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德琳·德·克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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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瑪德琳·德·克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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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瑪德琳·德·克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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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petman
Re: 瑪德琳·德·克萊蒙
謝謝各位,還差5個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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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瑪德琳·德·克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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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瑪德琳·德·克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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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瑪德琳·德·克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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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瑪德琳·德·克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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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瑪德琳·德·克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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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瑪德琳·德·克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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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petman
Re: 瑪德琳·德·克萊蒙
夕陽慢慢沉入聖蘭諾湖的水色之中。
帝國大道被暮光染成深金,潔白石板自遠方筆直延伸,像一條通往湖心的王權之路。道路兩側,石柱一根接一根掠過車隊,柱身上的紋章在斜陽下忽明忽暗——獅、鷹、百合與飛龍,彷彿古老貴族們沉默的眼睛,正注視著克萊蒙家的到來。
阿爾方斯騎在隊伍最前方。
他的深色披風垂落在肩後,胸前那枚金鷹徽章在夕光裡泛著沉穩而冷峻的光。馬蹄踏在石板上,聲音厚重、規律,與身後護衛的步伐連成一片。
今日,他放棄軍務和政務,來到聖蘭諾城,只為親眼看見他的女兒站上明日的人車賽場。
那是聖蘭諾學院新生入學後最重要的傳統之一。對普通貴族而言,那是一場亮相;對公爵之女而言,則是一場不容失色的登場。
阿爾方斯想看見瑪德琳立於御車之上。
想看見湖風吹起她金色的長髮,看見她握著長鞭,裙襬在日光下展開,臉上帶著那種甜美、驕矜、理所當然被眾人仰望的笑容。
她或許會緊張。
或許會在經過看臺時,偷偷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又或許,她會像往常一樣,明明期待讚美,卻偏要裝作漫不經心,直到賽後才跑到他身邊,抱著他的手臂,仰起臉問:
「父親大人,我今日是不是很漂亮?」
想到這裡,阿爾方斯的唇角不由得柔和了幾分。
那是一種只有在想到女兒時,才會出現在克萊蒙公爵臉上的神情。
後方的馬車裡,伊莎貝拉緩緩拉開車窗。
她看著丈夫的背影,沉默片刻,淡淡道:
「你看起來心情很好。」
阿爾方斯放慢馬速,讓自己與馬車並行。
「明日是瑪德琳第一次在聖蘭諾學院正式亮相。」他說,「我當然心情很好。」
伊莎貝拉看了他一眼。
「她不是第一次在人前亮相。」
「那不同。」
阿爾方斯微笑著說。
「宴會只能讓人看見她的美貌與禮儀。明日,他們會看見她的統御。」
伊莎貝拉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視線越過丈夫,望向遠方逐漸清晰的湖光。聖蘭諾湖在夕陽下泛著金色,湖心島上的學院輪廓尚且模糊,卻已能隱約看見尖塔與高牆。
那是帝國貴族子弟被塑造成統治者的地方。
也是血統、階級與力量被一一排序的地方。
過了片刻,她才平靜地說:
「你給她準備得太多了。」
阿爾方斯笑意不減。
「她是我的女兒。」
伊莎貝拉望著他。
「所以你把瓦爾克羅瓦也給了她?」
這個名字落下時,馬蹄聲似乎短暫地空了一拍。
阿爾方斯臉上的神情沒有明顯變化,只是握著韁繩的手稍稍收緊。
「他很強,也夠穩。」
「他是帝國的將軍。」
「曾經是。」
「他曾在邊境立下戰功。」
「所以我知道他可靠。」
伊莎貝拉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比方才更冷了一些。
「可靠到可以被你套上繩索,放在女兒的車前?」
阿爾方斯終於側過臉。
他的眼神仍舊溫和,卻多了克萊蒙家主特有的不可動搖。
「伊莎貝拉,明日賽場上會有王女,會有西勒斯家的孩子,也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
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在乎她是否一定要贏。」
「但我不能讓她從御車上摔下來。」
伊莎貝拉沉默了。
她當然明白丈夫的意思。
人車大賽從來不是單純的競技。它披著古老傳統與華麗儀式的外衣,卻始終保留著危險的本質。
彎角可能失控。
車輪可能相撞。
鞭尾也可能「不慎」落在對手的人馬身上。
規則禁止蓄意製造事故,可規則永遠無法禁止所有意外。那些車毀人翻的場面,在學院古老的用語裡被稱作「沉船」。這個詞聽起來甚至有幾分古典的風雅,可所有人都知道,沉船之後留下的,往往是血、斷裂的車軸,以及再也站不起來的人。
阿爾方斯可以容忍女兒不奪冠。
卻不能容忍她受傷。
這個男人連瑪德琳的指尖被針刺出一點血珠,都足以讓整座莊園緊張半日。更何況,是在皇室、公爵與伯爵以上貴族的注視下,看見她從御車上摔下來。
所以他選擇了瓦爾克羅瓦。
哪怕那人曾經是帝國的榮耀。
哪怕他的名字曾出現在軍報與讚歌之中。
只要他能讓瑪德琳安全,那便足夠。
伊莎貝拉慢慢放下車簾。
隔著薄薄的布簾,她的聲音傳了出來:
「你會把她寵壞的。」
阿爾方斯輕輕一笑。
「她本就值得被寵愛。」
伊莎貝拉沒有再說話。
大道繼續向前延伸。
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克萊蒙家的車隊抵達了聖蘭諾城港口。
因翌日便是人車大賽,湖畔城市比平日更加肅穆。學院特意開放了平時僅供皇室與高階貴族使用的專用碼頭。通往港口的主道早已清空,商販與普通旅人不得靠近,街道兩側只剩守衛與學院派出的侍從。
黑石鋪就的岸道被清理得一塵不染。
學院渡船停泊在岸邊,船身懸著繡有家徽與金線流蘇的旗幟,在湖風裡輕輕翻動。
克萊蒙家的車隊一出現在港口,守衛便立刻讓開通道。
一名身披帝國軍披風的守備隊長快步上前。
他的步伐很穩,帶著軍人特有的簡潔與利落。抵達公爵馬前時,他沒有片刻遲疑,單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頭深深低下。
「恭迎克萊蒙公爵大人,公爵夫人。」
阿爾方斯坐在馬上,垂眼看了他一眼。
原本,那只是一眼。
然而下一刻,公爵的目光停住了。
守備隊長摘下頭盔,夾在臂彎裡,露出一張被風霜磨礪過的臉。眉骨很深,膚色因長年軍旅而略顯粗糙,左頰靠近下顎的位置,有一道已經淡去,卻仍清晰可辨的烙痕。
那不是普通傷疤。
那是一枚小小的金鷹。
克萊蒙家的金鷹。
阿爾方斯的神情微微一動。
「……是你?」
守備隊長把頭低得更深了。
「是,公爵大人。」
阿爾方斯記得他。
當年,他還只是克萊蒙家名下一名不起眼的奴隸。因為身體強壯,被送進奴隸軍。沉默、結實、做事俐落,武藝也不差,卻並沒有立刻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真正讓阿爾方斯記住他的,是後來一次邊境戰爭。
戰線混亂,旗令失序,奴隸軍幾乎被敵軍截斷。正是這個人帶著殘部強行穩住側翼,硬生生為主力爭回了半刻時間。
膽識。
判斷。
以及毫不猶豫的執行力。
從那以後,阿爾方斯才真正留意到他。
戰後,作為軍功的獎賞,他被釋放奴籍,又經由阿爾方斯推薦,進入帝國軍中。
沒想到幾年不見,他竟已成了聖蘭諾城港口的守備隊長,被帝都派來維持人車大賽前後的秩序。
身份變了。
稱呼變了。
唯獨那枚烙在臉上的金鷹仍在。
釋放文書能改變他的法律身份,帝國軍銜能改變他在軍中的位置,可那道印記,像是替他保存著另一個更早、更深,也更無法抹去的身份。
克萊蒙家的奴隸。
阿爾方斯淡淡道:
「起來吧。」
然而守備隊長沒有立刻起身。
他仍跪在馬側,稍稍伏低身體,雙手撐在黑石地面上,背脊繃得平直而穩定。
那個姿勢,阿爾方斯太熟悉了。
他是在等待。
等待原主人踩著他的背下馬。
公爵沉默了一瞬,隨即有些無奈地揮了揮手。
「不必。」
守備隊長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阿爾方斯看著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你現在是軍人,不需要做這個。」
說完,他沒有再等待對方反應,便自己翻身下馬。
軍靴穩穩落在黑石地面上,深色披風隨著動作微微揚起。
守備隊長這才緩緩起身。
可他並沒有退回隊列。
他的目光很快落向後方的馬車。
公爵夫人的車廂停在不遠處,深藍色車身在夕陽與湖光之中泛著冷貴的光。車門旁,已有奴隸伏跪在地,準備作為公爵夫人下車時的踏階。
幾乎沒有猶豫。
守備隊長快步走了過去,低聲喝退那名奴隸。
奴隸不敢反抗,立刻伏低身體退開。
下一刻,他取代了奴隸的位置。
他跪在馬車前,雙手撐地,額頭低垂,背部平展,將自己擺成一道極穩的階梯。
阿爾方斯站在馬車旁,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搖了搖頭。
「還是老樣子。」
他低聲道。
隨後,他抬手打開車門,正準備親自扶夫人下車。
車內,伊莎貝拉微微側首。
她先看見丈夫伸來的手,隨後才注意到馬車前伏跪著的人。
她的目光在那人背上停了一瞬。
那是帝國守備隊長的披風。
披風之下,卻是一道她再熟悉不過的姿勢。
奴隸等待主人踩踏下車的姿勢。
伊莎貝拉抬眸看向丈夫,語氣平淡。
「這是怎麼回事?」
阿爾方斯將手遞向她,解釋道:
「我以前名下的人。後來放了奴籍,送去軍中。如今做到了守備隊長。」
伊莎貝拉又垂眼看了地上的人一眼。
「那他現在這是在做什麼?」
阿爾方斯頓了頓。
「……大概是在求妳踩著他下來。」
車內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湖風吹過,掀動車簾一角。
伊莎貝拉望著那道伏跪的背影,聲音依舊沒有太多起伏。
「他不是已經脫離奴籍了嗎?」
「是啊。」
阿爾方斯看著地上的人,語氣裡多了一點無奈。
「不過有些人……是一日為奴,終身為奴。」
馬車前,守備隊長一動不動。
像是根本沒有聽見兩人的交談。
又或者,他聽見了,卻沒有打算改變自己的姿勢。
伊莎貝拉垂眸看著他。
她沒有露出憐憫。
事實上,她從小便不曾憐憫過奴隸。
在她成長的府邸裡,奴隸從未被視為人。每當她從外面回到莊園,馬車門前總會有人伏身作階。
即使是寒冷的冬日,他們也要跪在冰冷雪地裡,等候她踩踏下車。
她可以慢慢整理手套。
可以等侍女扶好裙襬。
可以在溫暖的車內多停片刻。
外面的奴隸便只能等。
等到手臂僵硬。
等到背脊發抖。
等到她終於願意伸出腳,踩著他早已凍僵的身體下馬車。
她從未覺得那有什麼不對。
既然是奴隸,自然要以主人的需求為先。
可眼前這個人不同。
他已經脫離奴籍。
他穿著帝國軍的披風,統領港口守衛,受帝都任命,維持聖蘭諾城的秩序。
那她就不應該再用對待奴隸的方式對待他。
伊莎貝拉淡淡道:
「讓開吧。」
地上的守備隊長沒有動。
伊莎貝拉的語氣依舊不高,只是多了一點冷淡的提醒。
「那是奴隸做的事。」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
「而且,那可不好受。」
守備隊長低著頭,聲音卻很堅定。
「請夫人成全。」
伊莎貝拉看了他片刻。
那人沒有抬頭。
也沒有退縮。
他既然主動跪在這裡,便已經重新把自己放回了那個位置。
那麼,她也就不用再把他當作一個需要尊重的人。
她看了一眼丈夫。
阿爾方斯眼中只有無奈。
於是伊莎貝拉不再堅持。
她將戴著蕾絲手套的手放入丈夫掌中,身子微微前傾。
深色裙襬從車門邊垂落,像一層安靜展開的波紋。
然後,她的絲綢高跟鞋,穩穩落在了守備隊長的背上。
鞋跟先點了下去。
細而堅硬的一點,準確壓在脊骨上。
守備隊長的身體幾乎立刻繃緊。
撐在地上的手指收攏了一下,額角也微微抽動。那張原本低垂而恭敬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無法完全掩飾的痛色。
伊莎貝拉感覺到了腳下身體的僵硬。
那反應她太熟悉了。
奴隸們被高跟鞋踩上背脊時,也總是如此。肩背繃住,呼吸壓低,指節因忍耐而收緊。
眼前這個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他有帝國軍的披風。
有軍銜。
有職責。
也有被帝都任命的身份。
可當她的鞋跟落在他脊骨上時,那些東西都變得沒有意義。
至少此刻,他只是一道踏階。
而且是一道很穩的踏階。
於是伊莎貝拉沒有催促侍女。
她只是扶著丈夫的手,從容地站著,任由侍女俯身整理裙襬。
細硬的鞋跟穩穩壓在那道繃緊的背脊上,像壓在理應承重的臺階上。
腳下的人疼得厲害。
她知道。
但那並不是她需要優先考慮的事。
守備隊長的忍耐變得格外清晰。
他的背脊越繃越緊,肩線卻不敢晃動。冷汗從額角滲出,呼吸被壓得低而沉。
他顯然疼得厲害,卻仍努力維持著背部的姿勢,害怕讓背上的人失去平衡。
阿爾方斯看著這一幕,並不意外。
他早知道會如此。
所以他才勸阻他。
「我早說過,不必如此。」
阿爾方斯低聲道。
地上的人沒有回答。
也無法回答。
他全部的心力,都用在撐住踩在他背上的那位公爵夫人。
直到侍女終於退開,伊莎貝拉才像是覺得一切妥當了,慢條斯理地將重心前移。
她踩著他的背,穩穩下了馬車。
鞋跟離開的瞬間,守備隊長的肩膀極輕地顫了一下。
像是終於從一段漫長的壓迫中被釋放出來。
可他仍舊沒有立刻起身。
依然伏在地上,額頭低垂。
伊莎貝拉站穩後,垂眸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依舊平靜。
沒有歉意。
沒有嘉許。
也沒有羞辱後的愉悅。
只是像看見一件事情終於完成那樣,淡淡地收回視線,整理了一下手上的絲質手套。
「起來吧。」
守備隊長低聲應道:
「是,夫人。」
他的聲音比方才更啞。
carpetman
Re: 瑪德琳·德·克萊蒙
先更新一個番外。
之後會是人車大賽的(中)