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灰尘本身的味道,干燥的泥土气息被午后阳光晒过,带着暖意。然后是鞋底橡胶与地面反复摩擦后残留的一丝极淡的焦糊气息,很淡,但确实在。再往深处是皮革的味道,这双鞋被林老师的体温浸润了整个上午,皮革纤维已经软化,散发出一种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所有这些气味最终和最深处从鞋子内部渗出来的属于林老师皮肤本身的味道融在一起,有一点咸,有一点潮热,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味道。比之前在讲台下闻到的更直接,更浓烈,也更原始。
就在朱磊沉浸在这场嗅觉盛宴中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的林秀雅似乎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嘴角浮现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她握手机的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脚踝也随之无意识地轻微晃动了一下。
这个对她而言微不足道的下意识动作,对趴在地上的朱磊来说是一场只为他而发生的小地震。
高跟鞋在阳光下轻微摆动,鞋底带动着附着的灰尘,几粒最大的也是粘得最不牢固的灰尘颗粒因为这次晃动从鞋底边缘挣脱。它们在阳光形成的那道清晰光柱中盘旋着飘落,一场微型的金色无声的雪。
朱磊看呆了。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生怕自己呼出的气息会惊扰这个瞬间。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几粒缓缓下落的闪着光的微尘。其中最大的一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柔地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他感觉到一丝微乎其微的痒。
他闭上眼睛,去感受这粒来自林老师鞋底的灰尘停留在自己皮肤上的触感。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很干燥,带着矿物质特有的细微粗糙。承载着阳光的温度,微微发热。
他伸出右手食指,用指尖虔诚地将那粒灰尘从鼻尖上捻起来,举到眼前,睁开眼睛。
那是一粒很小的形状不规则的灰色固体,在阳光直射下能看到它表面因含有细小石英成分而产生的微弱反光。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张开嘴,伸出舌头,把手指上那粒灰尘送进了嘴里。
舌尖传来干燥粗糙的质感,沙砾在味蕾上滚动。他尝到了泥土的味道,很纯粹的带着植物根茎气息的土味。紧接着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咸,混杂在灰尘里的。或许还有一点难以察觉的苦涩,来自鞋底被磨损的橡胶微粒。
他没有咀嚼也没有立刻吞咽,就这样用舌头抵住上颚含着这粒微小的灰尘,任由它在温热的唾液中融化分解。他品味的早已不是灰尘本身。
就在这时林秀雅的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她似乎看完了想看的内容,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她的脚也跟着动了一下,高跟鞋在水磨石地板上轻轻拖动了不过一点距离,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细微而清晰的"沙沙"声。
这声响将朱磊从深度的感官沉浸中猛地唤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口中已经半融化的灰尘吞了下去,小小的喉结因此滚动了一下。
"看够了吗?"
林秀雅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声线里有刚放松下来的慵懒,还有一丝笑意。她低头,视线越过手机,看着还趴在地上的朱磊。
朱磊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仰视着她,午后的阳光正好从她身后照过来,为她整个身体的轮廓镶上一道耀眼的金边。光晕中她的脸庞有些模糊,他觉得刚才吞下去的那粒灰尘好像正在小肚子里发光发热。
他伸出那根刚刚捻过灰尘的食指,指向高跟鞋光洁的鞋面。
"老师,这里……"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紧张和吞咽而有些沙哑,"这里脏了。"
鞋面上确实有一小块模糊的指印,可能是之前他或者她在不经意间碰到留下的。
林秀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微不足道的痕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趣味。
"是吗?"她说。
"嗯!"朱磊用力点头,语气急切,"这里,老师你看,这一块,亮的地方有一个印子。"
林秀雅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印记实在太小了,要不是被这么认真地指出来,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怎么办呢?"她问,语气轻柔,显然没把一个孩子的话当真。
朱磊没有立刻说话。他仰着小脸定定地看着她。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微微低垂的下巴轮廓,和被手机屏幕光芒映得忽明忽暗的嘴唇。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极为认真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我来帮林老师把这里弄干净。"
"你怎么弄?"林秀雅笑了一声,眉毛微微挑起来。
"我有办法的。"朱磊说完就趴了下去,小小的身体重新蜷缩在地板上。
林秀雅的注意力其实已经不怎么在他身上了。就在朱磊趴下的那一刻,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振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她闺蜜。她点开,原本还挂在嘴角的那丝笑意瞬间凝固了。
"你怎么又忘了?今天我妈生日宴,说好了一起吃饭的,你人呢?"
她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来,快速打字回复。
"我还在幼儿园,今天值班。不是说好了下周吗?"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瞬间对方的回复就弹了回来。
"下周?雅你能不能上点心?我上周就跟你说过了,我妈特意改到今天的!你是不是根本没听?"
对方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她看也没看就挂断了。一股无名火从心底蹿上来。
而此刻在她完全忽略的脚下那个小世界里,朱磊正在进行他的"准备工作"。他看到林老师的表情变得严肃,不再看他。在他的理解里这是一种默许,一种"你可以开始了"的信号。他受到了极大的鼓舞。
他的目标是鞋面上那个模糊的指印。
他张开嘴,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出舌头。舌尖带着温热的唾液,轻轻地触碰在了那个模糊的指印上。
冰凉,光滑,坚硬。漆皮的触感瞬间传遍舌尖的味蕾,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一颤。这股冰凉让他想起冬天早晨用舌头去舔窗户上冰花的刺激,但又完全不同。冰凉之下没有金属的腥味,是一种独特的带着清冽香气的味道,高级皮革护理剂在鞋面上固化后留下的。他的舌尖甚至能分辨出其中微弱的蜡质感。
他没有退缩,反而更用力地把舌头压在鞋面上,想用自己口腔的温热去融化这层冰冷的表面,去触及更深层的东西。他想象着自己的温度能穿透这层漆皮,穿透那层肉色丝袜,最终传递到林老师的皮肤上。
他开始仔细地舔舐那片小小的污渍。舌头以那个模糊的指印为中心画着小小的湿润的圆圈,一圈,两圈。他清晰地感觉到舌下的触感在发生变化。最初是模糊指印带来的人体油脂感和微小颗粒感,随着温热唾液的浸润和舌苔的轻柔摩擦,那层薄薄的污垢开始被分解被剥离。他尝到了一丝极淡的咸,那是他自己的手指在之前紧张触碰鞋面时留下的汗渍。他把这丝咸味卷进嘴里,混着皮革护理剂那股独特的化学香气,一起吞咽下去。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嘟"。
教室里孩子们都已经离开了,安静得过分,这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
坐在椅子上的林秀雅正专注于手机上愈演愈烈的争吵,握着手机的修长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听到这声奇怪的声响她烦躁的思绪被打断了一瞬,下意识低了一下头。
她看到朱磊整个人趴在地上,小脸几乎贴着她的鞋子。
"朱磊,你在干什么?"她蹙着眉问了一句,语气里有被麻烦事缠身的明显不耐烦。
"我在帮老师擦鞋子,"朱磊的声音闷闷的,从地板上传上来,"快擦干净了。"
"用什么擦?"
"用……用手。"
林秀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点,刚要说什么,手机又"嗡嗡"地振动起来,一通语音电话打了过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更加心烦,按了挂断,低头发信息。
"别打电话了,我在上班!"
她的注意力瞬间又被拉回到手机屏幕上,完全没有心思去深究朱磊到底在干什么,只当他又在犯什么孩子气的傻。
而朱磊在听到她那句带着不耐烦的问话后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他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那几秒钟漫长得像过了一整年。但预想中的呵斥和惩罚并没有到来。他偷偷抬起眼皮,看到林老师又低头看起了手机,甚至还因为烦躁穿着高跟鞋的脚无意识地在地上点了两下。
"嗒,嗒。"
这两声轻响对朱磊来说就是赦免。
他安全了。老师并没有真的在意他在做什么。
胆子在瞬间变大了。他继续他的"清洁"工作,这一次动作不再那么谨慎。舌头不再只是温柔地画圈,而是自上而下带着一点力道用力刮过那片区域。他把小小的侧脸完全贴在冰冷的地板上,从一个最刁钻最极限的角度来观察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看到被他舔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层薄薄的透明唾液膜。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这层湿润水膜的边缘因为光的折射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彩虹般的光晕,很小,只在他转动头颅的某个特定角度才会出现,一闪即逝,他却看得痴了。
终于,那块原本模糊的指印在他舌下彻底消失了。黑色的鞋面重新变得光滑,甚至比之前还要亮。它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痴迷的小脸和他那根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湿漉漉的舌尖。
他对自己的这件杰作感到无比骄傲,抬起头想向林老师邀功。
"老师!你看,干净了!"
但他看到的依旧是林秀雅专注于手机的侧脸。她似乎和电话那头的人吵完了,情绪显然很糟,眉头紧锁,嘴唇紧抿,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郁。
"老师?"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更大一点。
"嗯。"林秀雅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打字。
"我把那个印子擦掉了。"
"嗯,真乖。"
她说"真乖"的时候甚至没有看他一眼,语调平淡敷衍,全部心神还困在手机里。
朱磊不介意。他已经习惯了大人这种心不在焉的夸奖,妈妈也经常这样。他满足地咂了咂嘴,嘴里还残留着漆皮的冰凉味道和那丝咸。
可她的脚又动了。
或许是为了发泄心中的烦闷,她翘起的右脚开始有些烦躁地一下一下晃动起来。鞋跟在空中划出带着怒气的弧线。
朱磊的视线被那晃动的鞋跟吸引过去。
那根鞋跟细得像一支精美的铅笔。鞋跟底部与地面接触的那个小小的椭圆形区域有一片清晰的磨损痕迹。他立刻投入了对这片磨损的观察。最中心的位置因为常与坚硬地面接触已经被磨得异常光滑,在光下是一块打磨过的黑色镜面。镜面边缘则呈现出细密的放射状纹路。
阳光以特定角度照过来,磨损区泛出独特的哑光质感,与周围锃亮反光的漆皮形成了奇妙的对比。他立刻想起自己最珍爱的那盒玻璃弹珠里最特别的那颗猫眼石。
"好漂亮啊……"朱磊无意识地呢喃,一小团温热的呼吸扑在冰凉鞋底,凝结出一片转瞬即逝的薄雾。
他的眼睛很快又发现了新东西。鞋跟内侧有一道细如发丝的划痕,蜿蜒着,只有鞋跟晃动到某个角度它才会捕捉阳光,反射出细碎而短暂的银光。
他开始猜测这条划痕的来历。
"老师。"
"嗯?"林秀雅依然没抬头。
"你的鞋跟上面有一条线。"
"什么线?"
"一条很细很细的线,会发光的,在里面这边。"
林秀雅终于从手机上分出了一点注意力,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鞋跟,但从她坐着的角度根本看不到朱磊说的那条划痕。
"可能是磕到什么东西了吧。"她随口说了一句。
"是磕到楼梯了吗?"朱磊追问,"还是学校后门那条石头路?"
林秀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具体。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鞋子穿久了都会有这些痕迹的。"
"可是它会发光。"朱磊的语气里有一种固执的郑重,"只有转到一个角度的时候才会发光,别的时候看不到。"
林秀雅低头看了他一眼。这孩子趴在地上仰着脸,眼睛亮得出奇,说起一条鞋跟上的划痕来,那种认真劲儿好像在描述一件稀世珍宝。她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该觉得奇怪。
"你真的……很仔细。"她说。
"因为很好看。"朱磊理直气壮地回答。
她摇了摇头,没再接话,重新看回手机。闺蜜又发了一大段语音过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听了。听到一半脸色又沉下去,拇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长按录了一段语音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朱磊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他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高兴。他歪着头观察她的侧脸,看到她下巴绷得很紧,嘴角向下撇着。
他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把注意力转回了鞋子上。
鞋尖那微微上翘的弧度在他眼里是童话书上的新月。光滑的漆皮表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湖面,倒映着教室里被扭曲变形的景象。窗户变成了波浪形的光带,桌椅化作抽象的几何色块,而他自己那个小小的变形倒影在鞋面的弧度上被拉长压扁,看起来滑稽又亲切。
然而所有这一切都比不上那个最令他心跳加速的发现。鞋口处,那片幽深的黑暗边缘,若隐若现地露出了一点肉色丝袜脚尖。那抹模糊的肤色在深邃黑色的衬托下,散发着安静却致命的诱惑。
"林老师……"朱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秀雅没有回应。她刚结束和闺蜜的语音拉锯战,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手机扔在旁边空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她修长的手指按着太阳穴,玫红色的指甲油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老师,你不开心吗?"朱磊突然问。
林秀雅的手指在太阳穴上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他,这孩子还趴在地上,仰着脸,表情里有一种和年龄不相称的关切。
"老师没有不开心。"她说。
"可是你的嘴巴弯下去了。"朱磊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做了一个向下撇的动作,"这样。"
林秀雅一怔。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手指触到的那个弧度确实是往下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个五岁孩子这样直白的观察,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
"大人的事情,你不懂。"她说,语气倒也不生硬,就是有些疲倦。
"是手机里那个人让你不开心的吗?"
"朱磊。"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警告。
"我不问了。"朱磊立刻收声,乖乖地把脸转回鞋子那边去。
林秀雅看着他安静下来的小脑袋,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她按揉了一会儿太阳穴,终于从坏情绪里缓了过来,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整个人都放松了。
她的右脚也随着身体的放松突然一抬。她不再刻意勾着鞋子,任由那只黑色高跟鞋因重力松松垮垮地悬挂在脚尖上。鞋跟完全离开了地面,在空中晃动。
朱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因为这个动作鞋口处的空隙变得巨大。他几乎能看到里面丝袜因失去支撑而产生的轻微褶皱,以及那道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足弓线条。他甚至能闻到从那道敞开的缝隙里飘散出来的气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郁,混合着汗液和体温,只属于林老师。
高跟鞋在她放松的脚尖上危险地晃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滑落。
朱磊瞪圆了眼睛,瞳孔里映着那只摇摇欲坠的黑色高跟鞋。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动,在为那只鞋子的坠落倒计时。
但他不敢动。不敢伸手去接,不敢再向前挪动哪怕一点。他知道如果林老师不经意间瞥他一眼发现他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她一定会皱眉,会收回脚,会生气,会彻底结束这场来之不易的游戏。
所以他只能匍匐在那个他精确计算过的最安全的距离内,贪婪地用眼睛看着,用鼻子嗅着,用耳朵听着,却始终用尽全部意志力去压制内心那股想要凑得更近一点的疯狂冲动。
嗒。
鞋跟终于重新落地,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朱磊紧绷的肩膀一松。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他终究没能看到鞋子掉下来,没能看到它完全脱落的那个瞬间。但他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目光再次聚焦,耐心地等待着下一次可能的摇晃。
他的鼻尖距离鞋底只剩毫厘了。这个距离让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附着在上面的灰尘的两种状态。有些嵌得很深,已经成了鞋子的一部分。有些则只是松散地浮在表面,是随时会离去的过客。当林老师的脚尖再次无意识晃动时,几粒最松散的灰尘便会脱离鞋底,在从窗户射入的光柱中划出肉眼可见的金色轨迹,最终轻柔地停驻在朱磊的鼻梁上。他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就这样安静地等待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的概念在他的世界里已经变得模糊,被一种恒定的低频嗡鸣所取代。那嗡鸣来自他耳膜深处,是他自己的血液在因极度紧张和兴奋而急剧收缩的血管中奋力奔流时发出的声音。
肉体的感觉在一点一点地远去。
他的膝盖早已彻底发麻了。最初是蚊虫叮咬般的酸胀,然后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蚁走感。他曾经试着偷偷地用极其缓慢的速度换了个姿势,把身体重心从早已不堪重负的左膝转移到还稍有知觉的右膝。但这微小的自救动作立刻招致了身体更尖锐的报复。一股针刺般的剧痛从新支撑点的膝盖骨与坚硬地板的接触面猛然传来,沿着大腿的神经一路向上飞速蔓延,直钻进骨髓。
他不敢再动了,只能顺从地任由这股麻木和刺痛在下半身肆虐。小腿肌肉也开始抗议,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无法控制地隐隐抽动,每一次抽动都是一次微弱但清晰的电击。
但他丝毫不在意。
所有来自肉体的不适与痛苦和他内心那股焦灼滚烫的期待相比,微不足道。它们甚至在不知不觉中演变成了一种奇异的让他感到满足的背景音,一种为了获得某种东西而必须进行的苦修。他甚至觉得正是因为承受着这样的痛苦,才让他此刻的等待显得更加虔诚也更加有价值。
林秀雅依然在刷手机。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了。那个小小的明亮发光的屏幕是她整个宇宙的中心。她偶尔会因为看到什么有趣的内容而抿起嘴唇无声地微笑,那种时候她饱满的下唇会微微向外翻,露出一丝湿润的红色。那笑容当然不是给他的,是给屏幕里某个遥远的人或一件遥远的事。而偶尔她又会蹙起眉头,光洁的眉心挤出一个小小的"川"字,那饱满明亮的唇瓣不自觉地嘟起来,是遇到了什么让她困惑的内容。
"老师在笑了。"朱磊小声说。
林秀雅没有听到。
"老师又不笑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依然没有回应。
他不介意。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不经意的表情变化,都被趴在地上的朱磊贪婪地捕捉下来,一帧一帧地放大,然后用他自己那套独特的逻辑进行解读。
她的微笑让他觉得教室里的阳光都亮了一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全变成了闪光的金色碎屑。她蹙眉的时候他的心脏会跟着猛地一紧,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他就这样匍匐在她脚边。
他甚至觉得自己连小狗都不如。小狗等待主人抚摸的时候还会呜咽,还会摇尾巴,还会用湿鼻子去蹭主人的手来讨好。而他连发出一点声音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动地用眼睛看,用鼻子闻,用耳朵听,用全部的感官去构建一个以她为中心的世界。
可她没有看他。
一次都没有。
从始至终她的视线都牢牢停留在那个发光的手机屏幕上,她的世界里只有那个东西。地板上多出来的这个会呼吸的正在颤抖的小小身体,根本就不存在。
这种彻底的纯粹的忽视,一下又一下地敲在朱磊心上。但它没有把他敲碎,反而让他变得更加坚固,更加执着。他开始享受这种被彻底忽视的感觉了,因为这恰恰证明了她的高高在上和他的微不足道。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应该如此。
就在朱磊几乎要在这场混合着痛苦和幸福的漫长等待中彻底融化的时候,林秀雅动了。
"呼……"
她似乎是一个姿势维持太久了,身体有些僵硬,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脊椎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喉咙里跟着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然后她换腿交叠了。
这个动作如此随意,如此自然,任何一个久坐的人都会做。但对朱磊来说天崩地裂。
当她换腿的瞬间,那只一直被她脚踝勾着的右脚高跟鞋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脱离了她的脚跟。
它没有立刻掉下来。
它只是向下滑落了一半,鞋跟部分已经完全悬空,鞋底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仅靠前端被她那穿着丝袜的脚尖勾住,堪堪维持着危险的平衡。
朱磊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她那穿着丝袜的足跟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鞋口处,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他眼前。午后的阳光照在那一小块皮肤上,让那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肉色丝袜泛起了温润柔和的带着暖意的光泽。他能清晰地看到丝袜的尼龙纤维在光下被脚跟的弧度拉伸到了极致,紧贴着皮肤的纹理,透过去能隐约看到下面的颜色,一种健康的带着红晕的粉白。
她的脚趾在薄丝袜下因为要勾住鞋子而蜷缩了一下,形成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弧度,然后又缓缓舒展开来。这个动作带动丝袜表面浮现出细微的褶皱,从脚趾根部开始向脚背方向蔓延,又随着脚趾的舒展而消失。
褶皱的出现和消失,每一次都牵动着朱磊的心。
一股全新的气息随着鞋子的部分脱离扑面而来。它不再是之前那种混杂着灰尘和地板蜡需要他费力捕捉的模糊气味了,在这一刻它变得无比纯粹无比浓烈。
最底下的是属于皮革的冷冽清雅,那双高跟鞋新鞋特有的刺鼻化学味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穿着中消失殆尽,经过她体温的长期浸润,皮革本身已经转化为一种圆润沉稳的质感,牢牢托住了上面所有的味道。然后是属于足部特有的温暖而湿润的气息,那是长时间包裹在丝袜与皮鞋的密闭环境中经过一整个上午的酝酿,由皮肤分泌的微量油脂和汗液中的盐分与尼龙纤维和皮革内衬发生了某种反应后形成的独特的带着生命力的芬芳。它带着微潮却不闷浊,反而有一种雨后新翻泥土般的清新。在这股清新之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
但最致命的是那隐约可闻的属于她个人的体香。
朱磊的瞳孔因为这股味道的入侵而剧烈收缩。他嗅到了林老师今早洗澡时用的沐浴露留下的清淡茉莉花香,但这股花香已经不再是刚出浴时那种明晰的状态了,它被她的体温和独有的体味包裹融合,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深沉,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汗液中微乎其微的咸被丝袜和鞋内真皮内衬双重过滤后几乎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能让人心跳失速的难以名状的甜馥。
"哈……"
他终于没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到极限的喘息。
这声喘息是一个开关。他的身体再也不受理智控制,本能地往前凑近了一点。鼻子几乎要贴到那敞开的鞋帮内侧了。这里是所有气味分子堆积得最浓郁最密集的地方。
他的舌尖不自觉地舔过已经干涩无比的嘴唇。
他尝到了空气中的味道。带着一丝咸的甜美,在他舌尖上慢慢融化。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鞋子内部那个隐约可见的因为她脚掌形状而自然形成的带着凹陷的足印处。那里是所有气息的源泉。
就在这时林秀雅的足跟突然轻轻一颤,或许是手机上看到了什么让她惊讶的内容。丝袜表面的反光随着这个动作流动了一下,鞋子内部原本处于相对稳定状态的淤积气息被这一颤翻涌出来,以一种爆发般的姿态朝着他的脸倾泻而出。
这股比之前浓烈了不知多少倍的气味打在朱磊早已不堪重负的嗅觉神经上。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发出了一声响亮得吓人的吞咽声。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一瞬间凝结出来,汇聚成流沿着太阳穴蜿蜒滑落。
那种味道太过强烈太过真实,几乎要将他幼小的感官系统彻底冲垮。
在那一瞬间朱磊产生了一种无比清晰的幻觉。他确信自己闻到了今天清晨她穿着这双鞋走过校门口那片还带着露水的草地时鞋尖沾染上的青草碾碎后的汁液味,闻到了午休时间她在办公室小沙发上小憩时从蜷缩着的脚踝上散发出的慵懒的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气息,闻到了下午给小朋友们批改图画作业时她专注握着红色蜡笔从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书卷气和蜡笔油墨味和她个人体香的气息。他甚至闻到了昨天甚至前天这双鞋子所经历的一切,下雨时踩过积水的味道,晴天走过塑胶跑道的味道,在超市里沾染上的混杂着蔬菜水果和冷气的味道。
所有属于时间的印记,所有属于不同场景的记忆碎片,都被浓缩在了这股复杂的味道里。此刻透过她白皙脚尖上那只摇摇欲坠的黑色高跟鞋,所有被禁锢的气息以一种粗暴的方式撞在他面前。
"再近一点……"
朱磊意识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冷静地怂恿。他的身体在水磨石地板上蠕动,过程缓慢得要用一辈子去跨越。膝盖与坚硬地面接触的点传来深入骨髓的碾磨剧痛,但这痛楚反而让他内心那股卑微的渴望燃烧得更旺。
他的手指早已放弃了抓住任何实体,五根带着奶膘的指头虚弱地张开紧贴地面,指甲因缺血呈现出半透明的青白色。地板无情,只反馈给他刺骨的冰冷,与他脸颊因血液上涌而产生的滚烫形成了剧烈的眩晕对比。
他的鼻尖距离那只在半空中划出弧线的黑色高跟鞋鞋底还有一段距离。一个安全却又无尽折磨的距离。气息已经凝聚成了实质,皮革的坚韧质地构成沉稳基底,丝袜特有的尼龙气息在其上浮动,这一切又被那股带着生命力的体温与若有似无的香水甜味彻底浸透,交织成一张无形的温暖潮湿的网将他的头颅密不透风地包裹进去。呼吸如同吞食这张网的一部分,味道顺着鼻腔气管一路灼烧到肺叶最深处。
就在这时林秀雅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又打来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执着跳动的名字,秀眉蹙成一个死结,脸上闪过一丝被追逼到极致的厌恶,那厌恶真实得不加掩饰。她犹豫了两秒,最终以一种认命般的怒意用拇指在屏幕上用力一划,接通了电话放到耳边。
她的身体没动,坐姿没有一丝改变。
"喂?"
声音压得极低,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但在这安静得只剩朱磊自己心跳声的教室里,这个字清晰得刺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隔着听筒朱磊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个声音又急又气。
林秀雅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全是烦躁。
"我说了我在上班。你到底想怎样?能不能不要一直打?"
朱磊的心脏猛地被攥住又松开。他整个人僵住了,连最细微的肌肉颤抖都停止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林秀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难看,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下颌线条绷紧了。她下意识地用那只悬挂着高跟鞋的脚烦躁地在空中点了两下。
"什么叫还是不是朋友?我怎么就不当回事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串急促的声音。林秀雅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无法压抑的怒火,却依旧努力克制着音量。
"我跟你怎么解释?我人就在幼儿园,一堆孩子刚下课,我能长翅膀飞回去吗?"
这种极致的压抑让她的声线产生了高频的颤抖,而这个颤抖通过她的神经系统精准地传导到了身体末端——她那绷直的穿着丝袜的脚尖。那只本就悬在脚尖上的高跟鞋随之开始了幅度更大更不规律的摇摆。
朱磊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黑色漆皮高跟鞋在阳光下危险地挂在她脚尖上。它随着她因通话而产生的任何一丝细微的身体动作前后摇摆。向前时鞋跟几乎与地面垂直,向后时鞋帮又几乎要彻底脱离她的足跟。
"嗒……嗒……"
鞋跟尖端与水磨石地板进行着若即若离的触碰,发出清脆短促的回响。
朱磊的小脑袋已完全失去自主,只能跟随这个越来越快的节奏小幅度地机械晃动。他的视线被那只疯狂摇摆的鞋子彻底奴役,再也无法移动分毫。他甚至忘了眨眼,任由眼球中的水分在干燥空气中蒸发,带来一阵阵酸涩的刺痛。
鞋口处的缝隙随着摇摆时大时小。当缝隙开到最大时他能清晰看到那层丝袜包裹下的足弓曲线,那弧度充满了力量与柔韧,让他喉咙发紧,连吞咽口水都成了奢望。
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大,林秀雅的脸色也越来越差。她忍无可忍,突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冰冷的讥讽般的冷笑。
"好,你说的都对,全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电话那头还在说。
"我不想跟你吵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就这样。"
她猛地按断了电话,将手机重重扔在旁边的空桌上,"砰"的一声巨响。
世界在一瞬间彻底安静了。
林秀雅的胸口剧烈起伏,重重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怒气。
然后她睁开了眼。
她低下了头。
这一次她的目光精准聚焦,穿透讲台下方的昏暗,直直射向那个还匍匐在地的渺小身影。
她看到了他。
她清晰地看到了他那张涨得通红的小脸,额头上不断渗出汇聚成溪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看到了他微张的湿润嘴唇因缺氧而有些发紫,里面那一点粉红色舌尖在不停颤抖。看到了他那双死死盯着自己脚上那只摇摇欲坠的高跟鞋的眼睛,充满了祈求。
林秀雅脸上因愤怒而紧绷的线条慢慢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神情,混合着惊奇和困惑,以及一丝她自己绝不愿承认的奇异的病态兴味。
现实世界让她无力烦躁,被最亲密的朋友无理指责。而眼下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似乎有某种别的东西,某种能让她重新找回控制感的东西。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将右脚的脚尖带着几乎不可察觉的力道向上勾了一下。
那只高跟鞋立刻开始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剧烈也更有目的性的晃动。
朱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看着那只鞋子在空中划出危险的令人心惊肉跳的轨迹,感觉自己的心脏也随着那轨迹被高高抛到半空又重重落下。
"啪嗒。"
一滴在他额头上积蓄了许久的汗珠终于承受不住从眉心滑落,越过鼻梁重重砸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他的身体僵硬地以一种极其怪异又痛苦的姿势趴在原地,只有眼珠还在随着鞋子的晃动而贪婪地转动。
林秀雅看着他这副几乎要崩溃的完全失控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确认了。
她彻底确认了这个只属于她和他的隐秘的不需要任何语言的游戏规则。
她的右脚开始有意识地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加大晃动的幅度。高跟鞋摇摆得更加剧烈,鞋跟与脚尖之间的角度越来越大,已经达到了一个物理上绝对不可能维持的极限,它们之间只剩下最后一点接触面维系着这摇摇欲坠的平衡。
朱磊的呼吸变得灼热。他喷出的气息甚至让鞋底的那些细小灰尘开始了肉眼可见的颤动。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又在地板上向前蠕动了一点,一个完全出自本能的动作。他的鼻尖几乎就要碰到那冰冷的疯狂晃动中的鞋底了。
"要掉了……真的要掉了……求求你快掉下来吧……"
朱磊在心里疯狂地重复着这句话。他的小手痉挛般死死攥住自己的裤腿,那块布料已经被他揉捏得不成样子,湿漉漉的全是冰冷的汗水。他的视线已经被那只危险晃动的高跟鞋完全占据,世界里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鞋口处被肉色丝袜包裹着的圆润足跟随着晃动若隐若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却致命的光泽,刺痛了他的眼睛却让他更加无法移开视线。
林秀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似乎很享受眼前的景象,享受这种绝对的控制。
然后她觉得是时候了。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左腿缓慢地搭在右腿上。就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右脚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经过计算的力道向上一抖。一个决绝的不带丝毫犹豫的动作。
高跟鞋在空中划出了最后一道弧线。
它终于彻底脱离了她的脚尖。
"啪。"
鞋子落地的声音很轻,几乎无声,带着不祥的气息。
落点精准得令人窒息。它就落在朱磊的鼻尖正前方,鞋尖甚至因为惯性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鼻梁。
他呆住了。
鞋内残留的属于她的惊人的鲜活体温,那股复杂到无法形容的味道混合着皮革和丝袜和汗液和香水,全都以一种最直接最浓缩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从那个黑色的幽深洞口扑面而来。
朱磊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最原始的反应。
他的小脑袋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探。他的鼻尖蹭上了刚刚脱离了鞋子束缚还带着惊人热度的那层薄薄的肉色丝袜。
那一瞬间他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丝袜的触感比他贫瘠的想象比他做过的最美的梦境还要好上太多太多——它既柔软又带着尼龙纤维特有的细微颗粒感,还带着林老师那鲜活的仿佛能感觉到血液在下面流动的体温。
"好香……"
"好香……"
朱磊无意识地呢喃。这句呢喃从他胸腔最深处伴随着一股滚烫的气流震动着早已失声的声带,从喉咙里挤压出来,破碎不成调。
他彻底放弃了最后的一丝理智。
他看到了。他终于清晰地看到了那个他梦寐以求的被隐藏在黑暗中的神秘内部世界。
鞋垫是浅米色的,与鞋子外表的冷酷黑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就在这片浅米色的"大地"上有一个被时间和体温反复烙印过的颜色略深轮廓清晰的足印。那印记的颜色是一种混杂着汗渍反复浸润又蒸发后留下的带着油润光泽的淡褐色,完美地勾勒出了她脚底的形状——从圆润饱满的足跟到纤细的足弓再到因为要支撑身体而微微张开的前掌。
后跟处那个本该是烫金的印着某个品牌字母的标志已经被反复的摩擦和汗水的侵蚀磨损得只剩下淡淡的金色痕迹,几乎无法辨认。这无声地证明了这双鞋被她钟爱的程度。
而在最前方五个小巧的颜色更深的凹陷清晰地烙印在那里。那是她五个脚趾的位置。朱磊甚至能从印记的深浅和边缘的磨损程度分辨出她走路时每个脚趾不同的发力习惯。
这片由足印和趾印和汗渍共同构成的"领地"正是那股让他魂牵梦绕的浓郁芬芳的核心源头。他看着那片颜色最深还带着湿润光泽的区域,仿佛能看到热气正从其中丝丝缕缕地升腾起来。
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他的小脸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完全埋进了那只刚刚落地的还散发着惊人热气的高跟鞋里。
脸颊紧贴着鞋子冰凉光滑的漆皮外侧,那股凉意让他浑身一激灵。而他的鼻子和嘴则一头扎进了与此截然相反的世界——一个温暖潮湿的被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彻底填满的黑暗洞穴。两种极致的温度冰冷与温热同时在他脸颊的皮肤上炸开,产生了一种灵魂和肉体即将被撕裂的眩晕。
"老师。"
林秀雅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急不缓。
朱磊没有抬头,也抬不起来。他的脸还埋在鞋子里。
"你把脸从我鞋子里拿出来。"
她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就好像她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正在欣赏一出她亲手编排的戏剧按照预设的剧本走到了高潮。
朱磊没有动。
"朱磊。"
他还是没动。
林秀雅沉默了几秒。朱磊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脑勺上,那目光有重量,不算重,但确确实实地压着。
"你闻到什么了?"她问。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朱磊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从鞋子里抬起脸来。脸颊上印着鞋帮的压痕,鼻尖泛红,眼角因为闷在封闭空间里太久而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他的表情恍惚而痴迷。
"很多味道。"
"什么味道?"
"有……有泥巴的味道,"他吸了吸鼻子,"还有草的味道,是早上的。还有粉笔灰。"
林秀雅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老师你自己的味道。"朱磊的眼神变得更亮了,"就是上午在讲台下面闻到的那个味道,但是这次更浓。好浓好浓。"
他说"好浓好浓"的时候整个脸都在发光,那种劫后余生般的满足感让他看起来既荒诞又动人。
林秀雅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已经脱了鞋的脚,丝袜包裹的脚尖在空中轻轻勾了一下又放下来。阳光照在她的脚背上,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你知道你刚才的样子有多可笑吗?"她说。
朱磊摇头。
"整张脸埋在别人的鞋子里。"
"是老师的鞋子。"朱磊纠正她。
林秀雅愣了一下。她嘴角动了动,那个动作介于笑和某种更复杂的表情之间,最终什么都没有变成。她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操场上传来远处孩子们追逐的笑声,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你这样是不对的,朱磊。"她说,但声音里少了上午那种刻意营造的严厉,更多的是一种她自己也拿不准的疲惫。
"为什么?"
"因为鞋子是脏的。"
"老师的鞋子不脏。"
"我的鞋子踩过地面踩过泥土踩过很多脏东西。"
"可是它好香。"朱磊的表情是真诚的困惑,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好香的东西怎么可能是脏的。在他的认知体系里这两个概念互相排斥。
林秀雅看着他那张困惑的小脸,沉默了。她发现自己很难反驳这个逻辑,因为这个逻辑虽然荒谬但自成闭环。一个五岁的孩子用"香"来定义"干净",用"臭"来定义"脏",这套标准在他的世界里完美运行。
"你不能把脸埋进别人的鞋子里。"她换了一个角度。
"只埋进老师的。"
"老师的也不行。"
"为什么老师的也不行?"
"因为……"林秀雅停顿了。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循环。她每给出一个理由朱磊就能用他那套纯粹的逻辑在里面找到一个缺口钻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向。
"你的膝盖疼不疼?"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朱磊的意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裤子的膝盖部位已经磨得起了毛球,下面的皮肤因为长时间跪压在坚硬地面上而泛着一片暗红。他伸手按了按,这才"嘶"了一声,那股一直被肾上腺素压制着的疼痛终于姗姗来迟地涌了上来。
"有点疼。"他小声说。
"有点?"林秀雅从椅子上站起来,蹲下身,伸手轻轻卷起他的裤腿。那片暗红的皮肤上已经有了两块清晰的压痕,边缘微微发紫。她的眉头蹙了起来,这一次是真的蹙,和刚才看手机时那种敷衍的蹙法完全不同。
"你跪了多久?"
朱磊想了想,摇头。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林秀雅用拇指轻轻按了按那片压痕的边缘,朱磊又"嘶"了一声,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疼就说疼。"她说。
"老师你按的时候才疼的,刚才不疼。"
"刚才不疼是因为你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别的地方。"林秀雅的声音顿了一下,"你的身体在疼,只是你的脑子没有在听。"
朱磊歪着头看着她,他不太理解这句话,但他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好听,有一种他说不出的道理在里面。
林秀雅放下他的裤腿。她的手指在放开的瞬间微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讲台边的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一个小药箱。
"过来坐。"她拍了拍旁边的小椅子。
朱磊站起来的时候腿几乎软了,发麻的膝盖传来一阵阵电击般的刺痛。他咬着嘴唇,一瘸一拐地走到小椅子旁边坐下来。
林秀雅重新蹲在他面前,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小瓶碘伏和一包棉签。她掰开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在他膝盖上那两块压痕周围擦拭。碘伏接触皮肤的瞬间是凉的,朱磊又"嘶"了一声,但这次他没有缩,只是紧紧抓着椅子的边缘。
"忍一下。"林秀雅说,头低着,视线集中在他的膝盖上。
朱磊没有看自己的膝盖。他在看她。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头发乌黑发亮,发丝间有一股洗发水残留的清淡香气。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了一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认真。
"老师。"
"嗯?"
"你的手也是香的。"
林秀雅的手顿了一下。棉签停在他膝盖上没有动。
"你刚才碰我裤子的时候我闻到了。"朱磊补充说,"跟脚的味道不一样。手是香水的味道,脚是……脚是老师自己的味道。"
林秀雅的手指收紧了,棉签杆被她捏得微微弯曲。她没有抬头,继续低着头给他擦药。
"朱磊。"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
"哪种话?"
"就是……关于味道的话。关于老师身体的话。"
朱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可是我只是在说真的。"
"老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林秀雅把棉签放回药箱里,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但是有些真的事情不能说出来。"
"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会让别人不舒服。"
朱磊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问:"老师不舒服了吗?"
林秀雅和他对视着。他的眼睛黑亮亮的,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蹲着的穿着浅灰色套裙的年轻女人,表情复杂。
"老师不知道。"她最终说。
这个回答太诚实了,诚实到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本该说"是的老师不舒服"或者"这不重要"或者任何一句能够终结这个话题的话。但她说了"不知道"。
她站起来,把药箱放回抽屉。背对着朱磊的那几秒钟里她闭了一下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粘在自己身上,从后脑勺一路向下滑到脊背再滑到腰部再滑到——
"朱磊。"她转过身来,声音平稳了。
"嗯。"
"你该回家了。妈妈该来接你了。"
"妈妈今天晚来。"朱磊说。
"晚来也快到了。去收拾书包吧。"
朱磊没有立刻动。他低头看了看地板上那只被他刚才把脸埋进去过的黑色高跟鞋,它安安静静地侧躺在阳光里,鞋口敞着,鞋帮内侧因为他的唾液而泛着一小片潮湿的光。
"老师。"
"嗯。"
"你的鞋子。"他指了指地上。
林秀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看到了那只侧躺的高跟鞋,看到了鞋帮内侧那片可疑的潮湿光泽,看到了鞋口边缘残留的一点模糊的水渍。
她没有说话。
她走过去,弯腰,把那只鞋捡起来。手指触碰到鞋帮内侧潮湿的那一小片时她的手指停滞了不到半秒的时间,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把脚伸进去,把鞋穿好。
脚滑进鞋子的瞬间,她感觉到了那片潮湿。是他的唾液和呼吸在鞋内凝结留下的水汽。温的,黏的,和她自己的脚汗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的脚趾在鞋内蜷缩了一下。
朱磊看着她穿鞋的整个过程,眼睛一眨不眨。当她的脚完全滑进去鞋跟在地板上发出那声熟悉的"嗒"的时候,他的瞳孔又扩大了一点。
"去收拾书包。"林秀雅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里有了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
朱磊终于站起来了。他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座位,膝盖还是疼。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老师。"
"什么?"
"明天你还穿这双鞋吗?"
林秀雅呆了一下。
"你管我穿什么鞋。"她说。
朱磊笑了,露出那几颗洁白的小米牙,然后转过身继续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书包。
林秀雅站在讲台旁边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的脚上,那双黑色漆皮高跟鞋在金色的光线里泛着冷冽的光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右脚那只鞋的鞋帮内侧,那片潮湿的触感还贴着她的脚踝。
她的脚趾又在鞋内蜷缩了一下。
她把目光移开,开始收拾讲台上的教案。
他的鼻翼夸张地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翕动着。他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这里面的带着她全部信息的空气贪婪地"喝"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里有林老师身上那种很好闻的甜味,也有一种暖暖的能让他瞬间忘记所有不安的味道。但在这层甜和暖的底下还藏着一点点咸咸的更真实更秘密的东西,这股咸味勾住了他的舌根,让他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口水。
这股味道又热又浓的空气灌进他的鼻腔冲进喉咙,蛮横地填满他的胸口挤压着心脏。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一瞬间变软了,力气正从指尖和脚尖飞快地流失。
他的大脑不再思考,里面不再有任何画面和想法,只剩下一片嗡嗡的白茫茫的响声。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时间空间现实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这个装着老师味道的黑色洞穴是真实的,是唯一重要的。
他的小手本能地松开了那块早已被汗水浸湿的裤腿,猛地抓住了冰冷光滑的鞋帮。指甲用力抠着坚硬的皮革,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全部泛白。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与脸颊感受到的温热潮湿形成了新的更强烈的刺激。
他闭上眼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的狂跳声和自己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在这小小的鞋口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一股酥麻的颤栗从他尾椎骨最末端猛地升起,飞快地窜上脊背直冲天灵盖。他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了一下,喉咙深处溢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满足呜咽。
林秀雅没有笑。
她只是安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朱磊失控的沉沦的模样。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朱磊终于从那窒息般的快感中惊醒过来。
他惊慌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恐惧。抬头的动作太仓促太剧烈,额头重重地磕在了讲台的木质底座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的闷响。
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他看到了更让他恐惧的景象。他发现自己已经把整个脑袋都伸到了林老师的脚下。
从这个极度卑微的仰视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林秀雅那只刚刚脱离了鞋子束缚的只穿着一层薄薄肉色丝袜的右脚。那只脚就悬停在他脸颊旁边。他能看到丝袜细密的网格被足底的曲线撑开,能看到足底的皮肤微微泛着粉红色,能看到足跟处那圆润的弧度以及因为丝袜紧密包裹而显得更加光滑细腻的肌肤。
"林老师……"
朱磊轻声叫道。声音颤抖得厉害,里面混杂着做坏事被当场发现的惊慌,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隐秘期待。
"嗯?"
林秀雅终于开口了。这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慵懒音节从头顶飘下来。她的目光懒洋洋地顺着声音的来源缓缓投向地板,仿佛才刚刚发现他的存在。
当她"发现"朱磊还趴在那里,而且脑袋几乎要贴到自己光着的脚下时,秀眉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朱磊,你怎么还在这里?"
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居高临下的不悦,音调不高,却一下一下准确地敲在朱磊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其他小朋友都在操场上玩滑梯呢。你不喜欢出去玩吗?"
她的话语正常极了,完全符合一个温柔负责的老师的身份,一个对不太合群的学生的普通关心。
但在此刻的朱磊听来那就是审判。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只剩下被当场抓住被剥光了所有伪装的赤裸裸的恐惧和羞耻。
"我……"
他想回答,但喉咙发不出声音,声带无论如何都无法正常震动,只能挤出一声嘶哑不成调的音节。
"我……我……"
他结结巴巴地拼命想组织一句完整的话来为自己辩解,但大脑里除了一片刺眼的空白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丝袜脚,他不敢也完全没有勇气抬头去看她的脸。他害怕看到她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厌恶。
"我什么?"林秀雅追问了一句,声音里那丝不悦似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到老鼠后不急着下嘴反而想先拨弄一番的淡淡兴味。
"我……想……想再看会儿……"
朱磊终于从牙缝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了这句话。声音轻如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充满了卑微和乞求。
"看会儿?"林秀雅重复着这个词,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看什么?"她又问。
朱磊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林秀雅等了几秒。朱磊还是说不出来。
"说话。"
"看……看老师的……脚。"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他的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拔出来的,声音细得几乎不存在。
"我的脚有什么好看的?"
朱磊使劲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能用力点头,小脑袋幅度惊人地上下晃动,仿佛想把整个灵魂都点进这个动作里。
林秀雅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她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鼻音。
她没有急着把脚收回去,甚至没有动。她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享受着他此刻的窘迫和恐惧。
沉默。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充满审判意味的沉默。
终于,在他快要被这沉默逼疯的时候,她动了。
她的右脚,那只仅着丝袜的脚,极其缓慢地离开地面,向他探来。
动作慢到朱磊能清晰看见她足底的丝袜因静电吸附起的微尘,能看见她的脚在空中移动时丝袜表面的珠光流动,能闻到随着脚的靠近那股温暖甜咸的活生生气息如何变得越来越浓郁。
她的脚最终停在他鼻尖正前方。
距离不到一指。
他能感觉到她脚上传来的热气带着她心跳的频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扑在他嘴唇和鼻子上。
"看什么?"她又问。这一次声音更低更轻。
"是看这个吗?"
朱磊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用一种浓重的哭腔诚实地回答:"是……"
"好看吗?"
"……好看。"
"你很喜欢?"
"……喜欢。"
"有多喜欢?"
朱磊答不上来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林秀雅没有追问。她故意地一根一根活动了一下脚趾。
五根脚趾先猛地蜷缩,紧紧并拢,在丝袜的挤压下绷出一个紧张的弧度。足弓因此而绷得更高。然后它们又带着慵懒的优雅一根一根舒展开来。大脚趾最先伸展,微微上翘,圆润的顶端几乎触碰到了朱磊的鼻尖。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它们一片一片以令人窒息的速度绽放。最后当五根脚趾完全展开时它们又调皮地同时晃动了一下。
朱磊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朱磊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他看到随着脚趾展开那层薄丝袜被绷得更紧颜色也变得更浅,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他能清晰看到丝袜下面那柔嫩脚趾上健康的粉色指甲盖轮廓。
这个动作烧断了朱磊大脑中处理现实的最后一根线路。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在纤细的脖颈皮肤下剧烈滚动。嘴里分泌出过多的津液,粘稠温热。
"朱磊。"
林秀雅突然提高了音量。声线听起来严厉,但在那坚硬的表象之下闪烁着一丝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兴奋光芒。她对自己心中涌起的陌生情绪感到震惊,而这震惊又反过来加剧了那股不可名状的兴奋,形成了一个危险的闭环。
与此同时她猛地把脚收了回来。
那只还在他鼻尖散发着热气的脚以一种决绝的姿态远远撤离了他的脸。
从极致的拥有到瞬间的彻底失去,这深渊般的落差让朱磊的心脏疼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他眼前的世界因失去唯一的焦点而瞬间空洞,所有色彩都褪尽了。
"够了。"
林秀雅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老师的公式化冷淡。她用这冰冷声调来拼命掩盖自己胸腔里那颗早已狂乱失序的心。
"老师要穿鞋了。你现在就出去玩。"
她说着,身体做出一个即将弯腰的姿态,目标是去捡起那只安静躺在地上的黑色高跟鞋。
朱磊知道,一旦那只脚重新被禁锢进那个黑色的皮革牢笼,这一切就彻底结束了。他将重新变回那个坐在小椅子上短腿悬空的普通小男孩,而她也将重新变回那个站在讲台上穿着职业套裙的不可触碰的林老师。
他不想结束。
他的眼神仍然死死地绝望地黏在那只掉落在水磨石地板上的高跟鞋上。一个疯狂的念头划过他混沌的脑海。他必须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让她无法立刻拒绝必须将注意力短暂转移开的机会。
他突然伸出那只因长时间按压地面而布满红印的小手,用尽全身力气指向讲台另一侧更深的阴影处,用他此生最响亮最逼真的声音喊道:
"林老师!你的小草莓红笔掉了!"
那是她最喜欢用的笔。笔帽上有一个精致的滴胶草莓挂件,她批改优秀作业时总会用那支笔画上一颗红色草莓作为奖励。朱磊的画上就有过两颗。
"嗯?"
林秀雅的反应是纯粹的本能。一个老师对自己心爱教学用具的本能关注让她下意识地未经大脑思考地转过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讲台下面空空如也,只有凝固的厚重阴影。
就是现在。
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秒,朱磊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四肢并用,小小的身体在坚硬的地板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奋不顾身地扑向了那只掉落的高跟鞋。
但比他更快的是林秀雅的反应。她几乎是在转头的同时还没等视线完全落到那片空无一物的阴影上就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一股被一个孩子戏耍了的羞耻与恼怒瞬间冲上她的头顶。
"你敢!"
她猛地弯腰,上半身以一种与她优雅外表完全不符的惊人角度和敏捷抢先一步伸出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抓住了那只鞋子。冰凉的漆皮与坚硬的鞋跟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朱磊扑了个空。
他的目标是鞋子,但鞋子在他即将触及的前一刻被一只更快的手蛮横地夺走了。于是他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一头撞进了另一片更柔软更温暖也更致命的他之前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地方。
他没有抱住鞋。他结结实实地带着"咚"的一声闷响一头撞上并死死抱住了她那只只穿着丝袜的纤细右脚脚踝。
"哎!"
林秀雅发出一声短促压抑完全变了调的轻呼。
脚踝处传来一阵复杂的冲击。男孩身体的温热,他头发的粗硬,那颗小脑袋不管不顾撞上来时结实的力道。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一股奇异的她从未体验过的酥麻电流从脚踝处被触碰的皮肤窜起,沿着脊椎神经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让她眼前瞬间发黑。
她感觉自己的腿在那一瞬间彻底软了。
而朱磊已经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脚踝。他用上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力气,两条小胳膊把她的脚踝锁死在怀里。
他的小脸紧紧贴着她光滑的丝袜脚背。然后他深深地用尽整个胸腔的容量吸了一口气。
鼻翼夸张地翕动着,仿佛要把这积攒了一整个上午的气息全部吸进自己的肺里。那气息混合了皮革和尼龙和汗液和香水以及她独有的体香,他要永远地储存在那里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好香……"
朱磊陶醉地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在云端漫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地板在旋转天花板在下沉。
他粉嫩的小舌头被最原始的本能完全支配不自觉地伸了出来,在那冰凉滑腻的丝袜上轻蹭了一下。
这个动作快得让林秀雅几乎以为是错觉。但舌头留下的那一道微小而湿热的正在快速蒸发的痕迹,以及那痕迹所带来的清晰无比的触感,都在残酷地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朱磊。"
她压低声音呵斥,声音在剧烈地颤抖。她不敢动作太大,她能清晰听到走廊外面有其他班级的幼师穿着高跟鞋走过的"哒哒哒"声。那清脆的脚步声在此时此刻听来一下一下精准地敲击着她那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她生怕惊动了她们,生怕那扇薄薄的木门在下一秒被推开。
她的脸颊已经烫得能煎熟一个鸡蛋。心跳快得不像话。
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她发现自己内心深处那股无法控制的期待正在秘密滋生。她想看看这个孩子到底还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朱磊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天真的光芒,却又混合着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炽热,亮得让她不敢直视。
"林老师,我就闻一下……就一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撒娇般的鼻音。他的小手已经开始不老实了,沿着她脚踝的曲线上下抚摸。指尖隔着那层薄尼龙带着探索意味地刮擦着她的皮肤,发出细微的让人心头发痒的"沙沙"摩擦声。
林秀雅深吸了一口气。喉咙发干,干得发疼。
理智在她脑海里声嘶力竭地尖叫,告诉她应该立刻制止他,用另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还自由的脚把他踢开,然后把他拎到园长办公室去。但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黑暗情绪缠住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只是象征性地软弱无力地扭动了一下被他钳住的脚踝。
"不行……这样真的不行……"
她的话语软绵绵的,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和锋利,听起来不像拒绝。
朱磊突然俯下身。
他用牙齿精准地咬住了她脚踝内侧最柔软的那块皮肤,隔着那层薄薄的已被他口水浸湿的丝袜。动作又快又轻。
"住手!"
林秀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她感觉到来自牙齿的清晰聚焦的压力隔着那层滑腻的尼龙布料精准地作用在她的神经末梢上。
朱磊没有理她。他的小舌头已经伸了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般的试探。
他先用舌尖仔细地触碰了一下丝袜包裹着的凸起的脚踝骨。然后他的舌尖发现在高跟鞋边缘那块经常与坚硬鞋口摩擦的皮肤上丝袜因长时间的走动和摩擦已经有些轻微的几乎肉眼看不到的起球。那种粗糙的微小颗粒感的质感反复打磨着他的舌尖,让他的小舌头更加兴奋,让他口腔内分泌出更多更滚烫的津液。
他立即加大了舔舐的力度和范围,用整个温热柔软的舌面从脚踝骨开始坚定地一路向上,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湿漉漉的在阳光下闪着水光的痕迹。
"朱磊!不许这样!"
林秀雅羞怒地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低声呵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本能地剧烈想抽回自己的脚,那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向后仰去。但她立刻就发现这个男孩的小手牢牢地纹丝不动地箍住了她的脚踝。
她的挣扎是真实的。脚踝扭动的力量带动着她的小腿肌肉瞬间绷紧形成一道优美而充满抗拒力的线条。但那只箍住她的小手纹丝不动。那已经不是一个男孩应有的力量了。
"林老师的脚好美,"朱磊抬起他那张沾满了口水和痴迷的小脸,痴痴地望着她那张因羞愤而扭曲的脸,"比我夏天吃的雪糕还要甜。我要吃一辈子。"
他的嘴角还挂着几根被他自己的唾液浸湿的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肉色丝袜纤维。那几根比发丝还细的尼龙纤维就那样挂在他唇角,随着他说话时嘴唇的开合微微颤动着,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潮湿的光。
林秀雅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到了。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些从自己丝袜上脱落下来的纤维,看到了它们是如何被他的口水彻底浸润又是如何被公开地展示在他的嘴角。一股剧烈恶心和深入骨髓的战栗从她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喉咙。
但与这股恶心一同升起的还有一种更加黑暗更加让她恐惧的无力感。她握在手中的那只高跟鞋鞋跟的尖端因为她颤抖的指节而深深陷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尖锐清醒的刺痛。但这疼痛完全无法与她脚踝上传来的那种被禁锢的湿热的黏腻的充满屈辱的感觉相比。
她能听见自己心脏狂乱的擂鼓声就在耳边,那剧烈的震动仿佛要撞碎她的胸骨。她能闻到空气中他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汗水和淡淡牛奶的味道,但这味道此刻却与她自己的那股被他贪婪吸食的脚部气息混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让她头晕目眩的陌生的充满罪恶的气味。
没等林秀雅从这种极致的感官混乱中做出任何有效回应,朱磊又低下了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抬起来征求任何意见。
他的行动就是他唯一的语言。
他改变了策略。他用鼻子在那片被他自己的口水彻底打湿的丝袜上仔细地一寸一寸地嗅探着。他的鼻尖隔着那层薄薄的湿滑尼龙轻轻地有力地拱着她的脚背。他在寻找什么,寻找一个入口,一个通往更深处更温暖的地方的入口。
"老师……"他一边嗅一边发出含混不清的带着哭腔的呢喃,"这里面……是什么味道……"
他的热气透过湿透的丝袜直接喷在她的皮肤上。
林秀雅感觉自己被触碰的那块皮肤在燃烧。
她再次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把脚抽回来。
"放开!"女幼师发出低吼,但那变调的声音因缺氧而沙哑无力毫无威慑力。
她的挣扎反而给了他一个信号。
他找到了。
他用牙齿准确地叼住了那片被他弄得湿滑不堪的丝袜边缘。他用尽舌头的力量向旁边一顶,同时头部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用力向旁边一扯。
"刺啦。"
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突兀地响起。那撕裂声不大,却瞬间劈开了林秀雅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双目圆睁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脚背上那层包裹皮肤的肉色薄纱,是如何被他用牙齿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撕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口子。断裂的尼龙纤维因瞬间失去张力而向两边卷曲,在她光洁的脚背上形成了一道丑陋的裂口。
教室窗外午后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照射在那一小块因撕裂而暴露出来的皮肤上。
口子下面露出一块粉嫩的肌肤,那里的皮肤从未接触过教室的空气,呈现出一种无瑕的质感。因为常年被衣物遮盖那里的皮肤近乎半透明,细小的青色血管网络在皮下隐约可见。
朱磊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老师!看到了!这里面的皮肤跟外面的不一样!"他兴奋地喊,声音里全是发现新大陆的狂喜,"这里更白!更嫩!"
"闭嘴!"林秀雅的声音已经完全走了调,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可是真的不一样,老师你自己看……"
"我让你闭嘴!"
朱磊终于安静了一秒。但就是这一秒,他的舌头已经凑了上去。
他甚至没有给自己任何思考的时间。
舌尖直接舔上了那片裸露的娇嫩皮肤。
然后他发出了满足的响亮的"啧"的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林秀雅的膝盖猛地一软。
她全身的力气仿佛都在布料撕裂的那一声中被彻底抽干了。她再也站不住,身体剧烈摇晃,视线中的讲台与墙壁都开始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