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厕所的隔间里,我用冷水狠狠地洗了几把脸。
直到我反复对着镜子确认眼泪已经被彻底憋了回去,而且眼眶看起来也不怎么泛红之后,我才拖着沉重的步伐,顺着走廊慢慢往回走。
就在我即将走到班级后门的那个拐角时,从厕所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甚至让我觉得荒谬绝伦的一幕。
只见在班级外走廊的尽头,桓正站在那里,毫不留情地对两个男生施加着她的惩罚。
她或是用脚尖狠狠去踹他们的小腿,或是用膝盖去顶他们的大腿,甚至直接抬脚去踩他们的运动鞋。她的动作幅度极大,看起来凶狠无比。
但只要稍微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踢人的力气其实似乎并不大,完完全全是一出“雷声大雨点小”的表演。
我敢用性命肯定,当我的身影从走廊路口出现的那一瞬间,她绝对用余光看到我了。
但她极其刻意地装作完全没看到我的存在,反而更加卖力地、发狠地欺负着那两个男生,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展示她绝对的统治力。
而更让我三观碎裂的,是那两个被揍的男生。
他们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痛苦或反抗的神色,反而似乎十分享受这种被她用脚践踏的对待。
他们一边嘴里贱兮兮地说着“哎呦,踢不到我”,一边做着极其夸张的躲闪动作。
但实际上,他们的脚就像是焊死在了地板上,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开过半米的距离,生怕自己真的躲开了她的那一脚。
都有病……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感到一种深深的生理性不适与疏离感。
我快速转过身,走进教室,努力将那几个荒诞的画面从脑海中强行抹除。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空气依然沉闷。
茜依旧趴在桌子上,双肩还在微微耸动,显得十分伤心,并且完全不理会我试图搭话的任何举动。
我深吸了一口气,趁着刚才去厕所洗脸、情绪已经不怎么激动的时候,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快速而简短地跟她说明了几句,试图让她明白被没收的错并不全在我一个人身上。
同时,为了表达我那份虽然无力但也算真诚的歉意,我从书包里翻出了我这几天精心折叠的、做得最好看的一个手工制品,轻轻推到了她的面前,期望这个小礼物能稍微平息一点她的怒火。
这招似乎起到了效果。她盯着那个手工看了几秒,终于缓缓抬起头,红肿着眼睛,肯开口对我说话了。
但是……她开口说出的内容,却让我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对劲。
“不许发出声音……”
比她这句压低了嗓音的话语更早到来的,是一只像铁钳一样死死掐在我小臂上的手。
剧痛!钻心的剧痛瞬间从手臂的皮肉深处传来,直冲大脑。
我实在、实在想不到,平时看起来如此文静、甚至有些柔弱的茜,指尖掐人的力气竟然会大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我的眼泪差点当场飙出来,嘴里因为极度的疼痛而颤颤巍巍地、不受控制地吐出零碎的几个词:
“停下……很痛……别掐了……”
面对我的哀求,她那张文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更没有松开手。
但或许是看到我只是在口头上做着极其微弱的反抗,身体根本不敢挣脱,她的力气倒是稍微减轻了几分。
但即便如此,那股深陷皮肉的力道,依然比桓以前对我用的力气大出不少。
“那个水晶泥,我很喜欢……”
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着,声音里透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冷酷的控制欲,“被没收的错,也主要因为你。所以,你必须赔偿我。那东西,是很难买的!”
大小姐啊,那东西在超市五块钱一个,根本不难买啊!那纯粹是你妈妈为了控制你,故意骗你的啊!
我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我很想把这个残酷的真相直接甩在她的脸上。
但是,小臂上源源不断传来的尖锐疼痛,以及她几分钟前那让人心碎的、伤心欲绝的哭声,像两把无形的锁,将我的喉咙死死锁住,让我最终还是……极其窝囊地选择了住嘴。
“那……那我给你买一个赔你。”我疼得额头冒汗,“哦不对……我妈也不会给我零花钱,让我去买这种东西的……”
在巨大的疼痛和现实的窘境双重压迫下,我彻底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完成这项所谓的赔偿。
“那你说怎么办?”我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看着她,“只要不过分,我都能做到。”
听到我这句话,她指尖的力道终于缓缓松开了。那片皮肤上已经留下了几道深紫色的指甲印。
她将双手收回,目光重新变得文静。
“我也没想好。”她轻声说道,语气轻柔得仿佛刚才那个施暴的人根本不是她,“但你要记住,你现在欠我一个水晶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