的袜子吗?”

他慢慢抬头看着我。

“想……”

“那求我。”

“求求主人……”声音很小,最后那个字消散在潮水中。

我双手抱胸,抬脚踩在他脸上,他温热的皮肤瞬间驱散走了被湖水浸泡的寒意,我扭扭脚趾,用趾头和脚掌心夹了夹他脸颊上的肉。

“诚意不够。”

他犹豫了一下,微微探出一点舌尖。我用眼神示意他继续,他乖顺而细致地舔舐起我的脚趾,舌尖把碎沙,湖水和黏在脚上的湿气一起舔舐干净,卷入肚子。

我抽走脚,踩回地上,他泄气地垂下了头。

“好不容易舔干净的……”声音里都是辛苦劳作的成果被践踏的无奈。

“那又怎么样?”我满不在乎地说。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低低应了一声。“好喔……主人开心就好。”

“但是你做得很棒,要给你奖励。”

说完,我俯身从地上捏起袜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或许是因为刚才走过了那片小树林的关系,袜子的边缘蹭到了一些棕色的泥土,整块布料吸饱了湖水,沉甸甸的。我凑近嗅了一下,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真不知道这些M为什么会喜欢袜子。

“不过不是用这张嘴舔。”

我收紧了手里的牵引绳,他被我从地上拽了起来,膝盖离地,跟跄了一下扑倒在我怀里。我顺势伸手扯开他的运动裤,抽绳松开,裤腰滑了下去,露出灰色的内裤边缘。我又扯了一把,把他的运动裤和内裤一起往下推。他有些惊慌地想伸手阻拦,被我看了一眼,又乖乖把手收了回去。

不出所料,他的阴茎已经充血肿胀,拉开内裤的一瞬间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直挺挺地立在那里,铃口上垂着几丝透明的粘液。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别过头去,用手捂住脸,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

我展开棉袜,袜口微微张开,像是一个等待被填满的柔软的洞穴。从顶端开始,棉袜的布料一点点地包裹住他的茎身,从龟头到冠状沟到茎身再到根部,一寸一寸地吞噬着他无处可藏的欲望。袜子套到底了,袜口卡在他的根部,皱巴巴松垮垮的,像小孩子穿着过大的衣服。

“短小狗。”我出言嘲讽道,帮他把裤子穿好。

他有点别扭地拽了拽裤子调整位置,小声说什么“会把主人的袜子弄脏的”之类的话。我团了团另一只袜子,不给他任何抵抗的机会,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他呜呜地从鼻子里哼出奇怪的音调。

“听不懂,不准发声音。”我斜睨了他一眼。
“而且把脏衣服丢进脏衣篮里到底有什么问题?”

我弯腰捡起之前被他小心褪下的鞋子,他迷茫地看着我,不明白我想做什么。我朝他笑了笑,在他诧异的目光下用力把它丢了出去。鞋子在空中画出一道抛物线,落在了七八米开外的沙滩上。

“帮我把鞋子捡回来。”
“不能用手”

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袜子还塞在嘴里,只能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哼。他慌里慌张地朝前面小跑过去,被我狠很拽了下链子,一屁股坐在沙滩上。

“四脚着地过去拿,给你20秒,做不到要挨罚。”
不等他反应过来,我自顾自地开始数数了。
“1——”

他坐在原地,慌里慌张地朝四周张望了一圈。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月亮在看着我们。
“2——”

他跪了下去,膝盖和手掌陷进沙地里,开始手脚并用,奋力向不远处的鞋子爬去。我松开了手上的牵引绳,链子拖在他身后,随着他爬行的节奏,在沙滩上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痕迹。

他爬到了鞋子边,停下来喘了口气,低下头,尝试用嘴唇抿住鞋带把鞋子提起来。但是他的嘴里被塞满了袜子,舌头动不了,嘴唇也抿不紧,鞋带在他唇间滑来滑去的,像条抓不住的泥鳅。他在原地和鞋子搏斗了好一会儿,最终开始放弃了用嘴唇。换成用牙齿叼住鞋带。

嘴上的重量让给他头部的重心左右倾斜,脖子需要额外用力才能保持平衡。他爬过来的时候明显比过去的时候吃力很多。等他终于到我面前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裤腿上全是沙子。

“1分45秒。”我看着手机上的计时器,宣告着他的失败,他跪我面前,后背一起一伏,却始终没有抬头,似乎在等待着我的发落。

不知道是不是m天生带着“不能为主人提供价值”的恐惧?还是说他之前的主人十分严厉?结合之前给他奶茶时他诚惶诚恐的表情,我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女士不仅浮想联翩起来。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他不敢看我的眼睛,视线落在我的膝盖上。我捏住他的嘴,另一只手伸进他的嘴里,用两根手指夹住那团被口水浸透的袜子抠了出来。

“对不起……主人……”他小声地说。

“没关系哦,你做得很好。”我拍了拍他的头顶,拉他站了起来。

“主人……那惩罚呢……?”

“什么惩罚?”

“你刚才不是说做不到要挨罚吗?”

“我随口说的。”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表情实在有趣,我忍不住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转身,赤着脚继续沿着湖边走。沙子被湖水浸泡得冰凉,踩上去凉丝丝的。粗粝的颗粒从脚趾缝里挤上来,又被漫起的湖水卷起,从我的脚背上流走。

他过了一会儿才急吼吼地从后面啪嗒啪嗒地赶上来,手里还端着我的鞋子和一只湿透了的袜子。

“主人,小心着凉……”他在旁边小声地提醒,像是给君主谏言的忠臣。

前面有一座观景台,木质的台面向湖面延申了数米,边缘用玻璃的围栏隔了起来。上面静静伫立着两台望远镜。我把眼睛凑了上去,调整了一下焦距,远处的城市从模糊变得清晰。灯火变得像丝线一样细,在岸边蜿蜒成一道光带。我调转了方向,把镜筒往上抬,月亮被放大了许多倍,上面的陨石坑清晰可见,灰白色的环形山像一张张苍老的脸。今天是盈凸月,大半变亮着,另一小半沉在阴影里。

“你过来看。”我对他招招手。

他把我的鞋子摆在不远处的地上,整个人凑了过来。

“好厉害——!”他赞叹道,“不愧是主人——!”

真是会拍马屁……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来玩个游戏吧。”我说。

“主人想玩什么?”

“来想带有‘月’字的诗。”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我抢先开口了。既然都来苏州了,那必然少不了它。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他想了想说道。

肉麻兮兮……共此时……谁和你共此时。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吾心自有光明月,千古团圆永无缺。”他接得很快,王阳明的诗,倒是很符合他的风格。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他说,忽然停下来侧头望着我。“主人想的诗都好悲伤呢。”

“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盈亏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你的这句诗里没有‘月’哦。”

“是哦,还是主人厉害。”他乖乖地点了点头,笑着露出了白白的牙齿。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再接下去我就得说“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了。”

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湖面。潮水不知疲惫地一次次扑向沙滩,又退缩了回去,那个声音单调而持续,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以前在画室里,我也喜欢听这种白噪音,我会在下雨的时候开着窗,让雨水打在铁皮棚顶上的声音灌进来。我画过很多张雨景,有一张还得了奖。那张画现在在哪里?我忘了。

“狗狗”我叫他。他乖乖地走了过来,脖子上项圈的牵引绳还没取下,另一端的皮把手连着链子的一小截被他塞进了裤子口袋里,走过来的时候链子晃荡晃荡地在他颈间摇摆,看起来有点滑稽。

我指了指地下,他心灵神会地原地跪好,我用脚尖踢开他的膝盖,坐在了他腿中间,背后靠着他的胸口,脑袋搁在他的颈窝,抬着头看月亮。
月亮的位置比刚才偏了一些,云像一层纱一样朦胧地罩住了她。他的心跳从背后传来,一下一下地和我共振。

我在想,如果明天他就不在了。不是死,就是单纯地不再出现,他永远不知道我以前是谁。他会记得项圈,湖水和月亮,记得有过一个“主人”,但那只是一个符号性的称谓,一种各取所需的关系,和我本人并无多大关联。

但我好像不想他只记得这样的我。

“我以前会画画,”我突兀地开口了,脑子里闪过的很多画面让我的喉咙有些酸涩。

“后来手受伤了,日常生活没问题,但做不了精细动作,画画就不行了。”

身后的人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像湖水一样深,我看不见底。我有点后悔了。我们只是玩伴而已,我干嘛突然说这种破坏气氛的话?我动了动腿,想站起来,跟他说“假的,吓吓你。”但他的手按住了我的手臂。

“没关系,”他说,“主人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会好?”我听过很多次这种不负责任的安慰的话,下意识地反驳。

“就是会好。”他的语气很笃定,还带着一丝小孩子般的赌气。

“我陪你一起。”然后他的手贴了上来,和我的十指紧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